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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阅微澜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32

夏橘不在,屋里黑黑的,他准确无误地摁亮了客厅的开关。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暖昧在空气中飘荡,她只想躲到厨房。

“先看看你脚上的伤。”他拉住她,带她坐到沙发上。

他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她,里面碘酒、药棉、纱布等等一一俱全。从前他多粗心迷糊啊,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细心,她的眼眶有些微热。

脱了鞋,斯晚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脚,真是惨不忍睹,有的地方已破了皮,渗出的血混着灰尘结了紫红的痂。用药棉沾了碘酒,去清洗那些伤痕,疼,她闭了闭眼,倒吸了口气。

“我来。”她的表情尽收他眼底,沈昱扬接过她手里的碘酒,用棉签沾上轻轻地蘸那些细细的伤口。

那么近,他半蹲在她面前,神情专注,她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熟悉的气息把她彻底包围,微微又觉得眩晕,有些恐慌,斯晚轻轻地把脚从他怀里抽离,他抬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明澈如林间小鹿。以前她只要一害怕紧张,就会出现这种眼神,心一揪,他听见自己心底深处一声沉沉的叹息声,荡起了一种叫心疼的涟漪。

一时间,有些忘情,他甚至伸出手,想拂起她垂下来的耳发,往事如同排山倒海,呼啸着席卷了一切,他的呼吸轻而浅,温暖的唇印上了她的。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般紧紧抓着他。

隔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忘记,可是原来还记得,她是这样的美,这样的好,他紧紧箍着她,只是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斯晚没有动,她也不敢动,一切恍如梦境,美好得恍如隔世,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流下泪来。

“嗡嗡”手机虽然设置的是振动模式,但在这静谧的空间,却也是惊得两个人一跳,斯晚如梦初醒,迅速推开了他。

电话是他的,他低头去接,手有些颤抖。

“嗯,我还在外面,有点事,你别等了。”他背过身,低低似耳语。

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也只剩下了冷。斯晚能猜得出来,电话那端的人是谁,她甚至觉得有此恍惚,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清晰却遥不可及。

她冷冷地先开口:“很晚了,你走吧,别让人等。”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再动弹,只是望着她。曾经的十指相牵,如今也只是浅握了凉薄。

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陌生而遥远。

“对不起,斯晚。”

她只觉得凄凉,那样辛苦地爱过,那样辛苦地割舍过,那样辛苦地等待过,她曾经在暗夜的被子里无数次的哭泣,想着如果有生之年还能遇见,如果可以,她会放声痛哭,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把这些年的苦,讲给他听。

是她选择了一条渐行渐远的路,她,终究是弄丢了他。

千帆已尽,隔了这么多年,当他终于重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出的是这三个字,也只能是这三个字。

原来再复杂的男女关系,不管开场是如何的石破惊天,也不管过程是如何的荡气回肠,更不管结局是怎样的欲罢不能,到最后,无外乎就只剩下这三个字。

她送走他,在门口,未及他回头,迅速地关上门,背靠在门后,斯晚慢慢地蹲了下来,泪,热热地流了一脸。

这一夜,她蜷在沙发上,对着他刚才站的方向。

是相守抛弃了相依,还是地老走丢了天荒?若爱只是路过,我可不可以不把你记忆?

楼下,一辆黑色SRX静静地泊在路边,有点点的火光明灭,很久很久,直到天明,车终于启动,无声地滑向漆黑的夜,留下,一地的烟头。

☆、误会

周一的晨会,她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参加,夏橘关切地凑过来:“怎么了你,昨夜又没睡好?”

“别提了,参加了一个婚礼,回来得晚。对了,还没审问你呢,夜不归宿,还不从实招来!”

“嘻嘻,晚上去泡吧了,有点喝多了,就去了远光那儿,怕半夜回来打扰了你。”

“哼,还怕打扰我?是乐不思蜀了吧。”

正窃窃私语间,丁总进了会议室,表情严肃,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各部门主管各自对上周自己的部门工作业绩作了一个总结,老总发言,又是洋洋洒洒的几十分钟,斯晚听得倦意阵阵袭来,她用手扶住额,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稍稍闭了闭眼,进了入一种半寐状态。桌子底下的脚却被人轻轻连踩了两下,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夏橘悄悄用手指指丁总的方向,她才留神听清楚内容。

“这个星期有客人投诉客房部,说Room service服务不及时,卫生间的浴缸还残留污垢。向经理,不管客人提出的要求有多苛刻,我们的宗旨就是要让每一个客人住得满意。近段时间客房部的人工作有所懈怠,你作为客房部经理,责无旁贷。还有,上次和策划部联合组织的化妆舞会,我怎么听说,你们客房部的人不积极配合……”

斯晚只觉得委屈,抬头一看,对面的“miss陈”正冲着她得意地笑,一脸的幸灾乐祸。她顿时明白了,准是这个“娘娘腔”背地里告了她黑状,这种小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只能咬牙在心中腹诽。

会议散后,丁总特地留下斯晚。人群散尽后,斯晚一脸的忐忑:“丁总,前段工作我做得不好,今后一定更严格要求自己和客房部。”

丁子建抬头示意她打住,斯晚看老总表情轻松,并不似要兴师问罪,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向经理,总部在泰国普吉岛新开发的度假酒店,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这边的公司想派一名管理层干部到那边去交流学习,时间不长,就一年,回来后,肯定是要升职加薪的。怎么样,斯晚,有没有什么想法?”说到最后时,老总的语气竟显得无限亲切。

“我,呃,去泰国,这个有点突然。”突来的消息让她有些发蒙。

“公司也是考虑到你外国语学院毕业,英语不错,到那边语言没多大障碍,对了,我记得你简历上写着辅修过泰语吧?”

“嗯,懂一点点。”斯羽去泰国后,她确实辅修了两年泰语。

“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你先考虑考虑两天,到时给我答复。斯晚,你还年轻,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从丁总办公室出来,她的脑袋还有些晕晕的,自己从未踏出国门半步,何况还要去一年,父亲和多多谁来照顾?想到多多,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千丝万缕已汇成一个清晰的答案,这次去普吉岛,说不定可以找到多多的生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况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是一个绝好的升职机会。但是,这一去,很多东西便要生生割舍……

沈昱扬和苏芮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斯晚都愣了一下,苏芮不失大家闺秀风范地冲她点头一笑,沈昱扬却是脸色有些苍白,视线越过她,眼睛看向别处。

她僵硬地回了个笑容,急急地跨过他们想躲入电梯,不料进电梯间时,脚下一绊,再加上此时又心神涣散,立即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想扶住她。

“谢……”一抬头,看见的竟是沈昱扬,身子下意识地更用力地向后退去,同时用力地想挣脱他。

她的反应让他眼中闪过伤楚,身子猛地僵住,手也不自觉地松开,黑眸中有挣扎和伤痛。她的心纠结着疼,却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阻隔了她的视线。

晚上,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夏橘。

“亲爱的,如果你走了,那我岂不是天天都要独守空房了。”夏橘搂着她的腰,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下班了,连个泡吧逛街的伴也没有了,哎!”语气是无限的失落与不舍。

“你不是还有你的小光光吗,我正好给你腾地儿。”斯晚扑哧一笑。

“讨厌,两个人天天腻在一块有什么意思呀,容易审美疲劳。”夏橘突然变得一脸凝重,“你等了七年,就这样走了,你割舍得下沈昱扬吗?”

心,仿佛被利器重重地钝了一下。好半天,斯晚才幽幽地吐了一句:“不割舍又能怎样,只有我远离,才能彻底地抽离。”

和夏橘说完后,她打电话给了父亲,想想自己在这工作七年了,自己马上又要离开家了,父亲却从未在这星级度假酒店里享受过一天,这次,她想让父亲带着多多,来感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她按约定的时间去大门口接父亲和多多二人,父亲望着门口高大的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大字,兴奋中夹杂着一丝局促:“斯晚,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啊,真是气派啊。”

她去大堂做住房登记,向书铭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小声地说:“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还是算了吧。”

“爸,我可以打员工贵宾折的,您放心,不贵的。”向书铭才稍稍放下心来。

拿了房卡,她带父亲和多多参观度假村,水榭楼阁,绿林掩映,中式的古典融合了东南亚的风情,向书铭一路上啧啧有声,多多也对那些石头雕刻的龟兽非常感兴趣,这里摸摸,那里骑骑,斯晚看着孩子跃雀的身影,甚感欣慰。

却不曾想沈昱扬穿一身灰白的运动服,从对面跑来。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里碰到晨练的他。斯晚想带着父亲和多多避开,却已迟了,沈昱扬停在他们面前,摘下了墨镜:“向叔叔,好久不见。”

向书铭有些讷讷的,只知道当年他和女儿分手后去了美国,之后斯晚再也没提过他的名字,却未曾想在这里碰到。

“噢,噢,是昱扬啊。”向书铭的脸有些灰白,笑容有一丝勉强。

多多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瞪着黑黑的瞳孔,直往斯晚身边躲,他还是那么怕生。

沈昱扬也看到了多多,当他仔细去看多多的眉眼,心里的那堵墙顿时轰然坍塌。

这孩子,怯怯的神情,还有那双眼睛,极似斯晚,有一种委屈,甚至还有一丝愤怒从心里升腾起来,他无力地闭了闭眼:沈昱扬啊沈昱扬,你真是一个大傻瓜,你凭什么就一厢情愿地以为别人会矢志不渝。这么多年了,你和她早已是隔山又隔水了。

他努力地挤出一丝笑,用一种虚弱的口气试探:“这孩子真可爱,几岁了。”

“三岁了,多多,叫叔叔。”斯晚并没有多解释,牵着孩子匆匆地离开。走了几步,她才猛然惊觉,他一定是误会多多是……可是就算没有误会,又能怎么样呢,她不想去澄清这个误会,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又能有多大的改变?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并不仅仅只是七年的光阴。

刚刚还一脸欢欣的向父神色有些黯然,猛然一看到沈昱扬,那些从前令人难堪的记忆排山倒海扑面而来,容不得人躲避。

☆、墓园

晚上,等多多睡熟后,斯晚告诉父亲自己打算去泰国的事,向书铭沉吟许久,他心里很乱,他也想知道多多的生父是谁,自己年事已高,把多多交给斯晚一人责任未免太大,何况她自己还是单身一人。如果在自己有生之年不能找到多多的生父,那么这个秘密真的只能永沉深海了。

他抬起头:“我记得你姐姐到曼谷后,曾提过她和一个叫索瑞拉的中泰混血女孩子住在一起,也许你到了那儿,可以去问问她,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

第二天,她带多多去度假村里的小型游乐园玩,多多搂着斯晚的脖子,细声细气地说:“妈妈,爷爷说你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吗?”

“嗯。”她看着孩子黑白分明清澈纯粹的眼神,眼睛有些潮湿。

“多多舍不得妈妈,可是爷爷说,妈妈是去给多多找爸爸。”孩子的世界多简单,他哪知道大人世界里的复杂。有一滴泪滑过,她背转过身,悄悄拭掉了。

“嗯,所以多多要乖乖听爷爷的话,妈妈就替你把爸爸接回家。到时,就没有人敢欺负咱多多了。”

“嗯,多多也有爸爸啰,多多也有爸爸啰。”斯晚看着多多平生是第一次,如此雀跃。孩子的世界就算拥有很多的爱,如果缺少父亲这一角色,他的世界依然是不完整。看来自己这次去泰国,为了多多,也一定要找到那个让斯羽飞蛾扑火的神秘男子。

祖孙二人在度假村里兴致勃勃地玩了两天,要回家了,斯晚陪着他们一块等车。

向书铭的眼睛望向远方,一脸的忧戚:“晚晚,沈昱扬这次回来了,你和他之间不会……?”欲说还休,他怕伤害到女儿。

“爸,怎么会呢,我和他的事都过去了。”她知道父亲在担心着什么。

“爸只是担心你受伤害。晚晚,不管他是不是还在等你,你和他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他母亲永远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她那样有能力的人,什么东西查不到……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是沈昱扬父亲的初恋……爸爸只是想让你明白,不管他现在还有什么样的想法,你和他之间,都无法圆满……”向书铭看着女儿,几经欲言又止,终究说出了这个压抑在自己心里好多年的秘密。

曾经想到过千百种沈母拒绝自己的理由,却没有想到,血淋淋的事实背后,竟然像电视里盘根交错的狗血剧一样,有着这样阴差阳错的恩怨情仇。

她张大着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抱着多多,上了车,自己仍像个被击中的雕塑,木木的,没有任何思想。

“闺女,保重!”父亲上车前最后的一句话让她忍不住泪雨滂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次沈昱扬的母亲找过父亲以后,一向爱酒如命的父亲会做出终不再喝酒的决定。她不能想像沈母那些比刀片还锋利的语言,是怎样把老实木讷的父亲割得遍体鳞伤;也不能想像,母亲年轻时的一段□,在沈母尖刻的话语中,会被描摩得如何的不堪。而父亲,一个血性的男子,竟要承受这些比凌迟还要痛苦的难堪和屈辱。

她不愿再往下去想,心已像被密密的细线一丝丝缠上来,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是痛彻肺腑的疼。

命运,让她和沈昱扬两个人,注定像两条平行线,相依相持,却永无交汇的可能。

……

送走了父亲,她去了趟西山的墓园,今天是斯羽的生日,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怎么也要和姐姐告别一下。

下车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小雨,细细密密的,如牛毛一般。山里十分安静,连绵不断的山峦被笼罩在蒙蒙的水雾中,近处的树倒是绿意盈盈。有一只小小的灰色山雀,羽毛已经淋得半湿,一步一跳地从青石路面上走到了草丛里。

她迎着雨丝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伞,斯羽以前老说她做事毛毛燥燥,像个小孩子。

其实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却还是没有学会照顾自己。

斯羽三十一岁了,今天。

两手空空,除了一束紫色风信子。也没订个蛋糕,因为斯羽不喜欢吃甜食,尽管今天是她的生日。

远远地看到斯羽的墓碑,黑色肃穆的大理石,是她为她选的。

墓碑前却有人,正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的方向匆匆离开,黑色的衬衣,执一把大伞。

背影有些熟悉,伞面倾斜时,她看到了他微微一现的侧影,是林远光!她惊诧得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但下一秒,她就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这种冲动。

一束白色雏菊静静地躺在斯羽的墓碑前。

小雏菊的花语是——隐藏在心中的爱。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夏橘曾经在她面前抱怨:尽管他们相恋,她却总感觉没有走进他心里。

忆起年少的时候,每一个天空微白的清晨,林远光总是骑一辆自行车从巷子那头歪歪斜斜地扭过来,来到她家门口,不进门,只是在外面大喊:“向斯羽,向斯羽。”

每次都只得到斯羽不耐烦的白眼:“林远光,你喊什么喊,想整条街的人都被你吵醒啊?”

少年只是望着她,笑容澄彻。

她微怒,拗不过他,只得提着书包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一路洒下串串铃声。

第二天依然故我,她依然在少年不屈不饶的声音中被吵醒。

后来,斯羽就辍学了,他来找她,她总是避而不见。

再后来的后来,她去酒吧驻唱,画着浓艳的妆,有几次,他默不声响一路跟在她后面,她只是冷冷地,留一个背影给他。

直到再也老死不相往来……

斯晚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花束放在雏菊的旁边。

四周飘落不少的枯叶,她慢慢地低下腰去拾,墓碑上的斯羽含着笑,只是静默地望着她清理四周。

流年难再、人事变迁,活着的人总有一天会老去,只有斯羽,还是那么的好看。

曾听父亲说过,她生下来的时候还不足月,襁褓中的她轻得像片羽毛,所以为她取名为斯羽。

现在,这片羽毛轻轻地躺在地下,忍受着未知世界无边的孤寂,昔日骄傲决绝的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想到,陪伴她的,只有这束朴素的雏菊。

我们总是固执地去追赶远方的风景,总以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却忽略了身边触手可及的一切。

总是甘心为那个浮光掠影飞蛾扑火,却忘了回头去拥抱身边的美丽。

是幸,还是不幸?

“姐姐,我这次是真的要离开家了,去那个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你放心,我已交待夏橘林远光偶尔去照看一下父亲和多多,如果你地下有知的话,就请保佑我这次能找到多多的爸爸,也许你并不想让那个人知道多多的存在,不然当初你不会那样仓促地回国,可是,多多大了,每次他都问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看着孩子的眼睛,我真是无法继续再用谎言去骗他,他会慢慢的长大,这个问题总有一天要真相大白,我不想孩子的世界里永远都只有欺骗。”

“我没有你勇敢,在爱情面前,我永远只会逃避,原谅我这次要离你们远去……可是不离开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斯羽,也许我和你一样,这一生注定都是要孤单的人……”

虹桥机场,夏橘和斯晚拥抱告别。

嘈杂的侯机室,人来人往。

这是一个不停上演着重逢和离别的地方,有人在流泪,也有人在拥抱着雀跃,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亲爱的,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放心,家里有我和远光罩着呢。”说好不流泪的,夏橘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不争气。

“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的,不过,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别老欺负我林大哥噢。”斯晚拍拍好友的肩头,强颜欢笑。

“讨厌。”夏橘破涕为笑。

有广播声响声,提醒着此次航班的乘客要进入安检通道了,她快速地离开,冲夏橘挥挥手后就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她怕自己一回头,那些不舍的眼泪就会倾巢而出。

飞机迅速地滑向跑道,犹如一只掠过海面的鸥鸟,冲向蓝天,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白色尾线。沈昱扬站在巨大的玻璃墙前,仰着头,直至天空中什么也看不见,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机场大厅人声鼎沸,他却如置身天宫,两肩萧索。

窗外,巨大的云朵在飘浮,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到它暖湿的边缘,阳光穿过云层,呈现出炫目的金色。

她想起那次暑假,她和沈昱扬一同返校,坐在大巴车上,也是这样炫目刺眼的太阳,还残存着夏末的毒热,他用自己的身子背对着窗,摊开衬衣,只想为她换得一丝的荫凉。怕热的她在这方小小的专属清凉空间里,竟趴在他腿上舒服地眯着了,醒来,发现他竟然还维持着这个姿式,下车的时候,身体僵硬的他差点站不起来。

时光的沙漏终将一切滤尽,尘埃落定,只剩下苍白了流年的记忆。

一切都如佛家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小姐,您不舒服吗?”有温软的女声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回神,一个空乘服务员正站在身旁一脸的关切,并体贴地递上一张面巾纸。

她用手去触碰,原来,泪早已热热地流了一脸。

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空姐一脸释然地离开。

隐忍的泪再次如决堤的潮水轰然倾泻。她曾经躲在暗夜的被子里哭泣,仅存的执念是有生之年可以再遇到他,然后,把这些年的痛,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七年之后,她终于等来了他,却再次选择离他而去。

命运多么可笑,却又是多么惊人的轮回相似。

☆、普吉岛初见

泰国,普吉岛。

这里水色纯净、天色蔚蓝、椰树沙影,有自成一派的浪漫。岛屿的西海岸正对安曼达海,那里遍布原始色彩的沙滩,每个沙滩都有各自的魅力,阳光普照之下,大大小小的海滩闪烁着安曼达海拍岸的浪花。令人神往的海滩和一幢幢酒店旅馆恭候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斯晚工作的度假村位于普吉岛的卡塔区,座落在幽静的卡塔湾私人海滩上。这里远离游客聚集的旅游区域,有着难得的宁静和别样的风情。

熟悉岛上的环境,了解泰国人的民俗风情,再到熟悉酒店的业务,眼前这个被人们称之为“度假天堂”的世外桃源,它的神秘和五光十色让她目不暇接,她根本没时间去缓冲自己远离故土的失落和孤独。等到自己刚刚进入一点状态,时间就已匆匆过去了两个月。

度假村的副总是个热情的当地人,看着斯晚进入了状态,便先安排她做大堂副理,用他的话说,酒店大堂是给客人留下第一印象的重要地方,前台就是酒店的神经中枢,做好了这份特殊的核心工作,将来不管在哪个部门,都能驾轻就熟。

前台工作琐碎复杂,她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好在这段时间还不是普吉岛度假的旺季,一段时间下来,她便找到了工作的感觉,进入了状态。只是,□乏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打听有关多多生父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更好地融和进这个国度,在对酒店的业务稍稍熟悉以后,斯晚搬出酒店为她安排的员工宿舍,而是通过房屋中介在卡塔区的夜市附近找了间民房,虽地处繁华喧嚣之地,却也是个闹中取静的僻静之所。

闲时斯晚喜欢在夜市上闲逛,在陌生的红男绿女的笑脸中穿梭而过,就有一种深受感染的快乐。那些暗夜里像深海的浮藻一样缠住她双足的梦魇,她可以暂时的抛之脑后。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叫康堤娅,热情开朗,她的一双儿女都已在曼谷定居,偌大的家正需要一个房客的陪伴。康堤娅大婶的家是一座用木头搭建的阁楼,白色的油漆已经剥落,这却平添了另一番风味,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椰树,门口开着热烈的鲜花。

每每深夜她辗转难眠的时候,推开卧室通往小阳台的门,就能看到远处的卡塔湾,在浩瀚的星河下,白色的沙滩反射着皎洁的月光,海水透彻清亮,像个沉默的诗人,静寂无言却饱含深情。她常常想,当年的斯羽,是否也曾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眺望过这片海……

寻找多多生父的这件事情却无一点线索,当年斯羽也没有留下更多关于多多身世的只言片语,她无从下手,她打算等过一段时间,酒店进入旅游淡季,她去曼谷那间斯羽工作过的酒吧碰碰运气。

LK集团要在度假村举办商务酒会,LK集团是酒店的大客户,度假村上上下下都很重视为该集团承办的每一次活动。前台的接待环节安排,副总都来确定过两次,要确保活动的百无疏漏。

斯晚这天早早地来到酒店和值班经理交接了工作,今天她轮晚班,正好要负责这次活动的接待工作。虽然在酒店这个服务行业,她也算是个资深员工了,但对待工作,尤其是新环境里的工作,她还是像初入职场时那样细心谨慎,把今天的工作又一一核实了一遍,力求每个细节的完美无憾。毕竟,追求极致完美,是处女座的天性。

恰到好处的微笑,优雅的站姿,温软的迎宾辞,一个小时下来,斯晚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脸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捱到了LK的老总致完欢迎词,大厅里的灯光变得迷离,浪漫的伦巴舞曲响起,衣香鬓影、鲜衣怒马,这是属于上流社会的浮华。

她不想当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索性溜了出来。这个半露天式的宴会厅靠临海滩,屋顶用粗壮的拱木架空搭成,上面用巨大的玻璃镶嵌,一抬头便能看到碧空星河,一条长长的栈道延伸至海边,典型的东南亚风情。

海滩上的细砂莹白细腻,月光下便有了一股剔透温润的味道。斯晚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看细软的砂从自己脚趾缝中冒出来,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童真刹那间被唤醒,深深浅浅的脚印不断延伸向前,不知不觉就渐行渐远。

有压抑的喘息声传来,尽管有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仍然不能掩盖这种声音遥远而又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这种喘息声似夹杂着痛苦,还有刻意压抑的咆哮,难道附近有受伤了的野兽?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斯晚不禁有些害怕,自己真不该跑远,眼下的海滩月色朦胧、空无一人,转念又笑自己的荒谬,这里虽然僻静却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之地,哪会有什么野兽?

就着月光,斯晚麻着胆子循声而去,一个黑影正匍匐在海水边,压抑的喘息声似从这团黑影的喉间传来。

是个人,而且是个穿一身黑衣的男子,似正在痛苦的挣扎。出于一种善良的本能,斯晚顾不上想其它,快步冲到黑影身边,蹲下身子关切地问:“Are you ok,sir?”

黑影缓缓抬起头,就着月光,斯晚看清了眼前这个人,像天神赫淮斯托斯一样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似宠罩着千年寒气,削直的鼻梁下,是两片薄薄的唇。虽然他此时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但周身散发的一股凛冽王者之气,仍叫人无法忽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斯晚,复又垂下了眼睑,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斯晚有些急,看这人穿着一身手工订制的礼服,虽然领口已被扯得凌乱,仍能看出质地精良,此人非富即贵,可能就是今天商务酒会的客人,虽然不知他为何一人跑到这儿来,但如果真出了事,对酒店,对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伸出手欲去扶此人的胳膊:“May I help you,sir?”

他却毫不留情地拂开,双眼似千年寒冰:“走开,这里不需要你的仁慈。”

斯晚睁大了眼睛:“原来你会说中文!”男子晲了她一眼,旋及又低下头□,不再理会她。

天生的的善良再加上异国遇同胞的亲切感让此时的她胸中爱心涌动,根本无法对眼前人不管不顾,她蹲下身子,搀住他的一只胳膊,急急地说:“先生,我是这里的员工,你疼得这么厉害,我打电话,让酒店派车送你去医院吧。”

“谁让你送我去医院了?走开。”他再次拂开她的手,动作甚至有些粗暴。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有些气结,“我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你不去医院,那你就慢慢疼吧。反正,谁疼谁知道。”虽然,生气让斯晚有些口不择言,但毕竟善良的她,于心不忍,稍稍向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马上离开。

“少爷,少爷……”夜色中,有人朝着这边寻来。

来人看到这边蹲着的身影,疾奔过来,顾不上脚下的砂,单膝跪在被唤作“少爷”的人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瓶,倒出几粒药丸,扶住“少爷”的头,喂他吞了下去。

男子闭着眼睛,月光打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像笼了一层薄薄的雾,声音却是和刚才判若两人的无限凄楚:“阿朗,你看,我死不了的。”

被唤作阿朗的来人轻叹了口气:“少爷,您何苦这样。”

阿朗扶着男子起身、离开,经过斯晚身边时,男子凌厉的眼神再次直射而来,她只觉得这样的眼神锐利而冷冽,叫人不寒而栗。为了让自己显得不像被吓倒,她直了直身子,目光迎了上去。

“今晚的事,不许你对他人说半个字,否则……”他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完,回过头交待,“阿朗,别让这位小姐乱说。”看都没再看斯晚一眼,就向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阿朗似乎心领神会,掏出一沓厚厚的泰铢,塞进斯晚的手里,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的冰冷:“这位小姐,为了您自己,今晚的事,不要向他人提起。”

她只觉得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的自尊被人践踏,一片爱心却被人误以为有所企图,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人,难道是什么大明星么,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对他的隐私感兴趣?急的是面对来人的曲解,自己却一时语拙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只知一个劲地把钱往外推。还没等她从一头雾水中清醒过来,对方把那沓钱一推,就已跑远了,斯晚捡起从怀中跌落到脚下细砂中的钱,想追上去还给对方时,人早已不见了。

她望着手中捧着的这沓来得莫名其妙现在又无法处理的泰铢,有点啼笑皆非。

☆、还钱

清晨,斯晚在一阵熟悉的香味中醒来,她没有立即起床,而是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伸腰,磨蹭了一会才起来。好不容易轮到今天休息,LK集团的case也在她手上顺利完工,心中的轻松感来得尤为深刻。

楼下的康堤亚阿姨又在煎她拿手的薄煎饼,热心的康堤亚阿姨经常邀请斯晚和她一块分享她的美食,尽管斯晚的泰语还没到两个人可以畅通无阻交流的程度,但两个人却在短短的时间内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

和康堤亚阿姨共用过早餐,斯晚愉快地同她道别。

普吉岛的早晨清爽迷人,海风阵阵,椰影摇曳,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随手在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普吉岛国际机场。普吉岛国际机场跟所有城市一样,远离市区。

普吉岛国际机场并不大,大厅最显眼处,挂着泰国国王的巨幅照片,在泰国的许多公众场合都悬挂着国王的照片,这几乎成了泰国最具特色的一个风景。这个季节还不是普吉岛的旅游旺季,第二层的登机大厅相对比较空阔,她很快就办好了登机手续。

一个多小时以后,斯晚已置身于曼谷繁华的街头,像迷宫一样的佛寺到处可见,形态各异却都是一样的金碧辉煌,湄南河两岸的建筑犹如一幅流动的画,无论是繁华的饭店,还是喧嚣的商业大厦,都选中了河岸这片宜人风光,在此安营扎寨,而同时,它们也成了河岸上不可缺少的风景,和那些古老的寺庙建筑交相辉映。市内繁忙的水上交通让这座“天使之城”拥有了“东方威尼斯”的美称。

她无暇去慢慢欣赏这些异国美景,身在一片陌生的繁华当中,初有的轻松已被一种焦灼取代:这偌大的地方,怎么找到当初斯羽驻唱的那家华裔酒吧?

幸好,来之来她做了些功课,在网络上搜索了曼谷几个著名的酒吧区,市中心的Silom路是曼谷著名的购物娱乐综合区域,斯晚想先去那里碰碰运气。她记得斯羽曾说过她工作的酒吧在曼谷最繁华的娱乐区,外国游客多,她曾安慰斯晚说,这个酒吧区相对于泰国其它灯红酒绿的酒吧区而言,要更安全健康。

白天的Silom路和所有繁华的商业区一样,密密麻麻的店铺从街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几乎全是办公楼、酒吧、咖啡馆、餐厅及露天啤酒花园,这里还有好吃又好玩的“泰国政府第一指定的夜市”---Patpong夜市。因为是白天,斯晚也无法窥见这里丰富妖娆的夜生活。

这个时间点,酒吧大多还没有开门营业,她只得随便找了一家泰式传统餐厅,要了一份咖喱鸡汁饭,打发掉自己的午饭。

她选了一个靠窗临街的位置,祭过自己的“五脏庙”后,她点了一杯菠萝汁,一边休息一边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绪。

斯羽很少在家里人面前提及自己在泰国的一切,尤其是后来怀孕回国后,无论自己和父亲怎么盘问她,她都是沉默以对,一脸苍白。仿佛在泰国的一切,是一场难以启齿的疼痛。

斯羽去世后,她在整理斯羽的东西时,在一本旧旧的便笺本中翻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斯羽和一个浓妆艳抹的泰国女孩相拥大笑,身后的背景是灯光炫丽的酒吧内景。现在这张照片就静静地躺在斯晚的包里,虽然被浓妆所掩盖,但女孩立体的五官轮廓却让人印象深刻,说不定这个女孩就是自己眼下最需要抓住的线索。看样子,她应该和斯羽相交甚密,以斯羽孤高的性格,一般人很难走近她。

而以照片上的情形来看,她和这个女孩应该相交匪浅,说不定她就是父亲曾对自己说起的那个叫索瑞拉的中泰混血女孩。

只有大海捞针了,已经过去了四年多,说不定这个女孩早就离开这条街上的酒吧了。

她把放空的眼神转移到街对面,那是个装修得很有文艺气质的露天的咖啡馆,在这片繁华的商业区,显得有些别具一格。

等等,那张侧脸怎么那么眼熟,斯晚迅速在大脑中筛选信息,男子慢慢地转过脸,端起咖啡送至嘴边,虽然他对面的一位男士挡住了斯晚的视线,但这一次,斯晚看清楚了,这个喝咖啡的男子,就是昨晚在海滩上被那个叫什么阿朗称之为“少爷”的男人。

想到他的保镖昨夜莫名其妙塞给自己的一沓钱,斯晚有些坐不住了,无功不受禄,天上掉下来的往往不是什么馅饼,而是陷阱。

想也没想,她匆匆结帐,冲到街对面,跑到男子的身前站定:“先生……”还没等她说上一句完整的话,一保镖打扮的泰国大汉迅速挡在了她面前:“Miss,you can not do this。”

“Don't get me wrong!我只是想还钱给这位先生。”被高大威猛的保镖一为难,斯晚一急,英语、中文都一齐上了,生怕解释不清。

泰国大汉似听懂了斯晚的汉语,把壮实的身子稍稍侧了侧,半信半疑地望向仍坐着的男子:“禇少?”

抿了一口咖啡的男子头都没有抬:“轰走!”

“是!”

还没等眼前的壮汉动手,斯晚“唰”地挤到男子面前:“不用你赶,还完你的臭钱,我自会闪人。”

这个男人是闯入了地狱的“赫淮斯托斯”吗,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叫人滚。

“小姐!”壮汉急了,伸手就来扯斯晚的胳膊。

男子不紧不慢地抿完一口咖啡,抬起头,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眼斯晚,泰国大汉松开了手,却仍一脸戒备地盯着她。

和昨晚看到的一样,阳光下的他周身仍似散发着隐隐的寒气,斯晚从他的瞳孔里读到了冷冽,也读到了一丝狐疑,看来他已经记不起她了。

“先生,那个……昨晚,你的手下,那个叫阿朗的人莫名其妙地丢给我一沓钱……”她急急地打开背包掏钱,幸好,昨晚回家后丢进去后没有拿出来。

他挑高了眉,抬头的第一眼,眼前这个女孩的脸让他的大脑有那么短暂的一丝空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的表情很特别,白皙的面庞涨着奇异的嫣红,明明是文静的样子,一双乌黑深秀的眼睛里却好像有两簇火在烧,整个人因此而生动得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有不少女孩在自己身边来来往往,漂亮的、妖媚的、清纯的,如过江之鲫,自己却熟视无睹。

眼前的女孩并不惊艳,白皙的脸上似还有几颗不听话的小雀斑,急于辩白让她的鼻头上渗出了几颗汗珠。嗯,眼前有点恼羞成怒的她确实和昨晚有些不同。

“钱,你收着吧,就当你的封口费。”禇天珣的声音仍是带着一丝寒意的波澜不惊。昨夜她看到了自己不该示人的一面,眼下他只想快快打发掉她,不想和她作过多的纠缠。

“谢谢你的慷慨,不过,就算你是哪路大明星,我也不是什么狗仔,封口费?!未免也太夸张了吧,你以为地球人都会对你那点隐私感兴趣”想起昨晚自己一片好心却被人当成狗血,斯晚就气不打一处来,“啪”把钱丢到了男子的咖啡桌前。

没等他开口说话,立即转身离开,她越走越快,生怕那个奇怪的人又让人把钱塞回来,还好,那彪形大汉没有追上来,她转了个街角,才放慢脚步,呯呯的心跳声才慢慢回复它应有的节奏。

“禇少?”保镖有些犹豫地望向自己的老板。

禇天珣示意旁边的人退下,他望着斯晚远去的背影,似若有所思。

☆、寻找

暮色来临,Silom街像一个掀开了面纱了女人,把她的妩媚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随处的摇滚,随处的鸡尾酒,站街拉生意的女孩们穿着火辣,暗夜生香。斯晚就像是只迷途小鹿莽莽撞撞地跌入另外一个世间。从第一家酒吧开始,一个一个去询问吧台里的调酒师。他们大多辗转于各个酒吧,和各色各样的客人打交道,许能有人认得照片上的泰国女孩。

很多人都对她摇头,就在她感觉山穷水尽的时候,一个waiter提供的一个消息让她振奋不已。这个女孩好像是跳钢管舞的,经常在这一带的酒吧演出。

她马不停蹄,又逐家逐家地问酒吧里的人认不认识这个会跳钢管舞的女孩。

凌晨三点钟,斯晚已被迪厅的摇滚震得头脑发昏,她在吧台前坐下,要了一瓶冰锐,手中的照片随手扔在吧台上,调酒的男孩扫了一眼:“你认识索瑞拉?”

她大喜:“她就是索瑞拉?”

后台化妆室。

香水味、脂粉味在空中肆无忌惮。斯晚的大脑都有些昏昏沉沉了,时不时有打扮妖冶、穿着夸张的女孩擦身而过。

酒保把她领至一个小小的格子间,冲着里面正在精描细画的人喊了一句:“索瑞拉,有人找你。”

被称为索瑞拉的女子转过身,借着化妆间迷离的灯光,斯晚看清了她的轮廓,没错,就是照片上和姐姐合影的那个女孩,相较照片上的青春飞扬,现在的她眼角已有了深深的细纹,眉眼间多了一份浓妆难掩的沧桑,即使如此,那张很东方的脸仍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索瑞拉优雅地点了一支烟,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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