皇太极点头同意,但他的内心却万分焦急。翻身下马,皇太极立刻又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疾手快的索尼快步上前扶住了他。“哎呀,皇上您,您又流鼻血了!”
“不要紧张,更不要声张,朕休息片刻就会好的。”脸色苍白的皇太极低声嘱咐着索尼,索尼会意,招手示意,由几位御医和侍卫搀着皇太极进了大庙。
大雄宝殿里宽敞清静,建造精巧,金身佛像闪着亮光,和蔼地冲着皇太极发笑。皇太极心念一动,恭恭敬敬地在佛像前合掌下拜,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佛呵,赐福给大清国,保佑我皇太极此次出兵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见皇上如此敬佛,跟在身后的索尼、佟图赖等一干子内大臣们慌忙趴身下拜,连连磕头。他们心中奇怪,大清国一向最信萨满教,出兵作战或是祭祖祭天都要请萨满跳神,对汉人看重的菩萨庙或是佛祖庙并不感兴趣,皇上这是怎么啦?当然,日后要图谋中原,与汉人长期相处,就得接受和适应汉人的各种习俗。其实,眼下的八旗精兵或将帅里就已经有了不少优秀的汉人人才。祖上为宋朝文正公范仲淹之后的范文程起初追随英明汗努尔哈赤,现在又一心一意辅佐皇太极,他足智多谋,料事如神,上解天文,下知地理,深受皇太极的赏识和宠信,被任命为内秘书院大学士,进世职二等年喇章京。带兵投清的明将总提兵大元帅孔有德和总督粮饷总兵官耿仲明分别被皇太极封为恭顺王和怀顺王。原为镶黄旗汉军人的佟图赖13岁即驰骋疆场为后金国效力,军功卓著成为威名远扬的战将,连年被提拔封赏,当皇太极于崇德七年(1642)组建汉军八旗之后,佟图赖被授予汉军正蓝旗固山额真——即都统,他由此跨入清军高级将领的行列。
看起来,满汉相互融合,这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呀。目睹着皇太极虔诚敬佛的范文程暗中欢喜,连连点头。
庙里住持赶紧收拾了一间僻静的禅房,竹帘、竹椅加上竹床,皇太极立刻觉得清凉了许多。士兵们早已躺在树荫下或是大殿里呼呼大睡了,可皇太极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的心早已飞向了松锦战场……
锦州是明朝设置在辽西的军事重镇之一,自从明清争战以来,锦州的战略地位日益重要。锦州的正南面近二十里处是松山城,松山西南近二十里处是杏山城,而杏山西南二十里左右便是塔山城,这三城如羽翼如卫星般地拱卫着锦州,此外还有宁远重镇作为锦州的坚强后盾。因此,明朝派遣重兵由祖大寿统领,加固城池,力图使锦州成为阻止清兵西进的一座坚强堡垒。很明显,锦州不破,清军就只能局于东北一隅,毫无前途可言。
然而,自努尔哈赤受阻于宁远城下,到皇太极即位后的十几年间,辽西的多次进兵一直未能取得重大进展,因此形成了明清在宁、锦长期对峙的局面。
“唉!”皇太极回想多年来的坎坷,不禁一声长叹:“难道上苍真不助我,我大清只能安于东北一隅么?中原,人杰地灵、土肥水美的中原,何时我皇太极才能骑着大白和小白在那里策马扬鞭呢?”
往事历历在目,皇太极怎么也忘不了他承袭汗位的第二年在宁锦城下所遭到的败绩,甚至他的父汗努尔哈赤也因为在宁远败下阵来,受了伤又窝了一股火不久就去世了。如今,已明显感到体力不支的皇太极急于拿下这只拦路虎。他也许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十几年了,一个弹丸之地竟成了阻挡清兵入关的关键,皇太极一向心高气傲,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呀!
“你皇太极不过是我城下的一名败将!”这讥讽的声音令皇太极坐卧不安。他猛然翻身起床,一声怒喝:“不拿下锦州,死不瞑目!来人哪,传朕的旨意,大队人马立即朝锦州进发!”
顺治皇帝--4.赏穿黄马褂的福临
4.赏穿黄马褂的福临
戎马一生的皇太极,终于觉得自己老了,大张旗鼓地去哨鹿,竟险些空手而回。倒是刚五岁的福临,用短剑斩获了一头母鹿……
“咚!咚咚!咚——!”
盛京城里八门击鼓,捷报频传。多日来人们心中的忧虑一扫而去,外藩诸蒙古各部以及朝鲜的使臣纷纷上表称贺,城里一片喜庆气氛。
“击鼓报喜了,这是真的吗?”
皇太极猛然睁开了双眼,朦胧中只见红纱灯下端坐着一位妇人,背影苗条,似乎很熟,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宸妃!朕想你想得好苦哇!”
“皇上,您终于醒了!这一病可真让人揪心哪!”妇人旋转过身来,她一抹眼泪强笑道:“皇上,我是永福宫的庄妃。宸妃姐姐她,她……”
皇太极呆了一呆,忽然一拍脑门,喃喃地道:“宸妃在哪儿?她在哪儿?你们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送到哪去了?朕马上要见她!”
皇太极说着挣扎着抬起身子,但却力弱不胜,摇摇欲倒,庄妃赶紧过来扶住了他,又一转脸给一旁的乌兰使了个眼色。
“皇上,您听见了刚才报喜的鼓声了吗?旗兵官送信来说,我大清八旗兵已把松山明军统统置于包围之中,并切断了明军的粮饷后路,拿下松山指日可待!”庄妃试图以前线上的战事来转移话题,分散皇太极的思绪,“来,先让臣妾喂些水给您吧。”
“唔。”皇太极面无表情,仰脸望望帐顶,又侧脸望望庄妃。他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要问的事情太多了,一时竟无从说起。
“人呢?”他没头没脑地问。
庄妃一楞,端着茶碗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洒在了皇太极的衣衫上。她没有回答,急忙放下碗从怀里掏出白手绢轻轻地擦着,她低着头,不敢正视皇太极的目光。在病中的皇太极虽然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而且充满了期待。
“她好吗?”皇太极按住了庄妃的手。
“是的。她很好,她终于可以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八阿哥了。”
“不!我的宸妃她没有死!”皇太极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了,他用力抓着庄妃的手摇着:“我同她夫妻一场,恩爱有加,她怎么能先我而去呢?她为什么不等等我呢?她是我一生的最爱,她走了我可怎么办?呜呜!”皇太极突然放声恸哭起来,像个撒泼的孩子。
“皇上!臣妾叩见皇上,请皇上节哀顺变!”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带着一班嫔妃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原来,庄妃见皇太极清醒了,生怕他过于悲伤特地让乌兰把皇后请来了。
皇太极的哭声嘎然而止,看来他心里有数,怎么能当着众多妃子的面痛哭流涕呢?
正当皇太极抱病亲往松锦前线日夜督战之时,忽然传来了宸妃病危的消息,他心急如焚,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立即带着内大臣和巴牙喇兵拔营回京,然而还是没能赶上见宸妃最后一面。
进到后宫,宸妃已经入殓,皇太极趴在宸妃柜前,大放悲声,涕泣不止,看了令人心酸。诸王、大臣百般劝慰,但怎奈皇太极过于悲痛而不能自持,在下令厚殡震妃之后,皇太极忽然昏迷不醒,直到报喜的鼓声传来,他方才渐渐地苏醒过来。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以国事为重,振作起精神来呀!”庄妃流泪跪倒在皇太极的床前。这些天,她日夜侍奉在皇太极身边,寝不解衣,端茶倒水,就像一个贴身婢女似的,熬红了双眼,也哭干了眼泪。她为失去姐姐而伤心落泪,姐姐才三十三岁呀!她为皇太极的健康每况愈下而担心落泪,也为皇太极对姐姐的一片真情而感到落泪,但同时她又为自己被冷落,自己与儿子的前途未卜而心焦落泪!所幸的是,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自宸妃死后,对庄妃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又见她日夜为皇上担忧,亲自在床前扶侍,心里又多了几分感动。庄妃与皇后姑侄间终于和好如初,前嫌尽释了。
“范大学士求见!”
“得知皇上病体康泰,微臣感到十分安慰。臣以为凡心劳则气动,臣愿皇上清心定志,万寿无疆!一切细务,交由各部分理,不劳皇上费心,臣惟以圣躬为重,伏望皇上息虑养神,幸甚!”范文程跪在皇太极床前,字字诚恳,情真意切,透露着对皇太极的关心。
“范大学士快快清起!”皇太极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笑意:
“好吧,朕就同意你的请求,就由朕口谕,你手书吧。”
内侍太监早就预备好了笔墨,范文程持起长袖,皇太极字斟句酌地说道:“圣躬违和,肆大赦。凡重辟及械系人犯,俱令集大清门外,悉予宽释。又,政事纷繁,望各旗、六部诸大臣酌情办理,不得有误。钦此!”
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皇上已经渐渐地摆脱了忧伤。
秋分时节,和风暖日,这正是哨鹿的最佳季节。在诸贝勒、群臣的劝说下,皇太极决定从盛京北上去乌喇、宁古塔祭祀、木兰。
卸下了战袍换上了龙袍,皇太极顿觉轻松惬意。松锦前线有多尔衮、豪格等将帅坐镇,拿下锦州已是指日可待了,皇太极那略显憔悴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皇阿玛,我想骑马!坐在这马车里一点都不好玩!”
“是福临呀,好吧,阿玛就答应你的要求。索尼,将他抱到朕的马上来!”
皇太极此番去狩猎特地带上了三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即六阿哥高塞——由庶妃纳喇氏所生、七阿哥常舒——由庶妃伊尔根觉罗氏所生以及九阿哥福临——永福宫的庄妃博尔济吉特氏所生。这三个皇子都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少不诸事,天真活泼,整天叫着要出宫去玩,皇太极特地将他们带上,也让他们开开眼界。
福临自记事以来似乎第一次与皇太极这么亲近,他坐在皇太极的怀里,可以听见皇阿玛那粗重的呼吸声。
“皇阿玛,别搂得太紧,您的胡子怪扎人的。”
“哈哈哈哈!”皇太极听了乐不可支,偏要低头去扎胖乎乎的儿子,父子俩在马上嬉闹着,其乐融融。
“福临,皇阿玛好不好?”
“不好!”福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为什么这么说?你吃的、穿的、住的、玩的哪一样不是阿玛给你的?你看,路边的那间小草房,门口有一个面黄肌瘦脏兮兮的孩子,你愿意过那样的生活吗?”
“我是阿哥,怎么可以穿那样破烂的衣服?”福临夺过了皇太极手中的马鞭,嘴里吆喝着;“驾——!”两条小腿还用力地夹着马肚子。可大白马只听主人皇太极的使唤,对福临的吆喝不理不睬,仍旧慢悠悠地走着。
“说呀,你还没回答皇阿玛的问题呢。”
“嗯——我都五岁多了,可是皇阿玛抱过我吗?还有,我常看见皇额娘流泪,额娘说你不喜欢她了。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在一间房子里,像真正的一家人似的?小狗子说每天晚上都是他阿玛和额娘搂着他睡,还讲许多笑话给他听呢。”
“小狗子是谁呀?”
“是李嬷嬷的儿子呀,我常和他玩儿。”
“可是你知道皇阿玛有多少个儿子吗?喏,那车里坐着的是你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大阿哥豪格和四阿哥叶布舒正在与明军作战,五阿哥硕塞喜欢闭门读书,对了,你还有两个小弟弟,十阿哥韬塞和才几个月大的十一阿哥博穆博果尔。你说,皇阿玛怎么可能整天只陪你一个人呢?”
“如果皇阿玛喜欢我,就会整天陪我玩了,我额娘也会高兴起来,是吗?”福临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看着皇太极。
童言无忌呀。皇太极开始喜欢上了这个聪明又顽皮的儿子了,他情不自禁地搂紧了福临,将布满皱纹的老脸贴在了福临那圆润白嫩的脸颊上。闻着儿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皇太极不觉心潮起伏……
原来皇太极与庄妃博尔济吉特氏的姻缘还有一段故事呢。
一日,四贝勒皇太极在宫里闲来无事,悄悄带着几名侍卫出宫去打猎。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翻山越岭走了好几十里地。密林深处野兽渐渐得多了起来,皇太极心中欢喜,下了马张弓搭箭,瞄准了松林中正在吃草的一只大梅花鹿,跟随的侍卫们远远地在后面,谁也不敢去与四贝勒争射猎物呀,可就在这时,林中“呼啦啦”一阵鸟雀飞掠而过,梅花鹿受到了惊吓,撒开四蹄向前狂奔而去。皇太极急了,眼看要到手的猎物怎能就这么放过呢?他急急上马,往前追赶,好不容易穿过松林,绕过山冈,那鹿却不见了。皇太极不甘心,立在马上四下观望,这才发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草长莺飞,野花纷芳,美不胜收。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只听一片马蹄声由远而近,皇太极调转马头这么一看,心里又是一惊:十几名短袖蛮靴、背弓挟矢的俊俏女郎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个个对他侧目而视。
“乌兰,你问他是什么人,怎敢跑到俺们的围场来偷猎呢?”
呀,好悦耳的声音呀,皇太极偷偷抬眼望去,只见当中的一位少女长相十分俊俏,白净滋润的脸庞像羊脂白玉一般,一双漆黑的眸子流露着万种风情。皇太极一时心跳加快,变得口吃起来:“我,我是……姑娘你……”
“嘻!你这个人,倒是有趣儿!”那姑娘启齿一笑,露出两排白玉似的牙齿。
“格格,此人肯定不怀好意,咱们不要与他啰嗦了,把他抓起来交给贝勒爷治罪吧!”唤作乌兰的小姑娘说着一使眼色,几名小姑娘轻轻拨转坐骑,将皇太极紧紧围住。
“各位姑娘,格格,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皇太极笑嘻嘻地在马上又是作揖又是抱拳,点头哈腰的,样子十分可笑。
小格格笑得更厉害,脸上飞起了红霞。银铃般的笑声逗弄得皇太极心跳加快,血往上涌。“天神玛法,我被这小女子迷住了,我该怎么办哪?父汗早已经为我娶了福晋,可是,可是我……”他急得面红耳赤,抓耳挠腮,更加狼狈。照说,三十多岁的人了,见了小姑娘也该心如止水了,可谁让他是生在汗王之家呢?父汗能有三妻四妾,他四贝勒当然也可以了。只是,只是这事如何跟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说呢?
这名美貌的小格格便是蒙古科尔沁寨桑贝勒的女儿大玉儿,她年方一十三岁,已出落得如同草原上盛开的依尔哈(鲜花)一般娇艳美丽,她还有个年长她两岁的姐姐大珠儿,姐妹俩是这草原上远近闻名的金凤凰,小小年纪,已不知引得草原上多少巴图鲁(勇士)为她们发痴发狂。寨桑贝勒府几乎让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但两位格格却不为所动,一片芳心如风筝线儿一般,飘飘悠悠,飞飞荡荡。殊不料今日大玉儿只一眼便喜欢上了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汉子。
冷静下来的皇太极一五一十地自报了家门,这一说更令大玉儿眉开眼笑:“天呐,原来你就是建州的四贝勒,我的姑姑博尔济吉特氏是不是你的福晋?原来我们还是亲戚哪。”
皇太极闻听更是心花怒放,忙翻身下马上前请了一个安,慌得大玉儿也下了马,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默默无语。
“嘻!”聪明的乌兰姑娘看破了其中的奥妙,她对身边的女伴们一使眼色,笑嘻嘻地说到:“奴婢带姐妹们先回去通告寨桑贝勒,让他预备好酒饭,格格和四贝勒有话不妨慢慢说吧!”说完一抖疆绳,十几个女郎嘻嘻哈哈飞驰而去,皇太极和大玉儿相视一笑……
天命十年(1626)初,一支马队冒着严寒,风尘仆仆地开进了后金的都城盛京。四大贝勒皇太极的宅第里张灯结彩,礼炮隆隆,皇太极亲自迎接这支远道而来的队伍——年仅十三岁的大玉儿在哥哥吴克善台吉的陪同下前来与后金的四贝勒皇太极完婚……
“皇阿玛,快看,那树枝上有一只花鼠!”
“哦?”皇太极收回了悠悠的思绪,顺着福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株古松上,一只小花鼠子正蹲在树枝上“吱吱喳喳”地叫着,往下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呢。
“皇阿玛,我要用箭把它射下来!侍卫,快把我的箭拿来!”福临以为可以开始射猎了,在马上兴奋地大叫着。
“这可不行,这是神鼠,射不得的。”皇太极和颜悦色地对福临说着,随即命令索尼:“传谕,朕要在这株松树下焚香跪拜,以求平安。各色人等,一律停车下马,不得有误!”
这种花鼠,头上背上均有黑灰色的花斑,生性顽皮,喜欢凑热闹。每逢它在树洞中看见有色彩鲜艳的鸟兽或熙熙攘攘的人群经过,必定要高兴得跳出树洞,抖毛翘尾,卖弄一番。一来二去,花鼠的胆子越来越大,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摇头摆尾,吱吱乱叫。
女真人素来认为老鼠是天神的地使和地兵,是否与人为敌,全凭天神喜怒使然。而这种花鼠能在树枝上飞跃自如,动作敏捷灵巧,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明亮有神,自然要强出地鼠许多倍,肯定更受天神宠爱。因此,他们把这种花鼠视若神灵,每遇必拜,以求万事吉祥如意,平平安安。
萨满妈妈摇着神铃,击着神鼓,开始在老松树下焚香跳神。跪在皇太极身后的小福临觉得好奇,一阵东张西望之后,悄悄起身,跟在一群说拉弹唱的萨满妈妈的身后,胡乱扭着。萨满妈妈的祭神曲刚刚唱完,忽然又响起了一个稚嫩的童声:“苍天,祖宗,过往神灵,……”
“嗯?”皇太极微微一怔,定睛看去,只见福临手持烨木杆,扭得正欢。福临内穿明黄色绣龙长袍,脚踏齐膝的红皮靴,头上戴着一顶嵌着东珠的小帽,外罩一件猩红色的缎子披风,粉白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
“这孩子,真会胡闹!”皇太极摇着头微微一笑。今天他心情好,若在往日,不伸手赏福临几个耳光才怪呢。
福临见众人看着他发愣,愈发得意,小嘴儿一张,接着往下唱:
“最尊贵的大神阿布凯恩都里,
我是大清的九阿哥福临。
请你让父王笑口常开,龙体康泰,
请你让大清国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愿天神保佑我,从此一帆风顺,
愿爱新觉罗氏一统天下,唯我独尊!”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皇太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索尼连连点头:“想不到九阿哥小小年纪,便懂得忧国忧民,皇上,他还请求天神保佑我大清国呢。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呀?”
“嗯,他总算没有瞎唱,才五岁多的孩子,朕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哇!”皇太极捻着胡须,满脸的赞许之色。
其实,福临是听惯了奶娘唱的那些个民谣,烂熟于心,至于他唱的是什么意思,他也说不准。还好,歪打正着,赢了个满堂彩。
皇太极的大队车马走走停停,这一日终于来到了乌喇小天池。这里水清潭碧,草绿花红,马儿见了只顾低头啃着肥嫩的绿草,再也不愿意向前多挪一步了。
其实这里也是哨鹿的好地方。远远看去,美丽的公鹿在池边用角戏水,母鹿则耸立着耳朵,睁大眼睛四下张望。
皇太极感到有些疲惫,决定就此安营扎寨,休息几天。
秋季正是鹿群繁殖的季节,公鹿母鹿正在寻找配偶,母鹿此时尤其温顺多情。一队巴牙喇士兵悄悄地潜入林子,身披鹿皮,头顶鹿头,口吹木哨,模仿公鹿的叫声:“咕咕咕……”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母鹿们的轻声回应,接着一群母鹿慢慢朝这边走来。
“皇阿玛,我看见母鹿来了!”
“嘘——!福临哪,赶紧趴在草地上,不要乱动,轻轻地张弓搭箭,今天皇阿玛要与你们几个比一比,看谁射的母鹿又大又肥!好,让它们再走近一些,开始,放箭!”
皇太极一声令下,第一个射出箭头。只听“刷刷刷”箭头像雨点般撒落到鹿群里。母鹿受到了惊吓,尖叫着,四散而逃。
“快快上马!”皇太极来了兴致,跨上雪莲似的大白马,扬鞭催马冲进了鹿群,随侍左右的索尼等人不敢怠慢,紧跟在皇太极的身后,生怕皇上有个闪失。这可苦了福临、高塞和常舒这三个五、六岁的小阿哥。他们年纪太小,没有适合他们骑的小种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人们在鹿群里四处追杀。
“哼,不玩了,什么哨鹿,一点儿也不好玩!”福临恨恨地将弓箭丢在地上,使劲地用脚去跺,气得小脸儿通红。
“哎,福临,咱们一起去采蘑菇吧,那边的水边有不少白花花的口蘑呢。”七阿哥常舒将弓箭背在身上,上前拉住了福临。
“那是女孩子家做的事情,我才不去呢。”福临一甩手,忽然撤腿朝鹿群那边跑去。
“我的小祖宗,九阿哥,这可使不得呀!”一名白脸的老太监急忙追上前去,想拦住福临,福临机灵得像条泥鳅一样,身子往下一滑,硬是从老太监的手指缝里滑了出去。
哨鹿场里人欢马叫,杀声一片,可怜的母鹿们哀鸣着作最后的挣扎。谁也没注意到,小福临已经离鹿群越来越近了。“哼,我要杀死一头母鹿,喝它的血,吃它的肉,让皇阿玛越来越喜欢我!”
福临四下张望,瞅准了一头体形较小的母鹿,悄悄地趴在了草地上,学着兔子一蹦一跳地向前移动。这里的草很茂盛,草棵里的福临只露出了一个头,还真像只小兔呢。“哎呀,有好几只母鹿朝这边跑来了,我瞄准哪一头好呢?”福临兴奋不已,忙从背后拿下了弓箭。“糟糕!刚才一气之下将所有的箭头都踩断了,这可怎么办呢?”福临这下子是真急了,抓耳挠腮的没了主意。“咦,我不是还背着一把短剑吗?还是额娘做的剑套呢。”喜出望外的福临丢下弓箭,从剑囊里取出了闪着寒光的匕首,屏住了呼吸。
几头母鹿尖叫着疯一样地冲了过来,福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撞上了个嘴啃泥。“哎哟!”好像是被一只母鹿撞到了肩膀,福临疼得呲牙咧嘴的。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嘿,后面还有一只小母鹿朝这边跑来了。也许它以为这儿是个空当子,可以逃过一劫呢。“来吧,我看你能往哪儿逃!”
福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朝着跑来的小母鹿投出了短剑“嗷!”随着母鹿的哀鸣,它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血从它的肚子上汩汩往外流。
“噢!我射中它了!快来人哪,帮帮我!”福临从草丛中一跃而起,那受伤的母鹿还在垂死挣扎着,它摇摇晃晃地向前跑了几步,终于瘫倒在草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号。
福临快步上前,蹲倒在受伤的母鹿前,试图拔掉插在它肚子上的短剑,短剑已经深深地插进了母鹿的腹中,只露出一点点剑柄,福临左右摇晃着就是拔不出来,却弄了他一手的血。早就听奶娘说喝鹿血能强身健体,比吃什么补药都好,福临犹豫片刻,闭着眼睛,低下头趴在母鹿的肚子上吸吮起来。
“呸!又咸又腥,恶心死了!”福临忙不迭地扭头呕吐走来,原来他还以为这鹿血像牛奶一样甘醇可口呢。
“哈哈,哈哈哈哈!”闻讯而来的侍卫、太监们和高塞、常舒看着福临那副怪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有什么好笑的!”福临忘记了沾了一嘴一脸的鹿血有些恼怒地瞪着大家。这么一来,大家笑得更厉害了。那个白脸老太监捂着肚子:“哎哟祖宗呐,奴才的肚子疼呀!”
或许是上了年纪,或许是体力不支,皇太极此番哨鹿收获并不大,只射伤了一只母鹿。众侍卫们见皇上射箭时的手直哆嗦,又眼见受惊的母鹿四下逃散,个个急得手直痒痒但却不敢大显身手,生怕扫了皇上的兴。草草结束了哨鹿,皇太极疲惫不堪地躺在豹皮铺成的炕上闭目养神。
“皇上,九阿哥领赏来了。”
“嗯?领什么赏?他做了什么事?”
“回皇上,九阿哥亲手杀死了一头母鹿呢,他说您答应要给他奖赏呢。”
“嗯?他真的杀死了一头母鹿?莫不是你们几个在暗中做了手脚吧。”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奴才亲手将九阿哥的小短剑从母鹿的肚子里拔了出来。说来好笑,九阿哥击伤了母鹿,但却拔不出他的剑来!”
皇太极喜动天颜,大为高兴:“让他进来,朕许过给他什么东西的吗?”他摸着后脑勺,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了。
“父皇在上,儿臣福临叩见父皇,恭请父皇大安!”
“嗬,伶牙俐齿的,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来来,到皇阿玛的跟前来。”皇太极爱怜地揽过了福临,可福临却“哎哟”一声,抱着左膀子直叫唤。
“怎么,你受伤了?御医在哪儿?快传!”
福临的左肩膀红肿了一大块,御医给搭了药酒,疼得他呲牙裂嘴的。
“嗯。说吧,你想要什么?皇阿玛都赏给你。”
“你是大人,说话得算数吧?别的我都不要,只要你答应过我的那一样东西。”
“这……”皇太极犯了难,他实在记不起来了什么时候给这孩子许的诺?
“皇阿玛赏你一百两黄金,你看可好?”
“不要。你答应我的不是这个,皇阿玛难道要反悔吗?”福临忽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皇太极。
“不能反悔,皇阿玛是大人嘛,大人就应该言而有信。”皇太极起身踱着步子,随声附和着福临的话,双手一摊。“既然你一个人杀死了一只母鹿,理应受到奖赏。这样吧,你看皇阿玛这帐篷里有哪样东西你喜欢,只管挑一样吧。”
“谢皇阿玛!”福临立刻眉开眼笑,规规矩矩地给皇太极磕头谢恩,然后径直走到了御座前,站着不动了。
“这孩子,莫非——”皇太极一眼瞥见搭在御座前的龙袍,那是自己刚刚脱下来的,难道这孩子想要龙袍?天神,我皇太极有了继承人了,由小看大,将来这孩子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皇太极面露喜色,静静地等着福临开口。“皇阿玛,我要的是跟这龙袍一个颜色的黄马褂,就像索尼大人身上穿的那样。”
“为什么?你身上穿的不是比黄马褂还漂亮吗?绣金团龙的黄缎子,不比没有花纹和彩绣的黄马褂更好吗?”
“但这是我应得的奖赏呀,您不是说了在打猎时射得鹿的便赏穿黄马褂吗?再说,我见您身边的那些内大臣和侍卫都穿着黄马褂,他们整日都不离您的左右,我穿上了黄马褂以后,也可以整日呆在您的身边了。”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哈!”皇太极乐得胡子直抖,两眼放光,大声喊着:“来人,传朕的旨意,给九阿哥赏穿黄马褂!”
内侍太监尖着嗓子答应着:“嗻——!”但因事出仓促,这行营里哪来适合小孩子穿的黄马褂?无奈之中,皇太极笑呵呵地拿过了一件大马褂,将小福临裹住,一把抱在了怀里。
顺治皇帝--5.御花园里灯红酒绿
5.御花园里灯红酒绿
锦州等四座重镇落入清军掌握,明将洪永畴被俘。捷报传到盛京清宫,催起了御花园中的酒兴,也催动了俏佳人的春情……
盛京,金色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金光灿灿,熠熠生辉。自英明汗努尔哈赤迁都盛京之后,开始大兴土木,营造城池,招募良将,建筑宫殿,把个盛京城妆扮得如同人间仙境,足可以与大明的北京城相媲美了。清太宗皇太极自然不甘落后,硬是把个盛京城造得金碧辉煌,溢金流彩。
英明汗当初把沈阳城开了四个门,率天宫后妃满朝文武移都之后,便改名为盛京了。皇太极变四门为八门,更加气派。中置大殿,名为笃恭殿。前殿名崇政殿,后殿名清宁宫,均是雕梁画栋,巍峨壮观,东有翔风楼,西有飞龙阁,楼台掩映,流水潺潺,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很是雅丽恬静。虽是塞外都城,不亚大明宫阙。
皇宫的正门为大清门,东为东翊门,西为西翊门。后殿改名为中宫,为皇后娘娘的寝宫。中富两旁,添置了四宫:东为关睢官,次东为衍庆宫,西为麟趾宫,次西为永福宫。清太宗皇太极将为他生育了子女的十五个后妃加封了各种名号,一一安置了她们。
“咚咚——咚!”又传来了八门击鼓声,后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后妃宫女们个个盛妆打扮,跟在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的身后,叽叽喳喳地来到了清宁宫的东厢房。
自打猎归来,皇太极便觉身子不爽,所以每日上朝之后使在东厢房的暖阁里早早地歇息,并传谕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可此刻他再也躺不住了。八门击鼓又传来了捷报。清军先后攻下塔山、杏山、松山和锦州这关外四座重要城堡,明廷关外的精锐之师已损失殆尽!
“哈哈!通往中原的道路已被我打通,山海关城破之日就在眼前,而关那边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中原大地!多谢天神保佑,我皇太极可以无愧于父汗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后宫的嫔妃们要求晋见!”老太监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柔和。
“哈,她们也来凑热闹了,不知又要打朕的什么主意?让她们进来吧,这里是后宫,没那么多的规矩!”
皇后大福晋带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后宫姐妹们笑吟吟地走进了东暖阁,她们一个个上前行礼,袅袅婷婷的,仪态万方。皇太极乐得心花怒放,却故意绷住了脸:“你们这些女人,吵得朕头痛,看得朕头晕,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跪安吧。”
“哟,大喜的日子,皇上怎么绷着脸哪?我们偏不走,我们等着讨皇上的赏钱哪。”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带着笑朝身后的姐妹们挤着眼睛。众嫔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笑开了:“皇上不会越来越小气吧?”“人逢喜事精神爽,皇上该大赦天下,与万民同贺呀!”“有朝一日咱们到了北京,那才要痛痛快快地乐一乐呢!”“我不仅要去北京,我还要去江南玩耍一番呢,听说那里的女人个个是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如风拂杨柳一般,别提有多美了!”懿靖大贵妃说着便扭了几步,惹得众嫔妃们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大贵妃刚刚生下了十一阿哥博穆博果尔,仗着皇太极的宠爱,更是春风得意了。
“你们这些女子,叫朕说什么好呢?”尽管仍旧绷着脸,但皇太极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有朝一日朕迁都紫禁城,把那汉人美女都纳入后宫,冷落了你们,可不要怪朕无情无意呀!哈哈哈哈!”
“启奏皇上,崇政殿外的侧厅里已汇集了各部使节和文武朝臣,他们等着向皇上贺喜呢!”
“噢?看来朕是免不了要破费一些了!走走,众爱妃,随朕到御花园去,咱们在那里开一个家庭筵宴如何?传朕的旨意,吩咐御膳房置办庆功酒席,请前来贺喜的各部使节、友邦以及大小从征官员,请王贝勒,同在笃恭殿吃酒!咱们君臣一起,同喜同贺,哈哈!”
御花园里,彩灯高悬,仙乐飘飘,莺歌燕舞,脂香粉腻。觥筹交错之中,坐在紫云华盖下面的皇太极高举酒杯,兴致勃勃:“这第一杯酒朕要感谢六神阿布凯思都里,感谢父汗在天之灵的保佑,保佑我社稷清平,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众爱卿安康!”说完将杯中酒抛洒在地上。
满汉大臣,诸贝勒王爷以及各部族的使节全部伏地齐呼万岁,捧场颂扬:“皇上英明圣主,造福桑梓,我大清国鸿运当头,洪福齐天!”
“这第二杯酒朕要献给在松锦前线苦战一年多的八旗将士们。大清国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的浴血奋战!凡在松锦之战中有功之臣,朕一律给予加官晋爵。多尔衮主帅和豪格副帅战功卓著,朕决定恢复他二人的亲王爵位!”
文武将帅们一个个感激涕零,睿亲王多尔衮和肃亲王豪格更是连连叩首,答谢万岁恩典。
“这第三杯酒——朕要与众爱卿同饮,咱们君臣同喜同乐,一醉方休。今晚,众爱卿只管开怀痛饮,醉者有赏,干杯!”
“谢万岁!”众大臣贝勒们喜笑颜开,举杯应道:“一醉方休,一醉方休。谁先醉,谁领赏,干!”
顿时,杯碗叮噹作响,笑语欢声四起。宫中原本礼仪繁多,条条框框,这禁令,那忌讳,今朝臣贝勒们感到拘谨,偶有皇上赏赐的御宴吃得也是小心翼翼,点到为止,这种吃法即使山珍海味吃到嘴里也是味同爵蜡一般,别提有多乏味儿了。今晚不同,这是庆功宴,喝醉了还可以得赏,哪个不高兴呢?
优雅透明的屏风那边,一桌桌围坐着的是皇太极嫔妃太子公主福晋们,柔和的红纱宫灯更将她们的脸映得如同绽放的花儿一般。如同过年吃团圆饭一般,嫔妃太子们均一个不拉,跟隔壁的猜拳斗酒、欢声笑语相比,这边更是灯红酒绿,花影缤纷,说不尽的荣华富贵。
嫔妃们依次是: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庄妃大玉儿、懿靖大贵妃、淑妃、元妃、继妃、侧妃叶赫纳喇氏、庶妃纳喇氏、庶妃伊尔根觉罗氏等。皇子们有长子豪格、四阿哥叶布舒。五阿哥硕塞、六阿哥高塞、七阿哥常舒、九阿哥福临、十阿哥韬塞以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十一阿哥博穆博果尔。此外还有贝勒的福晋们,如睿亲王多尔衮的福晋元妃、肃亲王豪格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等,值得一提的是,多尔衮之福晋元妃与豪格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是一对姐妹。
年幼的皇子如常舒、福临和高塞等最喜欢这热闹的场面,他们嬉笑着跑来跑去,像花蝴蝶似的。福临更是顽皮,身上穿着宫里特地为他制作的小黄马褂,在这位妃子的怀里坐一回,又到那位福晋的膝前靠一下,这个桌子上吃一口,那个桌前喝一杯,引得宫中妃子福晋们眉开眼笑,庄妃更是心中得意,频频地劝着众人吃酒。
睿亲王多尔衮的元妃触景生情,轻轻叹了口气:“妾身命苦呀,到今天也没为睿王爷生下个一男半女的,看到这几个小阿哥长得十分健康活泼,妾真的是好羡慕呀!”
“元妃,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睿王爷整日领兵作战,戎马倥偬的,等到大清国迁到北京城以后,便可以安定下来,到时候你们夫妻便可以朝夕相处了,何愁生不出儿子来?”
同为妯娌,又同为博尔济吉特氏,庄妃的话里不无调侃之意,引得众妃子们吃吃发笑,把元妃闹了个大红脸。
“妹妹,我可是听说睿王爷是个多情种子哟,人都说他有三大癖好,嗜烟茶,喜鹰犬,爱美人,是也不是呢?”懿靖贵妃说得更是露骨,一边说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十一阿哥博穆博果尔,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着众人笑呢。
元妃的脸更红了,妹妹肃王妃忍不住要替他解围,笑着向皇后大福晋求情:“皇额娘就忍心看着福晋们捉弄我姐姐?咱们今儿个吃的可是庆功酒呀,何不让豪格给咱们讲讲那两军阵前的事儿呢。对了,妾听说那个鼎鼎大名的洪经略自视甚高,至今也不肯投降我大清国?”
“怎么,你们也在议论着国事?”皇太极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的是此次松锦战役的大功臣睿亲王多尔衰。这一来慌得嫔妃福晋们齐齐叩见,一时间莺喷燕叱,蝶乱蜂忙。
“好好,不必拘礼。多尔衮是朕的好兄弟,此次又立了大功,来来,就坐在朕的身旁,朕想听听你与豪格的功业呢。怎么样,还是这里好吧,珠围翠绕,鬓影钗光,比那边那些酒肉之徒赏心悦目得多吧,啊?哈哈哈哈!”
满面春风的皇太极与多尔衮并肩而坐,正面对着皇后大福晋与庄妃这一桌。与老态龙钟、胡须花白的皇太极相比,多尔衮更显得年轻、英俊、潇洒。笔挺的鼻梁,略显深凹的眼窝,目光炯炯,保养得很好的脸面皙白光亮,与唇上两撇精心修整过的八字胡须相衬,黑白分明。尽管有些拘谨,但多尔衮仍是谈笑风生,举止得体。他目不斜视,谦恭地听着皇太极的问话,不时点头附和,看不出他内心的活动。
多了个小叔子睿王爷,又年轻又英俊,气度不凡,倒使得叽叽喳喳的嫔妃们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他。多尔衮虽是目不斜视,但却能感觉到,他依旧端庄威严地坐着,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来来,满上满上,你我虽是兄弟,但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酒桌之上无大小,喝!”
“父皇,您可比不得睿王爷,他酒量惊人。要不我说些有趣的事给您助兴?”豪格生怕皇太极多饮酒伤了身体,但又不便明说。他性情虽然鲁莽,但在这种场合之下还是有礼教的。怎么着他也得讨父皇的欢心,总不能让叔父多尔衮给占了去吧?眼见得父皇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他对立嗣的事却只字不提,这能不令豪格担心吗?在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对手,一个敌人,那就是小他几岁的叔父多尔衮。豪格曾经从大伯父代善那里听说过有关当初皇玛法努尔哈赤打算立九王多尔衮为帝的事情,尽管事情的结果并不是这样,但他对多尔衮无形中总是一种警惕感。表面上他们年龄相当,又是叔侄,其实他们的关系很不好。豪格也说不清楚,只在潜意识里总觉到多尔衮对自己是一个威胁,见了他浑身就不舒服。
其实多尔衮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由于命运的捉弄,看来他们注定要成为一对冤家了。
“不愧是朕的大阿哥,朕心里正是这么想的。且慢,众爱妃,你们谁带了烟叶没有?快给多尔衮送一些来,我知道他有这个嗜好。”
多尔衮感激地一笑,露出了被烟熏得有些泛黄的牙齿:“多谢皇上,臣弟此刻正想过一过烟瘾呢,只可惜一听您召见,就给忘了。瞧,我这腰间只别了个烟袋锅子。”
嫔妃们掩着嘴吃吃笑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没有人带烟叶。
“既是皇上吩咐,臣妾这里有一袋烟叶,说是朝鲜国送来的,不知可合睿王爷的口味?”庄妃迟疑了一下,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绣着金丝线的烟荷包。满族人不分男女,甚至大姑娘都爱抽几口烟,这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庄妃随时还带在身上。
“那你还犹豫什么?快些送过来吧?”
“这……”庄妃不由得看了多尔衮一眼,不料正遇到多尔衮那探寻的目光,双方都是一愣,慌忙又分开了。“天神,多日不见,九王爷愈发的英俊洒脱了,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盯着我?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脸色微红的庄妃连忙低下头整理着衣裳。因为参加的是御宴,所以庄妃今晚特地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身水绿的盘锦绣凤的长袍,头缒金丝八宝攒珠髻,鬓插双凤八宝金钗,体态风流,婀娜多姿,顾盼神飞,恰似风拂杨柳一般。
多尔衮一眼觑见庄妃芳容,只觉眼睛一亮,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的了。“如此佳丽,数年不见,竟比昔日更美艳了。瞧她丰腴的体态,粉颊上平添了两朵红霞,衬着她那艳丽的面庞,真像桃花一般的娇艳可人。这些绝色佳丽,只怕皇兄是无福消受的喽!”多尔衮未免有些幸灾乐祸,他瞥了一眼皇太极,哈,他正打着哈欠呢!
“额娘,把烟荷包给我吧,我给十四皇叔送过去。”福临不知从哪儿钻了过来,一把拿起了庄妃手中的烟荷包。庄妃轻轻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总比去面对那个目光瞭人的睿王爷要好一些,在这样的场合中,还是不要给旁人留下什么话柄好。说也奇怪,这同父异母的兄弟在相貌上怎么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呢?皇太极不用说现在已经是大腹便便、暮气横秋的人了,就是当初他年轻的时候给人的印象也是粗鲁、武断,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而眼前的多尔衮却是那么儒雅,彬彬有礼,好似玉树临风一般,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