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那天早上孙姝予没有开口说自己喝多认错人——
(一)
钟于提着满手的东西回到孙姝予的公寓,一进门,孙姝予已经醒了,不知道钟于进门前他在干吗,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双腿大敞,低着头在股间抠挖着什么。
他听到动静,惊慌地回头,捞起被子裹住自己。
他没料到钟于还会回来。
“醒了?”
钟于淡淡道,背过身去换拖鞋。
孙姝予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钟于背对着没看见,还不知在过去的一两分钟里孙姝予心中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转头看见对方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润,走上前去摸他的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懊恼,孙姝予低着头没看见,只听钟于语气生硬道:“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全身都没力气,路都走不直,被钟于半扶半抱着下楼去医院,听到要去看医生时还有些犹豫纠结。钟于似是一眼看穿孙姝予的想法,握着方向盘提醒道:“这是我妈开的私立医院,不会有人乱说的。”
孙姝予无声点头,二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心照不宣地沉默。
打点滴的时候钟于在他身边陪着,手机一直在响,孙姝予小声道:“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走吧。”
钟于没吭声,只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他不怎么抬头,每次抬头都是看向点滴瓶。
远处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走过来,矮一点的那个似乎是生气了,扶着腰不住埋怨身边的人,被骂的那个耳尖红红的,却并不反驳,只趁私下无人的时候钩着对方的指头悄悄撒娇。
“我错了哥,下次不这样了。”
兄弟二人从孙姝予和钟于面前走过,孙姝予不知想起什么,手指微微发抖,他眼眶通红,竭力忍住,把头偏向一边去。钟于则面无表情,也不知注意到没有,见点滴瓶见底,便把护士喊了过来。孙姝予提着医生开的药,捂住浮肿的手背跟在钟于身后坐进车里,车开了一段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他家的路。
“去哪里啊?”他忍不住小声问。
钟于没有回答,专注地看着路况,一路带着孙姝予来到一栋别墅外,他并没有把车停进车位,而是停在路边,车头冲着路中,仿孙姝予明白了什么,没有吭声,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二人某种佛随时会再次开走。
久违的默契。
钟于静了一会儿,才平静解释:“带你回我家。”
没听见孙姝予的回答,钟于看向他,见孙姝予低着头,消瘦的他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身体藏在宽大的外套中,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像是皮包着骨头,这一刻钟于突然意识到,离开阿遇以后孙姝予真的过得不好。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盯着孙姝予的发顶,再次重复道:“带你回我家。”
“要跟我走吗?”
他一句话说了两遍,孙姝予知道再不会有第三遍的机会,他明明没有和眼前这个人长久相处过,却意外地了解钟于的秉性,当然也清楚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你不是有未婚妻?”
钟于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就像孙姝予想不到钟于会带他回去,钟于也想不到孙姝予会主动开口询问姚平。
“分手了,就在昨天晚上。”钟于轻描淡写,想了想,又补充道,“没有感情基础,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有些话不需要完全摆到台面上讲,三言两语间孙姝予隐约猜出来龙去脉,钟于看向窗外,补充道:“想清楚了再说。”
他满脸漫不经心,指节下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似乎并不在意孙姝予的想法,只是出于某种教养与道义的施舍可怜,对走投无路,快要万念俱灰的老实人负责。
孙姝予茫然地抓紧安全带,心中思绪万千,想到了和眼前这个人的初见,他一身脏污,神情呆滞地跟在他后面;小饭馆的遍地狼藉里,孙旭凶神恶煞的脸和那个由远及近不顾一切奔向他的身影;甚至是临别之际,那句劝诫阿遇撒谎鼻子会变长的警告,都被他拿来当作救命稻草般,证明孙姝予对他的言不由衷。
但最终,却尽数化作在阿遇家中,钟婉笑中带泪的解释。
他和钟婉并排坐在楼梯上,钟婉看着手机相册中的照片,说阿遇的名字是他爸爸取的,是爸爸遇见妈妈的意思。
可钟于和阿遇,又有哪里相似呢?
孙姝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钟于听见动静却纹丝不动,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副就该如此、不出所料的神色。他好像在这一刻又变回了那个摔得头破血流的小孩,害怕惊慌地躺在地上,看着钟婉抱着于行头也不回的背影,又好像还是那个生活单调乏味却令人艳羡的傻子,可怜兮兮地坐在花坛边,眼巴巴地等着那个人回家。
二十一岁的钟于平静地透过车窗打量观察这个扁平无趣的世界,心想生日一点都不快乐。
下一秒,车门又突然被人拉开。
钟于死水般的神色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他错愕转头。
只见孙姝予去而复返,胸口不住起伏,他不安而又腼腆,坐在副驾驶座上,语无伦次道:“我刚才下车看了一下,这附近好像没有公交车站啊,你今天还有时间吗?先送我回去吧,我……我也要,收拾行李的啊。”
钟于定定地看着耳尖通红的孙姝予,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刚才孙姝予下车不是要离开,只是为了检查附近有没有可供他乘坐的公交路线。
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孙姝予的想法,但最终,钟于也只是喉结一滚,很快掩饰住他的手足无措,故作镇定道:“好,知道了。”
(二)
有钟于在,孙姝予的办事效率也高起来,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家当收拾好搬去钟于的家中。
进门时正好碰见钟婉,她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有些恼怒地看向钟于。
虽有一年时间不见,孙姝予对钟婉却依旧熟悉,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过钟婉生气发怒的样子,特别是面对阿遇时,钟婉总是有股心虚讨好,眼下却一脸严肃地让钟于跟她到书房去。
孙姝予惴惴不安,以为是钟婉要出来反对,钟于却把头一点,说一会儿就来。他似乎并不把钟婉难得一见的发飙放在心里,把孙姝予带去自己房间后,还不紧不慢地交代他衣服放哪里,随身物品放哪里,浴室里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孙姝予听得心不在焉,忍不住小声道:“你妈好像生气了。”
钟于见他看过来,便把目光挪开,随口道:“她估计以为我还没和姚平分手。”随即转身出门,留孙姝予一个人在房间。
孙姝予无法克制心中的拘束谨慎,并不乱动钟于的东西,只小心把属于自己的那些摆放整齐,和钟于的放在一起。
他衣服少,这一年里为了攒钱没怎么给自己买过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身家。
一个小时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孙姝予只以为是钟于,正要问他和钟婉谈话的结果,一开门,腿先被人软软地抱住了。孙姝予低头往下看,原来是早在一年前就有过一面之缘的于行。
他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孙姝予,看得孙姝予无端紧张起来,对阿遇那时看见于行时歇斯底里的反应记忆犹新,害怕等下钟于回来,看到他和于行这样亲热要不高兴,然而他又实在无法拒绝这样抱着他的于行。
“阿行,阿行你跑哪里去了,爹地人老腿老,追不上你啦。”于雅正絮絮叨叨,随后而来,看见孙姝予一愣,满脸错愕,条件反射地往楼下看。
连孙姝予也有些尴尬,不免想起上一次在餐厅和于雅正见面的场景,好在于雅正见惯大风大浪,既不过分亲热,也不刻意讨好,只当孙姝予是来家里做客的,问他有什么忌口,他好去准备晚餐。孙姝予受宠若惊,只局促道:“什么都好。”
钟于和钟婉谈话结束,上楼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随口报出几个孙姝予忌口的东西,于雅正满意地得到想要的答案,正抱着于行要走。
于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钟于,嘴里喊着哥哥、哥哥,似乎想和钟于亲近。
钟于却视若无睹,转移话题道:“都跟我妈解释清楚了。”
孙姝予点头,没话说了,钟于看着他,突然也没了话说。
二人就这样恍如隔世地站着,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们在分别一年后偶然重逢,因孙姝予醉酒后拨打的一通电话而紧密相连,钟于没问孙姝予为什么会打给他,孙姝予也没问钟于为什么会来;钟于没问孙姝予为什么会去而复返,孙姝予也没问钟于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恨意夹杂爱欲,期待又混合着迟疑,都尽数藏在这心照不宣的沉默里了。
晚饭时钟婉上来喊他们,她已收拾好情绪,对着孙姝予很快适应,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愧疚讨好,像从前看着傻了的阿遇那样,孙姝予突然有些同情她。
饭桌上于雅正侃侃而谈,没有让气氛冷场,然而孙姝予却注意到,连他这个外人都能被于雅正很好地照顾到,做饭时避开他忌口的,可桌上明显有的东西是钟于不会吃的。
然而钟于也面色不改地吃了。
晚饭后钟于写作业、回复工作邮件,孙姝予则无事可做,想看书,看不进去,想看电视剧,又怕打扰到钟于,只得洗漱后早早就寝。
钟于见他全身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软软的发顶,还以为他困了,只拿着抄经的东西去了隔壁房间,没给孙姝予看见,再回来孙姝予迷糊间感到床垫一陷,钟于身上裹挟着一股冷意躺进来。时带着一身的檀香味。
他整个人都清醒不少,忐忑不安地红了耳尖,瞬间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还以为钟于今天也要做爱,谁知钟于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边,沉声道:“睡吧,明早我送你去上班。”
孙姝予嗯了一声,欲盖弥彰地闭紧双眼,他本以为要翻来覆去一整晚,谁知躺在钟于身边竟也很快睡着。
二人背对而眠,同床异梦,继分别一年后,阴差阳错间再续前缘。
(三)
孙姝予在搬进来的第三天找到了和钟婉单独谈话的机会,或者说是钟婉主动找到了他。
他无法否认心中对钟婉的埋怨和抵触,却也害怕看见钟婉对他低声下气道歉的模样。好在钟婉没有这样做,而是问他对现在的工作是否满意,要不要换一个环境和待遇都好一点的工作,她没有断言要替孙姝予还债,也没有高高在上施舍般地给孙姝予安排一份新工作,而是以商量的口吻征求他的意见。
孙姝予同样认真道:“我想继续之前的副业,可能会往家中堆很多东西,物流纸箱和囤货之类的,可以吗?”
钟婉思忖半晌,委婉道:“于行身体不太好,也不好叫你把东西全部消毒,毕竟你平时上班已经很累了。”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叫孙姝予把东西堆进车库里,平时进货采买时可以让老陈开车带他去,她突然姿态摆得极低,“我不会干涉你和阿……钟于,能不能别那么快搬出去住。”
孙姝予一愣,敏感地察觉到钟婉这个说了一半的祈求背后的含义:“我想钟于没有带我搬出去住,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可能怕阿姨会胡思乱想,心里不舒服。”
两个仍对对方心存芥蒂的人在这一刻虽未达到和解,却无可奈何地相视一笑,钟婉认真道:“谢谢。”
钟于上午去学校,下午去公司,孙姝予的工作时间则极其不固定,要根据大堂经理的排班表来,有时早班,有时晚班。下晚班时钟于会去接他,二人一路无话,孙姝予一身油烟味,上车前特意拿出一块四方手绢垫在车座上,怕把钟于的皮座给弄脏。
钟于看见了,却当没看见,不点破,也不阻止。
孙姝予不是没想过接受钟婉的建议,再回之前的报关公司上班,可一想到现在和钟于住在一起,如果在一个地方上班免不了同进同出,时间一长二人的关系就会被人发现,他怕为钟于引起非议。而且他现在工作的地方是底薪加小费,只要手脚勤快点,收入十分可观。
至于再找一份副业,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他想努力缩小自己和钟于的距离。
那天二人坐在车上,钟于让孙姝予想好了再说,孙姝予看着钟于对着车窗外漠不关心的脸,那一瞬间是真的怕了。他看不到眼前这个人和阿遇的一点相似,同时心中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意外,他和钟于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交集,遇见了也是敬而远之。可当他走下车,回头看见钟于坐在车里形单影只的身影,又觉得钟于好孤独。
孙姝予茫然四顾,不自觉想到方才在医院中,钟于不断抬头看向点滴瓶的一幕,他忍不住再一次扪心自问,钟于和阿遇,又有哪里相似呢?最终他脚步一顿,凭借着一股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勇气,走向了那个未知的未来。
这种莫名的情感他之前有过两次,一次是为了要带阿遇看病,拒绝了孙旭讨钱的要求,第二次是在钟婉的车上,他说要和阿遇在一起。他饱尝过后悔的滋味,是在这过去一年中翻来覆去反复体会过的苦楚,只是前两次勇敢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不知这这结果如何。
第三次的但孙姝予看着街道尽头的落日余晖,他听见自己坚定道:“附近好像没有公交车站啊……”
和钟于同居的日子并不如同他想象中那样拘谨,他本以为二人相处起来会十分尴尬,实际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各做各的事情,很久不出声也不会不自在。偶尔对视时,钟于很快就能知道孙姝予是有话要说,还是累了抬头,孙姝予也同样,他和钟于总是有种生分的默契。
钟于把这种默契带到了床上,孙姝予不提,他也不说,二人泾渭分明,规规矩矩,像是两个合租的室友,在床上各据一方。可之前明明就有过肉体关系,钟于身上哪里有疤,手指上的纹路向哪里偏,孙姝予都一清二楚。
他躺在床上,屋中黑暗,钟于的身体带着热意,随着呼吸声起伏,出于某些孙姝予难以启齿的原因,偶尔他也会听到钟于粗重的呼吸声,他全身上下都随着钟于压抑欲望的样子热起来。有次他都要忍不住去拉钟于的手,对方却先一步起身,掀开被子,走了出去。孙姝予以为钟于要去隔壁睡,谁知他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带着满身檀香味,他声音喑哑,对孙姝予说睡吧,明早送他去上早班。后来他才知道钟于有抄经和跑步的习惯,孙姝予简直匪夷所思,若说跑步他还能理解,可抄经在他看来就有些诡异乏味了,和他分别后的阿遇,现在的钟于,似乎并没有一个二十一岁大男孩该有的样子。
桌案就摆在隔壁房间,有次他路过想要进去,却发现门被锁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怎么了?”
钟于端着一盘水果从他身后路过,孙姝予吓了一跳,总有种蓄意窥探他人秘密被当场撞见的窘迫尴尬,他笨拙地解释道:“没什么。”
钟于盯着他,意味深长地往门把手上看了两眼,随口道:“里面也没有什么,堆放的都是一些杂物。”
他这样一说,孙姝予就更好奇了,钟于怎么卧室不待,书房不用,偏偏跑到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来抄经。好在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钟于转移,钟于把果盘往他手里一塞:“跟我过来,跟你商量一下。”
二人各自穿着睡衣,手里捧着钟婉切好的果盘,盘膝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同时盯住电脑屏幕。钟于点开一个文档,上面图文并茂,是烘焙器具和各种小家电的测评以及图片,孙姝予只是偶尔跟他提过一句副业想要做烘焙,钟于就立刻为他做好了一切功课,说不定连需要什么执照都替孙姝予打听清楚了。
钟于认真地一项一项解释,他在看屏幕,孙姝予在看他,被钟于发现后,就掩饰性地扭头盯着屏幕,装出副认真的样子。他掩耳盗铃般往嘴里塞水果,吃进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的,我研究一下,其实我也只是想先烤些曲奇饼放在朋友圈里卖,有经验了再做些蛋糕什么的……”
坐在他旁边的人半天都没吭声,盯着孙姝予湿软嘴唇上的果汁。孙姝予似有所感,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偏头,看向钟于。四目相对间不知是谁先主动,钟于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一手捧着孙姝予的脸,一手托住他的后脑靠向自己,他不给孙姝予任何反抗的机会,闭眼吻他。孙姝予虽羞赧,但十几天的相处下来,他面对钟于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惧涩,他的手轻轻放在钟于腰间,感受到他这个吻中的欲望与急切,耐心地顺抚着他的后背。
钟于感受到了孙姝予的温柔,突然克制着起身,他深深地看了孙姝予一眼,声音嘶哑道:“你先看吧,我去看会儿书。”
他起身,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与情动,胯间勃起的阴茎把裤子撑得紧绷,孙姝予只看了一眼,突然从背后抱了上去,小声道: “……别、别看了。”
钟于没吭声,手背上青筋明显,显然是在压抑忍耐。
孙姝予见他不为所动,有些挫败,又实在感动于钟于所做的这一切,他突然想起什么,让钟于等等他,自己则下楼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孙姝予呼吸急促,因奔跑而脸色红润,他拧下两个瓶盖,一瓶水递给钟于,一瓶水留给自己。
两个瓶盖的邀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钟于盯着孙姝予。
下一秒,孙姝予惊呼一声,被钟于猛按在地上,两个满当当的瓶子应声落地,水一股股地淌进地毯里。孙姝予身下很快一片潮湿,钟于压下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一字一句道:“那你今晚可能会很痛。”
(四)
钟于没说错,孙姝予真的都快要痛死了。
他被钟于按在地上,从后面进入,膝盖下的地毯被矿泉水打湿,被屋子里的冷气一吹,他像是在冰洋里漂泊的小船,随着钟于有力的冲撞起伏。
跟上次不同的是,钟于一直虚压在他身上,亲吻他的耳根,孙姝予意乱情迷,忍不住闭着眼睛呻吟。
钟于紫红狰狞的阴茎捅进去,把两片阴唇磨得通红发热,孙姝予被肏得浑身发颤,小腹不住痉挛,液体顺着交合的缝隙淅淅沥沥地淋在地上。他的手撑在地上,很快钟于的手也按了上去,二人十指相扣,孙姝予问能不能换个姿势。
钟于还以为他在地上跪久了膝盖疼,把他抱到床上去,他把孙姝予的一条腿往上推,露出被他插得泥泞的股间,穴口都合不上了,往外一股股流水。钟于换了个好发力的姿势,一脚踩在床上,野狗般凶悍刁蛮,眼见就要再插进去,孙姝予又说话了,问钟于能不能再换个姿势。
他放下腿,环在钟于腰上,双手抱住钟于。
孙姝予安分了。
钟于喉结滚动,随即回抱住孙姝予,他胯一沉,阴茎再次缓缓顶进。这个姿势进得深,快感明显,孙姝予呜呜咽咽,眼泪都流出来,隐约间好像是喊了声阿遇,这个称呼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钟于却动作一停,冷笑一声再不客气,一手捂住孙姝予的嘴,用力干他。
最后的时候他咬着孙姝予脖颈上的软肉,射出来的不是精液,而是一股股尿液。
钟于直接尿了进去。
不同于被内射的快感,被射尿的感觉更加明显,尿液又稀又多,还烫,孙姝予打了个激灵,小腹被尿得微微鼓起,穴肉再难以为继,即使有钟于帮他堵着,还是一股股往外渗腥臊的液体。钟于不顾孙姝予的意愿,如条狗般撒尿划分地盘,让对方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
他尿完就有些后悔,尿到别人身体里,这和阿遇那个傻子有什么区别,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孙姝予却没想这么多,只是在意那句脱口而出的阿遇是否引起了钟于的不满,他回忆起上次做爱时不愉快的经历,抱着被尿大的肚子,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是谁,只是习惯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生气。”
他上面一说话,下面的穴口就扑哧扑哧往外吐,看得钟于小腹发紧,几乎要克制不住把孙姝予按在床上狠狠进入的冲动,孙姝予又凑过来抱他,小心翼翼道:“对我来说,你傻也好,不傻也好,那些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怎么一直否认你自己呢?”
钟于有些挫败,心想他怎么老让孙姝予哄。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傻子的嫉妒,嫉妒傻子对自己渴望的感情唾手可得,孙姝予现在愿意跟他在一起,到底是想借着他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傻子再续前缘,还是真的在试着接纳一个真正的钟于。
“你是不是想让我叫你哥哥?”
钟于突然开口发问。
孙姝予一愣,先点头,后摇头,诚实道:“那肯定是想的,不过你要是很介意,那就算了。”
钟于没有回答,孙姝予再接再厉:“你好像很了解我,但我只了解你本身属于阿遇的一部分,对我多讲讲你吧。”
他温柔且有耐心地看着钟于,不知道为什么钟于突然倾身低头吻他,明明才刚做过爱,他下面泥泞不堪,外面里面都是钟于的东西,却突然因为这一个吻而无所适从。
孙姝予本以为钟于态度冷淡,不太愿意分享自己的过去,谁知钟于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孙姝予问的,他都回答了,从儿时钟婉外出打工,把他接来团聚,再和于雅正一起生活,他都事无巨细,平铺直叙地讲了出来。
“其实阿姨跟叔叔也是很通情达理的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钟于轻描淡写道:“因为他们没有问过我,那时候年纪很小,不懂有话直说,怕给他们添麻烦,怕被人讨厌,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孙姝予霎时间心酸得说不出话来,抱紧钟于,错过了他脸上微妙的神情。
“嗯,不怪你,也不怪叔叔阿姨,但是你现在要是能再多说— 点点就好啦。”
钟于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搂住孙姝予。孙姝予敏感地察觉到,现在的钟于和那时的阿遇,根本就是两个极端,阿遇像是钟于柔软内心的一个外放具象,就像那天在餐桌上,钟于面不改色地吞下那些他曾经作为阿遇时说什么都不肯吃的菜,钟于说不出口的话阿遇来说,钟于提不出口的要求阿遇来提。
他甚至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或者在过去某些时候,钟于说了,却没有得到回应重视,他逐渐伪装,变得面冷心热,所以现在的他才痛恨突然出现的阿遇,觉得又捡回了那个曾经弱小脆弱的自己。
钟于今夜的温柔让孙姝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是可以得到回应的,他大着胆子道:“我以为这一年里,你会很恨我,不想再见到我,你怎么还会决定把我带回来……”
钟于心想,那确实,他都要恨死孙姝予了,恨孙姝予的懦弱,恨孙姝予离开的果决,可又无可奈何,这恨意一点都不顺理成章,孙姝予也是顾忌着姚平的存在,选择了一个在他看来能把伤害降到最小的办法罢了。
他恨他,也爱他,却缠在一起分不清,就像孙姝予做爱时再痛,但只要钟于抱着他就没什么好怕的,同样,只要孙姝予选择勇敢,那么钟于也选择原谅。
抱着他的人没有说话,孙姝予抬头去看,只见钟于把脸偏向一边,他好像满脸不在乎,但又在很认真地思考。过了很久,他才平静道:“不是很早就说过吗?去哪里都要带着。”
孙姝予一愣,这是钟于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且提起过去的事情,二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抱紧对方。
(五)
孙姝予的副业进行得不错,他原本就会烘焙,又在面包店做过,再加上钟婉在朋友圈中为他打广告,很快就有蛋糕甜品定制找上门。最先受益的人就是于行,孙姝予做了什么新甜品他总是第一个尝到。
孙姝予没排班的时候就在家研究新甜品,于行情况特殊,并不和同龄人一样去学校读书,而是有专门的特殊学校,一周只去周末两天,平时在家时就喜欢黏着孙姝予,每次到了钟于快下班的时候,又会自觉远离。
他曾经问过于行为什么要这样,于行只认真道:“阿遇好喜欢你,我跟你玩,希望阿遇也能跟我玩。”
于行拉着孙姝予的手,又不好意思道:“阿遇不喜欢别人跟他抢,他好讨厌我,可能是因为我把妈妈抢走了,但是他说他有你了,所以原谅我,谢谢哥哥。”
孙姝予眼眶一热,把于行抱在怀里。
他本以为这样亲近于行,钟于知道了会不高兴,毕竟在他还是阿遇时,看见自己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相处总是反应很大。可有次钟于提前下班,看到他抱着于行躺在沙发上睡觉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还从楼上拿来了毛毯盖在二人身上。
孙姝予从这件事情上看出现在的钟于和过去的阿遇有着相同的喜好厌恶,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他不是不知道钟婉希望他的到来加入可以改变缓和她和钟于的母子关系,甚至是钟于和于行这对兄弟的关系,可孙姝予却觉得,不应该强迫钟于,他更愿意放任钟于,或者是替他去完成属于兄长的义务。
于行突然想起什么,领着孙姝予往楼上走,停在二人卧室旁那个永远锁着的杂物间门口,他推了两下门,果不其然没推开。
他总是情绪不稳定,达不到目的就有些呼吸急促,有大喊大叫的趋势。保姆紧张地跟上,孙姝予却悄悄摆了摆手,耐心地蹲下和于行平视,心里虽慌了,面上却不显,他轻声道:“于行怎么了?”
于行懊恼焦虑,指着门不满道:“锁了!我和阿遇捡的瓶子都在里面!好不容易阿遇才带我玩的!”
孙姝予一愣,不可置信道:“什么?”
钟于最近升职了,于雅正觉得他已历练得差不多,直接把他调到一个主管手下做事,明眼人都看出这是要栽培提拔的意思,也暗自猜测钟于和公司高层的关系。
他只当作不知这些议论,在同事面前也未改变虚心求教的姿态。最近免不了加班,他告诉孙姝予自己今天不回家吃饭了,叫他不用等他,可两个小时后孙姝予却自己过来了。
孙姝予既没来过总部,也没提前知会过钟于,楼下的门卫不认识他,他被当场拦在门口,最后没办法,只能给钟于打了电话让他下来接。
“你怎么来了?”
钟于接到电话,挑眉看着手边堆积的文件。
“我来给你送饭,你忙吗?下来接接我吧,门卫不认识我不让我上去。”
听着电话那头委曲求全的语气,钟于闭眼,定了定神,他知道孙姝予这个时间点来,肯定是怕他加班吃不好来给他送饭。可他一来,钟于就分神,十几分钟能吃完的饭想拖到一个小时,吃完饭本应立刻重回工作,钟于却想再和他多待一会儿,孙姝予来了会和他说什么呢,他怎么突然来给自己送饭。
钟于心里清楚他今天的工作本就多到需要熬夜,最理智的办法应该是给他打辆车,让他回去,二人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三刻,晚上回家就能看见孙姝予了。
他看出了孙姝予跟钟婉住在一起不习惯,如果可以,他更想尽早攒钱带孙姝予搬出来住,可他的钱是留着创业的,比起这么早就置办不动产,钟于更看重投入式获取生产。
孙姝予半天没听见钟于说话,还以为自己真的打扰到他令对方为难,不知道在这沉默的一分钟里钟于心思百转千回,已经替二人规划好了未来的几十年。
他抱着个保温饭盒在门卫怀疑的注视下尴尬且局促,小心翼翼道:“打扰到你了吗?那算了,我回去了……”
“不用,等我一下,就来。”
他突然一刻也不想等了。
钟于语气平静地挂了电话。
孙姝予满脸通红,懊恼自己怎么会这样沉不住气,只是在家中听了于行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就坐不住了,临时和同事换班,做了饭赶来,他突然好想见到钟于。
正是下班时间,周围人来人往,孙姝予格格不入,老实巴交地站着,直到听到钟于低声叫他名字,眼中才有些光彩。
他转身,钟于往前,二人四目相对,钟于突然生出了股想要亲吻孙姝予的冲动,可他知道老实人要面子,也只能向他伸出一只手:“走吧,我带你上去。”
孙姝予看着钟于伸过来的手,对方的神情十分自然。
从这栋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人有些穿着光鲜亮丽,有些步履匆匆神色焦急,腋下夹着文件,手中拿着电话,连脚下的路都来不及看,他们路过孙姝予旁边,连看都不看一眼,并没有心情和精力注意一个陌生人。
老实人心跳如擂鼓,学着钟于淡定的样子,伸手握住:“走、 走吧。”
他做的菜不管是过去的阿遇还是现在的钟于都十分爱吃,办公室中还有不少人在加班,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二人。钟于视若无睹,倒是孙姝予像只胆战心惊的鹌鹑,若是不小心和别人对视,第一反应是紧张地挪开,几次之后渐渐放松下来,偶尔面对别人探究好奇的目光,也能大方回以一笑。
孙姝予一边吃,一边给钟于夹菜,他慢吞吞地吃,钟于也不急了。
孙姝予似乎有心事,低着头若有所思,他猛地抬头,和钟于目光对上,钟于又神情淡然地移开目光。孙姝予心想,钟于似乎很喜欢看着他,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大部分时间里他看向钟于的时候,钟于总是在看着他。
“今天于行跟我说了一些事情,说分……分开的这一年里,你过得不太好,偶尔会带他捡瓶子。”
孙姝予语气认真,感觉快哭了。
钟于毫不掩饰,反而是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着孙姝予,把头一点,承认道:“是啊,怎么了?”
孙姝予目光一晃,表情有些难过。
他一难过,钟于就高兴,就喜欢看孙姝予为他担惊受怕忧心忡忡的样子。
“于行懂什么,是不是你教他的啊?”孙姝予小声嘀咕,却听见钟于一声轻笑,他不满抬头,“说呀,是不是你教的,我更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些的呀。”
“你天天跟我住在一起,我什么时候跟于行接触过你不知道?”钟于嗤笑一声,“再说了,要是我教他,绝对不会只教这些。”
若是他来教,绝对要通过别人的嘴,让孙姝予知道他这一年里,甚至是过去十几年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叫孙姝予长个大记性,心疼得要死,以后再也不敢离开他。
孙姝予又开始懊恼,觉得自己未免把钟于想得太过不择手段,钟于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利用智力不全的弟弟,况且这个弟弟一向是他最介意,最憎恨的,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去放下身段,利用于行达成目的呢。
“孙姝予。”钟于突然正经地喊他名字,孙姝予霎时间心跳加快。
钟于平静开口:“那你今天是在怀念那个傻子,想得特别厉害,所以才爱屋及乌地对我好吗?”
孙姝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明白钟于话里的意思,恼怒道:“你会不会用成语啊,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再这样挖坑给我跳我真生气了。”
然而气是气不起来,埋怨也埋怨不起来,被挖了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心疼,孙姝予不明白怎么就被钟于这小子吃得死死的,就连恼怒到最后也变成了恼羞成怒。
孙姝予腾地站起来,觉得这办公室怎么这么热,他一股脑地收拾起饭盒,不高兴让钟于吃他做的饭了,嘴里嘀咕道:“我看你一直说话也不饿,我回家了,你自己加班吧。”
他到底是放心不下,临走时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煮的汤忘记带了,你回家以后记得热着喝。”
钟于慢条斯理起身,收拾完东西跟在孙姝予身后,平静道:“今天不加班了。”
孙姝予过了半天才小声道:“不是很忙吗?我看你吃饭的时候好几次都想看邮件。”
钟于嗯了声,脸上没什么情绪道:“不加了,回家。
孙姝予没吭声,感受到周围的人把他们的对话尽数听去,甚至有人在他们身后窃窃私语,孙姝予喉头发干,却是挺直了脊背,拉着钟于的手,小声道:“走慢点,要跟不上了。”
可他明明一直和钟于并肩。
正是下班高峰期,钟于的宾利被堵在路上,车里开了暖风,孙姝予昏昏欲睡,他做了个梦,钟于二十一岁生日当晚睡在他家,第二天一早去给自己买早餐。
梦里的自己在钟于回来后说出了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他叫他钟先生,钟于勃然大怒,刻薄地同他大吵一架摔门而出,却又在几个小时后开车回来。
二十一岁的少年开豪车,在学校里受人器重拥戴,工作中也无往不利,此刻却像只没人要的落水狗,可怜兮兮地站在他家门口。孙姝予看着那时候的钟于,只感觉阿遇又回来了,或是他又回到了见到阿遇的第一天。
到家的时候梦正好结束,停在他与钟于分道扬镳的那一刻,梦外的孙姝予被叫醒,满脸怅然若失。
钟于问他怎么了,孙姝予对他讲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太真实了,就好像发生过一样。”他有些难过地看向钟于,“……到最后你帮我安排工作,然后就走了,我们好像都默认了从此不再来往。”
他又忍不住追问:“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以后不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钟于认真地看着他,知道孙姝予一定在后怕,他应该说一些甜言蜜语叫孙姝予放下心来,可钟于又实在说不出。他做不出在被人拒绝后还死缠烂打的事情,好比他冲一个人伸出手,如果对方拒绝或是躲避,那么钟于绝对不会否认伸手一瞬间的悸动,却也不会再给对方机会。九九整理
他无法掩藏起自己薄情寡义的一面,去欺骗这个老实人。
不过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中如果没有孙姝予,他一定会很孤单、无趣,很嫉妒过去的自己吧,不过这也是他过去十几年里,最寻常的样子罢了。
还好孙姝予没有在第二天早上拒绝他。
钟于的心柔软一瞬,难得犹豫,选择实话实说:“也许吧。”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去吻孙姝予。
他还没有跨过那道坎,重新叫自己哥哥,也不认同“钟遇”这个曾经用过的名字,甚至连小房间里到底是什么,孙姝予都还不知道,但此刻他被钟于这样吻着,却觉得,真是没有比这一刻更好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