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妃看眼洪承畴的身子不停地翻动,眼神中似乎有一种渴望,一时不明白他的心思,便怔怔地看着他:“大人,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真是羞于启齿,洪某得寸进尺,还想泡个热水澡。”
“嘻!这又有何难?”
不一回儿,几个宫女抬着一只大木桶进来了,乌兰进来拔旺了火盆,又试了木桶里的水温,朝庄妃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庄妃笑道:“请吧,洪大人,来,让臣妾帮您宽衣!”
这一回洪承畴死活不愿意了,他喝过了参汤也有了些精神,挣扎着穿着大裤头跳进了桶里。
庄妃由衷地笑了,趴在桶边用手撩着热水往洪承畴的背上浇,格格笑道:“洪大人,你猜我家皇上怎么说?大玉儿出马,马到成功!唉,他为了能得到你这个人才,可真是费尽了心思,还把我这个夫人也赔进去了!”
“惭愧!洪某何德何能竟让大清皇帝和娘娘如此厚爱,洪某已经想通了,洗去了这一身的污垢,洪某就是大清的人了。娘娘,洪某对您的大恩大德没齿不望,愿效犬马之劳!”
“嗤!”庄妃又是一笑:“洪将军,你在泡澡的时候说出此番话来,不伦不类的,倒教妾身如何信得过你呢?”
洪承畴咧嘴一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洪某只等沐浴更衣之后,再向娘娘叩谢知遇之恩。”
“罢了!妾以后也许还得仰仗着将军呢,你我同为大清的子民,来日方长,只愿妾的这一番心思没有白费!洪大人日后飞黄腾达得了势,可不要翻脸无情噢?”
“娘娘放心,洪某甘心情愿惟娘娘马首是瞻!要不,洪某现在就给你叩首!”洪承畴说罢竟在木桶里叩起了头,溅得水花四起、逼得庄妃双手掩面,笑得花枝乱颤。
顺治皇帝--7.林中散步叔嫂相遇
7.林中散步叔嫂相遇
洪永畴的艳遇,引发了多尔衮的玫瑰梦。他早就被皇嫂的美色迷了心窍,情愿为那个俏女人的裙下之臣……
崇政殿里,清太宗皇太极正在临朝议政。
因山额真墨尔根李国翰、佟图赖、祖泽润、梅勒章京祖可法、张存仁以及“三顺王”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正一齐向太宗奏言:
“……今天意归于皇上,大统攸属,锦州、松山、杏山、塔山,一时俱为我有,明国人心动摇,燕京震骇。惟当因天时,顺人事,大兵前行,炮火继后,直抵燕京而攻破之,是皇上万世鸿基自此而定,四方贡篚,自此而输,上下无不同享其利矣。倘迁延时日,窃虑天时不可长待,机会不可坐失!臣等以为不如率大军直取燕京,控扼山海(关),大业克成,而我兵兵饶裕,不待言矣。”
执事太监不紧不慢地读着奏折,皇太极端坐在龙椅上不时地点头称是。他的脸色不太好,因为心事重重,夜里睡得不好,还得早早上朝,国事繁重,真令他难有喘息之机呀。
“嗯,众卿家起来说话,看坐!”
“谢陛下!”众人纷纷落坐,崇政殿里气氛极其融洽。
“唔,众卿家有自带烟锅的可以抽两锅,提提神儿,海中天,给朕也来一锅!”
这海中天原为永福宫的太监,因为人圆滑机灵,又练得一身好武艺,所以被皇太极相中,让他做了彻前太监。海中天可以说是一步登天,自然忘不了庄妃娘娘的恩德,皇上若不是临幸永福宫,庄妃若不是在皇上面前夸奖海中天,他海中天哪会有今天?自此以后,海中天便把庄妃像菩萨般地供在心里,时刻想着要报恩。这不,他捧上了烟锅,还要多说一句:“皇上,这是庄妃娘娘特地为您准备的,她说那朝鲜国贡来的烟叶太冲,味道虽好但不适合您抽,这是云南的烟叶,味儿淡,既清香又提神。奴才给您点火您尝尝?”
“嗯。味道果然不错,”皇太极连吸了两口,靠在龙椅上吐着烟圈。众人见皇上如此,早已点了烟锅,喷云吐雾起来。
“尔等建议我八旗兵直取燕京,朕以为不可。”皇太极又来了精神,海中天给他磕过了烟袋锅,又装了一锅点着了递到了皇太极手中,然后躬身退到一边。
“取燕京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斫削,则大树自扑,朕今不取关外四城,岂能即克山海(关)?今明国精兵已尽,国势已衰,我兵力日强,若四围纵略,从此燕京可得矣。”
太宗把明朝比作一棵大树,谁都明白,无论有多大力气,没有人能一斧子就把大树砍倒。惟一的办法是从大树两旁一斧斧地不停地砍,砍到一定的程度,这棵大树就会连根倒下。
范文程深知皇太极以砍大树作比喻来表明他徐图渐进的战略思想,身为汉人,他也和众汉官们的心情一切,思念故土,渴望早日打回老家去,可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呀。于是范文程上奏道:“微臣明白皇上的用兵之道,要等待时机成熟方可进兵关内。那明朝如百足之虫,虽死而不僵,而上天给予我清朝的兵力实在有限,如果此时贸然进兵关内,即使稍有损失,我朝如何能受得了?我们有些汉官思乡心切,动不动就张口说航海山东、或取山海关,其实你们有些人并不谙熟用兵之道。微臣以为皇上的旨意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我们一方面继续出兵骚扰明朝,另一方面积极准备进兵关内,只待时机成熟,我军便可马道成功,问鼎中原。”
“范先生所言极是!众爱卿还有什么想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范文程和皇太极一上一下一唱一和地表明了态度,其他人还能再说什么呢?
“范先生,依你之见,那洪承畴会不会归顺于我?”看来这真是皇太极的一大心病了。
“皇上放心,据微臣察言观色,洪承畴虽口口声声誓不投降并以死相争,但微臣以为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噢?快说来听听。”皇太极一觉醒来不见庄妃身影,便知她已经去了三官庙了,可现在已日上三竿,怎么还迟迟没有消息呢?大玉儿和洪承畴会不会……这么一想,皇太极愈发地坐立不安了,他此刻有些后悔让大玉儿只身去抚慰洪承畴了。唉,不论结果如何,这件事都有碍大清国的尊严,倘春光外露,可叫他堂堂的一国之君怎么办呢?
“那一日,臣奉皇上之命前往三官庙劝降。”范文程大口地吸着烟,又悠然地吐了烟雾。“无论臣怎么开导,他总是态度强硬,声称誓死不降,并且劈头盖脸将臣辱骂了一顿。臣碰了一鼻子的灰,自以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能劝他回心转意,却不料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唉,真是气煞微臣了。”
众人有的发出了笑声,似乎在说,谁让你跟在皇上的屁股后头拍马屁的呢?挨骂活该!
“微臣气愤不过,认为洪承畴实在不可理喻,便转身要走。可是这时,从房檐上飘落了一丝尘埃正落在洪承畴的衣襟上,臣看见洪承畴用力地拍打衣衫!这一件小事让臣发现了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皇太极瞪着有些充血的眼睛有些不解其意:“朕不明白,范章京快说。”
“一缕尘埃落在他身上,他却擦拭不已。试想,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若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他还会爱惜自己的衣服,还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吗?不知皇上有没有依微臣之计去做,如若以计行事,则不出三日,定有转机。”
众人这回听得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看来,这个自称善于神机妙算的范章京又在皇上面前故弄玄虚了。皇上也是,堂堂一代天子,怎么就被个黄脸汉人给糊弄得团团转呢?这回可好,又多了个自视甚高白脸洪承畴,皇上愈发被他们弄得晕头转向摸不着北了。唉,这是喜呢还是值得忧呢?瞧,皇上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似乎有些不大自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回皇上,明朝降将洪承畴已经剃发更衣,由睿亲王多尔衮率一干贝勒们陪着,在大清门外待诏晋见!”执事太监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
“这是真的?”皇太极蓦地起身,面露惊喜之色,疑惑地看着范文程。
“恭喜皇上,那洪承畴已经剃发梳辫,换上了我大清的衣冠,皇上又多了一个文武兼备的人才!”范文程笑容满面,又重申了一遍。
“天神,总算朕的苦心有了回报!”皇太极重重地舒了口气,倒背双手来回走着,忽然他一拍脑门,“哎呀,你们,佟图赖、李国翰,还有你们三顺王,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快快出宫前往大清门,带领一班子刚刚投诚的明朝降将,什么祖大寿、祖泽远的,让他们一齐去迎接洪大将军。快,快去呀!”
佟国赖等汉宫领命而去,可皇太极还在来回地踱着步子。范文程笑道:“皇上,您的心事总算了结了,您又何必坐立不安的呢?微臣以为皇上可以放松一下,好好地休养一阵子了。”
“唉,国事家事,千头万绪的,搅得朕寝食不安哪。这回好了,有了你和洪承畴,一左一右辅佐朕,朕可以高枕无忧了。哎,范章京你的计策还真灵验呢!”
“噢?”范文程明白皇太极指的是自己授意让皇太极派庄妃去劝降的事情,在朝上皇太极又不便明说,两个人是心照不宣,此刻皇太极一提起,范文程便乐了,灰白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皇上,洪承畴是投降了庄妃娘娘的,您放心,他日后便是您与庄妃娘娘最可以信任的人了。”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呀!”皇太极爆发了一阵大笑,声音十分刺耳。
一班子文臣武将们簇拥着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洪承畴从大清门走到了笃恭殿,再往笃恭殿来到了正殿崇政殿,两旁站满着身披铝甲、手持红樱枪的御林军卫士。执事太监一声奏传:“明朝降将洪承畴求见!”
“宣!”
皇太极连忙整了整衣冠,笔直地坐在了龙椅上。
只见洪承畴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又高又瘦的个子前脑门剃得溜光,脑后拖着个新“长”出来的辫子,人虽瘦弱但却双目有神,皇太极暗自赞叹:好相貌,好风采!
“明朝败将洪承畴叩见大清国皇帝,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吾皇不杀之恩!”言罢三跪九叩,垂下了头。
“洪将军免礼平身,快快清起!朕今日能得到将军这等人才,真是大清的喜事呀。来人,给洪将军看座!”
太监们忙不迭地在御座的左面安设了金漆椅一只,金唾盂一只,金壶一个,贮水金瓶一个,香炉两只,香盒二个,还放了一个镀金镶玉的烟袋锅。
洪承畴诚惶诚恐,又要低头叩谢,皇太极连忙摆手:“洪将军身体虚弱,快快坐下,你我君臣共商国事。来,你们扶着洪将军就坐!”四个穿绿衣带青衫褂、戴凉帽的御前侍卫及时地扶起了已经有些眩晕的洪承畴。
“慢着,慢着,”皇太极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脱下了披着的貂裘,轻轻披到了洪承畴那微微颤抖的肩上,一脸的关切:“北地风寒,先生不会感到太寒冷吧?”
洪承畴的喉咙硬咽了,泪流满面,忽然挣脱了侍卫们的扶持,再一次跪倒在皇太极的脚下:“奴才蒙皇上厚爱,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奴才的这条命是皇上的,就全交给皇上发落吧。”
“先生此言差矣!”皇太极亲手扶起洪承畴,将他按坐在椅子上,两眼放光,一脸的喜悦:“先生不必过于自责。古语云良禽择木而栖。大明腐朽不堪,其败亡已是指日可待。我大清国运鸿冒,千秋功业须臾而成,如今有了先生的鼎力相助,杀进关内,问鼎中原更是不在话下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生请看,坐在你对面的范先生,坐在那边的‘三顺王’孔有德他们,不都是与你一样,成了我大清的俊杰吗?这大清的江山,往后就全靠你们为朕拼搏喽,哈哈哈哈!”
洪承畴从三官庙到崇政殿,一路所见的除了睿王多尔衮等贝勒之外,便是众多的汉人文武百官了,知道皇太极如此爱才,重用汉人,他的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这才沉了下来。禁不住庄妃的魅力,洪承畴一时热血上涌,竟痛痛快快地改变了誓言,刹那间便将豪言壮语和多日来的坚贞不屈化作了乌有。事到如今,洪承畴只有死心塌地的了,他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呢?诚如皇太极所言,明朝的气数快到了,改朝换代势在必行。比较起大清、明朝和农民军李自成的政权,这三支政治力量,一个如旭日东升,喷薄欲出,一个如暮日西沉,摇摇欲坠,还有一个则是洪承畴之流不齿于为伍的“草寇”。权衡利弊,他投靠了关外的清朝,并愿意为清朝一统天下而效犬马之力。这是他的过错吗?只要大清能重用汉人,消除民族矛盾,造福于百姓苍生,那么这些来自白山黑水间的“满州鞑子”又何尝不能登堂入室呢?“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朝廷由朱家的换成了爱新觉罗氏的,同样是炎黄民族,华夏子孙,又何尝不可呢?如果后人不明真相,在背后戳他洪承畴的脊梁骨,他只有一笑了之。这江山易主、改朝换代的事情,实在是太难预料了。“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道偏消。”一心抱着做忠臣名扬天下光宗耀祖的洪承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忽然间就成了明朝的罪人,大清的走狗了。唉,风云变幻,谁主沉浮?他洪承畴不过几人一个,只能随波逐流了。
“洪某蒙皇上和娘娘厚爱,大恩大德当涌泉相报。只是,洪某尚有一事不安……”
“先生请讲,朕决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儿委屈,感到任何的遗憾!”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可皇太极的心里却有些不是味儿。那大玉儿不知用了怎样的妖媚之法便活生生改变了洪承畴,而且,他居然还把大玉儿挂在嘴边!这满朝文武全都听见了,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呢,这事办的真有些窝囊!哼哼,还真不能小看了大玉儿的能耐!
善于察言观色的范文程见皇太极脸上有些不悦,心里便有几分明白了,于是他打了个圆场:“皇上,时候不早了,日已西斜,早已过了午时了。”
“噢?范先生这么一提醒,朕倒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今儿个高兴,就在崇政宴设御宴,为洪先生接风压惊!海中天,传御膳房的师傅,速速摆上御宴来!”
“嗻——”
洪承畴心里喜忧参半。皇太极将他说了一半的话给拦住了,又说要给自己设宴,可到底也没许给自己个一官半职的,自己现在已经穿上了清人这不三不四的装束,脑门倍儿亮不说,脑勺子后头还拖着一条豚尾似的辫子,唉,真是无颜再见列祖列宗了!
“皇上,微臣斗胆地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安置洪某呢?洪某不求有一官半职的,只求能在沙场上冲锋陷阵,为大清国效力。”洪承畴终于忍不住问道。
“哎呀,朕真是老喽,把这么大的事情也给忘了!范章京,怎么你也不提醒一下朕呢?”皇太极干笑两声,上前拍着洪承畴的肩膀:“放心,朕已经说过了,决不会委屈你的,朕就让你与范先生平起平坐,为内院大学士,参赞军机,你看如何?”
“罪臣实不敢当此重任,还望皇上另请高明?”
“哎,洪先生此话差矣!朕主意已定,来人,给洪先生戴上红顶花翎,赏穿黄马褂!在盛京给洪先生一幢宅第,选美女十人日夜服侍,此外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多多益善!”
洪承畴连忙跪地称谢,口呼“吾皇万岁”,感恩戴德之情溢于言表。
“哇!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儒将!”皇太极对套了黄马褂又戴上花翎的洪承畴大加赞赏,众人也个个叫好,“洪先生,朕已想好了一个计策,请看!”皇太极走到彻案前,拿起笔一挥而就,纸上写着:“暂时降清,勉图后报”四个汉字。
洪承畴一时不解,范文程笑道:“洪先生,你看皇上为你考虑得多周全呀。为了你家人的安全,皇上才想出此计,你只要在这上面按个手印,便可以迷惑崇祯老儿了。”
洪承畴又惊又喜,忙不迭按了手印,亲眼看着一名侍卫把它带了出去,说是以密书的形式派人悄悄送往燕京。洪承畴感慨万分,再一次跪拜皇太极:“吾皇真乃天命之主也,罪臣愿无怨无悔报效大清,虽死无憾!”
“快起来吧,不要弄脏了黄马褂。”皇太极带着笑,提高了声音:“今晚在宫中阵百戏设御宴大加庆贺,诸位贝勒、文臣武将尽可携带家小前来助兴,咱们君臣同乐,一醉方休!”
庄妃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天已经亮了,但她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细软柔和的绣龙描凤的锦被之中,不着边际地暇想着,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御花园里皇上正带着福临放风筝,一老一小穿着明黄色绣锦盘龙的袍子,在阳光下格外夺目,而庄妃自己则披着大红镶金边绣着大朵牡丹的披风在一旁观赏着。一家三口,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哎呀不好,福临只顾得抬头看天,没注意被脚下的一块小石头绊倒了。庄妃和皇太极不约而同跑上前去,三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姐姐,太阳已经有半个人高了,今儿早上就不去溜圈子吧。”
庄妃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骂道:“死丫头,坏了我的好梦。”
乌兰“嗤”地一笑,动手拉起了床幔:“姐姐该不是做的白日梦吧?”
柔和的阳光照得满室生辉,帷幔上系着的玉片儿叮噹作响,庄妃一骨碌爬了起来,忙不迭地吩咐着:“快些帮我梳洗一下,咱们一起溜圈子去。”
溜圈子就是散步,每天早晚各一次,在起床之后和太阳落山之前。庄妃是一个很会保养的人,女人嘛,不就是靠着脸面生活吗,她能不上心吗?
和世间所有的女人一样,梳妆打扮,也是庄妃最感兴趣的事情。趁着年轻,趁着得宠,她要尽一切力量让所有见过她的男人、让那些她欣赏的男人和有权势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春去秋来,岁月如梭,人生苦短,她得好好把握住青春和美貌,为了儿子福临的前程,她可以不顾一切?在深宫里生活了多年,老老实实地为皇太极生儿育女,眼见着三个女儿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儿子福临也快到了六岁,下一步得为儿子的将来着想了。回首过去的十几年,庄妃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能安安分分地逆来顺受地不声不响地平平淡淡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本不是个安分的女人,她有才,她有貌,她与那些徒有娇好面容的妃子并不一样,她自恃能力比她们强得多,她为什么要听命运的摆布,而不去积极争取掌握自己和儿子的未来的命运呢?皇上的身体日渐虚弱却强撑着日夜操劳,他年纪越老性格越固执,他对权力的喜爱似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之所以还没立太子,因为他不愿意有人分享他的权力,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对这件事,庄妃倒不情愿往坏里想,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庄妃有时会被自己的这种瞎想而吓得手脚冰凉,皇上已经老了,可是庄妃才过了半辈子,而福临还是个孩子,她能不为自己和儿子的将来打算吗?可惜,人不能预测未来,不知道一觉醒来明天会是个什么样,所以人才会有一件件抹不去的烦恼。
“天渐渐的热了,给我拿那件淡紫色的披风吧,今儿个咱们走得远一些,去东宫墙外的那片松子林子去遛一圈。”
“那可得走不少的路呀,姐姐要不要预备一顶轿子?”
“那叫什么遛圈儿呀?真是的,走吧,时间都给你耽误了。”庄妃说着就往外走,慌得乌兰在后面喊:“姐姐,让我把披风给您披上呀!”
黑松林实际上是一大片杂树林子,其中以黑松最为粗壮,一棵黑松粗可数围,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林中只有一条小路,曲曲弯弯,在松林中伸延,像一条白花花的蟒蛇似的。
“姐姐,咱们回吧。我觉得这林子有些阴冷,黑漆漆的。”
“怕什么?没听说林子那边就是松崖吗?那儿有花又有草,有山又有水,咱们索性去看看。”庄妃显得兴致勃勃。
“要是……要是再多几个侍卫在就好了。只有我们主仆四个人,又都是女流之辈,万一遇到野蛮之人……”乌兰苦着脸,虽然知道说也没用,还是得说呀,身后跟着的两个婢女见了松鼠也会吓得尖叫的,遇到什么事可别指望她们了。
“今儿个是有点邪乎,一睁开眼就想到了这片林子,每一次说来都没来成,今天一定要进去开开眼界。这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好怕的?以你的拳脚,对付三两个男人总不在话下吧?再说了,我身上还有这玩意儿呢。”庄妃一拍系在腰上的绣花剑套。
“只怕,只怕您会吓得手发抖连剑都拔不出来呢。”乌兰嘟囔着,一脸的不情愿。
真的是鬼使神差,庄妃怎么会到这片林子里来遛圈子呢?这里不远处就是睿亲王多尔衮的府第,往左拐隔着高大的宫墙,便是后宫那座玲珑雅致的关唯宫了。但从庄妃住的次西宫永福宫到这里却要绕一个大圈子呢。
过惯了宫廷舒适安逸生活的乌兰当然不愿意再去钻这老树林子了。其实,在盛京城外,大片的古树林随处可见。里面有毒虫,有恶瘴,有灌林,更有熊盖,但善于骑射的满族人谁会在乎这些呢?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瞧,这地上有结着天兰色和红色果实的苔藓,有的苔藓是红的,有的是绿的,有的像小星星一样,也有的像碗口那么大。乌兰,你快走过来看看嘛!”
乌兰跟在后面照顾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婢女,苦笑着说:“姐姐,可惜了我这身衣裳,瞧,被这些该死的枝蔓刮得都抽丝起球了。”
“大不了回去再赏你一件,有什么好可惜的。”庄妃不以为然,她双手提着旗袍的下摆,扭着身子,灵活地避着那些枝蔓,像个彩蝶似的,动作十分轻盈。
松树渐渐地变得稀落了,一束束阳光穿过松枝斑斑驳驳地洒了下来,照着欣然茁长的野草野花和藤蔓,照着松林中几个穿红戴绿的女人们。
“乌兰呀,这么好的景致不来不是可惜了吗?听,前面似乎有流水的哗哗声,看来,咱们快到这林子的尽头了。”
“娘娘,能不能坐下来歇歇脚呀?都走了半晌了。”一个婢女话音没落便歪歪倒倒地靠在了一棵树干上,说出话来更是有气无力的。
“整日把你们宠着,风吹不到,日晒不到,雨淋不到,看看,你们两个都成什么样子了?有时候真怀念在科尔沁草原上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呀,骑射狩猎,舞刀弄枪的,自由自在,快乐逍遥。”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您成了大清国的庄妃娘娘,万人景仰,万人羡慕,姐姐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呀!”
“这也许是命中注定,前世就定下的姻缘,说不上是喜还是忧,是福还是祸。咱们往前走吧。”庄妃的话音还没落地,忽然呼啦啦头顶出现了十几只大鹰,它们嘎嘎尖叫着在庄妃的头上盘旋,甚至可以看清它们那血红的尖嘴和尖利的鹰爪。
“姐姐快趴下,用技风护着头,让妹妹来对付这些凶神恶皱!”关键时刻还是乌兰从容镇定,再看看那两个婢女,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直抖了。
庄妃也吃了一惊,脸色变得煞白。可是当乌兰敏捷地从背上取下弓箭,张弓搭箭瞄准的时候,庄妃忽然喊道:“不要射!乌兰,也许我知道它们的主人是谁!”
果然,随着一声婉转的口哨声,这些大鸟拍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只有庄妃还站在那里呆呆地出神。
“皇嫂受惊了,臣弟罪该万死!”
庄妃转过身来,竭力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果然是十四弟在此呀。”
多尔衮双手抱拳,一脸的惶恐:“臣弟给皇嫂陪罪了,有冒犯之处,但凭处置。”多尔衮的嗓音很浑厚,在这空旷的林子里格外动听。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抱歉的?再说了,是我一时兴起走进了这林子,又怎么能怪你呢?”
“嫂嫂没受到大鹰的惊吓吧?幸亏嫂嫂手下留情,否则我的鹰恐怕就要遭难了。”多尔衮说着看了乌兰一眼,乌兰忙不迭地将弓箭藏到了身后,带着两个婢女给多尔衮行礼:“奴婢叩见睿王爷!”
多尔衮摆摆手,眼睛只盯着庄妃:“嫂嫂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臣弟喂养的那些鹰犬,喏,就在前面。”
“你果然爱鹰爱犬成癖了,百闻不如一见,想不到堂堂的睿亲王还有如此雅兴。”庄妃说着与多尔衮并肩朝前走,乌兰和两个婢女远远地在后头跟着。
“人各有志,我这也是忙里偷闲,权当消遣。一旦皇兄召见,就又得将这些鹰犬撒在一边了。哎,嫂嫂乏不乏,不如抽一锅提提神。”
多尔衮有意地将系在腰间的白玉杆带钢嘴的烟袋锅抽了出来,原来他用来装烟叶的那只荷包正是庄妃亲手绣的!庄妃心里一动,难道他把它整日的别在身上?这倒叫人有些费解了。庄妃这么想着,不由得从眼角偷偷地打量着多尔衮。
多尔衮内穿黄绫绵缎长衫,外技银袍,戴着银白色镶着兰宝石的凉帽,身材修长,温文尔雅,比在皇宫大内里穿着朝服或战袍别有一番丰采。庄妃看得有些心慌意乱,她总觉得多尔衮的身上有一种男人的阳刚之气,这种魅力令她既兴奋又紧张,怀里像揣了只小兔似的,她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那日在御宴上多尔衮一眼看见如花似玉的庄妃之后,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她了。可惜那天是夜晚,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尔衮不敢放肆。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盯着庄妃看个仔细了。庄妃梳着高高的发髻,斜插着一只碧玉簪。鬟儿低垂,被吹得有些散乱,紧贴在粉颈上,越显得黑白分明。细细的黛眉下,一双流盼生辉的眼睛,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多尔衮简直看呆了。这些年东征西讨的,什么野人女子、汉人女子、朝鲜女子多尔衮见得多了,她们并不是不美,身段也许比庄妃还窈窕。但她们却没有庄妃的魅力和韵味儿,这是一个成熟女人所独有的令人不可抗拒的魅力,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那么娴雅端庄,雍容华贵之气令人不敢正视,令人目眩神迷。
出了松林,又是一番景致。但见野花遍地,溪水琤琤。那溪边水侧,俱是二人环抱粗细的古柳,交权断云,低叶垂水,景色十分幽美。
“咦?怎的不见十四弟养的那些鹰呀、犬呀的?”庄妃四下一望,这里花香鸟语的,哪有一个鹰犬的影子?
“嫂嫂且等片刻,我这就将它们召来。”
“十四弟万万不可让它们胡乱践踏了这些花呀草的,怪可惜的。”
“皇嫂的心肠那么好,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多尔衮向庄妃睐着眼睛,笑吟吟的,庄妃不觉心里有些慌乱,忙移开了视线。多尔衮以手撮唇,吹起了口哨。
不多时,便听得犬吠声声,不觉头上一大片乌云掠过,冷风扑面,庄妃不由得拽紧了披风,再定睛一看:头上是乌压压的大鹰,似乎成千上百,地上大小猎犬更是数不胜数,远远地列成了一个方镇,个个安安静静,一副俯首贴耳的样子。
庄妃看呆了,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天神祖宗,你到底养了多少只鹰犬呀?”
多尔衮微微一笑,掰着手指对庄妃说:“说多也不算太多,说少也不算少了。我饲养的大鹰有八百八十八只,领头的是那只名为‘海东青’的鹰,是野人女真部落献来的。”顺着多尔衮手指的方向,庄妃抬头向上看去,可看了半天,弄得眼花瞭乱还是分不清,她自嘲道:“在我眼里,它们都长得一个样,个个爪喙尖锐,凶猛异常,怪吓人的。”
“这些大鸟一般是不会伤人的,除非它受到了人的恶意攻击,它们最善长的是抓捕猎物。至于这些大就更厉害了,它们大都经过专门训练,即使遇到凶猛的虎、狼等野兽,只要它们一拥而上,转眼间就会把虎狼撕成碎片。这些犬类产地不同,毛发体形也不同,大者如小马驹似的,小者像只猫猩一般。总共算起来,我养的猎犬有两三千条之多呢。”多尔衮谈起他的宠物,如数家珍,兴致勃勃。说着他又连连打了几声口哨,地上的猎犬像是领命而去的士兵四散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丛林之中。大鹰掠夺之后,这里重又是一片阳光灿烂。
“真不可思议!堂堂的王爷、八旗旗主,竟也还是这些鹰犬的主人,多尔衮你的日子过得很是清闲呀,可是,皇上他却从没有这么放松过自己,他根本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提到了皇太极,多尔衮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皇上是一国之君,怎能与我等臣子一样呢?皇上支使我们就像我支使这些鹰犬一样,其实他也是个放鹰的好手呢。”
庄妃想不到多尔衮来这样形容皇太极,觉得很新鲜,也很恰当,不觉芜尔:“放鹰难道真的很有趣吗?可惜这不是我们女流之辈做的事情。”
“皇嫂若有心一试,其实也不难。这些年来巨弟耳闻目睹了不少有关嫂嫂贤德婉雅的事情。比如那新近投诚的洪承畴,他难道不是嫂嫂的鹰犬吗?”
庄妃面上一红,看着多尔衰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佯怒道:“休得胡言乱语!那洪承畴是识时务之人,他是归顺了我大清国。”
“可是宫里的人都在说,他是投降了庄妃娘娘的。说起来,臣弟真有些羡慕洪承畴呀!”
“怎么?你——”庄妃一时不解,疑惑道:“你的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唉!嫂嫂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多尔衮四下一看,见乌兰她们正自顾坐在草丛上歇息,便悄声说道:“如蒙嫂嫂不弃,臣弟也愿意像洪承畴那样,拜倒在嫂嫂的石榴裙下,做嫂嫂的忠实鹰犬!”
“去!多尔衮,你是在取笑我吗?”
“臣弟绝无半点取笑嫂嫂之意,臣弟敢对天发誓!”多尔衮说着举起了右手:“天神祖宗,我多尔衮诚心诚意为嫂嫂效劳,若有三心二意,愿遭天谴!”
“罢了!你又何必当真呢?说实在的,我和福临娘俩往后也许还真得仰仗叔叔呢,叔叔有这个心,真令我感动,请叔叔受我一拜!”
庄妃说着双手一搭,款款施礼,多尔衮眼睛发亮,满面春风:“嫂嫂,走了半日乏了吧,我这就让侍卫备轿送您回宫。今日一见,恍若梦境,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多尔衮真情流露,目光含情,只听得庄妃脸颊绊红,心花怒放……
顺治皇帝--8.乐极生悲太宗瘁死
8.乐极生悲太宗瘁死
八旗铁骑对明作战节节胜利,大明江山眼看就要易帜换主,可就在这个当儿,皇太极却永远地睡着了。
悠闲的日子转瞬即逝,又是一个闷热的夏天。
御花园里,一老一少正在练剑。晨熹初现,清风拂面,鸟雀在枝头喳喳叫着,似乎在为两人加油助兴。
“这一招是白鹤亮翅,”皇太极手执长剑划地一圈,借着身形反身一跃,落地时左腿肚子却有些抽筋,好不容易才站稳了。“福临,你学一遍。”
“嘻!这个容易,我一个鹞子翻身,再来个金鸡独立,父皇您看怎么样?我的左腿可是一点儿都没抖呢。”
“哼,臭小子,专挑皇阿玛的毛病!皇阿玛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能识汉字,背唐诗了,可是你呢?等着瞧,天一转凉我就把你关到书房里去。”
“皇阿玛,您就不能多让我玩一些日子?反正长大了凡事也不用我动手,养那些手下人干吗?不就是让他们给办事的吗,我只要动动嘴就成了。”福临仍举着木剑在空中乱舞着。
皇太极累得满头大汗,正接过太监送来的毛内擦汗,看着福临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抬起一脚,照着福临的小屁股踢了过去:“好个不学无术的东西,皇阿玛得给你些颜色看看!”
“皇阿玛,您这一招是什么名堂?这是暗标,偷袭!哼,明人不做暗事,皇阿玛耍赖!”福临手捂屁股,小脸气得通红。
“你——”皇太极一看福临那委屈的模样,心里又软了下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将来,无论你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意气用事,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招才纳谏,以诚待人。”
“这样做人该有多累呀?有时候,我真想一个人偷偷跑出宫去,在外面痛痛快快地玩半天,宫里的规矩太多。皇阿玛,到了六岁就一定得读书吗?”
“那当然,看看你的个头,已经快到皇阿玛的胸脯了,你是皇阿哥,你要做得比别人更好,所以你得比别人付出的更多!”
福临似懂非懂,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睛望着父皇:“皇阿玛,我来给你擦汗吧。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好吗?那个时候你就住在盛京吗?”
“不,那个时候,我跟着母后和父汗住在烟筒山下的赫图阿拉城。好吧,皇阿玛就给你说说赫图阿拉我们爱新觉罗的家世吧。”
“海公公,快让人给皇阿玛送些喝的来,皇阿玛淌了许多汗。”
“嗻——”
“你这个孩子,又顽皮又聪明,就是不想读书,整个就知舞刀弄剑的可怎么成呢?”
“怎么不成?您不是常说我女真人是马上民族吗?骑射是我满族立国之根本,这江山不就是靠父皇您一点一点地打下来的吗?等我长大了,要打下更多更多的江山。”
“真是孩子话,创业艰难守业更难,这道理你渐渐的便懂了。坐下来,听皇阿玛给你讲讲家世吧。”
“当天刚刚离开地的时候,天神阿布凯恩都里用成千上万的铜镜造成了日月星辰。当地刚刚离开天的时候,阿布凯恩都里玛法用五邑神绳铺成了江河湖泊,用金沙银沙堆起了山脉丘岭。威武英俊的天神玛法常常和他的披着五彩羽饰的侍者神雀们在天地间自由翱翔。
在那直插云天的峰顶,有一个波光瀲滟的天池,一个仙女误吃了朱果坐下了我们爱新觉罗氏的祖先——取名为爱新觉罗一布库里雍顺。”
“那个仙女的名字叫佛库伦,我都听奶娘说过好些遍了。”福临手托着下巴,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噢,是的,皇阿玛忘了说这仙女的名字了。”皇太极将一碗清凉的参茶一饮而尽,又接着说了起来。
“喝驼奶长大的孩子负得重,吃马奶长大的孩子跑得快,吃了神女额娘的奶,布库里雍顺一天就长一岁。他在依兰三姓地方娶了三姓之女为妻,繁衍后代,被各姓的首领共同尊为大汗。
我们的祖先为什么要姓爱新觉罗呢?因为那仙女生他的时候,金光罩身,所以就让他以金为姓,以山为名。这爱新觉罗就是金的意思,布库里雍顺就是取了布库里山的名字。说起来,我们祖先是天女所生,可真让后代人自豪呀!
史书上说,从前,这白山黑水间有一个肃慎国,帝舜二十五年,肃慎国向中原进贡了弓箭和宝马。后代人口增多,分为许多部落,个个熟习骑射,百步穿杨,臂力过人,魁梧强悍。不信你看看皇阿玛,是不是长得很魁梧呀?”
皇太极说着起身收腹框胸朝前走了几步,可他的滚圆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凸着,乐得福临拍着巴掌:“皇阿玛真的很魁梧,就像城外那庙里的老佛爷一样。”
“如此说来,你皇阿玛是佛爷转世了?哈哈哈!”他拍打着园溜溜的肚皮,笑得胡子乱颤。
“皇阿玛再接着说。在赵宋时代,这个族里出了第一个出色的人物,就是金太祖阿骨打,他开疆拓土,宋朝被他搅得鸡犬不宁。后来金国渐衰,蒙古国兴起,蒙古国东征西讨,与南宋各得了半壁江山,那金族的后人便趁乱逃奔到了东北,谁知又过了两百多年,又出现了一个大人物来,他就是天女生的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
自布库里雍顺开基后,子子孙孙相传不绝,人丁兴旺。到了明朝中叶以后,有一个叫觉昌安的继承先业居住在赫图阿拉城,其它的五个弟兄们亦各筑城堡,环卫着赫图阿拉,称为宁古塔。这觉昌安便是你皇阿玛的太爷爷。
说起那时候的赫图阿拉城呀,有名无实,只十几间土房,没有城墙,没有卫兵守着,与现在的盛京相比那是逊色得多喽!
可就在这小城里,偏生出大清国第一代皇帝,清朝子孙,称他为太祖,努尔哈赤是他的英明,他就是我的父汗,人称英明汗。”
“皇阿玛,您又说错了,英明汗建的是大金国,而这大清国不是您一手建起的吗?皇额娘告诉过我,那时候您身披龙袍,登基加冕,文武百官山呼万岁,那场面气派得很哪!”
“嘿嘿,您这小脑袋瓜还挺管用的,记得这么清楚?皇阿玛有说错的地方吗?你想呀,没有皇阿玛,哪来的你呀?若没有我父汗的创业,能有我大清的今天吗?饮水思源,这个道理你懂吗?我再给你说说大青马救主定国号的事情吧。
在我父汗努尔哈赤出生的那一天,大明国嘉靖皇帝夜里做了一个梦,一位神人对他说,紫微星已在今天降于东北方,一个脚上生有七颗红痣的人将要推翻大明王朝。于是,嘉靖就通令全国,要杀死那个脚上生有七颗红痣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我的阿玛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成年后在辽东总兵官李成梁手下做亲兵,得到李成梁的赏识,李成梁特别选了一匹奔跑如飞的大青马赏给了他。努尔哈赤十分珍爱大青马,经常给他洗澡、刷毛,每天夜里还不忘起来给它添加草料。大青马也很有灵性,只要一见努尔哈赤,就会仰起脖子嗽嗽叫两声,并且前蹄刨地表示亲昵。
可是有一天在洗脚的时候,努尔哈赤脚上的七颗红痣被另一个亲兵看见了,这个亲兵便悄悄报告了李成梁。李成梁大惊失色,定计要抓住努尔哈赤献给大明皇上处置。正巧半夜里努尔哈赤起来喂马,无意中听到了这一切,他跑到马圈,牵过大青马,翻身上马逃离了李成梁的家。
李成梁知道了消息,暴跳如雷,立即亲率亲兵马队前往追赶。大青马载着主人努尔哈赤狂奔了一天一夜,可还是甩不掉后面的追兵。渐渐地,大青马太疲劳了,努尔哈赤也累得腰酸腿痛,又饥又渴。正巧前面有一丛一人多高的草丛,努尔哈赤下了马,与马儿并肩躺在草丛里,头一沾地就呼呼大睡起来。
李成梁的追兵也是人困马乏,但李成梁一心要邀功请赏,他命令亲兵四下搜查,但草丛太大看不见半个人影。李成梁心生毒计,命亲兵放火烧草丛,要把努尔哈赤烧成灰烬。
火借风势,迅速在草丛中蔓延,浓烟滚滚,火苗乱蹿,李成梁以为努尔哈赤必死无疑,便领兵回去了。
大青马被火势惊醒了,它拼命地用嘴拱着主人努尔哈赤,但努尔哈赤睡得太沉了。无奈之中,大青马一声长啸,冲出火海,在一条小溪中打了一个滚,沾了满身的水,又一头冲进火海,将毛发上的水泼洒在努尔哈赤的周围。就这样,一次,两次,来来回回,大青马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滚了多少遍,终于将努尔哈赤周围的火势给灭了,而大青马累得再也站不起来,一头栽倒在努尔哈赤的身边,活活累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努尔哈赤睡醒了,他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当弄明白大青马是为了救自己而累死的时候,他一下子扑倒在大青马的身上,伤心不已,并且立下了誓言:大青马,我努尔哈赤有朝一日得了天下,便把我的国家叫做大清国,大清国一定要吃掉大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