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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阅微澜 当前章节:8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32

出租车一路疾驰,斯晚靠在座椅上,有些恹恹的,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熟悉的街景,有种隔世的迷茫。她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带着满身的伤回来,除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什么也没有。

夏橘也很安静,一反过去的叽叽喳喳,只是拥了拥斯晚的肩,她的瘦削让她惊异,触到的全是嶙峋的骨头,我见犹怜,她只能装作云淡风清地一笑:“没事,有姐们陪着你,很快就会过去的。”

望着窗外的人回过头,回应的是一个苍白的微笑。

两人合租的公寓一如往昔。客厅里倒是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纸盒子,略显凌乱。

“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忙着收拾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夏橘忙不迭地解释。

斯晚只是安抚地拍拍闺蜜的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新娘子马上就要搬到爱的小家里去了,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她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和离开时一样,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她坐在床沿上,抚平床罩的褶皱,这一秒,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离开过吗?这过去的一年,是否只是做了一个太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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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近一年,再次回到阳澄湖的度假村,变化很大,酒店又招进了一批新员工,走在度假村内,常常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年轻、朝气蓬勃,青春逼人得亮人的眼。

从普吉岛归来,斯晚的职位如丁总当时承诺的那样,得到了升迁,提拔为总经理特助。有一个专属的个人大办公室,还配有一名秘书。

很多人羡慕,也有很多人忌妒,她却像只陀螺,不停地在高强度的工作岗位上运转。

忙碌的工作能让人麻木,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让自己痛的人和事。

夏橘的婚礼很快如期到来,婚宴设在度假村临湖的露天草坪。

大到婚礼现场的布置,小到一个鲜花摆件,斯晚都亲力亲为。她曾拍着胸脯对闺蜜说:你只负责让自己在这一天最漂亮,其它的一切都交给我。

这是夏橘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她不想有任何的不完美。

白色的纱幔,香槟色的玫瑰花门,在绿色的映衬下,更显得清新梦幻。

临近婚礼开始的时候,她还一手执着对讲机,指挥着工人调整巨幅婚纱海报悬挂的位置。

秘书露露跑过来催着她赶快去化妆换礼服。她才哑着嗓子叮嘱露露几句,不放心地离开。

夏橘为自己挑的伴娘礼服是一件淡紫色的斜肩纱制长裙,她对着镜子端祥自己,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纤浓有度,一袭及地礼服就让自己宛如女神,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走在红毯那一端,带着幸福的戒,披上白纱,会不会是世间最美的女人……

牧师在宣读神圣的结婚誓词:林远光,你是否愿意娶夏橘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斯晚静静地站在一旁,这一刻,她眼里有热热的潮湿,曾经在电视剧和现实中看过千百遍这样的场景,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誓词,但没有这一次,让自己如此感动。最深刻的爱情,无需开始的轰轰烈烈,也无需过程的荡气回肠,而是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就算世界末日来临,就算地崩山裂,不用回头,就能准确地抓住那双伸过来的手,紧紧握住……

可是这样的爱情,有人倾其一生,也不能收获这种圆满;有人在生命中得以邂逅,却是擦身而过,从此咫尺天涯。

典礼过后,大家都到长长的自助餐桌前享用精美的西式甜点和各式沙拉,还有好喝的香槟,有不少人走过来和新郎干杯,夏橘神秘地把她拉到一边,隔着不太远的距离招呼伴郎,神秘兮兮地在她耳边低语:“海归博士,未婚,家在本市,林远光的发小,刚回国。”斯晚望着闺蜜一脸的兴奋,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想做媒能给一个女人带来无比的成就感,不难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女人在自己的婚宴上都不忘时刻准备着把自己的伴娘给推销出去?此刻她都有些怀疑夏橘是故意安排这个“海归”来做伴郎,好给自己制造一次不留痕迹的见面。

“海归”正朝她们走过来,夏橘用手不着声色地掐了她一把,几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提醒:“微笑!”斯晚只得面朝“海归”僵硬地裂开一下嘴角,算是微笑。

“海归”礼貌地回以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恭喜。”

之前自己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典礼上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所以,对于伴郎,自己一直没怎么留意,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现在近距离地一看,倒也是一个眉目清和的男子,架一幅无框眼镜,自有一股儒雅斯文之气。

身旁的夏橘咳嗽一声清清喉咙:“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冉立,脑外科医生,五好青年。向斯晚,我们酒店的高管,大家公认的气质美女。”

斯晚被说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但也不能拂好友的一番好意,只能冲对方自我解嘲地一笑。

“你好,向小姐。”对方似没有看出斯晚的窘意,礼貌地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标准的一双外科医生的手。

“幸会,冉医生。”对方显露出的良好修养让她生出一丝好感。

夏橘似乎很满意眼前的“互动”,冲二人嫣然一笑:“你们慢慢聊,我过去了。”

她只能无奈地看着新娘子巧笑倩兮地离开。

又是这样一种很奇怪的场面,两个陌生的大龄未婚男女,被别人搓和在一起“互相了解了解”。

她很惧怕这样的情景,越发只觉得尴尬,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只能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

“向小姐和新娘认识很久了?”旁边的人开口,声音温润。

“嗯,我们不但是好朋友,还同在这个度假村工作。”

“在度假村工作应该很有趣吧,每天都可以接触不同的人。不像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病人。”

两个似乎都同时暗舒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聊下去的话题,不然,气氛真的是太怪异了。

“没有,我们的工作看着是很光鲜亮丽,其实背后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不是每个客人都会理解我们的服务。”

“噢,是吗?以前我认识的人当中,还没有从事你们职业的,所以我对你们的职业认知很少,还挺好奇的。”

“每个职业都如此,时间长了,新鲜劲过了,能坚持下去,都有许多不得以的理由……”

身边突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并且几乎都是女孩子,争着向自己这边涌。斯晚有些迷惑,后来抬眼四下一看,才明白,原来是新娘子要丢捧花了,接到花束的幸运女孩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

她下意识的朝旁边让了让,看着身旁不停地挤来挤去的小姑娘,心中不禁感叹,自己这个已到三十的“圣斗士”待嫁之心都没有如此急迫,这些还是花一样年纪的小姑娘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她侧过身,准备躲开这热闹的人群。

身旁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空中有一团不明物体沿着抛物线直直地砸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不偏不倚,花束正落在自己怀中,差点打翻了酒杯。

她有些惊魂未定,捧着手里的花束愣在原地。夏橘冲她眨了眨眼,偷偷地用手指比了个“V”的手势。

“唉,别人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周围的女孩有叹息的,有羡慕的,不过,这也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人们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事情上去了。

“恭喜。”声旁的冉医生再度温和地开口。

“呃,谢谢。”她只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接下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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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以后,夏橘从塞班岛给她打来了电话,开口就抱怨她,为什么对自己好不容易寻觅到的“五好青年”如此冷淡,推了人家的邀约,要知道这样身家清白体健貌端的“海归”不知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夏橘在国际长途电话里简直急得要跳脚:“笨女人,马上就要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你都让他给飞走了,人家好不容易开了口,让你找个男人就这么难吗?谁和谁在一块不照样可以过日子……”

她只能在这边“嘿嘿”地干笑。

很多人都说过,只要女人愿意将就,能和许多人携手幸福地走过一生。很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别人是别人,她们不是向斯晚。

☆、番外--褚天珣

清迈的雨连绵不断,他窝在老房子里,拉布拉多不停地在他脚下徘徊,窗外的菩堤树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淡如点墨。

他只觉得懒怠,窝在老式大沙发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放着《Sleepless in Seattle》,这是她喜欢看的老影片,沙发上还留有她的气息,一切恍如从前。他甚至有些错觉,她此刻也许正在厨房和塔塔娜煮着红茶,厨房那边甚至隐隐约约地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他盯着屏幕,汤姆汉克斯正在无限伤感地说着:“People who truly loved once are far more likely to love again。” (真爱过的人很难再恋爱)他在心中咀嚼着这句台词,嘴中是萦绕不去的苦涩。

门口“笃笃”地响起了敲门声,他抬头,却是塔塔娜,端着煮好的红茶,他听见灵魂深处失落的叹息,随及复又嘲笑自己刚才的幻觉和期待,她本来就不在这幢房子里,尽管这里处处都是关于她的回忆。

“少爷。”塔塔娜望了他一眼,把一个厚实的信封放在托盘边,小心翼翼地说,“阿朗要我交给你的。”她本想再补充一句,看见褚天珣阴沉的脸色,复又噤声,静静地退了出去。

他颓然地闭上了眼,自从阿朗向自己坦白以后,他在自己面前一直是垂头敛目,退避三舍。他也是随他,虽然心里也明白,阿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好,但要说自己心里一点也不怪他,未免太虚伪。

红茶的热气袅袅散尽,他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脑海里却是一片混沌,睡意渐渐侵袭上来……

“晚晚,别走……”面前那抹纤细的身影越飘越远,他急得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猝然惊醒,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屋里沉寂得像无望的死海——黑黑的静,一点生命都没有……屏幕上是一大片结束的字幕。像是梦一样,是他恍惚地做了一个梦,但心里的苦,渐渐泛起涩,哀凉唏嘘却又是微酸。

视线落在那个厚厚的信封上,才模糊地想起塔塔娜拿出它时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拿起,动作迟钝地撕开,一摞照片掉了出来,全是她的,近的,远的,他有些近乎贪婪地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挽着发髻,一袭淡紫的长裙像团轻纱笼在身上,眉头轻锁,他知道,她不快乐,她一点也不快乐,也许自己放她一个人离开就是一个错误。

照片的背景渐渐明晰,这应该是她在出席别人的婚礼。等等,抱着新娘捧花的她为什么身边站着一个男子,这个男人又是谁,两个人的距离为什么这么近?他一张张地看着照片,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墨黑色的眸子暗得深不见底……

第二天清早,曼谷褚氏大宅。

大宅的主仆们惊讶地看见几乎是消声匿迹两个月的大少爷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餐桌旁,大少爷甚至连胡须都没有来得及刮掉,双眼深陷了下去,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但眼中神采依旧。

“大……大少爷,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君伯激动得使劲搓着自己的手,双眼泛红。

“哟,我说褚老大这两个月撇下家里的生意玩消失是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当山顶洞人去了吧?”褚南瑾貌似调侃的语气有掩不住的尖刻。

褚怀之轻咳一声,儿子的突然回家让他也有些惊喜,乍一看到儿子这番潦草形象,心中委实也是吃了一惊。从平日南瑾的口中,他也陆陆续续得知了沉默寡言的儿子遭遇了一点感情的重创,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想来他们褚家家大业大,什么上流社会的名媛娶不到,儿子只是一时走不出来罢了。但现在看来,也许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来,来,阿珣,还没吃早点吧,管家,快给大少爷布菜。”莎朗夫人迅速地给自己儿子递了个眼色,热络地招呼继子落座。

褚天珣依言坐下,仆人在他面前迅速布好餐具,他却并不急于拿起刀叉,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我今天回来,一是坦白,二是想交待一些事情。”

餐桌上的众人听了他的这句话,都怔怔地看向他,不明所以。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再度开口:“起先,因为想继承和接管‘仪基金’,我谎称自己和斯晚已经订婚了,其实,当时我带她回来只不过想在老爷子面前演一场戏。”他静静地看向坐在餐桌正中央的褚怀之,面色沉寂,“因为按照你立的遗嘱,如果我在三十五岁前顺利结婚的话,就可以正式接管‘仪基金’。我这一生,已经看透了婚姻的凉薄,同心结发又能如何?一纸婚约又能如何?爸爸,妈妈当初为了你,连命都送出去了,她又得到了什么?一个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基金?!可外面的人就因为这一点,就说你是重情重义的丈夫,有谁会去可怜一个埋在异国的女人,她用命换来的一切却轻而易举地被别人享用?所以,我从未想过去拥有一个婚姻,更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白头到老、矢志不渝的爱情。”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幽深如潭的黑眸沉静阴冷,泛着凛冽的光。褚怀之在这样的目光中轻轻避过头。儿子这样的眼神让他无法直视,他知道他一直对自己的再婚耿耿于怀,却没有想到当年的事给阿珣带来这样深的阴影。胸口一阵刺痛袭来,手一颤抖,筷箸掉在桌上,他只能用哆哆嗦嗦的手拼命地绞着搁在腿上的餐布。

对面的褚南瑾却依然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着盘中的食物,对这一切似是隔岸观火。

莎朗夫人终于忍不住,向继子发难:“阿珣,你太荒唐了,竟然这样对你父亲说话!这个家对你来说,想回就回,想走就走。什么遗嘱基金了,老爷也是为了你好。”

褚天珣冷冷地望向她,薄唇紧闭,下颌绷成一条线,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笑意,神情喜怒莫辨:“阿姨,别对我说您对遗嘱的事不知情。难道,您真的想让我顺利接管‘仪基金’?”

“你,你,太不像话了,老爷……”莎朗夫人被奚落一通,脸色终于挂不住,一张脸被气得煞白。

“阿珣,你怎么能……”褚怀之勃然大怒。

“放心,我现在对这些已经不在乎了,随便你们想让谁来继承。下周我会离开泰国,手头里的事,我会移交给阿朗,他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了,能独挡一面。”他望着父亲震惊的脸,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伤感,“爸爸,我要去苏州了,短时间内,我可能不会回泰国了,您老,多保重,就当是生了一个不孝之子。”

“阿珣,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为了一个女人,抛家弃父,什么都不要了?你这个傻孩子,爸爸并不是要逼你,如果你留下来……”褚怀之平日的凌厉之气早已不见,只余一个年迈的平常的父亲对骨肉血亲的苦苦挽留。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荒唐任性了三十多年,从没有认真地谈过一次恋爱,也从没有想认真地去对待一个女人,更没有想过要和某一个人白头到老,可是遇到斯晚以后,我突然想去努力尝试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的生活。爸爸,我知道自己这样一走了之很不孝,可是,请你原谅我,因为我不想错过这辈子唯一想努力一次的机会……”

褚怀之垂下了手臂,哀伤地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怨怼了十几年的儿子。

很奇怪的是,本该是酸楚的告别,在这样的时刻里,却让人感觉莫名的释然和安宁,父子二人多年对峙的忿然,很多很多的东西在这安宁里被悄无声息的抚平了,像风抚平岩石的疮痍,像浪抚平沙滩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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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是大朵大朵的白云,仿佛伸出手去,就能触到它暖湿的边缘。

他却如一个小孩子初次坐飞机一样,满心的期待和欢欣。

再过一个小时以后,飞机就会停在那个靠近她的城市,他却开始了莫名的紧张,手心一片濡湿。

她慢慢侵入他的世界,在每个角落留下痕迹,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利用她来得到自己想要的遗产,但谁说,爱情不是由一点点的心动开始的呢?

一个小小的细节,缓缓放大,最后霸占整颗心,万劫不复。

☆、番外--向斯晚

星期天的早上,难得的空闲,难得自己居然一觉睡到自然醒。

自从夏橘搬出去以后,斯晚索性一个人把这套公寓全租了下来,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显得空旷而安静,一个人看着电视发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夜晚失眠,直到累极睡去。

很多个夜晚,她带着一具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屋里是沉寂的黑,“啪”,客厅的灯打开,纤长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拉长,她抬抬手臂,地板上倒映出的光影似是自己和影子在拥抱,夜的黑暗包容而寂寞。

她在这样一个周日的晨光中醒来,昨夜居然睡得很香,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噩梦困扰,一夜睡到天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拉开的缝隙照进来,她躺在床上,神思迷离,好半天都没有动,这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一天,她却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磨磨蹭蹭地起床,给自己煮了一壶红茶,搭配一块楼下西饼店买的蜂巢蛋糕,坐在阳台上一小口蛋糕一小口红茶,消磨着时间。

她想起曾经听一个人说过,当你不知道一天中可以干嘛又想打发掉这一天的话,那就收拾房子,整理东西能让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

她束好头发,细细地把房子打扫了一遍,又把一些旧物分类、整理,一一装进储物箱。房头柜的暗格里有不少平日淘来的小玩意儿,骷髅头的指环,玫瑰金的长毛衣链,绿松石的手镯……凌乱地堆放在一起。寻思着找一个有分格的盒子把它们全部“收编”,想起一个锦盒,东翻西找地寻出来,打开,里面装着自己的护照,还躺着那块小小的羊脂玉。

她微愣,从清迈返回后,她就把它搁置一旁,久之,就渐渐的忘了,离开泰国的前一夜,她发疯地寻找,翻遍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最后的一点念想被掐灭,她以为自己把它给弄丢了。

小小的玉脂状如凝脂,握在手里有微微的凉,直沁人心底。

压在记忆深处的是汹涌而无法停止的疼痛。

前尘旧事,恍若电光幻影,南柯一梦。

情深缘浅,以为有爱就能到永远,未来谁又能预言?

她久久地坐在那里,或许这世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过合理的答案,她总想着对错,总想着黑白分明,事已至此,早已只是徒劳,挣不脱的只是自己……

第二天清晨,她又在昏天暗地中被尖利的闹钟声惊醒,又是一阵忙乱,城市的交通永远那么拥挤,她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阳澄湖,摇下车窗,城市清晨的微风带着清冽的香樟树果芬芳,阳澄湖的美景渐渐近在眼前,风从湖面吹来,拂乱了她的头发,很奇异的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清晨,很多很多的东西在这晨风里竟被抚平了,心,是前所未有的通透。

下了车,她疾步往度假村的大堂内走,“早啊,向特助。”每一个擦身而过的员工都向她绽开灿烂的笑,“你好”,她也对她们回报优雅的笑容,可是心里却觉得隐隐的奇怪,为什么每一个看到她的人今天都这样的高兴,有两个在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竟还向她眨了眨眼,难道老板新增了员工福利,所以大家才这样一脸的振奋?

她为自己的暗忖摇了摇头,脚步并没有放慢,气派奢华的大堂光可鉴人,悠扬的曲子从那架价格不菲的钢琴中源源不断的飘扬而出,潺潺流水彷如置身于自然之中。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穿梭而行,前台小姐正殷勤地替客人办理着手续,这是一个和平常一样忙碌的早晨。

“向特助,有人找你。”眼尖的前台值班经理隔着人群看到了她,抬高的分贝引得前台处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子缓缓转身,看向她。

她呼吸一滞,再也迈不动半分。

四目相对,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了。

他隔着人群朝她微笑。

心中好像空空的,什么都记不起来,却又觉得满满的,有很多东西拼命想要涌出来,而她也无力去阻止它们的肆意泛滥。

周围的人来了又去,好在,他们还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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