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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阅微澜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32

“你不用工作吗?有这样的闲情跑来度假。”瞅了瞅对面端坐的人,正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品着红茶。

褚天珣没有接她的话,慢悠悠地说道:“你第一次来苏梅岛吧,难道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说话上”

她立刻噤声,晚上就得回去了,她还想去四周逛逛呢。不过,眼前这个人也真够讨厌的,刚对他有的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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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把脚埋在KOH NANYUAN海的莹白细沙中,斯晚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绝世美景,两边是海中间一条狭长的白色沙滩,两边的海浪都朝中间拍过来,海水也是渐变色的,很美很美的蓝绿,她快乐地大喊一声,扔掉手中的拖鞋,就奔向大海,来泰国这么久,今天才得以无拘无束地和大海亲近。她从小在水边长大,对海有种特别的亲近。被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的褚天珣却只是双手插兜,远远地望着。

她回头望见他的无动于衷,向他招手:“喂,别装酷了。”

褚天珣微微牵动嘴角:“你玩吧。”

她撇撇嘴,不再理他。

泰国的日照实在很厉害,斯晚不敢久玩,怕自己也被晒成“黑妹”,湿淋淋地从水中站起来走上岸,早不见褚天珣人影,这片海滩地处偏僻,所以没什么游人,她四下张望,远处有一座像草垛的凉亭。

果然,褚天珣正悠闲地躺在木椅上养神。

她没惊动他,悄悄走到另一张躺椅上坐下,从圆几上的小冰桶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喝下去,透心凉,真心畅快!

坐着歇了口气,眯着眼睛睛远眺,这片海滩被海水从两边包围,再远一点便是蓊蓊郁郁的森林,形成一个天然屏障把这里和外界隔离开来,莹白的沙滩空无一物,在阳光照耀着泛着光泽,除了身处的这个凉亭,真是个清幽之地,古人向往的桃花源亦不过如此了吧。

再看这亭子,只用几根粗壮圆木简单搭建而成,上面用细细的苇草加盖,和这里的质朴天然浑然一体。她想起清代的李渔,在家乡浙江兰溪建了座亭子,赞助了资金的当地财主李富贵定要给亭子取名叫“富贵亭”,李渔觉得太恶俗,就阻拦说:“且停停。”财主说:“你不同意,你不是还没取出更好的名字吗?”李渔笑着说:“我已经说出名字了——且停亭。”财主还想辩解,李渔说道:“且自在这里停一停,歇歇脚,怎么不能叫且停亭呢?”后来,李渔还为这个亭子拟了副对联:名乎利乎道路奔波休碌碌;来者往者溪山清静且停停。

斯晚兀自浅浅地笑了。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她一惊,收起神游八骛的心,一回头,褚天珣早已坐起来了,探询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且停亭。”她回答。

“什么且停停?”他有些没头没脑。

她一笑带过:“没什么。”

傍晚的时候褚天珣带她去了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叫six sense,主要是因为位置非常好,在一座礁石的上面,很特别很梦幻的场景,吃饭时能听着海浪的声音,抬头就能看见海平线上的那轮落日,菜品也很精致,像法式的风格,分五轮上来。斯晚一直觉得西餐是形式大过于内容,但这家餐厅的风景和气氛真的很动人,所以,好不好吃其实已不再重要了。

她点一份蔬菜汤和七分熟的牛排,褚天珣菜单也没看,就和她要了一样的。

“吃完这餐后我们得回普吉岛,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念念不忘你的工作,这里不好玩?”他挑挑眉。

“不是,我怕耽误工作,难道你都不用上班吗?噢,对了,你这样的大少爷,衣食无忧,不用为五斗米操心。”关系越来越熟稔,她也有了调侃他的胆量。

“我免费做你的导游,反倒还落了一身不是。你应该谢我才是,表面看是你陪我来这,其实是我陪你度过了在异国的新年第一天。”他也耸耸肩。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恰好侍应生这时上了两道开胃菜,法式焗蜗牛和鹅肝酱,并附带送上了一张字条:“你好,是那边一位先生给您的。”

斯晚不能得知字条上的内容,她和褚天珣同时顺着侍应生指的方向望过去,隔着几张桌子,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子冲着褚天珣挥了挥手,对面还坐着一个盛装艳容的女子,男子看到斯晚,冲着她魅惑地一笑,斯晚的脸有些红了,不自然地挪开自己的视线,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黑衣男子长得是很勾魂摄魄,但他的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安。

褚天珣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装进口袋。

“熟人?”自己和褚天珣坐在这儿一块用餐,别人不要误会了才好。

“没关系,不用理会。”他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你尝尝,这里的鹅肝酱很有名。”

一时间两人有些无语,只听见彼此刀叉碰撞的声音。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你不用陪家人吗?”她觉得气氛有些别扭,只得没话找话。

“也许,我的家人,不需要我的陪伴吧。”他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怎么可能,天下没有不需要子女的父母。”她蓦地想起远在家乡的老父和多多,心里被重重地钝了一下,眼前的美味佳肴在嘴里竟然味如嚼蜡,轻轻地放下刀叉。

她的微妙变化没有逃出他的眼睛:“不合胃口?有心事?”

摇摇头,端过杯子喝下一大口水:“我只是有点想家了,不知道我爸和多多今天在干什么。”

“多多,听起来像个小孩子的名字……你,有孩子了!?”他心头一窒,语气抬高了好几分贝,引得旁边的食客纷纷朝这边看。

“咳……咳……”被他一吓,呛了口水,只能对着他点了点头,似猛然醒悟了一般,又慌乱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姐姐的孩子,多多是遗腹子……”一想到多多,她的心就揪在了一起。

“对不起。”他看见坐在眼前的她泫然欲泣,眼底下是浮浮的哀伤,平时显露在他面前的锋利和戒备早已隐去,如一只带露的荷在风中颤抖。一股无能为力的懊丧充满着胸腔。

“加快速度,吃完后我带你去逛逛查汶的夜市。”他本想安慰她,一出口却成了催促。

苏梅岛上最热闹的地方就要属查汶了,游人如织,再加上正值放长假,街上的行人简直是摩肩接踵。

夜市是泰国的一大特色,到处可见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小吃,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斯晚只觉得两眼都不够用,她和褚天珣并肩而行,因为游人太多,所以不时有人撞到他们,或偶尔踩到他们的脚,斯晚却并不在意,这在夜市中是很平常的,反倒是身旁的人,可能会不习惯。她侧头看向他,平时酷酷的褚少爷果然是微微地皱着眉,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是一阵窍笑和暗爽。

“要吃吗?”斯晚端着一碗椰子QQ糖,问身旁的人。

褚天珣看着碗里黑黑的黏黏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

她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吃得很欢,这是当地人用椰子做的,吃在嘴里滑滑的,QQ的,却又有椰子独特的香味。

“很好吃?”他看她一脸的陶醉,忍不住问。

“嗯,要不要尝一口?”刚问完,斯晚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难道自己要像热恋中的情侣去喂他么?红潮浮上她的脸,所幸他似乎没听出这句话哪里不对……

褚天珣望着又站在烤串摊位前大啖鱿鱼丝的斯晚,不禁抚额,这个女人,胃口还真是好!

“刚才你没吃饱?”他问。

“嗯,吃西餐太麻烦了,还不如这鱿鱼丝辣得过瘾。”她的注意力仍在手中的食物上。

他有点石化了,难道星级大厨做出来的美食还比不上这些摊位上看起来就不怎么卫生的食物?

☆、夜深回家

深夜,褚天珣望着身侧睡得正香的人,笑着摇了摇头,从苏梅岛登机开始,身旁的这个女人在飞机上向空姐要了一条薄毯就开始酣睡,居然还伴有轻轻的打呼噜的声音。下了飞机后,睡眼惺忪地登上阿朗等候的车,又是倒头就呼呼大睡。

街灯昏黄的光偶尔透进来一丝,斯晚如置身于光影里,头歪向车窗,发丝散乱,头一下一下向下滑,几乎要磕到玻璃窗了,他叹息一声,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终究是轻轻地抬起她的头,搁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他屏息静气不敢动弹,车窗摇下了一半,风吹进来,她的发丝拂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微痒,似有一只小手在挠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痒到心里去。隐约的光线里,她在梦里犹自蹙着眉,两颊有浅浅的嫣红,微微翘起的双唇泛着蜜一样的润泽。他不敢再看,转过脸去瞧车窗外,浓荫深处,串串黄花像金色风铃般垂挂在大大小小的树枝上,鼻翼下有淡淡清冽的花香,他凝神去看,原来是金链花已悄悄绽放。

前排的阿朗煞风景地问了一句:“褚少,向小姐住在哪里?”

他一怔,向前竟忘了问她的住址。

“那我们把她送到哪?”阿朗又追问了一句。

他侧脸去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让他不忍惊扰。

“先送到度假村,她应该就住在附近。”他轻声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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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村外隐密的浓荫深处,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静静地泊在那里。

车内,褚天珣还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阿朗早已识趣地下车去了,夜色温柔地将车包围,一弯月芽儿挂在天边,像弱弱的蚕,周围一片宁谧,隐约间草丛中有昆虫在鸣唱……时光的沙漏声似已停止,他仍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式,坐在那片暗影里,肩头的一片清辉如水银泻下去,恍惚中,生出一种时光的错觉,如果可以,这一刻,他希望能永恒到天荒地老。

右边手臂渐渐泛起麻痹,忍不住轻轻一抽动,本是极轻的抽动,她却缓缓睁开眼醒来,朦胧的睡眼似潋潋水波。

“唔,”她微怔,“我竟睡着了,到了?”

为免她尴尬,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肩膀:“你住那里,送你回家。”

她四下张望,还有些神思困倦。终于看清四周的环境:“咦,怎么停在这儿了?”

他望着她,她头发极浓,耳边的一缕跑了出来,他想伸出手去拂到她耳后,终究生生地按住了这种冲动:“住哪,让阿朗送你回家。”

她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何会把车停在这里,内心某个地方被牵动了一下,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几分:“你怎么不叫醒我?”

本是极平常的一句,但在这样的温柔夜色中,就不免带有几分羞怯的娇嗔,他竟一时间心神触动……

六月的杏花如下了一场梦幻迷离的雨,粉白的花瓣在空中完美旋转,一朵接一朵,飘然飞落,划过一道道尾痕,美得是惊心动魄,他拿出房间的画板,想将这一刻定格镌刻,却是徒劳无功,气得把画笔扔在地上,“褚儿……”一双纤细的手将笑捡起,温温柔柔的脸噙着一抹宠溺的笑,“你怎么不等等我……”

阿朗听到车里的动静,早已坐进了驾驶室,斯晚报上了一个地址,车子开动,狭小的空间又是一片静寂,她所住的地方离酒店极静,不多时,车子就停在了康堤娅大婶家门前的巷子口。

未等她开口言谢,旁边的人却微蹙着眉:“你怎么住这里?”她想张口解释,他却抢了她的话头:“这里这样的偏僻,你一个女孩子,晚上走在这里极不安全。”眼光灼灼,语气似有不悦。

她张了张口,想着他也是为自己着想,终究说了句:“房东阿姨挺好的,在这里,有家的感觉。”

他微微一怔,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情闪过:“你先进去,晚安。”她也一怔,为他突然放柔的语调,一缕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额,平日的凌厉之气削去了大半,竟然有了一份平常男子所有的清朗俊逸。

“晚安。”她慌乱地避开自己的视线,飞快地下车。

走到门口,斯晚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的小门,欲转身关上门的刹那间,下意识地朝巷子口一望,不远处的车还静静地泊在那儿。

她飞快地上楼,拧亮灯,隔着窗玻璃往楼下看,阿斯顿马丁发动引擎缓缓离去。

☆、情动

这一夜,斯晚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睡着,终究发现只是徒劳,一路打着瞌睡回来,真躺在了床上,却是了无睡意。她索性放弃,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夜风习习,褪去了白天的躁热,拂过人的皮肤,微微凉凉的,像温柔的羽毛,带着一种让人伤感的沉醉,她甩甩思维混沌的头,伸展了一下四肢,向后仰躺在露台的藤椅上,腰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顺手向下一摸,从布垫下抽出了一本书——柯琳麦克的《荆棘鸟(The Thorn Birds )》,记忆一下子从遥远变得清晰……

离国的那个晚上,她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把有关沈昱扬的一切统统都封存在一个盒子里,留在苏州了,唯独这本书,因她的百读不厌,因要在飞机上打发时间,被塞在旅行包里带了过来。

她翻到最后,果然在封底的内衬页中发现了那行“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时隔多年,纸张已有了微微的黄,这行字,仍带着一种旧日的熟悉。斯晚痛苦地闭上了眼,有些伤痕,纵使经过了时光的愈合,依然带着浅浅的痕。

藤椅凉凉的触感一下子从四肢末梢传递全身,她找了个舒服的躺姿,翻起了手中的英文小说,夜晚的风带着海水的湿润,她却不觉得凉,不知名的羽虫在灯光下飞扬,渐渐神迷眼乏,手里的书渐渐低下去……

无边的旷野上,她不停地奔跑,周围是如墨一样浓厚的雾霭,如魑魅魍魉,众多的人影呼啸而过,每一个都是模糊的,看不清脸,她拼命地向前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混沌的世界里,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人自身边经过,又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见了许多人的背影,父亲、母亲、姐姐、多多……

她拼命地呼喊着那些人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头,离她越来越遥远。不知跑了多久,心都要从裂开的胸腔里蹦出来了,停下来,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雾霭中出现了一张脸,她努力地想辩清他的模样,“昱扬……”伸手去抓脸后那团模糊的影子,而影子却迅速地往下飘去,她的手在空中只抓到了风,正想去追,抬眼往下一看,脚下却忽然间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黑涧,她正站在悬崖边上,那张似熟悉的脸早已消失不见,她大骇……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后背早已是一层密密麻麻的汗,天早已大亮,晨曦的中已有了点点金色的光,刚才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她平静了一下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脚伸进地上的拖鞋站起身,才发觉这一起身,额头竟是一阵眩晕袭来,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才意识到昨夜自己在露台上睡着了身上却什么也没盖,许是有一点着凉,普吉岛的夜因为有海风,还是有一丝凉意。

她甩甩沉重的头,边揉着额边走向浴室,习惯性地朝镜中一看,吓了一跳,脸上、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竟布满了被蚊子叮咬的小包,自己真是大意,怎么能不点上驱蚊的香就在露台上睡着了呢?热带的地方总是多蚊虫。翻出一件长袖衫衬,身上的那些小红疙瘩是被盖住了,可脸上总不能蒙上一层面纱去上班吧?虽然涂了一层遮瑕膏,但依然很明显。

度假村每一个和她擦身而过的工作人员都惊异地望着她的脸,斯晚故作淡定地和他们一一打着招呼,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好不容易来到客房部的办公室,她“呼”地松了半口气,迎面走来的欧妮看到她一惊一乍:“经理,你的脸怎么了?毁容了?”

“没事,昨晚不小心在露台上眯着了,被蚊子KISS了几下。”她幽默地耸了耸肩。

“天啦,我还以为你休息一天是专门跑去喂蚊子了,泰国的蚊虫可是很厉害的。”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我先去别墅区那边看看。”

“嗯,刚刚前台通知‘澜’入住了新客人,我先去忙了。”

“哦。”斯晚迅速换好工作服。

例行公事到别墅区转了一圈,准备往回走,自己这满脸的包还到处“招摇”,免得“吓”到住客,还是能猫在办公室就猫在办公室吧。猛然想起“澜”入住了新客人,按照规矩,自己这个VIP经理应去问候一声。

摁了两次门铃,门终于打开,小野丽莎低低的吟唱如水一样轻泄而来,里面的人随意套着一件浴袍,正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斯晚定睛一看:“原来新客人是你。”

褚天珣嘴角扯过一丝淡笑,随手做了个“请进”的动作:“我应该不算是新客人。”

“莫非你只对‘澜’情有独钟?”斯晚随他走到客厅的吧台边,“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沟通,欢迎入住,褚先生。”

褚天珣倒了杯水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我以为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这个称呼会改了。”

虽然没有抬头,但斯晚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慢慢扩延开来,她不自然地抚抚额:“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

她的窘迫全然落入了他的眼,每当她觉得困窘、尴尬的时候,就会习惯地抚额。

“脸上怎么回事?”

低着的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呃,啊?昨夜被蚊子咬的。”

“怎么会被蚊子咬了一脸,莫非你回家后一人跑去露营了?”对面的人又恢复了曾有的揶揄表情。

“不小心在露台上睡着了。”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泰国的蚊虫气场很强大。”

褚天珣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书房,留了她一人站在吧台边。她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人还是这样,喜怒无常,真是捉摸不透。

等了几秒,她决定悄悄告辞,褚天珣却已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圆形的玻璃小盒,递到她手里。

斯晚半是狐疑地拧开,里面是透明的膏状物。

“这药膏效果很好,你试试。”

没等她出声,下一秒,褚天珣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棉签,温柔清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

“唔。”斯晚一阵惊呼,心,方寸大乱,想远离他突然而来的靠近。

“别动,”对方似洞悉了她的心意,另一只抚上她的肩把她固定在椅子上,“你想这两天都顶着这张脸在度假村晃,不怕客人被你吓着?”

“呃……那个,让我自己来。”突然靠近的男性气息让她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清俊的脸近在咫尺,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两人的距离是这样的近,近得让她手足无措。脸颊忽地一阵火热,她慌忙垂目,想要逃开他带给她的窒息感,却又僵硬得动弹不得。

“好了。”头顶上的声音终于想起,斯晚如临大赦,她急急在站起,“小心”,对方话未脱口,额已撞上了他的下颌,她吃痛地用手去抚额,慌乱中手尖却拂到了他的下颌。

温柔的触感从下颌传来,有如丝绒一般,他心神一凛,眼前的她两颊飞红,一缕发丝无助地垂落额际,清亮的双瞳灿若星辰,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那抹嫣红。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清俊的脸缓缓地在她眼前放大,两片薄薄的唇压了下来,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薄荷幽香渗入唇齿间,世界陡然安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刹那的静寂之后,她猛然推开那温柔的胸膛,在褚天珣怔愕的目光中仓皇逃离。

“斯晚。”

身后的声音并没有隔挡住她的步伐,她落荒而逃,眼前一片混沌,她机械地移动着自己的双腿,只希望此刻黑夜能迅速降临,将她藏匿起来,阻隔人群,阻隔住那陌生的情动,不知何时,那双如冰湖一样黯沉莫辨的眸子开始令她觉得慌乱,令她不敢再如初见般勇敢地直视?

唇上的气息还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探病

作者有话要说:下了很大的决心,阅阅决定换个书名,《普吉岛的盛世恋歌》,希望各位看官大人继续支持偶,你们的支持就是偶码字的动力噢,猛戳“收藏”噢!!!

斯晚坐在办公桌前,整个上午,她都盯着电脑屏幕,却没有看进去一个数据,很多张脸在她脑海中不停地闪过,撕扯着她的神经,头痛欲裂。

“经理,你怎么没有去吃中饭?”欧妮一脸惊奇地看着木然呆坐着的斯晚,走近了才发现她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不舒服?”她伸手去探斯晚的额。

“呀,有点烫,好像发烧了。”

“可能是昨夜在露台上着凉了,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她冲着欧妮牵了牵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

“那你今天就多在办公室里休息,有什么事我去做就好了。哎,这几天,入住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不然,你可以多请几天假休息休息。”

“没事,你先去忙,不用管我,呆会我吃片药就好了。”

“那好吧,我走了,要记得吃药啊。”欧妮体贴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时间,她拦了张双条车直奔回家,翻出从国内带过来的阿司匹林,就水吞下去一片,衣服也没换,就昏昏沉沉地爬上了床。

这一夜,她迷迷糊糊地躺着,整个人像被浸泡在海水里,忽冷忽热,后背早已汗涔涔一片。已好几年没感冒了,这一次,来势汹汹。斯晚躺在异国的床上,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孤独。

早晨手机铃声大响,她顺着铃声摸过来,关掉了设置的闹钟,闭着眼睛躺了会儿,想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却如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她只能放弃,拨通了欧妮的电话,托她给自己到人力资源部请一天假。

依然躺着,直到中午,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昨天中午一直到现在,什么食物也没吃,胃里空得难受,只得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冰箱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酸奶,楼下很安静,康堤娅大婶今天似早早就出门了,自己连寻求帮助的人也没有,微叹口气,只得倒了杯酸奶,要是这个时候是在家里,就能喝到父亲熬的小米粥。

喝了点酸奶,又吞了片阿司匹林,似稍稍有了点力气,昨夜流了一宿的冷汗,她拿起睡衣,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浴室。

从浴室里出来,她顺手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却发现有五个未接电话,全是来自同一个号码,她还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号码,铃声大响,显示的依然是这个号码来电。

“喂。”她按下了接听键。

“在家吗,下来吧。”褚天珣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啊?”混沌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

“我在你家门口。”

她醒悟过来,顺手抓过一件开衫披在睡裙外面,下了楼,外面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庭院的木栅门边,似有个人影。

脚步虚浮地走近,果然是褚天珣,提着两个便利袋,身后,是那辆招摇的阿斯顿马丁,脑海中猛然想起昨天在“澜”的那幅画面,有些尴尬,打开木栅门的手有一丝不自然。

“你怎么来了?”她垂着眼睑,不敢抬头直视他。

“听你们客房部的人说你今天请病假了。”

她望向他,眼底仍然是熟悉的波澜不惊,似昨天的事未曾发生一样,她见他这样,自己也就变得坦然自若了。

随手关了院门,他随她上了楼,环视了下四周,房子虽旧,却布置得自有一股清雅,楼上除了宽敞的卧室,还带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和露台,推开卧室通往露台的门,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海。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斯晚转身就要去厨房,他却拉住了她的手臂:“生病的人应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意识到自己的情急动作,又急急放开,“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褚天珣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盒,打开,递给她,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荷叶粥!”她惊喜地望向他,舀了一勺进嘴里,清甜之气直透心肺,“谢谢你,呃,褚……天珣。”

他一怔,一丝红潮爬上耳根,心里有个角落被温柔地触动了一下,“嗯,不用,是阿朗去买的。你先吃,我把其它东西放进冰箱。”

褚天珣提着便利袋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盒酸奶,空空如也。

“一个人离家在外,也不懂得照顾好自己。”他摇摇头,一声叹息,把袋中的食物一一放进冰箱。

陡然的温柔声音让喝粥的她一怔,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膜,这是从褚天珣嘴里说出来的?

“我天天都在度假村,哪有时间在家里做饭?”她无力地反驳。

“喏,感冒药,”他又掏出两个药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泰文,见她皱着眉,又补充一句,“吃法我已用中文标在盒子上了。”

见她一脸的难以置信,笑了笑:“别以为我有千里眼,今天在‘澜’遇到了经常和你在一块的那个女员工。”

“噢,欧妮。”低下头继续吃粥,刚吃了一口,感觉自己头顶上空的光线因一块阴影而变暗了,她复一抬头,正对上褚天珣俯下的头:“嗯,脸上的包好了不少。”斯晚不习惯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如此近距离,忙慌乱地低下头作舀粥状。

褚天珣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拉开了通往露台的门,虽然是正午,因了院子有高大的椰树,茂密的枝叶为二楼这个小小的露台投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遮去了大半的炎热。

露台上放着一椅一桌,均是藤制,桌上一盆小小的绿植正含新吐绿,一本被翻开的书在微风下发出微微的声响,他随手拿起书,是一本英文版的《荆棘鸟》,书已泛出了淡淡的黄色,似经常被人翻阅,他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翻到封底时正要合上书,却被一行英文吸引:“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英文下面,是个龙飞凤舞的“昱”字,他细细地又读了一遍这行字,盯着这个“昱”看了好久,似在猜测这个字背后的故事。抬头透过玻璃去看里面的人,斯晚正在桌前慢慢地喝粥,海藻一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在白色的睡裙上,黑白鲜明,如一株静静绽放的莲。他收回目光,合上书放好,有一瞬间的若有所思。

“给,家里只有这个可以招待你。”斯晚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水。

褚天珣接了过来,人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我看你根本不是因为感冒,是饿的,现在气色就好多了。”

斯晚一笑,没有反驳,也倾身靠在栏杆上:“你都不用上班吗?”

“我父亲想见你。”

尽管褚天珣说得漫不经心、极其平静,但斯晚却被这句话惊了一大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一连咳嗽了几声,一脸的不确定:“谁?谁要见我?”

“我父亲,褚家老爷子。”褚天珣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似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你父亲为什么要见我?”语气急急地问。

“有人看见我们一起在苏梅岛,风吹到老爷子耳朵里了吧。”他转过了头,看见斯晚一脸的涨红,心里有些不忍,“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家里新年有个晚宴,褚老爷子让我带你回去。”

斯晚顿时明白了缘由,她嘴里有些苦涩,脸轻轻转向别处:“你父亲可能是误会了,解释一下,事情就明白了。”

“如果我说这不是误会呢?”逸出的低语像一声轻叹。

斯晚蓦地一怔,看向褚天珣,面前的人又迅速恢复了他一惯的平静清冷,嘴角勾起一丝笑:“哎,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个人情呢。这次就连本带息一块还,怎么样?”

她看向他,他的脸笼罩在树影里,神情是她熟悉的喜怒莫辨,她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句低语是某种幻觉。

见她怔怔的不出声,他放柔了声音:“只是个普通聚会,在老爷子面前走走过场,就当义务陪我演场戏。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褚天珣走后,房子里又恢复了一片静寂,斯晚懒懒地倚在沙发上,眼神望向窗外,脑子里却是放空状态,她一时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褚家老爷子要见自己,为什么?难道正如电视剧里演的豪门狗血剧,自己被人误解成了褚天珣的交往对象?褚天珣也不是什么明星,自己和他去了一天苏梅岛,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她想得脑袋昏昏沉沉,感冒药的后劲涌了上来,眼皮似越来越重,她拉过毯子,终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褚家大宅

第二天,她去上班,堆积了一日的工作等着她去处理,也没有碰到褚天珣,事情很快就被她搁置脑后了。两天后,她依然很晚下班,康堤娅大婶破例坐着等她,递给她一个大大的快递盒。

回房踢掉高跟鞋,冲到浴室洗了个畅快的澡,又贴了一张补水面膜,她才猛然看见那个大大的纸盒。

拆开一看,居然是一件白色礼服,还有一只鞋盒,里面躺着一双裸色高跟鞋,尖头,无缀饰。

她把衣服提出来看看,无袖圆领,面料上镶接了一层蕾丝,长度刚刚及膝,简约典雅,没有繁复花哨的细节,很合她的喜好。

在她认识的人里面,谁会寄这种衣服给她呢?

她微笑起来,那张清朗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虽说平时坚持说自己不爱华服,但这样精致低调的华服,怎能不教人喜欢?

忍不住想把脚伸进鞋子里感受一下,这时候,她才发现鞋盒里有一张小小的卡片:“明天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翌日,她早早地下班回家,立刻进卫生间沐浴、梳洗、吹头发,然后坐在镜子前,一边听音乐,一边装扮自己。

晚上六点钟,阿斯顿马丁停在了康堤娅大婶家外。

西装革履的褚天珣站在车旁,看着款款走来的斯晚,那身素雅的白,纯净、沉稳,很衬她的气质,衣褶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流光,有种深邃的冷静,又不失温婉典雅。

她一直走到褚天珣面前,然后停下来,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扬起眉,开她的玩笑:“看来你是不想给今天出席的女宾留一点余地啊。”

斯晚没说话,唇角的弧度却深了几许。

两人进了车里,一时无话,虽然在酒店工作多年,斯晚平时仍是很惧怕参加什么party、晚宴之类,感觉自己一进入那种场合就有点手足无措,何况今天要去的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合,她有些不自信地问身旁的人:“你确信要拿我在你父亲面前当挡箭牌,不担心我给你演砸了啊。”

褚天珣回望着她,她的肤色本就细白,今天涂了点蜜色唇彩,双唇分外的丰盈润泽,散发着江南莲花的清香,长发挽在脑后,有一种不露声色的韵味。他凝视她半晌,没料想她突然转过头来,眼里的灼热急急敛去,声音却是不自觉地温柔如斯。

“别担心,一个家庭聚会而已。况且你旁边还有一个最佳男配角。”

阿斯顿马丁很快就到了机杨,他们走的是特别通道,登机不久,飞机就起飞了。

偌大的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人,有亲切的空姐殷勤地过来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

“请给这位小姐一杯柠檬花茶,给我来杯威士忌加冰,谢谢。”面对空姐的灿烂笑靥褚天珣却连头都没有抬,声音又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花茶淡淡的清香舒缓了紧张的神经,斯晚享受地闭上了眼睛,放松身子仰向靠座,脑海里呈放空状态。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已经坐进了一辆黑色林肯加长轿车里了,刚才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她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妆容。

褚家大宅远离曼谷闹市,隐藏在一片浓荫深处,宴会就在大宅的花园里举行。廊柱花园装饰得极简约,但处处都透着精致,两座仿真蜡像立于大门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游泳池旁的草坪上放着一张可坐几十人的超长白色条桌,两旁各有一张自动台,放置各式各样的、赏心悦目的水果点心,中间搭着一个香槟塔,古典的音乐宛如流水淙淙,真是月色灯光、衣香鬓影、花香阵阵。

斯晚挽着褚天珣的手臂走入花园开始,感觉到很多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面对别人探询、好奇、猜测等各色眼光,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褚天珣随手从侍应生盘中给她拿了一杯香槟,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不同的人寒暄,微笑做聆听状,既然答应他来了,就要努力地适应这种社交场合。

趁他和别人寒暄的空隙,斯晚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刚松了一口气,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

“嗨,这位美女,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嗓音醇厚慵懒,普通话说得很是标准,字正腔圆。

斯晚抬起头,看清他的脸容,心底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真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轮廓鲜明的五官,狭长的眼,性感的唇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这不就是在苏梅岛的餐厅里看到的那个长得是很勾魂摄魄的黑衣男子吗?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露出礼貌却很疏离的笑:“请随意。”

“褚南瑾,美女芳名?”来人潇洒地伸出了手。

“向斯晚。”她也大方盈盈地伸出了手,但下一秒,手却被另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握住了,她抬眼一看,褚天珣不知什么已站在他们二人中间,而自己的手此刻,正落在他掌心。

“向小姐,看来某人很不喜欢我和你接触啊。”对面的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唇畔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眼角微吊的细长凤眼却望着褚天珣,一丝精光一闪而过。

斯晚蓦地一惊,借着褚天珣的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望着褚天珣,薄唇紧闭,幽深如潭的黑眸沉静阴冷,泛着凛冽的光,表情讳莫如深,她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似有暗潮汹涌。

“家里还有其它客人等着你去招呼。”褚天珣扯出一丝笑意,神情喜怒莫辨。

“向小姐也是今天的客人,冷落了美女,那可是我的不周。”褚南瑾意味深长地笑着,轻佻地冲斯晚举了举杯。

“我只不过恰好是要介绍斯晚给老爷子认识了,失陪。”褚天珣神情忽然一淡,唇边笑意不减,旋及一个转身,带着怔怔的她离开。

她被他拉着手,心思紊乱,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好半晌,她才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

“一个你无需在意的人。”他缄口不再多谈,她也不好再深问。

一路上,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走过灯光迷离的花木小路,她小小的、温润的手安静地被握在手心,仿佛如那羊脂玉,带着一种特有的微沁,一点一点地渗到心里去,不觉令人放松下来。

一路穿过殿堂一样的大厅,从走廊过去,是一间偌大的书房,陈设是中式的,铺着整块的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一位老者正手握烟斗,烟雾缭绕,笼罩了半边脸,身边一位老仆人垂手肃立。

褚天珣用手指轻叩书房门,对面二人均抬头过来。

“少爷。”老仆人恭敬地走过来,慈祥的眉目在看到褚天珣后有掩藏不住的欣喜。

“君伯。”褚天珣微微一笑,冲老管家礼貌地点点头。

老管家冲斯晚微微颔首,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的空气宁谧了下来,月光透过窗倾过来,屋子像笼罩在一层浮纱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均默立着,对面的老者,虽然两鬓已斑白,着一件儒雅的玄色中式绸衫,眉目深沉,有一种教人无法忽视的精芒犀利。

斯晚坦然地迎着老者打量的目光,心里却明白了□分,看这气场,一定是传说中的褚老爷子,她微微颔首,浅浅一笑,神情却是不卑不亢。

“向小姐,听说你在和天珣交往?”对面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受时光浸染的质感。

“呃……”斯晚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单刀直入,面色大窘,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褚天珣,身边的人迎着老者凌厉的目光,神情冷淡,眼底是深不可测的清冷。紧抿的双唇不言一语,顺势握住了斯晚的手,无声地昭示了答案。

斯晚微微一笑:“褚老先生,您好。”

褚怀之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望向褚天珣的神色复杂又无奈:“阿珣,我和向小姐单独聊聊。”

褚天珣用手紧了紧斯晚的手,向她宽慰地一笑:“我在外面等你。”

这一幕落进了褚怀之的眼里,心里某个地方被微微地牵动了一下,看到自己儿子在别人面前展露的笑容,有一丝隐痛。

“向小姐,坐。”褚怀之伸手一指旁边的沙发。

“谢谢。”斯晚落座,抚平膝上的裙褶。

“向小姐是哪里人,应该不是泰国华裔吧?”

“苏州人,来泰国工作才几个月。”

“噢,苏州,看来我们有缘,阿珣的母亲也是苏州人。”褚怀之吸了一口烟,眼睛微眯,似沉入某种回忆中,眼神深邃而遥远。

褚天珣母亲也是苏州人?倒没听他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斯晚心里暗忖了一下。

“向小姐怎么认识的阿珣?”褚怀之眼中有隐隐的疑问。

“噢,也是机缘巧合,我在酒店工作,无意中碰到了他,后来他又成了我们度假村的VIP客人。”想起第一次在海滩上见到他以及自己第二次在他面前的“视金钱如粪土”,斯晚不禁莞尔。

“向小姐应该不会在泰国久留吧,苏州那边还有什么家人?”

“家里有我父亲,泰国这边的工作那要看公司的安排。”斯晚缓缓答道,表情不卑不亢。

借着氤氲的烟雾,褚怀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许是受江南水乡的浸染,气质温婉,谈吐大方,虽不是豪门大户出身的千金,却自有一股子沉敛气质。

走出书房,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一具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门廊处,听到后面的微响,褚天珣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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