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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吉岛的盛世恋歌
作者:阅微澜
文案
两代人,三个女人,终其一生,飞蛾扑火,亦不过只是为了爱。
初恋背后的盘根错结,普吉岛的浪漫颠覆,两个同样都需要爱的人,在宿命面前,是全身而退,还是一如最初?
这是阅说的第一个故事,希望在这个故事里,你能找到最初的感动,以及为爱而生的勇敢。
阅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有爱心的MM对偶提的意见,原书名《斯晚已寂》过于文艺,故更名为《普吉岛的盛世恋歌》,内容没变,请放心跳坑!
日日更新不弃坑,各位看官大人,偶是为求“收藏”来滴,请猛戳“收藏此文章”啊,感激不尽,撒花!!!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斯晚褚天珣 ┃ 配角: ┃ 其它:普吉岛度假村
☆、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想写个爱情故事,以自己对爱情的肤浅的理解。相濡以沫是一种圆满,痛苦纠葛又何常不是一种深刻?新开了个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定要关注噢!!!虽然题目有些文艺,但是确实是阅微澜用心写出的文字,每天都会更新新的章节,请阅读了第一章的朋友千万不要选择弃文,相信后面一定会带给你别样的感觉。各位亲们,爱我就请支持我噢,欢迎多多送花!!!
机舱外,巨大的云朵在飘浮,阳光正穿过云层,呈现出炫目的金色。波音K7130像只巨大的鸥鸟,正冲破云层,她怔怔地望向窗外,目迷神思,机舱内回荡着机长略显沙哑却又富有磁性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波音K7130,本次航程的终点是泰国普吉岛……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程。谢谢。”
愉快的旅程?斯晚听见自己心底那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复又把头懒懒地靠向窗外,对未知的迷茫让她有些沮丧,旧日的光影却瞅准时机,不依不饶地从脑海里闪现出来……
“向经理,向经理,听雨楼别墅的客人要投诉我们客房部……”
早上7点30分,疲惫的斯晚刚换上工作制服,打开无线对讲机,就传来服务员小蔡焦急的声音。
唉,真是要命,昨晚几乎是整宿没睡,夏橘拉着她,痛哭流涕,几乎是把林远光骂了个从头到脚。“死远光,臭远光,他以为我夏橘就非他不嫁了吗……呜……我不过就收了那个客人的一束花,我哪知那一幕就被他撞见了……我又不知道他会来接我……我们酒店,我们酒店不是说要尽量满足客人的要求吗……呜……我也不过是出于礼貌……”沙发前的地毯上,是一地的纸巾,斯晚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不哭了啊,解释清楚不就完了吗?”“我说了呀,可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吼我,说我爱慕虚荣,说我不懂拒绝,说我……,气死我了,分手就分手,有什么了不起,呜……”唉,真是一对冤家。上一秒钟还是爱得天崩地裂惊心动魄非你不嫁非你不娶,这转眼的工夫就要齐齐把这情丝斩断。看到可爱夏橘白晳的俏脸被泪水肆虐得一塌糊涂,压住心里的叹息,斯晚只得百般地劝解和安慰。
……
哎,不想他们的事了,头真的是痛,像块巨石,沉沉的,斯晚机械式地朝着听雨楼跑去,现在是四月了,竟有了浓郁的初夏气息,一路小跑,竟出了一身的汗,站在听雨楼的台阶上,深呼了一口气,冷静冷静,这不知又是怎样一个难缠的住客,向斯晚,你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先处理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玄关的门虚掩着,尖利的女声透过门缝直接刺激着人的耳膜,“你们这是什么星级度假酒店,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VIP客人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苏小姐,我 ……”值班的小蔡弯着腰,不停地道歉。
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对不起,我是客房部经理向斯晚,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抬头,逆着落地窗射进来的光线,眼前站着的女子还是美得叫她惊叹,纤浓合度的身材,瀑布般的卷发,此刻那双大而深邃的眼睛里盛的不是剪剪秋水,而是愤怒:“向经理,你来得正好,在前台 check in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男朋友对花粉过敏,所以我们的房间里不能有任何关于花的东西。看看你们给我们安排的别墅,后窗正对着小花园,why?”
“Suri,不要紧张,别难为人家了,我一点点过敏而已,没关系的。”熟悉的男低音从斯晚身后的楼梯口响起。
难道是我的耳朵出现了幻觉,还是这个声音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未曾拂去过?斯晚带着不确定的好奇,别过头去,眼前却是一片似真似幻的模糊,熟悉的挺拔、瘦削,眉目分明清朗如昔,还是那么的好看,不,是比旧时更有一种经过时光打磨后的好看。
午夜梦回,这个身影在斯晚心里仿佛已打造了一座房子,来来去去,刻骨的熟悉。
她心底只有莫名的惊痛,像是极钝的刀子慢慢在那里挫着,那眼底的热几乎要夺眶而出。
曾千百次地幻想过他们重逢时的细节,唯美、浪漫,有着张爱玲笔下的愁肠百结,欲罢不能。身后是风中不断簌簌下坠的樱花,安静空荡的街角,昱扬从远处慢慢走来,熟悉的声音响起:“斯晚,我想知道,你是否安好?”或者像是曼桢和世钧,再重逢已是沧海桑田,隔着光阴,两人的眼神缠绕着生生割舍的疼痛与不舍。
但,千百种设想,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一种。
“斯晚,好久不见。”对面的人在一秒后的惊鄂后迅速恢复平静,慢慢向她走来,站定。
是的,他已经完全地忘了,彻底地释然了,不然,不会如此的沉静与坦然。
他正视她,面带微笑,而她仍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那些人生最悲苦的日子,她一遍遍地想着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靠着那些回忆支撑自己一天天熬过去,她总在想,说不定命运能再让她遇到他,但现在,那些曾经在最痛的夜晚她对他想说的话,现在,她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因为,他已经忘记了。
是的,是沈昱扬,因为他轻微的花粉过敏,那时他们在一起,斯晚连有一点点花香的洗发水都不敢使用,尽管很多次昱扬拥着她,跟她说没关系,跟她说他就喜欢散开她的微卷的长发,闻她混了一点点洗发水花香的发香,但她还是不舍,她不舍得做一点点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事情。现在,依然有人紧张着他,在乎着他,但,那个位置上,站着的已不再是她。
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不断地被挖绞,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斯晚,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 ……”
稳定了下情绪,拉回自己游离的思绪,斯晚绽开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沈先生,您好,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会安排为您和苏小姐尽快换房间,但很抱歉,独立别墅都预订了,我们只能为您换豪华套房。”
“不用了,我挺喜欢这个听雨楼的。”
“昱扬!”旁边的美人儿微嗔。
“Suri,别那么紧张,我的过敏不严重,只要不被花丛包围,是没关系的。”
“可是……”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再说独立别墅没有了,你不是喜欢安静、开阔吗”他望向身旁的美人儿,眼神里有着令旁人妒忌的宠溺。
这一幕,尽管斯晚不断提醒自己要置身事外,但她的内心还是无法做到坚如磐石,好像有一根芒刺,扎进了心里,每一点抽离,都是带血的迟凌。
她忍住,轻轻地别过了头去。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躲在暗夜的被窝里哭泣,唯一仅存的执念是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他,然后号啕大哭,将这些年的痛,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
今天才知道这是多么幼稚的事。即使再次见到了他,他也不再是她的。
落地窗外,纷飞的是姹紫嫣红的花瓣,坠落的是她的心。
胸腔里骤然迸发的痛楚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她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穿透遥远的距离,只留下空乏和无力,“苏小姐,我再次为我们工作的失误表示道歉,我送上我们酒店提供的两张温泉SPA体验卡,祝两位度假愉快。”
这一刻,她只想逃离。
☆、回忆
轻轻拉上门,此刻斯晚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快点逃离。
偏偏小蔡还一路小跑跟上来,摆出一副八卦的作态:“向经理,你怎么会认识这种有钱人?”
“过去的一个朋友。”
“朋友,不会是男朋友吧?”
斯晚恼怒,停下脚步。
小蔡自觉失言,仍旧没心没肺的滔滔不绝:“这个苏小姐真是挑剔,不过听说来头不小噢,今天早上,还是我们酒店亲自去机场接的他们,那个沈先生,真是高富帅呵……”
撇开小蔡,她疾步离开,看来,沈昱扬过得确实很好,可是,向斯晚,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心,却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和难过?
斯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的木槿花开得正是灿烂,大簇大簇的粉,大簇大簇的白,五月的天,突然太阳就隐进了云层,空中飘起了细雨,阴晴不定,让人猝不及防。七年前和沈昱扬分手,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斯晚,你怎么来了,怎么不上去找我?”沈昱扬从大楼旋转门内跑出来,径直钻进了斯晚的伞下。
时至五月,雨丝不大,却连绵不绝。带着惯有的浅浅笑意,昱扬伸出一只手环拥住斯晚的肩。“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许是感受到了斯晚的僵硬,昱扬望向斯晚的眼睛。“怎么了,我的圭瑞维尔皇后,受委屈了,不开心?”
“我们分手吧。”
“斯晚,今天不是愚人节,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再说一次,沈昱扬,我们分手吧。”
昱扬的笑容僵在嘴角,有那么几秒钟,他傻子一样地垂下胳膊,呆呆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直直地盯着这个自己最爱的女孩的眼睛,想试图找出一点点恶作剧的成分来,但,没有,有的,只有决绝。
斯晚急急地转身离开,她越走越快,她怕自己忍不住,她怕自己忍不住心里泛滥的眼泪,她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就会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爱他。
昱扬呆在原地,脑中不断盘桓着一个被告知的事实:他失去这个女孩了。他疾步冲到斯晚的前面,抓住她的双臂:“斯晚,你不能这样。”那样的紧紧的抓住,紧得她痛不可抑。她第一次看到昱扬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绽开了一抹缥缈的微笑:“沈昱扬,我就要出国了。拜托你,别耽误了我的前程。”一字一句,没有感情的冷漠,带着嗜血的残忍,仿佛一把冰冷的利刃,将他们之间的情丝连根拔起,再齐齐斩断。
“我不信,从没听你说过,你怎么就突然说要出国。”他狂吼,像只受伤的小兽,瞳孔不断地收缩,带着绝望的凄楚。只能紧紧地抓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那样的重,似乎都能听到骨头咔咔细微的声音。
可她此时已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只有一种麻木的痛快,脑里混混沌沌地希冀:只要再轻轻一用力,她就会在他手里变成一缕尘烟。她微微闭了下眼睛:“沈昱扬,我姐姐为我办理好了出国的手续,我要去她那儿生活。”
“我不信,我不信,什么出国,我不信你会为了它离开我。”他如一个濒临溺水的人,攀住一根浮木,还在做苦苦的挣扎。
“你不是我,没有什么比改变我生活环境更重要的了,就算是你,也不例外。你没经历过我的生活,你不知道从小被母亲抛弃被人喊野孩子的痛苦,你不知道和姐姐俩人紧紧相依蹲在黑暗的角落,只为了减少对酒醉父亲无休止的打骂的恐惧。你不知道柴米油盐、一分一毫的艰辛,一辈子要过奔波的生活,照顾贫穷的家,我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努力了。现在,斯羽来信了,我能远离这种生活了,我可以拥有许多以前都没有的东西,我可以很轻松地就生活得很好。但是你,沈昱扬,你现在能有这种能力给我更好的选择吗?我为什么不能离开你,选择我自己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小猫,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全心全力爱你、照顾你、呵护你,不再让你吃苦,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她闭了闭眼,熟悉的情话一句一句凌迟着自己的心,她在心里疯狂地大喊:沈昱扬,我愿意,我愿意和你一起奋斗、白头到老。
她狠命地咬着唇,牙齿深深地陷进了肉,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怎么照顾我,怎么照顾我的家庭?沈昱扬,幸福不是让我陪你吃苦。”
他望着她,这个自己最爱的女孩,曾经那么的熟悉,熟悉得就像亲人一样,要白头到老,现在,这个女孩的瞳孔深处,却浮上一层让他陌生的水雾,让他感觉寒冷。
他声音低哑,透着无法抑制的悲凉:“不管怎样,斯晚,我---爱你,我想照顾你,我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如果这次,我就这样放你走掉了,我就再也找不回你了。”
“沈昱扬,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这点出息,你没有能力给我想要的生活,还要在这对我苦苦纠缠,你没有自尊心吗?”
残忍的话,像出鞘的剑,凌厉精准,直插心脏,刀刃上还泛着凛凛的寒光。
他眼里的最后一小簇火光骤熄,心急遽地滑向无底的深渊。
她伸出手,把紧抓住她的大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他的手抓得很紧,以致于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一个一个去掰开,毫不怜惜是否弄痛了他。
想想曾经,她是多么在乎他,她在厨房做他爱吃的油焖青椒,他偏要帮忙,她不让,说君子远庖厨,他说不愿意做什么君子,只愿做个疼爱她的小男人,她笑骂,最终依了他,他站在油锅前手忙脚乱,溅起的油在他的手指上烫了一个小小的水泡,尽管他笑笑说没什么,她还是握住他的手,轻轻地给他抹上盐,心疼地用嘴去吹。她曾经是那么的在意他,在意他的一点一滴。
而现在……,他明白,这次她是彻底地要和他决裂了。
有无数把小锥子在绞着斯晚的心,她抽身离开,昱扬灰败的脸在她面前越来越清晰,她心神俱裂。
她麻木地快速移动着自己僵硬的双腿,越来越快,仿佛逃命般,手中的伞不知何时已扔掉,她穿过了两条街道,直至自己跑不动了,才蹲在地上,右手使劲地绞着自己的左手,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肆虐而下,匆匆而过的行人偶尔好奇地望一眼这个环抱双膝在雨中呜呜低泣双肩颤抖的女孩,但终究只是好奇而已,她的悲伤与他们无关。
斯晚望着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车辆,在烟雨中变得模糊的高楼,她终于忍不住,像个无助的孩子放声大哭,她知道,她是彻底地失去昱扬了,她再也找不回他了。
昱扬,只要可以,我愿意承受一切,只要你能过得更好,做什么,我都可以。
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自私地拥有你,而是记住你,用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大侠对偶的支持,谢谢大家给偶打分、评论,偶一定天天更新,谢谢,谢谢啦!
☆、平地惊雷
“斯晚,你怎么没去吃饭?”
她回头,看着推门而入的夏橘,才惊觉,自己发呆了好久。
“亲爱的,怎么了,听小蔡说你今天碰到一个‘高富帅’为你解围了,快跟我说说你今天的艳遇。”夏橘把手中的饭盒放在斯晚的办公桌上。
小蔡的嘴真比光速传得还快,斯晚抚额,无奈地低叹:“哪有什么‘高富帅’,沈昱扬回来了。”
“真的,他知道你从没有出国吗,你们这次,是不是可以……再续前缘。”夏橘双手环着斯晚的左胳膊,挤眉弄眼,一脸暧昧的笑。
夏橘永远这样,什么问题在她眼里都会变得简单化,包括爱情。斯晚看着自己的闺蜜,有点哭笑不得。
“这是哪跟哪啊,他身边有女朋友了,一起回来了。我们之间,早就是过去式了。”
“你啊,就是傻,你说当初你为了他……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一直没忘了他。”
“忘与不忘,都过去了,感情不是编辑文档,把过去的复制粘贴,然后再接着续写。”
“唉,你这个死脑筋,既然已经忘了,那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生活啊,这个周末,就不要拒绝我为你安排的相亲啊,就这么说定了,不要反悔,我和就去和人家订时间,你先吃饭啊,拜拜。”
生怕斯晚拒绝,夏橘一口气说完,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迅速跑开,没等斯晚回过神来拒绝,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斯晚站在原地,有点啼笑皆非。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热衷为自己的闺蜜好友牵红线搭鹊桥,希望别人也能分享到自己的幸福。自从和林远光在一起后,夏橘总是积极为她撺掇各种相亲见面会,还极力鼓动林远光在他们业界寻觅,说一定要为向斯晚找到一个极品精英男,每次都被斯晚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这次被她给逮着了个机会,也许夏橘是对的,是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很多东西,并不是站在原地等,一切就能恢复原样的。
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斯晚在心中不禁有点憎恶自己:“向斯晚,你还在期待什么?沈昱扬,他对你而言,早已是一个路人甲了。”
办公桌上的分机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斯晚按下键:“向经理,总经理通知十五分钟后召开部门主管会议。”
斯晚匆匆扒拉了几口夏橘替她端来的盒饭,急急走入电梯,来到九楼的行政会议室,老总还没到,各部门的主管差不多已到齐了,夏橘神秘地凑到她身边:“喛,你知道为什么老总召开紧急会议?”“我哪知道,我也是刚得到的通知,可能酒店接到了团体大单吧。”
正在窃窃私语间,只听某人突然咳嗽两声,大家都屏声,抬头望向会议室的门口,只见酒店老总丁子建和特助安娜毕恭毕敬地站在两边,各伸出一只手作出“请”的姿式,带头走进来的是已过花甲但仍气宇轩昂的董事长和几位董事,看来今天的紧急会议还真是高级别啊,不知为什么,斯晚心里忽然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马上得到了证实,因为在几位董事之间,簇拥着的是正是今天早上在听雨楼碰到的沈昱扬,以及那个美得有点孤傲的苏小姐。
今日的沈昱扬,穿着剪裁得体质地精良的高级手工订制西服,越得衬得他玉树临风,他比当年瘦了,五官更加的立体分明,少了曾经熟悉的柔和,带着一点让斯晚陌生的冷峻。
身边的那位苏小姐,利落地将一头黑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只在额旁,挑出一缕发丝垂下来,简单利落的藉荷色无袖连身短裙配上凹突有致的身材,真是一对壁人儿,斯晚在此刻,几乎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在感叹这两个人的天造地设。
一行人等一一落座,沈昱扬坐定,眼神淡淡地扫视了下全场,斯晚感觉到他的目光移过来时微微低下了头。
但,他的目光并未在她的身上停留。
她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后,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却袭上心头。
她的脑袋僵僵的,如一只提线木偶。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沈昱扬会与她在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七年之后,他来到她工作的酒店,现在,他居然与她坐在了同一个会议室。前面丁总和董事长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虽然沈昱扬没关注到她,她仍觉得如坐针毡。
夏橘用脚轻轻碰了下她,她陡地回过神来,董事长的最后几句话适时地敲击了她的耳膜,在她听来,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大家知道,我们酒店打算开发度假别墅第二期工程,这次我们请来了响誉美国华人圈的投资公司ACR的两位代表,就是今天光临的沈先生和苏小姐,希望酒店所有人都能配合两位的工作,提供他们最好的服务,让我们之间的合作天衣无缝……”
周围的掌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夏橘用胳膊肘轻碰下她,她才迟钝地拍了下手,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恍惚间抬头,她隔着人群看他,沈昱扬从座位上站起,欠了欠身,气度雍容,并非有一丝一毫的余光留给她。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团浓雾越来越大,眼前这个人离他越来越远,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一切都变得模糊,她感觉有些窒息,耳朵里嗡嗡作响……
窗外,阳光灿烂,她心中,却早已电闪雷鸣。
她以为他和这里所有的住客一样,只会做短暂的停留,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永不再有交集,但命运就是这样的羁绊可笑,硬要生生把他带到自己的视线里来……
又是一阵掌声,会议终于结束了,她抬头看见被众人簇拥着向外走的沈昱扬,脑子里仍在神游太虚,仿佛刚刚只是南柯一梦。
“喂,你今天可是差点就失态了噢。”
“我没有想到,他会回来,更没想到,会是在我上班的地方。”
“唉,孽缘啊孽缘,是缘就躲不掉。亲爱的,你可要振作,要生活幸福,叫你的初恋男友去羡慕忌妒恨吧!”
“胡说什么呢。”斯晚捅了捅夏橘的腰,她的俏皮让自己轻松不少。
“呵呵,你别挠我啊,下班去喝一杯,老地方,我陪你。”
“And she'll sing her song to anyone that comes along,Fragile as a leaf in autumn,Just falling to the ground,Without a sound……”
“她对每个孤独的路人哼唱她的歌谣,脆弱如秋天的落叶,飘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蓝调酒吧此刻较为安静,台上的爵士女歌手正在唱着这首诺拉琼斯的《Seven years》,表情忧郁,歌声动人。
“亲爱的,你告诉我,虽然我和林光现在在一起了,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没走进他的心里,我……我还是觉得他还是有那个人的影子。”猛灌了一口蓝色玛格丽特,夏橘半眯着那双此刻已迷蒙的大眼,颓然地把脑袋搁在吧台上。
斯晚笑着摇了摇头,说好了是陪她一醉解千愁的,夏橘自己倒先把自己灌了个半醉了,她盯着杯中像马尔代夫般湛蓝的液体,专注地听着台上的这首英文爵士歌曲,不禁有此恍惚:seven years,隔着七年的光阴,自己和沈昱扬,再见已是咫尺天涯。流光真是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亲爱的,你就是傻,干嘛当初不和沈昱扬说实话,干嘛自己要当负心人把一切都扛下来,哎,你看看人家,现在都成有为青年了,和那苏小姐……你倒好,为他人作嫁衣了。”
她把下巴搁在交叠放在吧台上的胳膊上,望着眼前的酒,缓缓地说道:“不然怎么办,我不能自私地因为自己的处境困住他,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在现实面前,我们是无能为力的。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我一个人承担,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现在他回来了,你怎么办?”
“不想怎么办,他是他,我是我,各不相扰,冷暖自知。”她觉得自己这句话既坚强又伤感。
酒吧里曲风已变,DJ换了一首轻摇滚,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小小的舞池跳舞。
“对,不想那些男人了,没有他们,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好,走,跳舞去。”夏橘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潇洒地拉起斯晚滑入舞池。
☆、相亲
十一点五十分,老时光咖啡屋。
推开厚重的木门,老唱片机飘来的怀旧音乐混着咖啡的醇香一下子包围住了向斯晚,她不禁有些恍惚。
斯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她的视角望去,正对着咖啡馆的门,她可以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如果情况不对,她可以随时撤离。
普陀巷57号,没错,这个门牌号斯晚再熟悉不过。
七年前,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日式面馆,装修简单,灯光温暖,木质的门顶框处,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推开门,总是发出叮噹的脆响。斯晚曾带着沈昱扬一路寻觅到这儿来,寻找味蕾的满足。上一碗乌冬面,浇上牛肉和高汤,面条滑软,酱汤浓郁,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斯晚喜欢吃这家的牛肉,炖得烂烂的,却也有嚼劲。每次昱扬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挑给她,她撒娇,说他居心叵测,想把她喂成一个胖妞,他笑言:“小刺猬,你太瘦了,把你养得胖胖的,别人就没有觊觎之心了,那我就高枕无忧了。”也是坐着这样的位置,他们一边吃着面,听到铜铃发出的叮噹脆响,就看向正推门而入的客人,如果进来的只是一个人,两人就猜测,这个人是遇到了工作的不顺,亦或是感情的触礁,不然不会在这寂静的冬夜,来这寻找一寸温暖。如果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朋友,他们就打赌,他们是恋人,还是朋友。每次斯晚都会为这些人构想出一个个浪漫的故事,为他们搭造跌宕华丽的情境,或哀婉动人或荡气回肠,天马行空,昱扬总是笑着揉她的发顶心,说她生活在自己的故事里,是个天生的幻想家……
“请问你是向斯晚小姐吗?”她还没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望向来人,只得机械地点点头,男子在对面的座位上坐定,西装笔挺,戴一副黑框眼镜,五官尚可。
男子用手扶下镜框后,再度开口:“你好,我是梁之颂,林远光的朋友,今年三十二岁,从事软件开发工作。平时太忙,没时间交女朋友,听说向小姐在酒店工作,接触的人应该很多吧,怎么现在还单着?”眼神和表情都洋溢着一种过份的自信。
她有些窘,为这个人单刀直入的开场白,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接他的话,只能含糊地回答:“噢,那个,我们上班也很忙的。”
精英男又接着说:“向小姐,我的工作量大,休息时间少,所以我希望我的女朋友能有自己的空间,不要太黏人,不要总要求天天见面,要求我天天陪她。”
目光上下打量着斯晚。斯晚很不喜欢他的目光,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看得过分仔细,简直是一种冒犯。
“那你觉得多久见一次才合适,一周还是一个月呢?”她觉得有些好笑,不禁戏谑。
“嗯,嗯,这个问题我还没具体思考过?”精英男侧了侧头,似乎再用他那写程序的大脑思考怎么量化这个问题,“向小姐,下次我们见面再具体讨论这个问题,制定一个方案?”
斯晚在心里狠狠地笑了,但脸上还得是波澜不惊。她暗在心里腹诽:你是超人还是蜘蛛侠,忙着去拯救世界?
“向小姐,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我……”斯晚刚想开口。
“我不喜欢那些挺肤浅的女孩子,只知道看什么时尚杂志、爱情小说啊之类的,我最近在看霍金的《时间简史》,是对宇宙大图景的及演变历史的展现……”
斯晚额上顿时无数条黑线,心里哀鸿遍野:本姑娘就是这类肤浅的女孩子啊!
看来眼前的这个梁颂之今天一厢情愿是认为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倾听对象了,所以他开始了自己的滔滔不绝。
她望着眼前这个叫梁颂之的男人,他的嘴此时正一张一翕,吐出一个又一个的专业术语就像是唐僧对孙悟空念的紧箍咒,每一分钟都让她坐立难挨,但毕竟此人是林远光介绍来的人,就此拂袖而去实在太得罪人,她只得耐着性子,脸上还挂着微笑。
百无聊赖,视线穿过对面男子的肩膀,观察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这已成了她多年的一个习惯,思想游离的时候,她喜欢观察行色匆匆的陌生人,想象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
呃,进来一对男女,很年轻,二十出头,紧牵着的手昭示了他们的恋人关系,侧着的剪影就像静谧的一幅画,他们很快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两颗小脑袋紧挨着,喁喁私语。
呃,又进了一个人,斯晚饶有兴趣地把目光慢慢地往上移到来人的脸上,表情就僵住了,是沈昱扬!
真是冤家路窄,从他归国,短短的两天时间内,他就在不恰当的时间和场合里出现在她面前三次。沈昱扬也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视线向向斯晚这边移过来,她忙慌乱地低下了头,但沈昱扬却已抬腿向她这桌走过来了,他走到她身边时,风衣的衣襟掠起,擦过她的肩,她的心砰砰地跳得很快,只能低着头,用手搅着面前的咖啡,装作没看见。
幸好,他只是从她身边经过,在她的侧后方坐了下来,她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然全是汗。
沈昱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叫了杯摩卡,拿出手机似在用手写着什么,似乎根本没发现斯晚的存在,但斯晚此时却觉得自己是如坐针毡,对面的精英男还在滔滔不绝,提高的音量让沈昱扬抬眼向这边扫了扫,又低下了头,斯晚心里想到:他此时肯定是发现自己了,自然也是看见自己可笑的相亲窘境了。她觉得自己此时是既狼狈又难堪。
她开口打断了对面男子:“对不起,出来得匆忙,我竟忘了还有件特紧急的事没处理,今天这次我请,改天再约。”抽出两张百元纸币放在桌上,不顾对面男子的呆若木鸡,落荒而逃。
☆、回家
出了老时光,她紧走几十步,才停下来吁了口气,心慢慢平静下来。
人行道上树影斑驳,正午的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留下斑斑点点细碎的日影,斯晚不禁抬起头眯起眼,伸出手去掬那束阳光。
“笛”身后有汽车的喇叭声,斯晚转身,一辆黑色SRX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下,是沈昱扬。
“斯晚,你去哪,我送你。”他脸上很平静。
“那个,不用了,我想走走。”斯晚恼怒自己刚平稳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儿也不好打车,离阳澄湖也远。”
他语气淡然而坚持,斯晚不好拒绝了,自己再拒绝,倒真显得是自己太小气,还没有释怀。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车门。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SRX车内宽敞,她却觉得局促,身子绷得直直的,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和压抑,她把头侧向自己右边的车窗,故意去看外面迅速闪过外观模糊的建筑楼群。
“刚才我看见你了,在咖啡馆。”身边的人打破了沉闷。
“呃,那个其实,是,是一个朋友。”斯晚侧了侧头,她的视线落在沈昱扬紧握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话刚一出口就她就开始恼怒自己莫名其妙的口吃,为什么自己不能理直气壮一点,他已是彻底忘记的坦然了,说不定心里还在嘲笑刚才自己的狼狈,为何自己还要显出作贼心虚的可笑?
车内又是一阵静默。
原来的他是多么健谈,逢他不加班的时候,他就骑着那辆他笑称为“老婆专属”的自行车来她实习的公司接她,他知道她一天的辛苦和委屈,搜肠刮肚地给她讲各种冷笑话……“蜈蚣为什么拼命工作也存不到钱?”“为什么呀?”“因为他要买很多鞋啊。”“哈哈……”
……
“你是回酒店,还是回家?”
“你把我就放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我走几步就到了。”
车里弥漫着的全是她曾经熟悉的味道,她有些窒息,撒了个小谎,只想快点逃离。
“再见,今天谢谢你了。”她匆匆地告别,拉开车门,头也没回地下车。
“斯晚。”他急急地唤了一声。
“嗯。”她扶着车门,仍没有回头。
“那个人,并不适合你。”
她咬了下唇,最后一点想要伪装的自尊被一览无余,像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唯一可解救自己的,就是急速地、僵硬地逃离。
斯晚转过了街角才敢回头张望,十字路口的车川流不息,沈昱扬的车却还停在那儿,他把头伏在方向盘上,许久,抬起头来,发动了车。
她抬起头,只怕自己再迟一秒,眼角的泪就会掉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斯晚簇拥在人潮里,感觉自己像一片浮在江面上的叶子,一个浪头打来,随时就能将她湮没。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只能听凭两条腿机械地在这个陌生的街角疾走,直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精疲力竭,像一个惊惶无助的孩子,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发丝凌乱,眼神凄凉。
斯晚无措地闭上眼睛,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破了个洞,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她此时只想到要回家,但不是和夏橘合租的公寓,而是自己长大的那个家,那个在被掩在水巷里小小的家,做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忘记。
她意识混沌而麻木,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拦下一张出租车,像个溺水挣扎最终得以靠岸的人,把疲惫不堪的身子重重地抛在出租车后座上。
出租车里正在放潘越云的一首老歌《最爱》:“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纤纤小手让你握着,解你的愁你的忧……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都是我,只有那感动的是我,只有那感动的是你,生来为了认识你之后,与你分离,以前忘了告诉你,最爱的是你,现在想起来,最爱的是你……”
她用手指触自己的脸,是冰凉的泪。
还是这条逼仄的水巷,鹅卵石砌成一条很窄很窄的街来,像古装戏里长长细细的水袖,两旁是静默守候的青砖、黛瓦、粉墙、褐檐,有阿婆在生炉子,青烟袅袅腾腾,她呼吸着自己曾经很厌弃的烟火气,心竟一点点地踏实起来。
“喔哟,斯晚,回来了,长远不见你啰。”隔壁的艾婶晾着衣,高兴地唤她。
斯晚只觉得亲切:“艾婶,你和艾叔最近还好吧?”
“好呢好呢,快回去,你爸在家着呢。”
斯晚触了触自家那扇黑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早已是锈痕斑斑,门是虚掩着的,推开时门柱在门臼中吱吱嘎嘎地响。
父亲正在狭小的厨房忙碌,长年的劳累再加上早年不珍视身体的酗酒,他的背已微微有些驼了,动作略有些力不从心的迟钝。
“爸。”斯晚有些心酸。
“晚晚,你回来了,早上多多还在念着你呢。”向书铭回过头来,看到女儿站在身后,高兴得只顾一双手在围裙上擦拭。
“多多呢?”
“在后面,隔壁阿宝给送了只小乌龟,他天天盯着它看。”
斯晚穿过小小的堂屋,这是幢年代已久的祖屋,堂屋的后面是宽宽的走廊,装着雕花的木窗,窗下,是静静流淌的苏州河。
“多多。”多多正蹲在地上,她轻唤了一声,这个孩子,永远都是安静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妈妈。”多多转过身,见着是斯晚,站起来抱住了斯晚的双腿,亲昵地用小脸蛋儿磨蹭着。
“多多,你在看着什么呢?”她搂着孩童也蹲下身。
一只小小的,褐绿色的乌龟,趴在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里,一动也不动。
“阿宝叔叔在塘边捡的,说它迷路了。”
“小乌龟真可怜。”
“妈妈,它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是呀,它没有家,所以不知道去哪儿。”
“妈妈,我们放了它吧,它就可以去找它的爸爸妈妈!”
摸着这个可怜的、孤单的孩童柔软的头发,她被稚嫩的、善良的童心烘得暖暖的,不争气的眼泪差点就在孩子面前流了下来。
“斯晚,多多,快出来吃饭。”
“走,多多,洗手吃饭去,吃完饭,妈妈陪你去放了小乌龟。”
“嗯!”
“也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菜。”向书铭摆着碗筷,冲女儿抱歉地笑笑。
“爸,这些就够了,我回来得也匆忙,下车的时候给您买了瓶酒。”
“不了不了,我戒了后就没沾这个东西了。”向书铭看见女儿从包里拿出的酒,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往,忙忙摆手,脸涨成了微微的褚红色。
“爸,偶尔喝一点没关系的,今天就当您陪我。”说着话的时候,斯晚已给父亲斟了浅浅的一杯。
向书铭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女儿,想看出些端倪来,但斯晚一脸的平静,他知道女儿这些年来过得很苦,也知道女儿从不轻易在人面前一吐苦水,所以他从不去问,斯晚也从不去说,父女俩有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多多四岁了,要送去上学了,让他换个热闹的环境可能好点。”
“嗯,这个孩子太内向,总好像包了个厚厚的壳。”向书铭看了看在旁边拔拉着饭粒、沉默不语的多多,搁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
斯晚心里很难过,为多多,为父亲,为这个贫寒的家。她不知如何去接父亲的话头,就势喝下了一口白酒,一股液体流下去,只觉一股辛辣之气迅速冒上来,嗓子眼那里火燎火燎的。
她知道自己有些醉了,被父亲扶着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棉布床单上印着一朵一朵的蒲公英,深蓝的底色都被浆洗得有些发白,似乎还残存着的好闻的肥皂香味,这就是家的味道,她深深地嗅了一下,飘泊无依的灵魂仿佛找到了归依之所,终于沉沉地睡去……
☆、梧桐花语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凉净风恬,人间依旧。细数浮生千万绪,春迟迟燕子天涯,草萋萋少年人老,水悠悠繁华已过了……”店里放着潘越云的《浮生千山路》,低吟缓唱,词意动人,斯晚很喜欢听这首老歌。
今天的天气真好,斯晚一边听着歌,一边整理着架子上的CD,她每天下午上完课后都会来这儿代几个小时的班,来赚自己的生活费。
突然,一个黑色的背包横扫过来,撞到了斯晚的手,她一松,手里的CD哗哗啦啦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背包的主人转过了头,不停地道歉,忙蹲下身,手忙乱脚地帮斯晚捡地上的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