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望着她,瞳孔在急剧地收缩,艰难地挤出一句:“别学斯羽,让爸爸心痛……”
她终于忍不住,泪水滂沱:“我知道,我都知道……”
向书铭手上的力气渐渐消失,眼睛瞪瞪地望着斯晚,最终,瞳孔里的最后一小簇光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滴”的一声,心跳监视仪上跳动的图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护士跑了进来,医生也来了,无数人说着话,她却听不清楚一句。
她握着父亲逐渐冰凉的手,不肯松开。从此以后,再没有人会来唠叨,再没有人小心地试探她去相亲,再没有人打电话嘱咐她要记得休息……
父亲的脸一寸寸被遮盖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被遮盖起来,他的整个人都被遮盖起来,她才骤然明了,这一切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到几天的时间里,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爱的两个人。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只剩下了她。
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城市的冬天,总是被罩在一片灰蒙蒙中,落地窗外只可以看见铅灰色的天空,大块大块的云团铺陈得极低,低得恍如触手可及。这个城市每天都在经历着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可是那些突如其来的离别往往将人伤得措手不及。
命运经行处如巨大的车轮碾过,一地残碎,从来就没有给过选择的机会。
因为有褚天珣和夏橘、沈昱扬等人的帮忙,向书铭的葬礼举办得简单而隆重,来了些水巷里的老街坊,酒店的丁总和旧日的几个同事也来了,还有“miss陈”——陈嘉尚也特意赶来参加了葬礼,无限唏吁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全然没有了平日对她的刻薄和嘲讽,人就是这样的奇怪,在死亡面前,一切的怨怼都会烟消云散,在弱者面前,总是习惯于去怜悯。
父亲的骨灰盒和母亲合葬在了一起,她想,活着的时候,父亲守望了一辈子也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一定也甘心化成一棵守望在她旁边的树。
人是多么的可笑,母亲温婉聪慧,一生都在追逐初恋没有圆满的爱情,所以把泡沫都当成了真实,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抓住了,宁愿抛家弃子,以决绝的姿态飞蛾扑火,却忽视了身边最近的爱。人又是多么的可怜,聪慧多情如母亲,因为一个男人虚妄的承诺,选择纵身一跃。
她明白为何父亲临死时那么的放心不下,造化弄人,向家两个姿容出色的女人注定都是为情而生,为情而苦,倾其一生,跌入滚滚红尘粉身碎骨,终没有逃过红颜薄命的宿命。父亲是担心她的执迷不悟和重蹈覆辙。
☆、曲终(1)
父亲的葬礼一过,斯晚就催着褚天珣回泰国了,来来回回耽误了十来天的时间,他消失了这么久,那边的公司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住酒店,夏橘在旁边说:“我会天天陪着她,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看她一脸的执意,终于一个人上了飞机。
她索性续了个假,父亲和多多的头七还没有过。
她收拾了酒店的东西,回到了她们曾经租住的公寓。
她的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张开双臂,缓缓倒向身后的大床,把脸埋入枕头深处,疲乏而空洞,屋子很黑,她没有开灯,成串的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跌入床单,迅速地泅开。
迷迷糊糊地睡去,朦胧中,回到了旧日的家,父亲正在厨房做饭,斯羽站在窗外,望着远处出神,她唤一声姐姐,她却不应她,她又跑去厨房唤爸爸,父亲也不理她,她折回来,凄厉地唤道:“姐姐……”她只是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如瀑的发散着,越发衬得她尖尖的下巴小巧光洁,两眼空洞,神情却是冷冷的,直直地从她旁边径直走过,仿佛从不认识她。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她大哭,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姐姐却生硬地拂开……
她挥舞着手醒来,周围还是浓墨一样沉的黑暗,外面的雨声正盛,雨滴籁籁地打在玻璃窗上,在这冷雨的夜,似乎会从耳入脑,将人身后最后一丝暖意都带走似的。
窗外就是在风雨中乱舞的树影,凄惶地印到窗上去,印到心头上去。
她枯坐在那里,黑暗中睁大着眼,一点一点地数到天明。
夏橘本想多陪陪她,她不肯,这段日子,闺蜜忙前忙后,她已极过意不去,再说内心的伤痛,只能靠自己才能慢慢愈合。
终日无所事事,一个人呆在静寂的房子里,越发的胡思乱想,斯晚索性拿上围巾,推开门走
了出去。
因着临近新年的关系,街上人潮汹涌,她像片叶子被潮水裹挟着前进。商铺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打折海报,有小贩在街上向行人兜售着大大小小的新年挂饰品,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到今天天色还有些晦暗不明,阴沉沉的,但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们却是一脸的喜气,是的,就要过新年了,就算远隔万里,这一刻,也会赶来合家团聚。恍如一个晴天霹雳,她猝然被自己突然的意识击中:今年的年三十,只余了她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有七十亿人,她的世界却永远只剩下她一个人。
街是没有欲念继续逛了,她望向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一片茫然,恍如置身梦境。人生谁能料,堪悲处、身落柳陌花丛。如若真的是置身于梦中倒好了,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她是被梦给魇住了……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潘越云的低吟浅唱在这喧嚣的大街几乎要被淹没,一曲快终,她才想起这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喂……”麻木而机械。
“是我。”低沉的嗓音自手机里传来,顿了一顿,“在做什么呢?”
也许是相隔遥远,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居然有无限的温柔,一点不似平日的褚天珣。
“在街上走走。”
“嗯,一个人吗?去逛逛商场,购购物,大肆挥霍会让人心里痛快点。”
“嗯……”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又发了会呆,叹口气继续往前走,世贸百货的橱窗布置得很漂亮,她想起褚天珣刚才说的话,顿了顿,推开旋转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用淡紫色和白色的纱幔搭成了巨型的天幕,下面是用巧克力和白色玫瑰砌成的小城堡,还有一棵“爱情树”,上面挂满了粉色的心形小贴纸,写满了人们对爱情的憧憬和祝福,她才恍然大悟,旧历新年一过,就是接着来的白□人节了。
她突然生出兴味,一小张一小张地看过去。
“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爱一个人,也许有绵长的痛苦,但他给我的快乐,也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如果爱你是错,我不愿对;如果对就是等于离开你,我情愿错一辈子。”
“嫁给我吧!嫁给我以后,我就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因为世界上第一幸福的人,就是你~!”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会来。”
这是摘录匡匡的《时有女子》中的一句,小小贴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像人凌乱荒芜的心,有一个水滴样的印痕还留在上面,往事霎如潮水般清晰,那块小木板上,挨挨挤挤地写着:“向斯晚,我爱你,我也只会爱你”……
她听见自己心底的那声叹息。
商场是没有心思再继续逛了,她索性折了出来,漫无目的游荡,每一个擦身而过的路人都是结伴成行、喜气洋洋,唯有她形只影单,眉目凄惶。转过一条巷子时,她果断地拐了进去,因为自己的落寞和满大街的热闹纷繁是多么地格格不入。
她一间间地寻,想找个喝咖啡的地方,等反应过来,才知自己进了普陀巷。普陀巷57号,一个清晰的记忆从胸腔中蹦出来,原来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刻意抹去就可以忘掉。
她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如果是一种缅怀,就让自己再最后沉入一次梦境就好。
脚步在老时光咖啡屋前停下。
推开厚重的木门,老唱片机飘来的怀旧音乐混着咖啡的醇香一下子包围住了她,一切熟悉得令她有些恍惚。
“欢迎光临”吧台的一位服务生看到了她,热情地招呼,“小姐一位?”
她点点头:“麻烦给我来杯摩卡,不加奶。”
靠近窗户的一个人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望向这边,“斯晚。”
她望向他,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你好,沈昱扬。”
这个时候再寻个借口避开是不可能了,何况这段日子,他忙前忙后,于情于理,自己都欠他一个感谢。
看他对面的座位空无一人,她只得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他看出她的迟疑,连忙说道:“我是一个人,你坐。”
两个人一刹那间都有些怔怔的。咖啡馆里客人很少,灯线晕晕的,虚虚地笼罩在他疏朗的脸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服务生送来了咖啡,她一口一口地啜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摩卡,从前她只喝加很多很多奶的咖啡,因为怕苦,他怅然地看着她,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无法再挽回,岁月已经在他们之间拉开了一条长河,他们只能在河对岸遥遥相望了。
咖啡的芬芳热气正从她面前袅袅升腾,萦回不散。她抬起眼睛,有些茫然。隔着咖啡的热气,她竟然有些看不清他了,或许,因为他距她太远了。
“沈昱扬,谢谢你,这段时间。”她努力微笑地看向他。
他亦看向她,澄澈如昔的眸子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斯晚,”他的声音很低,“我希望能为你做得更多。”
“你为什么没有跟苏小姐回去?”她的眼睛有些潮湿,许是咖啡缭绕的雾气,她仰头起头,看向窗外,一丛石竹在寒风中簌簌落下一地的枯黄。
“我知道你上次离开是因为苏芮,你走了以后,我曾天天都到这儿来……向斯晚,这些年,我找来找去,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好的,可是,她们没有一个是你。”
她眼里的水汽弥漫上来,视线一点点模糊,一颗眼泪“啪”地滴在黑色原木桌上,久久不愿隐去,仓皇而绝望。
“你离开后,我不是没想过回去,可是临安检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我不能走,因为你会回到这里,这里是你的家。我怕我这次离开,你回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就像上次你离开我……”
她不能说话,只能流泪。
“我一直怕,不敢去找你。”他陷在灯光的暗影里,喃喃自语,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和你已经隔得那么遥远了,可是我更怕,怕你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她只能流泪。
“我代我妈妈向你道歉,斯晚,我代她向你说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去找你,是因为这些年,我竟然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而我竟茫然不知,如果当年,我不是一气之下离开你去美国,如果我能理智清醒一点,发现那只是你要成全我才故意伤害我……斯晚,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去爱你了,可是,我忘不了你。”他望着她,噙着凄楚的泪,脸上浮着一层叫绝望的水雾,终究把头别过去,似不忍去看她,“昨天下午,我带我父亲去了你妈妈和斯羽的墓地,他很痛苦,这么些年前,他一直不知道真相……”声音低似梦呓,却像抽尽了所有的力气。
真相如此残酷,就算都小心翼翼绝口不提,却如同张着森森的黑暗巨口,随时会把他们吞没。命运捉弄,就算是咫尺,也亦如天涯,身心俱疲,什么都没有,连一颗心都成了灰烬。
她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一点一滴,渐渐遗忘,渐渐成长,在挣扎与彷徨中一路走到了现在,明明知道是回不去了,明明知道是永不能回头,可是那些年少执著的爱恋,那些镂刻于心的时光,一点一滴,镌刻在心上,无法碰触,无法遗忘。
☆、曲终(2)
斯晚坐在沈昱扬的车上,窗外,暮色四合,这一刻,恍惚若梦。
他开车带她去了上海,位于几十层楼上的公寓,装潢考究,却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万丈红尘,灯火璀璨。
“这是我用在国外做风投赚的第一笔钱买的,斯晚,我曾说过,要给你一个能看见全上海夜色的家。”
他们都不提明天,只是如旧友重逢般默契。然后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她望着他在生鲜柜前细细地挑选,侧影瘦长而寂寥,生鲜五花八门,他却一路细细地看过去,认真而专注,像个居家过日子的勤俭丈夫,眼眶里的雾气似又要弥漫开来,这喧嚣尘世,却容不下他们做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相濡以沫。
她有些手忙脚乱,鱼煎糊了,鸡蛋羹蒸得有些老,陌生的厨房总有些不能得心应手。又炒了几个其它的小菜,摆满了一桌,看着很是热闹。
终于能坐下来了,她笑着说:“这么些年了,煎鱼还老是要糊。”
他低下头,慢慢的挟起来,放进嘴里。他们两个人都吃很慢,一点一点,将每一颗米饭吞下去。
他跟她曾拥有过的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小幸福,那样美,那样好,纵然无法再重新拾起,可是这样经历过,总是值得。
吃完饭后,他抢着要去洗碗,站在水槽前,一点一点用心洗着,把每一只碗,每一个碟子都洗得亮白如新,她站在旁边,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和碟子,用干抹布一点点擦干。
水哗哗地流着,就像下着雨,他们都没有说话,历尽了这么多的沧桑变故,横亘在面前,并不只是时间,就算不能再倒走着回去,能留住这一刻的永远,也是好的。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纤纤小手让你握着……”她和他同时一怔,是她的手机,在客厅里大响。
这串号码,虽然没有存储,但她知道,是谁打来的。
“喂。”她的声音很轻,不知为什么,隐隐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莫名。
“回家了吗?”
“没有,还在外面?”
“一个人?你那边现在应该天黑了吧?”褚天珣低低的嗓音带着关切。
“我……和朋友在一起,你不用担心。”她望了一眼厨房,水槽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电话的那端有几秒钟的沉默,他似了然于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叮嘱:“回去注意安全。”电话挂断,只留下寂寂的忙音,她发了几秒钟的呆,茫然地掐断了嘟嘟声。
转过身来,她看见他寂寂地站在玄关处,手上拿着她的大衣:“走吧,我送你回去。”她穿上他递过来的大衣,正准备弯下腰去,他却已经蹲下身去,自然而然地给她系脚上的鞋带,就像曾经习惯做的那样,没有片刻的迟疑。
玄关桔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头上,她低着看着他的发顶心,那个掩藏在头发下面的小小的旋,往事刹那间清晰,她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鞋带在他手里被打成了两个蝴蝶结,动作利落,以前的沈昱扬,开始总是笨拙得要把两条鞋带摆弄好久,她笑着要推开他,他却固执地坚持下来,后来竟成了出门前的一种习惯。
曾经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一生一世,曾经以为那就是相濡以沫永偕白头。
可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被割裂得体无完肤,却仍然不愿忘记,所有的细节,都化作绵绵不绝的思念,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流淌着,在岁月的长河中徘徊不去。
她的眼泪很大很大的一滴,重重地掉在他浓密的头发里,他的身子震了一下,呼吸沉而重,过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样近地看他的背,隔着模糊的泪光,只觉得瘦,瘦了许多。
车窗外,大片大片的雪如絮,在空中撕扯着,然后才不情不愿地飘落于地,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车里面的融融的暖气,她却觉得四周一片潮湿的冷,那种冷,似一直要钻到人心里去。
他将车停在大院门口,走着送她回公寓去。夜已经深了,又下着雪,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行人,只有他和她,雪地上留着两行寂寂的脚印,像两条浅浅的泪痕。
走得再慢,也终究只能送到她楼下。
有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寂寂的雪夜里,空洞而寥落,“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去波士顿。”
她立住了脚,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那寂然无声的雪花。
“再见。”她听见自己对他说,声音似浮在半空中,空洞而虚无。
“再见。”
他目送她进去,极力保持着微笑的样子,泪却淌了满脸。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轮廓,终于消失不见。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遥望到楼上的窗口,属于她的那盏灯光熄灭。
路灯寂廖的亮着,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嘴唇,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斯晚,你一定要比我过得幸福。”
他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看并行的两条轻轻浅浅的脚印被雪一点点覆盖,任那麻木的疼痛,一点一点的袭来。
☆、接机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普吉岛机场,斯晚从机舱里走出,热热的海风一下子把她包围,她有些错觉,踏在普吉岛的土地上真实而熟悉,仿佛苏州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虽是孤身一人,可是遥远的身后,却知总有一个温暖的家,是等着自己的,是牵挂着自己的,她累的时候,她倦的时候,她受伤的时候,那个家都会亮着等着她的一盏灯。而现在,她一个推着行李,穿过人声嘈杂的机场,一无所有地回到这里,两手空空。再也不会有永远为她亮着的那盏灯,再也不会有等着她的那两个人,那也不会有稚嫩的小手笨拙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斯晚。”
她惊觉抬头,褚天珣站在通道尽端,白衣胜雪。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你怎么来了?”
“我问了你的朋友夏橘。”他侧头看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回来的时间。”
她避开他热烈的目光,故意去看无关的人群。
出了机场,早有阿朗守候在那里,殷勤地替她把行李搬到车后厢,“向小姐”他彬彬有礼地和她打招呼,脸上的刀痕因微笑而线条温和了不少,不像从前对她的冷冷淡淡,倒令斯晚有几分的受宠若惊。
他们一上车就开始说公司里的生意,很多时候说的都是泰语,她也无心去听,摇了一点车窗,热热的风迎面扑来,两旁的椰树迅速地往后退,明晃晃的太阳有些刺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还活着,在地球的这个角落,一个人,卑微地活着。
“想什么呢,是不是累了?”一只温暖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顶心,她有些怔忡,本能地往后躲,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昵。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迅速恢复如常,对她微微地笑:“先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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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堤娅大婶早已等候在门口,斯晚一下车,就被她拥入怀中,“可怜的孩子。”
“阿姨。”她一路隐忍的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像终于找到亲人的孩子。
“别哭,孩子,还有我们呢。”康堤娅大婶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像妈妈小时候那样,哄着她。
褚天珣没有说话,亦没有劝她,只看着她,伏在大婶的肩头,痛快地流着泪。
楼上还是如她走时的那样,甚至更干净整洁。
“我让房东阿姨昨天把屋子收拾了下。”看到她疑惑的目光,他解释。
小餐桌上,一束马蹄莲正在怒放,白色的花瓣上有水珠在滚动,她深深地嗅了一下,屋内盈香。
“你买的?”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不是不喜欢花吗?”她想起那束被阿朗扔掉的马蹄莲。
“我想,你是喜欢它的。”他也记得她那次代表客房部送来的花束,也是一束盛放的马蹄莲,想来是喜欢这花,就习惯地认为所有人都会喜欢。
她未置可否,打开冰箱去倒水,冰箱里纯净水、牛奶、果汁、水果、蔬菜井井有条地塞满了冰箱,她侧头望着他笑:“这屋子里什么时候有田螺姑娘了?”
“姑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咧开嘴角,“可不是我,看来阿朗比我想得还要周到啊。”
她带来的行李本就不多,他倚着通往露台的门,看着她整理东西,“走吧,去给你接风洗尘。”
她看了天边的晚霞,忽然有了一种兴致:“要不就在家里吃吧,我来做。”
褚天珣不信任地挑眉看着她。
她翘翘嘴角:“放心,毒不死你。”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他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轻松调皮的表情,他的心情也顿时好了不少:“要不要我这个非专业人士帮忙?”
“君子远庖厨。”她脱口而出,这个场景多么熟悉,曾经她也对另外一个人说过这句话。
冰箱里的食材很丰富,她在脑海里想了几个菜单,择菜、洗菜、搅拌鸡蛋,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在流理台上忙着,他站在身后看着她,耳畔有一缕鬓发松散,滑了下来,从侧面看去,她睫毛很长,弯弯像小扇子,下颏的弧度柔美得不可思议,嘴角微微抿起,神情专注而认真,倒真的像是个为下班回家的丈夫洗手做羹汤的小妻子,他一时走了神:“真不要我帮忙?”
她回头看他白衣似雪,皱皱眉:“你帮忙只会给我添乱。”
他一笑,便也不再坚持,转过身去,抽出壁柜上的书慢慢翻阅。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去寻那本《荆棘鸟》,鬼使神差地,去翻封底的内衬页,不期然又发现了那行书写漂亮的英文:“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他望着那行字,有些莫名的出神……
“饭好了。”斯晚从小厨房伸出头,招呼褚天珣洗手准备吃饭。
小小的餐桌上摆满了碗碟:牛肉焖土豆、爆炒西芹、鱼香肉丝,还有西红柿汤和一碟鸡蛋饼。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闻闻鸡蛋饼:“你摊的?”
斯晚在餐桌坐下,解下围裙:“可惜没有腌的泡菜,不然包着更好吃。”
他用筷子挟了一箸鱼香肉丝放入口中,她有点忐忑:“合不合你的口味?”他是富家少爷,家里仆人成群,出入的都是高档会所、餐厅,味蕾自然不是一般的挑剔。
他慢慢咀嚼,家里虽然也有中餐厨师,但做的菜太过于精致,却没有了家乡的味道,不似她做的温暖,带着回忆的味道。
“嗯,不错,有小时候的味道。”他望着她微微地笑,桔黄的灯光下,她和他对桌而坐,喁喁而谈。
只是极为平常的几个菜色,他却吃得很尽兴,平时见惯珍馐佳肴,反倒不及这朴实的一菜一汤,当最后一张鸡蛋饼被自己消灭掉,褚天珣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抚肚:“太饱了。”
她斜睨了一眼,觉得他有一种孩子气的可爱:“也太夸张了吧。”便要去收拾桌上的杯盘碗盏,他却按住了她的手:“我来。”
“你?”她不相信地望着他。
“怎么,不相信?放心,打碎的算在我帐上。”他今晚的心情似出奇的好。
她看着他把碗碟放进水槽,看见他手工精良的白衬衣,忙拿过围裙递给他。
他伸着沾满泡沫的手,她不假思索地替他系上,他的身上有好闻的薄荷烟草香,反应过来她发现这个姿式实在有些亲密和暖昧,耳根无由地一热,走出了厨房。
等他洗完出来,斯晚已泡好一壶柠檬茶了,给他倒了一杯:“饭后消消食。”
他接过,端着茶杯走到露台,夜幕时分的普吉岛已褪去了白天的炎热,海风阵阵,树影摇曳,有丝丝清凉,黑丝绒的天幕上有点点星辰。
“难怪你喜欢这里,闹中取静,既看得到海,又能贴近世俗的烟火,真实而宁静。”
“矫情,别墅住着,还有管家。”
“酒店再好,终究不是家。”他抿了一口茶,皱皱眉,“怎么这么酸?你们女人总喜欢喝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有些好笑:“我们女人,倒显得你很了解我们女人一样。”她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家里只有柠檬了,味道当然比不上外面。”
“先休息几天再上班。”
“我想明天就去,人一累,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倒觉得日子过得快。”她垂下眼睑,侧影笼在暗暗的光线里,像晚香玉,我见犹怜。有那一刻,他想伸出手,搂她入怀,抚平她蹙着的眉,但最终,生生地按住了这个念头。
☆、海边晚餐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用冰箱里的东西给自己做了顿早餐,然后步行去上班,早晨的普吉岛清爽迷人,她走得很快,后背有一层细细的汗。
先去了副总办公室,副总安慰了她几句,体贴地要她再休息几天,她摇头拒绝了。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她径直去了客房部办公室,早上的办公室一片繁忙,欧妮第一个发现了她,大叫一声,冲上来搂住了她,眼睛红红的,斯晚拍拍她的肩,扬扬嘴角,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离开了这么多天,手头的工作已累积了一大堆,审核了别墅区的物资、设备的采购计划,还去巡视、检查了一下别墅区的公共区域及客房的清洁卫生质量及设备设施,午餐时间她没有去员工食堂,对着电脑制定新一轮的员工培训计划,每个季度度假村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来进行员工培训,借此提高员工们的素质和增进他们之间的团结互助。
手机铃声响起,她顺手按下免提键,眼睛仍看着电脑屏幕。
“吃饭了吗?”电话那端的褚天珣心情似乎很好。
“还没有。”
“那要不委屈一下向经理和在下共进午餐?”
“啊?”大脑有一秒钟的死机。
“好了,我逗你的,知道你们员工守则,上班时间不能和客人一起吃饭。”
她微笑了一下。
“想提前预约一下向经理的晚餐,不知在下能否有这个荣幸?”她知道他在那端无声地微笑。
“嗯。”她调皮地故意停顿了几秒,“好吧,给你这个荣幸。”
“到时我来接你。”
一个多小时候后,计划书大体上完工,斯晚舒展了下身体,准备去餐厅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下午再把计划书细细的润色。
欧妮却折了回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环保纸袋,冲着她扬了扬,脸上尽是神秘莫测的笑:“叮咚,爱心午餐快递。”把手中的纸袋放在斯晚办公桌上,掏出一盒咖哩饭,还有一杯摩卡,上面都印有度假村兰特餐厅的标志。
“这么好,掏钱去给我买的?”
“我哪会这么奢侈,住在‘澜’的褚先生要我交给你的,好体贴啊!”欧妮眨眨眼,一脸促狭的笑。
闻到食物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很饿了,斯晚也顾不上解释什么,大块朵颐起来。
“昨天我就听Paul说,网上有条八卦新闻,说是拍到褚先生在机场接神秘女友的照片,贴图片的人还爆料说他们订婚了,Paul说那个神秘女友看着像你,我们都不信,不过,看褚先生对你这样的Sweet,是不是就是你呀,要老实交待噢!”欧妮并不打算放过她。
“现在网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有,我和褚先生是朋友,So,欧妮小盆友,你别想歪了。”斯晚只想当鸵鸟,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等等,我那天还打开那张网页了……呃,查查浏览记录。”欧妮忙着用手机搜索,“找到了,喏,这里,画面拍还很清晰,还有标题,褚氏大少在机场接神秘女友,后面还有……”
欧妮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斯晚抢了过去,欧妮说的没错,拍的正是褚天珣和自己昨天在机场的照片,后面还有那天在褚家大宅自己被拍到的照片,因为是在夜晚,相对有些模糊。她把图片下面的字一行行读下去:虽然褚少爷的这位神秘女友身家背景还不得而知,但从轮廓来看,应该和出现在褚氏大宅晚宴上神秘女子系同一人,有知情人爆料,褚少已和这名女子秘密订婚……
斯晚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她把手机递给欧妮,刚吃下的一口饭还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才顺了气:“昨天褚先生是在机场遇到我了,不过网页上说的纯粹是捕风捉影。对了,欧妮,你去看看,客房部申请的新布草到了没有?”
欧妮还想追问几句,看见斯晚神色黯然,八卦的念头也就强压了下去,走出了办公室。
待欧妮离开,斯晚放下未吃完的饭,闭上眼,重重地向后仰靠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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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丽莎的低吟浅唱似情人之间的呢喃,斯晚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脱掉鞋子,整个人全躺在露天泳池旁的躺椅上。露台外是无穷无尽的海,轻卷着银色的浪花,而满天碎星璀璨,仿佛纷纷坠落,游轮曳着滟滟的流光缓缓驶过,星海灯海尽成一色。
良辰美景,举世无双。
她舒服地叹了口:“真美!”望向褚天珣,他正在低头开香槟,“这世上还有你没有拥有的东西么?”
他低头点亮烛光,烛台的火光被海风吹得摇曳,映得他的眼睛暧昧不明:“我没有的东西太多了。”
她怔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
他递给她一杯香槟。
“谢谢。”她接过,白天在网上看到的新闻终究有些让人心烦意乱,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望着夜色下静谧如蓝宝石般的大海,眼中似乎也倒映了海光星波,流转生辉,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他望着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在白皙的颈上投下暗影。
她咬着唇没有答话,神思有些游离,雪白的牙齿一直深深地陷入殷红的唇,这个细微的动作令他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他终于倾过身子,深深地吻住她,他的唇间有香槟甘甜的气息,如能醉人。
她听到自己灵魂深处逸出的叹息声,低低的,低到尘埃里去,却开出绚丽的花,仿佛一朵朵的焰火,绽开在心的夜幕上,大而灿烂,照亮整个身心。
☆、清迈(1)
生活在她面前突然如翻开了全新的一页,她就如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切美如童话。周末他带她去日本滑雪,北海道的滑雪场是望不到边际的白,明晃晃的直逼人的眼,她拄着滑雪杖,小心翼翼,不时有人叫嚷着从身边掠过,滑雪板带起一阵飞扬的雪沫,他不厌其烦,牵着她的手,一点点地教她,两人相携着从高处俯冲下来,她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向后倒去,他来不及扶住她,急急地用身体阻挡她摔在雪地上,结果两人都摔倒在雪地里,两个人在飞扬的雪沫里相视大笑。
他教她在海面上操作游艇,身下的游艇像条白色的大鱼疾驰而去,浪花飞溅,如卷起的千堆雪,她在褚天珣的手下转动着船舵,兴奋地大叫,觉得既紧张又刺激。
满天星斗之下,她赤着足和他相拥着在船上起舞,甘冽的薄荷酒让她有微醺的醉意,伏在他的肩膀上看滟潋的海光星波,星眸半垂。
她不说话,他亦不说话,斯情斯境,让人沉醉。
在闭上眼沉入梦境时的那一刻,她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想,就算此刻只是一个梦,她也想沉溺一刻。命运如此颠沛流离,她只想在芸芸众生中找到一个免她惊,免她苦,免她流离,在痛苦时可以静静依偎的肩膀。
身边的同事都惊异于她的变化,欧妮曾羡慕地问她是不是坠入爱河了,她笑而不答,惹得欧妮在身后穷追不舍:“经理,到底是谁呀,Peter?褚先生?快告诉我吧,好奇死人了!”
她偷偷地在洗手间照自己的脸,镜中的女人两颊嫣红,双眸灿若星辰,嘴角微微上扬,难怪欧妮那样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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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历三月十五,是泰国人非常重视的万佛节,相传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曾于这一天在摩揭陀国王舍城竹林园大殿,向自动前来集会的1250名罗汉首次宣传教义。笃信佛教的泰国男女老少在这一天会带著鲜花、香烛和施舍物品前往附近寺院,进行施斋、焚香、拜佛活动。
来到泰国以后,斯晚曾被那些金碧辉煌的庙宇所深深震撼,庄严肃穆的佛像,虔诚跪拜的善男信女,是泰国独有的一种文化,神秘而悠远。
却不想,这一天,褚天珣带她去了清迈的一座庙宇,曲曲折折的幽径,隐藏在深深的花木丛中,佛堂前的檀香袅袅而起,那悠扬的诵经之声声声繁华退尽,僧侣在蒲团上盘膝而坐,络绎不绝的朝拜者赶到这里,他们双手合十,举过胸、额、头,然后平扑在地上。她站在褚天珣身侧,看他一袭泰国传统白衫,脱掉脚上的鞋,方才进入主殿,一脸的虔诚,她亦随他深深地跪拜下去。
神态万千的“金佛”俯视着来朝拜的芸芸众生,香灯寂静地燃烧,僧侣在闭目诵经,袅袅而起的檀香萦绕周遭,她的心突然变得澄静,忽然明白为何他执意要带自己来这里,人世间种种的爱、恨、嗔、苦、怨……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这忘怀亦是对佛的领悟。
有一身着黄袍的老僧在一僧侣的带领下从内堂迎了出来,对着褚天珣微微鞠首,褚天珣亦恭敬地颔首,双掌合十:“拍阿沾。”
两人用泰语互相问候,关系似极为熟稔。
原来是这寺庙里的住持,老僧亦含笑对着她双手合十,慈眉善目,她忙恭敬地回礼。
“这儿风景很好,你先随便逛逛,我和大师还想说几句话。”褚天珣望向她,眉目温和。
她点点头,自己对佛禅也知之甚少,这样正合自己心意。
九曲回廊,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寺院深处。寺庙的这方院子古朴幽静,暹罗式的白色宫墙,金色的飞檐,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古老的寺庙在朦胧雾霭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她听着主殿传来的空灵法音,神思游离。
褚天珣寻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曲径通幽,花木扶疏,一女子立于苍翠菩堤树下,仰望碧幽穹天,朦胧雾霭映带左右,万籁俱寂。
他突然觉得她宛如画中人一样,这一刻离自己如此之远。
“这里真幽静。”他在她身后轻轻开口。
“嗯。”她知道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微笑,“难怪古人说‘万籁此皆寂,惟闻钟磬音’,我也是七绕八绕走到这儿来的。”
他望着她,亦只是微笑,下颔线条温和,平日的凌厉之气削去大半。
“是要走了吗?”她在他注视之下有些微微的窘,幸好这暮色掩去了自己耳根之处的潮红。
他牵过她的手,循着来时的路,踏着暮色离去。
寺庙外,她坐上车,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不期然,眼前却递过来一块小小的玉脂。
“刚请大师开过光了。”
她接过,小小的羊脂玉温润通透,中间用泰文镂刻着“平安”二字。
“原来你刚留在那儿是做这个去了啊?”她侧着头朝他璨然一笑。
“我和大师叙几句时顺带做的,就当是个好寓意。”他面色一红,轻描淡写带过,不想自己的一番心意在她面前太过显露,借机去发动车子引擎,汽车呼啸着向前。
小小的玉脂握在她手里,一点点的暖意沁进心里,想来其实他为自己做过许多事,一点一滴,无声无息,从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竭力拭去痕迹,惟恐自己有太多的不安。
“平安”,她凝视着这小小的刻字,一种百感交集涌至胸口,有泪浮于睫,她伸出手,慢慢覆住了他的一只,他轻轻回握住了她。
车子驶进一扇老旧的雕花大门,驶进去后沿着幽深弧形的车道一转,视线里才出现精心布置的花圃,有两株高大的菩堤树,浓翠如盖,掩映庭院深深,车道驶到尽头,才看出树木掩映后的一座泰式小楼。
房子颇有些年代,是那种传统的泰式两层小楼,木质的门和窗棂,颜色几近斑驳。听到汽车声,早有仆人出来迎接,用泰语恭敬地问候她。
褚天珣把手中的行李交给男仆,又用泰语对那名女仆说:“塔塔娜,带向小姐去她的房间。”
“这是我家的老宅,我很少回来,一直交给这对夫妻打理,你有什么需求就对塔塔娜说。”
斯晚跟随塔塔娜上了楼,推开了为她准备的房间,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干净整洁,还细心地在木床上吊了一顶纱幔蚊帐。
“向小姐,这层楼的最右手边有洗手间和淋浴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餐。”塔塔娜恭敬地颔首,退着出去带上了房门。
她在房间里打了个转,推开窗房,满目的苍翠,碧绿的叶子伸手可触,深吸一口气,她从行李袋找出衣物,循着仆人刚才指的方向去了淋浴间。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了件碎花长裙,施施然走下楼梯,发现褚天珣早已坐在客厅,正在逗一只拉布拉多,看到陌生的她,用褐色的眼睛望着她。
他回过头看见站在楼梯处的她:“去吃饭,塔塔娜厨艺很棒。”一边说一边朝她走过来,小狗亦步亦趋。
她觉得可爱,蹲下身子去摸它的头,光滑油亮。
橘黄的吊灯散着柔柔的光,餐桌上早已被丰富的食物占满:泰式沙拉、九层塔蒸虾、泰式青口、风味爪、咖喱蟹、冬阴功汤……菜色搭配极其漂亮。
她不禁惊叹,来泰国这么久,眼前的这顿泰餐最为传统而地道。
“来,尝尝味道。”
“等等。”斯晚用手势制止正要举箸的褚天珣,然后在褚天珣错愕的表情中,噔噔地跑上楼,旋及又急急地冲下来,手中多了一个手机。
“让我先给它们拍几张照,发在微博上面,叫人流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