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穿越平行宇宙(出版书)》作者:[美]迈克斯·泰格马克/译者:汪婕舒【完结】 > 穿越平行宇宙.txt

第 20 页

作者:美-迈克斯·泰格马克/译者:汪婕舒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4

“人类将被更先进的生命形式取代”这个想法会吸引你还是让你感到惊悚呢?这或许取决于不同的情况,尤其取决于你认为未来的生命到底是我们的后代还是我们的征服者。

如果一对夫妇的小孩比他俩都聪明,尽管孩子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当他独自面对世界时,他完成了父母做梦也想不到的成就。面对这样的事情,那对夫妇一定很高兴,并为孩子感到骄傲,尽管他们将先离开这个世界,无法看到他的所有成就。但是,超级智能杀手的“父母”们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我们可能会认为,我们与未来的人工智能之间拥有相似的父子关系,因为它们延续了我们的价值观。但是,未来的高级生命是否会继续保留我们最珍视的价值和目标?不同答案将带来迥然不同的影响。

还有一个关键因素是:转变是循序渐进的还是突然发生的。我认为,如果人类预计未来的进化过程非常缓慢,在几千年的时间里逐渐变得更加聪明,更能适应变化的环境,甚至在此过程中改变我们的物理外貌,那么由于这个过程很缓慢,应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变化。但是,假如拥有完美孩子的代价是付出生命,想必许多父母会非常矛盾。如果先进的未来科技并不是突然间取代我们,而是逐渐升级和提高我们的能力,并最终与我们融合在一起,那么,这种方式或许既能够保留我们的目标,又保持变化过程的缓慢,这样我们就可以将奇点时代之后的生命形式看作我们的后代。手机和互联网已经增强了人类得到欲求之物的能力,但却没有过度腐蚀我们的核心价值观(这点尚有争议),因此奇点的乐观主义者相信,大脑植入、意识控制装置甚至将人类心智上传到虚拟现实这些科技也同样如此,并不会腐蚀我们的核心价值观。

此外,这可以打开我们最后的前线——太空。毕竟,能殖民整个宇宙的极度发达的生命或许只能由两个步骤产生:首先,智能生物从自然选择进化而来;然后,他们建造能自我提升的更高级的意识,将生命的火种延续下去。与受限于肉体的人类不同,这种高级生命能迅速崛起,并遍布大部分可观测宇宙。这种想法早已被科幻作家、人工智能狂热爱好者和超人类思想家探索过了。

那么,几十年后是否会出现奇点?我们应该支持还是反对它呢?我们在这两个问题上显然都没有达成任何共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这可能是人类身上发生的最好或最坏的事情,所以,即使它发生在我们人生中的可能性只有1%,我认为也应该至少花我们GDP的1%来未雨绸缪,研究这个问题以及如何应对它。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人类的愚蠢:宇宙学视角

我的职业给了我宇宙学般宏大的视角,而管理人类面临的存在风险是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正如图12-5所总结的那样)。作为教授,我们常被迫为学生打分数。如果我正在教“101条风险管理准则”这门课,并为人类目前的存在风险管理打一个期中分数,我给出的分数会是B-,因为尽管我们在混日子,但还没有完全放弃这门课。然而,从我的宇宙学角度来看,我觉得人类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我给出的分数不会超过D——生命未来的潜力是巨大的,而我们人类甚至对目前最紧急的存在风险都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计划。我们只花了一丁点注意力和资源来制订计划。忧思科学家联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是关注某些存在风险的最大机构之一,2013年它花了大约2 000万美元。而美国人在整容手术上的花销比其多了500倍,在部队的空调系统上多花了1 000多倍,在烟草上花了5 000多倍,在军事上花了35 000多倍,这还不算上军队的医疗保障系统、军队退役开支和军事债务的利息。

图12-5 宇宙学视角凸显了存在风险管理的重要性。我着重强调了未来巨大的潜力。如果我们搞砸了,毁灭了人类文明,我们将失去这巨大的潜力。

人类为什么如此短视?好吧,进化的历程让我们只擅长使用木棍和石头这类工具,或许我们不应该为自己应对现代科技的方式如此糟糕而感到惊讶,而应该庆幸我们竟然没有做得更糟。现在,我正坐在一个木头和石头做成的大盒子里,眼睛盯着面前的闪光长方形物体,同时不断敲击着一些黑色的小方块。今天,我一整天都没有见过一个鲜活的生物,我在这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被头上一个奇怪的螺旋状发光物体所照亮。然而,我却感到挺开心——这个事实恰恰证明了大脑的进化赋予了人类多么强大的适应能力。我知道如何将闪光长方形物体上弯弯曲曲的黑色线条解读为一个故事,我还知道如何计算我们宇宙的年龄,而这两件事对我们洞穴祖先的生存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我们能做许多事并不意味着我们有能力完成所有必要的事情。过去10万年的人类历史中,外部力量缓慢改变着我们的环境,进化则帮助我们逐渐适应。但是最近,我们却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地球的环境,而这个速度是进化无法追赶的。并且,我们让情况变得太复杂,即使是世界上最顶尖的专家也无法完全理解他们聚焦的有限方面。所以,难怪我们有时会在大图景面前失明,并让眼下的短期满足感凌驾于地球宇宙飞船的长期生存问题之上。比如,我头顶上发光螺旋体的能量来自燃烧煤炭生成二氧化碳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会让我们的宇宙飞船变得过热。我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我真应该早点关掉它。

人类社会:科学的视角

现在,我们乘坐着地球宇宙飞船,一头扎进存在风险的危险地带,手头却没有一个计划,甚至连船长都没有。显然,我们必须为此做点儿什么。可是,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如何才能最好地完成它们?第一个问题与“什么”有关,是一个伦理问题;第二个问题与“如何”有关,是一个科学问题。这两个问题都非常重要。爱因斯坦说:“没有伦理的科学是瞎子;没有科学的伦理是瘸子。”然而(这也是我的好友杰夫·安德斯[Geoff Anders]喜欢强调的一点),尽管几乎所有人都认同某些伦理结论(例如“不爆发全球核战争好过爆发核战争”),但是我们并没有把这些问题提前转变为实际目标。这就是为什么我为人类的“缓解存在风险”课程给出D分的原因,并且我认为不能把这门课的失败怪罪到伦理困境和前面所说的“什么”问题上。相比之下,我认为我们应该从人类已有共识目标的问题出发(例如人类文明的长期生存),并用一种科学的方法来解决“如何达到这些目标”的问题(我用了“科学”这个词的广泛含义,目的是强调逻辑推理的重要性)。我不觉得口头上说说“必须改变大多数人的心意”就够了——我们需要更具体的策略。那么,我们要如何达成目标呢?如何才能帮助人类在未来的课程上不那么短视?从本质上说也就是,我们如何才能让理性在决策过程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呢?

许多复杂的力量推动着人类社会向不同的方向发展,它们常互相违背。从物理学家的视角来看,改变一个复杂系统最容易的方法就是寻找不稳定点。在这点上,一丁点力量都会被放大,造成巨大的改变。比如我们已经讨论过,向一颗小行星施加一点温柔的推力,就可能阻止它几十年后与地球相撞。同样,单个人想要影响全社会,最容易的方法就是去寻找不稳定点,物理学中已经给出了无数隐喻——一个简单的想法就像“火药桶中的火花”“星星之火”“多米诺效应”“失去控制的雪球”[73]。比如,如果你想要解决杀手小行星带来的存在风险,那么,直接建造火箭系统来让小行星转向是一个困难的方法。有一个较简单的方法是先花更少的钱,建造一个早期预警系统,一旦你获得小行星即将到来的信息,再筹集资金来建造火箭系统就变得更加简单。

我认为,为了让我们的星球变成一个更好的家园,有许多最简单的不稳定点可以使用,其中包括传播正确的信息。为了让理性在决策过程中发挥作用,相关信息必须传递到那些做决策的高层人物面前。正如图12-6所描绘的那样,这通常包括三个步骤,组成一个三角形,每个步骤都有极大的概率可能会失败:首先,信息必须被创造或者被发现;接着,发现者必须传播该信息;最后,信息必须被决策者知晓。一旦发现者通过这个三角形将信息传播到其他人的大脑中,其他人就可能因此发现更多的东西,为人类知识的增长添加燃料,形成良性循环。一些发现甚至能将这个三角形自身变得更加高效,比如,出版业和互联网极大地促进了信息的传播和学习。与此同时,更强大的探测器和计算机对科学家的研究起到了极大的辅助作用。即使到了今天,信息三角形的三个环节依然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很显然,科学研究等创造信息的过程对社会是一笔极好的投资,对阻碍信息传播机制(如信息审查)的反对也同样如此。然而,说到利用不稳定性,我认为最触手可及的方法是图12-6最底部的箭头:学习。尽管全球科学界在研究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我认为他们在教育公众和决策者的任务上简直太失败了。

2010年,海地人烧死了12名“巫婆”。美国一项调查显示39%的人认为占星学是科学,还有46%的人相信我们人类种族只有不到一万年历史。如果每个人都理解“科学概念”的概念,这些百分比将降为零。地球也将变成一个更好的世界,因为人们都将拥有科学的生活方式,并基于正确的信息作出决策,让成功的概率变得最大化。他们在购买和投票时也会更加理性,以此加强公司、机构和政府决策的科学性。

为什么我们科学家败得一塌糊涂?我想,答案主要来自心理学、社会学和经济学。科学的生活方式需要科学方法来收集信息和使用信息,而这两个方面都隐藏着陷阱。显然,当你知晓人们对某个问题的所有论证后,你更容易作出正确的选择,而事实上人们无法获得完整信息的原因却有很多。许多人缺乏获得信息的渠道(97%的阿富汗人没有互联网;在2010年的调查中,92%的人不知道“9·11”恐怖袭击)。许多人被淹没在责任和干扰中,没法获取信息。许多人只从符合他们偏见的来源获取信息。比如,2012的调查显示,27%的美国人相信奥巴马可能或者肯定出生在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最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很难获得,即使对那些连接到互联网且没有遭到信息审查的人来说也同样如此,他们被淹没在不科学的媒体信息雪崩当中。

拥有了信息,下一步要做什么呢?科学生活方式的核心是,当面对与你的看法相悖的信息时,你能够改变心意,避免思维惯性,尽管那些固守观点的人常被称为很“强大”。理查德·费曼将“不要信任专家”看作科学的基石,但从众心理和对权威的盲目信任却非常普遍。逻辑构成了科学推理的基础,但一厢情愿的想法、非理性畏惧等认知偏差却总是支配着人们的决策。

图12-6 要让理性在社会管理中盛行起来,一个关键因素是信息。当重要的信息被发现时,它必须要让公众可获得。然后,必须让相关的人能够学习到。

我们要做什么才能推广科学的生活方式呢?最明显的答案就是提高教育水平。在一些国家,如果能普及基础教育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在巴基斯坦,只有不到一半人能读写)。教育能通过减少不宽容现象来减少暴力和战争。通过赋予女性以知识的力量,它能遏制贫困和人口爆炸。即使在那些实现了全民教育的国家,教育也能带来巨大的进步。学校有时候太像博物馆,过于回顾过去,而忽视了塑造未来。目前的学校课程太脱离社会,应当更多地培养社会所需要的技能,例如如何处理关系、健康管理、避孕知识、时间管理、批判性思维和对政治宣传的识别。对年轻人来说,学习一门全球性语言和用计算机打字将胜过学习乘除法和练习草书。在互联网时代,我作为一名老师的角色也发生了变化。我不再需要扮演一个信息导管,因为我的学生很容易在网上下载他们需要的各种信息。相比之下,我的主要角色是启发他们科学的生活方式、好奇心和学习更多知识的欲望。

现在,让我们来问一个最有趣的问题:我们如何才能让科学的生活方式生根发芽,并长成茂密的参天大树呢?早在我出生之前很长时间,理智的人们就已经开始为更好的教育而奔走呼吁了。但教育却没有因此进步。相反,教育和对科学生活方式的坚持在许多国家反而在走下坡路,包括美国。这是为什么呢?显然是因为有强大的力量向相反的方向推进,并且它们还拥有更高的效率。一些企业担心,如果公众加深了对某些科学议题的理解,将损害他们的利益,这种想法给了他们搅混水的动机,就像一些边缘宗教团体担心,对他们的伪科学主张的质疑会削弱他们的力量一样。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呢?首先,科学家需要从高头大马上爬下来,承认我们的劝说策略已经失败,并着力开发一个更好的策略。我们的优势是,我们拥有更好的论证;反科学阵营的优势是,他们拥有更多资金。最讽刺的是,他们的组织形式比我们科学!如果一个公司想要改变大众的观点以提升他们的利润,它会进行科学的部署,并采用高效的市场工具。今天的人们相信什么?我们想要他们明天相信什么?他们的恐惧、不安全感等情绪,哪些可以被我们利用?哪种改变他们心意的方法拥有最高的性价比?策划一场营销活动,启动,完成。要传递的信息是不是过于简单或是有所误导?它有没有不公正地诋毁竞争对手?这些,都是在推广最新智能手机或香烟时常做的事。所以,如果你认为他们在对抗科学时采用的行为准则有所不同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可惜,我们科学家经常天真得可怜,总是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我们占领了道德高地,就能用老掉牙的科学策略战胜那些利益至上的企业联盟或宗教团体。当我们在员工食堂聊天或者向记者背诵统计数据时,嘟囔一句“我们不会那么低级趣味”或“人们需要一点改变”是于事无补的。科学家们基本上就是在说:“坦克是不道德的,那么,让我们掏出宝剑,和坦克搏斗吧!”

为了让人们明白什么是科学概念,以及科学的生活方式将如何改善他们的生活,我们需要采用科学的方法:我们需要科学阵营的新机构,它们会采用科学的市场推广和筹资工具,就像反科学阵营所做的一样。我们必将使用许多让科学家畏惧的工具,从广告到游说,再到寻找吸睛的焦点小组。但是,我们并不需要追随对手的脚步,一路滑向故意的欺骗。因为在这场战役中,最强大的武器掌握在我们手里,那就是——事实。

你的未来——你是否微不足道

本书花了大部分篇幅来探索我们的物理实在最遥远和最抽象的几个层级;此后,我们逐渐回到了自己的家园,讨论了我们的宇宙和人类文明的未来。现在,让我们“回家”,探讨一下这一切对我们个人——你和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人生的意义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支配我们物理实在的基本数学方程中似乎根本没有提到意义这回事儿,所以一个缺乏生命的宇宙就毫无意义可言(尽管这一观点尚有争议)。通过我们人类或其他形式的生命形态,我们的宇宙中产生了自我意识,而我们人类创造出了意义的概念。所以,基于这个理念,并不是宇宙赋予生命以意义,相反,是生命将意义赋予了宇宙。

尽管“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进行解读,但其中有一些太过模糊以至于缺乏意义明确的答案。其中有一个非常实际、脚踏实地的解读是:“为什么我想要继续活着?”我所认识的人里,如果他们认为人生有意义,早上醒来时通常会觉得很快乐,并对新的一天充满期待。令人惊讶的是,基于他们的快乐和意义来自何方,这些人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也就是说,关于意义的问题似乎有两个解,每个解都有一部分人觉得很好用。我把这两个解分别称为“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

“自上而下”的方法中,满足感来自顶端,也就是大图景。尽管此时此处的人生可能并不称心如意,但由于它是某个更加宏大、更有意义的事物的一部分,使得它也具有了意义。许多宗教都传递了这样的信息——在家庭、机构和社会中,单个人能感觉到自己是某些更大、更有意义的东西的一部分,从而超越了个人主义。

在“自下而上”的方法中,满足感来自此时此地的细微小事。如果我们能抓住当下这一刻,从路边小花的美丽中、从帮助朋友中或新生婴儿的脸上获得我们所需的满足感,那么我们就能因活着而感激,即使大图景包含着许多不愉快的元素,例如垂死的太阳将把地球蒸发殆尽,以及我们的宇宙终将毁灭。

对我个人来说,“自下而上”的方法提供了更多存在的目的和意义,而我将要声援的“自上而下”的方法则感觉起来像一个额外的红利。首先我认为,一堆粒子能产生自我意识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并且,这堆名叫迈克斯·泰格马克的粒子还有幸能得到食物、住所和闲暇时间来惊叹于周遭的宇宙,这件事让我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为什么应该关心我们的宇宙

此外,我从“自上而下”的思考过程中获得了关乎我们宇宙未来生命潜能(也就是本章早些时候讨论的内容)的动力和启发。但是,如果存在平行宇宙,所有物理上可能的未来都会变成现实,那么,为什么要关心我们自己的这个宇宙呢?如果所有结果都会发生,那我们为何要关心自己的选择?实际上,如果存在第四层多重宇宙,变化只是幻觉,那我们为何要尽举手之劳、关心任何东西?我们面临两个理性选择:

●我们至少要关心一些事物,才能继续生活下去,作出反映我们关心之物的逻辑决策。

●我们什么也不关心,因此,我们什么也不做,或者只是完全随机地做事。

其实,你和我都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决策,选择了第一种选项。对我来说,这看起来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个选择有其逻辑后果。当我想到我关心的人时,关心他们所属的全人类、全地球和全宇宙似乎也是符合逻辑的。然而,从逻辑上说,并不用关心其他宇宙,因为从定义上说,我在我们的宇宙中所做的决策不会对其他宇宙产生任何影响。因此,我所关心之物对它们没有任何影响。基于这个逻辑,让我们将余下的讨论限定在我们自己的宇宙中,并探索我们自身在其中的位置。

我们是微不足道的吗

每当我仰望晴朗的夜空时,就会感到自己的渺小。在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我越了解宇宙的广袤无垠和人类在其中的位置,我就越感觉到渺小。但现在我不再这么认为了!

从我们远古的祖先对星星的崇拜开始,人类的傲慢自大就遭遇了一系列惨痛的失败。首先,我们比我们想象的小很多。正如我们在本书第一部分所看到的那样,埃拉托斯特尼证明了地球远大于能容纳几百万人口的地方。他的希腊同胞则意识到,太阳系比这还要大上几千倍。然而,比这更壮丽宏大的是,太阳其实只是某个星系的几万亿颗恒星中十分普通的一颗;这个星系又只是我们可观测宇宙内几万亿个星系中十分普通的一个;可观测宇宙只是宇宙大爆炸140亿年以来,光线有充足的时间能到达我们的球形区域而已。不管从时间还是空间的角度看,人类的生命都非常渺小:如果把这140亿年的历史看成1年,那么,人类所经历的10万年历史只占4分钟,百岁老人的人生只相当于0.2秒。

下面这个事实将进一步打击人类的狂妄自大:我们已经知道,人类并不特别。达尔文告诉我们,我们都是动物;弗洛伊德告诉我们,我们都是不理性的;如今,在国际象棋比赛和《危险边缘》问答节目中,机器可以比我们更强大、更聪明。雪上加霜的是,宇宙学家发现,我们甚至不是由占多数的物质(也就是暗物质和暗能量)组成。

我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的渺小。但是,我突然改变了心意,对我们在宇宙中的地位感到更加乐观。为什么呢?因为我开始相信,高度发达的生命是非常罕见的。我们未来有着无限的潜力,这使得我们在时间和空间中的地位变得举足轻重。

我们在宇宙中孤独吗

每当我做有关宇宙学的演讲时,我时常请那些相信我们的宇宙中还存在着其他智能生命的听众举起手。毫无疑问,不管是在幼儿园还是大学课堂里,几乎每个人都会举手。当我问为什么时,我得到的答案通常是:太空如此巨大,一定有某个地方存在着生命,至少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是这样。但是,这个论证真的正确吗?我认为它是错误的——请允许我解释原因。

正如美国天文学家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所指出的那样,某个地方出现智能生命的概率可以用三个概率相乘得到。这三个概率分别是:出现宜居环境(比如一颗适宜的行星)的概率、该环境中进化出生命的概率、生命进化出智能的概率。我上研究生时,人们对这三个概率还一无所知。但在过去的十年里,人们发现了大量绕着其他恒星旋转的行星。如今看起来,宜居的行星应该数量丰富,仅在银河系就可能有数十亿之众。然而,进化出生命和智能的概率却依然扑朔迷离。一些专家认为,二者中至少有一个是不可避免的,必定会发生在大多数宜居行星上,但还有一些人认为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都极其罕见,因为进化过程中至少存在一个瓶颈,需要天上掉馅饼的好运气才可能通过。一些人认为,在生命能够自我繁殖的早期,瓶颈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例如,一个现代细胞要生成一个核糖体(一种高度复杂的分子机器,它能够读取我们的基因密码并生产我们所需的蛋白质),先得需要另一个核糖体。人们并不清楚第一个核糖体是不是由某种更简单的东西逐渐演化而来的。还有一些人认为,进化出更高级的智能也是一个瓶颈。例如,尽管恐龙统治地球长达1亿年之久,比现代人类存在的时间长1 000倍,但是进化并没有将它们推向更高的智能,更别提发明出望远镜和计算机了。

也就是说,我认为我们对“所有行星中到底有多少存在智能生命”这个问题依然一无所知:先验地来看,在我们对其他行星进行详细观测之前,任何数量级的猜测都不比其他猜测更好。这是科学中对极端不确定性进行建模时的标准方法,它有一个听起来很古怪的名字:均匀对数先验概率(uniform logarithmic prior)。用平实的语言解释就是:拥有智能生命的行星所占的比例可能是千分之一、百万分之一、十亿分之一、万亿分之一、万万亿分之一……而这些比例的概率都大致相等。

考虑到这一点,我们距离最近的智能文明究竟有多远呢?从我们的假设来说,这个距离也符合均匀对数先验概率。所以,先验地来看,在实际观测之前,答案可能是1010米、1020米、1030米、1040米……它们的概率都大致相等,如图12-7所示。

图12-7 我们人类在宇宙中孤独吗?由于生命和智能的进化充满高度不确定性,因此,距离我们最近的文明在太空中可能出现的位置以大致相同的概率分布在上图的横轴上,这使得它非常不可能出现在银河系边缘(大约在1021米之外)和我们宇宙边缘之间的某处(大约在1026米之外)。如果不在上述范围内,那一定比这个范围更近,这样银河系内就应该有很多高级文明,那我们一定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了,然而我们并没有,这意味着我们在宇宙中可能是孤独的。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观测告诉我们的东西。到目前为止,直接的天文搜寻在寻找外星智能生命方面可以说毫无收获,也不存在广为接受的证据表明外星人曾经造访过地球。我个人对此的解读是,这证明拥有智能生命的行星所占的比例非常小,或许在1021米内(也就是在我们的银河系内或它的近邻中)都不存在任何高度智能的生命。我的结论基于以下几个假设:

●星际殖民在物理上是可能的,并且是一项很容易完成的任务,只要一个像我们一样高级的文明花一百万年的时间来发展所需的科技即可。

●我们的银河系中有几十亿颗宜居行星,其中许多行星形成的时间比地球早几十亿年,而非几百万年。

●在有能力进行太空殖民的文明中,有可观的比例都会选择太空殖民。

对第一个假设,我对可能使用的科技持开放的意见。比如,比起将人类这般大小的大型生物送入太空中,一种可能更有效的方法是送出小型自组装纳米探测器集群。它们降落后能够自动修建工厂,接收以电磁辐射的形式光速传输而来的“邮件”,按照其中的指令组装出任何更大的生命形态[74]。对第三个假设的反对意见中,大多数都包括一个假设,认为高级文明的本质都很善良或者对殖民毫无兴趣,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科技太发达,以至于他们用已有的资源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或者,他们为了自保或其他原因而保持低调,或者以一种我们难以察觉的方式殖民太空——这被美国天文学家约翰·波尔(John A.Ball)称为“动物园假说”(Zoo Hypothesis),并在一些经典科幻作品中有详细描写,例如奥拉夫·斯塔普雷顿(Olaf Stapleton)所著的《造星者》(Star Maker)。我个人则认为,我们不应该假定外星高级文明与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从而低估他们的多样性:只要一个文明决定大张旗鼓地殖民到它所能达到的所有地方,它就可能会席卷我们的银河系,甚至更远的地方。面对这样的风险,即使是那些对殖民毫无兴趣的文明也会备感压力,为了自保而选择扩张。

如果我的解读是正确的,那么,最近的文明存在于1 000……000米之外,这个数字中,零的个数可能为21、22、23、……100、101、102等等,每一个的概率都大致相同——但不会小于21。同时,想要这个文明位于我们自己的宇宙中,零的数量不能超过26。然而,这个数字居于22~26这个狭窄区间内的概率是非常小的。这就是我认为我们在宇宙中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原因。

我们真的微不足道吗

我刚刚已经论证了,我们可能是我们整个宇宙中最智慧的生命形态。这是少数人的观点[75]。我也有可能错了,但这至少是一个目前不容忽略的可能性。那么,让我们来探讨一下,假如它是真的,假如我们真是我们宇宙中唯一发明出望远镜的文明,那么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最开始,宇宙的广袤无垠让我感到自己的渺小。这些壮丽的星系对我们是可见的,也是美丽的,但仅仅只是对我们而言。只有我们才能赋予它们意义,让我们小小的星球成了整个可观测宇宙中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我们不存在,这些星系都毫无意义,无端浪费了如此宽广的空间。

我还感到,与宇宙时间的漫长相比,我短暂的人生多么微不足道。然而,我们这个短短的世纪却可能是整个宇宙历史中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宇宙获得了未来的意义。我们将拥有强大的科技,或者将毁灭我们自己,或者将生命的种子播撒在宇宙中。现在的情况是如此不稳定,以至于我怀疑我们将在这个岔路口再徘徊一个世纪。如果我们最终选择了生存之路,而非死亡之路,那么在遥远的未来,我们的宇宙将充满生机,而那些生命都可以追溯到我们此时此刻在地球上所作的决定。我不知道那时的人们会怎样看待我们,但我肯定,他们不会认为我们无足轻重。

在这本书里,我们探索了我们的物理实在,透过科学的眼睛窥见了一个雄奇壮美的宇宙。这个宇宙因人类的存在而鲜活起来,并开始拥有自我意识。我们看到,未来生命在宇宙中将拥有无限的潜力,比我们祖先最狂野的梦想还要宏大;但同时,智慧生命也可能会永远灭绝。我们宇宙中的生命会充分发挥还是肆意挥霍它的潜能呢?我想,这将取决于地球宇宙飞船在我们一生的时间中即将发生的事,并将由你、我和其他所有乘客共同决定。让我们一起扭转乾坤,创造未来吧!

◆尽管我们这两次智慧的冒险拥有相反的前进方向,分别驶向极大的尺度和极小的尺度,但它们却结束于同一个地方——数学结构的国度。

◆在极大和极小的尺度上,实在的数学结构变得越来越明晰,但在人类熟悉的中间尺度中,它却很容易被忽略。

◆如果实在的终极结构真的是数学,那么万事万物从本质上都可以被我们理解,唯一限制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想象力。

◆尽管第四层多重宇宙是永恒的,但我们这个特定的宇宙却有可能终结于大冷寂、大挤压、大撕裂、大断裂或死亡泡泡。

◆目前所有证据都暗示着,在我们的整个宇宙中,都没有其他像人类一样高级的生命形式。

◆从宇宙学的视角看,我们的宇宙中,生命的未来潜能是宏大的,超出了我们所见过的一切。

◆但我们人类在存在风险上却只倾注了极其微薄的注意力和资源。存在风险包括意外核战争和不友好的人工智能,它们会威胁到我们所知的一切生命。

◆在宇宙的无垠面前,人类很容易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但是,在我们的宇宙中,生命的整个未来可能都将取决于地球在我们一生的时间中即将发生的一切——取决于你、我和地球“宇宙飞船”上的其他所有乘客。让我们扭转乾坤,创造未来吧!

这本书的孕育离不开大量科学文献。其中大部分都发表于学术期刊,你可以在我的这篇学术论文中找到这些参考文献:http://space.mit.edu/home/tegmark/technical.html。然而,还有丰富的著作尝试着向普通人解释科学的核心理念。在这些奇妙的著作中,你能继续探索我们讨论过的话题。我试着根据主要聚焦点为它们分类,但许多书都同时探讨了其他话题。其中的一个或几个并列的∫表示这是一本很学术化或数学化的书,就像餐厅菜单上的辣椒符号代表着某道菜的辣度一样。

宇宙学(第1~3章)

Adams, Fred, and Greg Laughlin.The Five Ages of the Universe. New York:The Free Press,1999.

Chown, Marcus.The Magic Furnace:The Search for the Origins of Atoms.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1.

de Grasse Tyson, Neil.Death by Black Hole:And Other Cosmic Quandaries.New York:W. W.Norton&Company,2007.

Finkbeiner, Ann.A Grand and Bold Thing:An Extraordinary New Map of the Universe Ushering in a New Era of Discovery.New York:Free Press,2010.

Greene, Brian.The Fabric of the Cosmos. New York:Knopf,2004.

Hawking, Stephen.A Brief History of Time.New York:Touchstone,1993.

Kirshner, Robert P.The Extravagant Universe:Exploding Stars, Dark Energy, and the Accelerating Cosmos.Princeton:Princeton Science Library,2004.

Kragh, Helge.Cosmology and Controversy: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Two Theories of the Universe.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6.

Krauss, Lawrence.A Universe from Nothing:Why There Is Something Rather than Nothing.New York:Free Press,2012.

Rees, Martin.Just Six Numbers:The Deep Forces That Shape the Universe.New York:BasicBooks,2000.

Rees, Martin.Our Cosmic Habitat.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2.

Seife, Charles.Alpha and Omega:The Search for the Beginning and End of the Universe.New York:Penguin Books,2004.

Singh, Simon. Big Bang:The Origin of the Universe.New York:HarperCollins,2004.

Smolin, Lee.Time Reborn:From the Crisis in Physics to the Future of the Universe.Boston: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2013.(本书中文简体字版已由湛庐文化策划出版)

Weinberg, Steven. The First Three Minutes:A Modern View of the Origin of the Universe.New York:BasicBooks,1993.

暴胀,第一、第二层多重宇宙(第4~5章)

Barrow, John. The Book of Universes:Exploring the Limits of the Cosmos.New York:W.W.Norton&Company,2011.

Davies, Paul.Cosmic Jackpot:Why Our Universe Is Just Right for Life.New York:Houghton Mifflin,2007.

Guth, Alan.The Inflationary Universe.New York:Perseus Books Group,1997.

Linde, Andrei D.Particle Physics and Inflationary Cosmology.Chur, Switzerland:Harwood Academic Publishers,1990.

Steinhardt, Paul J.,and Neil Turok.Endless Universe:Beyond the Big Bang.New York:Doubleday,2007.

Susskind, Leonard.The Cosmic Landscape:String Theory and the Illusion of Intelligent Design.New York:Little, Brown and Company,2005.

Vilenkin, Alexander.Many Worlds in One:The Search for Other Universes.New York:Hill and Wang,2006.

量子力学,第三层多重宇宙(第6~7章)

Byrne, Peter.The Many Worlds of Hugh Everett III:Multiple Universes, 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 and the Meltdown of a Nuclear Family.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

Cox, Brian, and Jeff Forshaw.The Quantum Universe(And Why Anything That Can Happen, Does).Boston:Da Capo Press,2012.

Deutsch, David.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Explanations That Transform Our World.New York:Allen Lane,2012.

Deutsch, David.The Fabric of Reality.New York:Allen Lane,1997.

·· Everett, Hugh.“The 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 of Quantum Mechanics.”Ph.D.diss.,Princeton University,1957.Free download at http://www.pbs.org/wgbh/nova/manyworlds/pdf/dissertation.pdf.

·· Everett, Hugh.The 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 of Quantum Mechanics,edited by Bryce S.DeWitt and Neill Graham.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3.

·· Giulini, Domenico, and Erich Joos, Claus Kiefer, Joachim Kupsch, Ion-Olimpiu Stamatescu and H.Dieter Zeh.Decoherence and the Appearance of a Classical World in Quantum Theory.Berlin:Springer,1996.

Kaiser, David.How the Hippies Saved Physics:Science, Counterculture, and the Quantum Revival.New York:W. W.Norton&Company,2011.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