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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阅微澜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32

“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不过拉了几句家常。”她本来奇怪他和褚老爷子之间关系为何这样生疏冷淡,一想到他清冷如玉的性格,便也缄口不问了。

☆、订婚

花园里此刻气氛正浓,浪漫的华尔兹音乐正响起,客人们都在相拥起舞。

褚天珣挑了挑眉,伸手做了个邀请动作,斯晚嫣然一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她本就有双极有神采的眼睛,这一笑,他只觉得她整张脸玉净花明,眼波流光。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深邃的镜湖,她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褚天珣舞感很好,虽然两人是第一次跳,但彼此之间却配合默契,后退、前进、旋转,斯晚觉得自己今天也跳得很是轻盈。

两人一时都很静默,似沉静在音乐里,隔得如此之近,他嗅到她鬓间淡淡的花香,一侧头,就看到她耳垂处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莹白温润的光,舒缓的音乐似乎变成了化骨绵掌,一掌一掌朝他的胸口击来。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渴望,希望这音乐永远不要停下来。

一曲舞毕,他们停了下来,周遭响起了三三两两的掌声,为他们刚才的默契和投入鼓掌,斯晚微微红了脸,她不习惯引人注目。

一位身着泰国传统服饰的贵妇朝着斯晚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做了个问好的动作,未央看着她盛妆艳容、雍荣华贵,虽不知她在这家中的身份,但这样的气场,肯定也不是路人甲,也忙双手合十恭敬地用泰语问好:“撒哇滴卡。”

她看见眼前这个泰国贵妇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用泰语问着褚天珣:“阿珣,不介绍介绍这位小姐吗?”

她有些惶恐,忙说了句:“你好,向斯晚。”

“莎朗夫人,我继母。”褚天珣神情冰冷,眼睛并不看向妇人。

褚天珣的冷淡让莎朗夫人有些讪讪,但她迅速恢复了一脸的热络,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细细地端祥了她片刻,眼中含笑,用泰语轻轻地说了一句:“斯晚小姐,欢迎,你可是阿珣第一次带回家来的女孩呢。”

“不,夫人,我……”斯晚大窘,本想开口解释,猛然间想起此次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忙急急地打住,朝贵妇绽开了一抹笑容,用泰语真诚地说道,“谢谢夫人,舞会布置得真漂亮。”

“斯晚小姐的泰语说得挺流利,是泰国华裔?”莎朗夫人有些吃惊,眼前的女孩端庄秀丽、皮肤白晳,一看并不像当地的泰国女孩。

“夫人过奖了,我是中国女孩,泰语只不过略懂一点而已。”斯晚款款而答。

“嗯。”莎朗夫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众人忽然安静下来,原来是褚家当家人褚怀之过来了,同客人们一一问好寒暄,莎朗夫人微微一笑,提起长长的曳地纱丽走过去,挽住了丈夫的手臂,男主人气度不凡,女主人雍荣华贵,两人之间的相得益彰和那份羡煞旁人的恩爱,叫人不能挪开眼。

褚怀之一路和人寒暄着向斯晚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褚天珣握着斯晚的手,视线却看向褚怀之那边,她只觉得他浑身突然充满冷意,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指关节泛白。

莎朗夫人挽着丈夫的手一路走过来,看了一眼斯晚,转身朝向褚怀之,眼波流转地说:“怀之,你看他们多般配啊,真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褚怀之拍拍她挂在自己臂上的手:“阿珣的事,你要多费费心。”

身旁的褚天珣冷冷地开了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恩爱:“这次回来,我其实是想告诉大家,我和斯晚小姐已经订婚了,她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还来不及舒展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在莎朗夫人的脸上:“订婚了?我们怎么不知道,阿珣,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没通知家里?”

褚怀之也是大吃一惊:“我以为向小姐只是你的女朋友,你们什么时候订的婚?”随及一脸严肃,语气变得凌厉,“阿珣,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儿戏,这不是和我赌气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我和斯晚上周已在苏梅岛订婚了,就是褚南瑾看到的那次。和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没必要向你们请示。”褚天珣毫不示弱,在看到自己父亲瞬间变得痛苦的表情时,心中竟有了一丝痛快。

“阿珣,你怎么能这样和你父亲说话,老爷是为你好,婚约之事,怎能这样随便?你明知道老爷的身体。”莎朗夫人扶住褚怀之,声厉色严。

有不少客人纷纷朝这边看,窃窃私语。

褚怀之忙朝莎朗夫人连连摆手,阻止她制造更大的动静。

褚天珣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紧拖着斯晚的手朝前走了几步,面向人群:“感谢诸位的光临,今天借这次机会,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身边的这位小姐已于上周订婚。”

人群一片哗然。

斯晚的大脑木木的,她的大脑一时间还无法消化眼前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自己不是就只充当褚天珣的“临时女友”,陪他回家走走过场吗?怎么突然间自己就被“订婚了”?

她想开口澄清事实,可看到眼前众人一脸的惊讶,褚天珣眼神的凛冽,突然间就没有了勇气。

她抱歉地向大家笑了笑,挣脱了褚天珣的手,默默朝僻静角落走去。

褚天珣紧随其后。

她走到一个浓荫深处,转过身来面向褚天珣站定,眼里有浓浓的风暴。

“你难道不向我解释一下这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不是就充当你的临时女友陪你回家做做秀吗?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我是你的未婚妻了?”她连珠带炮。

褚天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的心情慢慢地平复回来。

好半晌,他才轻轻地解释:“对不起,订婚的事没有事先和你商量,我也是一时起意,临时决定这样说的,今天只是个私人聚会,不会给你造成多大的困扰的。”

“来了这么多人,还只叫私人聚会?我可不想成为八卦周刊的主角,更不想被人误会我是客房部的lily。”她委屈地皱眉。

“客房部的lily?”他有些不解。

“就是我们客房部的前任VIP经理,利用职务之便结交了有钱人,嫁入了豪门。我可不想被人家说成拜金女。”她又恢复了初次认识他时的张牙舞爪。

他看着她因生气而有些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有一种孩子气般的可爱,听了她的话后不禁笑出了声:“拜金女?你?不过,我可不是豪门,哪有那么夸张。”看她向自己不满地瞪了一眼,才收住了自己的笑,放柔语气说:“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太难堪的。”

☆、同病相怜

深夜,曼谷回普吉岛的飞机上。

宽敞、舒适的头等舱里依然只有他们两人。

斯晚仰躺在宽大的座椅里,眼睛闭着,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她索性放弃,睁开眼望向旁边的褚天珣,正闭着眼养神。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闭着眼睛突然开口。

被窥中心思,反倒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么明显?人家闭着眼睛都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呃,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当着你父亲的面,谎称我和你订婚了?”

“不想让他们再拿这件事来烦我。”

“那个,褚南瑾也姓褚,是你家里人吗?”

“我继母的儿子。”他仍然闭着眼。

“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呃,好像不太……”她有些迟疑。

“我和他关系一直很疏远。”他道出了她不知如何开口表达的话。

“是因为莎朗夫人的原因吗?”她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太过于八卦,“对不起。”

褚天珣睁开眼,端起放在眼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口:“也是,又不全是。”他复又把身体靠向座椅,眼神有一丝痛楚:“我父亲很早就一个人来到了泰国,在异乡混得很不如意,全靠我母亲在国内的接济。后来,他认识了泰国的一个大哥,开始做他的手下,境遇才越来越好。我母亲很不放心,一个人偷渡来泰国找我父亲,但是却死于一场事故,我后来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才知道是黑道之间寻仇,我母亲当了替罪羊而已。后来我父亲就一个人出来做生意,两年后把我接来了泰国,那年我九岁,到了曼谷才发现他早已再娶了。”第一次,他愿意向别人展示自己曾经的伤疤,也是第一次,他不设防地对人一下子说这样多的话,他自己都感到微微地惊讶。

说完后,觉得轻松不少,他明白了,他就像一个去教堂告解室的教徙,在她面前愿意卸下自己一切的伪装。

“对不起。”除了说苍白的这句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原来在褚天珣在看似锦衣玉食的背后,竟然也有着这样的痛。

她自幼就没有享受到母爱,父亲虽沉沦过一段时间,但因为一直有斯羽的精心庇护,她也没有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多么的不幸,后来父亲戒了酒,家里一切如旧,但彼时她已渐渐长大,从邻居怜悯的目光和小伙伴们无形的孤立中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这种与众不同来自于家庭的不完整,她也渐渐明白,姐姐斯羽为何那样的冷漠骄傲。

因为唯有骄傲,才能守住自己的自尊;唯有冷漠,才能保护自己的脆弱。

“没什么,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他朝她安慰地笑笑,她却在他的眼中读到了勉强,有一刻,她的心为他微微地感到疼。母亲惨死,远离故土,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而父亲已再婚,家庭的陌生对一个九岁的少年来说是一种更深的孤独与恐惧,她无法想象,在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里,小小的他是怎样一天天地数过来的。

女人固有的一种母性让她从内心深处泛起一种柔情,她伸出手,覆盖住那只因隐忍而抓住扶手指节泛白的手,轻轻地说:“所以你宁愿住酒店,也不回家?”

他闭上了眼,没有开口的默认。过往的一切,他早已视而不见,绝口不提,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能轻易让自己不设防,把那些旧伤口□地晾晒在阳光下。微凉的手此刻正一点一点地熨贴着内心的痛楚。他挣扎了好久,终于,轻轻回握了她的。

“那这么说,褚南瑾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了。”她突然开口。

“他是那个女人带来的孩子,我们之间没有血缘。”

“哦。”难怪两人之间会让人感觉有无形的冷意。

“褚南瑾这个人你要远离。”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若有所思。

“啊?”斯晚眼前浮现起那张笑容危险的脸。

“没什么。我不想我家里人打扰到你,今天把你拖进来,真对不起。”他转移话题搪塞过去。其实自己过于紧张了,他们二人,一个在曼谷,一个在普吉岛,似没有交集。那些黑暗,只要可能,他希望能变成煤永远深埋地下,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到家时,已是凌晨,她匆匆告别,急急下车往院子里走。

“斯晚”,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她不确信地回过头来,看向他:“嗯?”

“好好休息,今晚的事不要再想。”他沉吟一秒后淡淡开口,种种心绪最终只化作这无关痛痒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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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照样急匆匆地去上班,因为昨晚睡得晚,所以也起得迟,她顾不得吃早餐,掬了把水草草洗了个脸,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还在胡乱挽着头发。

“早”她愉快地和每个擦身而过的人打着招呼,从大学毕业,她就在这个行业里干了八年了,她喜欢这个行业,永远光可鉴人的大堂,舒适周到的服务,一切都显得那么优雅。读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女生每天课余都在讨论韩剧是多么多么的浪漫唯美,她也跑到同桌家里,两人利用一个周末看完了那时风靡一时的《情定大饭店》,剧中华克山庄的美景让她久久难忘,裴永俊和宋允儿在亚斯顿别墅共舞华尔兹的浪漫场景似乎是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神话。最初三个月总部实习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辛苦,只有她不。从客房服务到安排商务会议,每一个小细节她都力求做到完美。

客房部的办公室里一片忙碌,她暗自庆幸,没有人注意到她,看来昨晚的“订婚”风波也没有上八卦杂志,其实就算自己上了些小报小刊,度假村里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似乎大家从来都不关注这些小道消息。

桌子上却意外放着一盒香草奶油慕司和一杯拿铁,她用手去探,咖啡纸杯还有热气。谁会这么周到体贴,给自己送来早餐?她问了办公室里的其它同事,有人说好像是别墅区的一个服务员送过来,她顿时明白,除了他,还能有谁?

舀了一勺奶油慕司放进嘴里,香滑细腻的奶油混着香草独有的清冽芳香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味蕾,她不禁微微眯了眯眼,以褚天珣的挑剔,这盒慕司蛋糕肯定不是来自于小户小铺。

从认识他以后,“轰”的一声上天似乎在她面前打开了另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五光十色、新奇优雅。而她这几年的生活,除了夏橘和几个相交泛泛的同事,唯一的亲人就是父亲和多多。她习惯一个人生活,有时也难免觉得孤单寂寞。可是这个世上有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他们的人生都是寂寞如雪。曾经的沧海难为水,已抽走了她全部的勇气,她不再敢奢求什么。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得对别人的关怀熟视无睹,可是眼下他所做的一切,她竟有了微微的感动,情感、理智,有很多东西在她心里拉扯……向斯晚,别人给你一点幻觉你以为就可以漫步云端了,她在心底大骂自己。

在别墅区巡视的时候,她悄悄绕开“澜”走过去了,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有点怕遇见褚天珣,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好,但这种好似模糊了两人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距离,变得暧昧不清,这种暧昧让她惶恐,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力去承受。

一连好几天,在度假村里,她都刻意地回避着他,她在工作中本来就心细如发,这段时间下来,已对他的习惯作息了然于心,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海滩,什么时候晨跑,所以稍稍用点心,她就能刻意躲开他。

某天晚上,她在MSN上对着夏橘狂吐苦水,对方却是阵阵娇笑:“亲爱的,有这样的‘高富帅’,还不快快收到碗里来。”

“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就像是在云端上,光是仰望他都会觉得很累。”

“亲爱的,不要妄自菲薄,这世上还是有拿着水晶鞋在寻找着灰姑娘的王子。”

“这世上没有一无所有的灰姑娘,仙德瑞拉也是来自显赫的家庭。”

“可是褚天珣却能在你惹上麻烦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你平反昭雪,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斯晚沉默了,她无力去反驳夏橘的“一针见血”。

“有件事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打扰你的平静,我知道忘掉一个人的不容易。沈昱扬的那个苏小姐一个人回美国了。”一阵无力感涌上心来,她不知道该如何接上夏橘的这段话。

MSN上她的头像还亮着,她却无动于衷,好半天都盯着那行字,大脑有些木木的放空,说不出是悲还是喜。

夏橘却有些急了,又叭叭地敲了一行话:“斯晚,你不要多想,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抓住眼前的幸福。”

和夏橘在MSN上告别,她静静地窝在沙发里,想起他在这个屋子里那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如果我说这不是误会呢?心乱如麻。

第二天照例按时按点去上班,春节已过,酒店里的客流量少了许多,工作量减了不少,所有同事都似舒了口气,客房部的工作复杂又琐碎,一块小小的方巾,角落里的一点点微尘,稍有不细致,就会招来客人的投诉。

下午她有半天的假,偷得浮生半日闲,想想马上就到中国的农历新年了,来泰国已快半年,父亲和多多让她越来越牵挂,她想,这次如论如何也要休个年假,回去陪他们过年。芭东海滩的商业街热闹繁华,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她细细地挑着,给多多买了一个变形金钢,挑来挑去,给父亲选了两瓶本地特制的果酒,不含什么酒精的那种,又给夏橘选了瓶娇兰小黑裙淡香水,还有林远光和昔日两个旧同事,也都准备了小小的礼物。

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找了个露天的餐厅坐下来休息,点了杯冰饮,她望着街上,碎金子一样的太阳满地都是,街上熙熙攘攘,外头的车与行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大太阳底下各奔前程,不相干的热闹,可是看着就高兴。

☆、噩耗

这一天,晚饭后有片刻的停歇,斯晚想好久没去海滩上走走了,她从小就喜欢海,喜欢赤足踩在沙滩上的感觉,那些细细软软的沙从指缝中冒出来,像是有一把小刷子在挠着脚心,带着痒痒的舒服。

褚氏家大业大,业务遍及泰国,褚天珣在度假村也应不是纯粹的度假,况且这个时候还是饭点。

海滩上此刻人果然很少,她脱了脚上的高跟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涌上来的海水拍打轻吻着脚面,脑海中一片放空,只是无意识地慢慢往前走……一惊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来到别墅区这边的海滩了,她本想掉转头按原路再返回去,但,已来不及了,褚天珣正站在不远处,虽然没同她打招呼,但显然已看到了他。

她此时再折回去就不好了,她站在原地,望向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褚天珣的脚步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过来。

“呃……你今天没出去?”她想到自己这几天刻意的躲避,就有些心虚,好像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在别人面前是一览无余。

褚天珣却没有说话,目光如电,视线落在她脸上,她越发的心虚,耳根处微微发烫。

她的窘意尽落于他眼底,嘴角噙一抹笑,淡淡地开口:“家里的生意,有阿朗帮忙,我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噢。”斯晚一时不知该如何再找个话题,一时有些讷讷的。

两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斯晚的手机铃声大响,她拿出来一看,显示的是夏橘来电,泰国和国内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工作时间夏橘从未打来过电话,她的心里有些隐隐的紧张,铃声响了片刻后才惶惶地去按接听键。

“斯晚,你要撑住,伯父和多多出了事……”她顿如如失足掉入冰窖,一阵天旋地转,心胆俱裂,不停地向更黑暗的深处滑去,手机从指尖滑落,被脚下的细沙掩埋,夏橘在电话里焦灼地喊:“喂,斯晚,斯晚……”

她哆哆嗦嗦地去拾,手却一直抖着,手机被褚天珣拾入手里:“喂,你好,我是褚天珣……”

褚天珣在电话里和夏橘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如一片颤抖的叶子,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褚天珣蹲了下来,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发生了火灾,他们现在在医院,仍在昏迷中,你现在不能乱,你若乱了,他们还能依靠谁?我已打电话让阿朗此刻去你家里取护照。”

她的身子抖着,仰头看着他,一脸的眼泪,如梦呓一般喃喃自语:“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抱住了她:“不会有事,我们马上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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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载着他们驶向机场,她不停地喝水,一瓶又一瓶,他则不停地打着电话。

出了虹桥机场,有人迎上来,握住了褚天珣的手:“褚少。”并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斯晚才知道是和褚氏有生意往来的一个公司的部门经理。

林经理早已知道了他们此行的原因,汽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驶向苏州市人民医院。他对斯晚说,安排的是医院最好的医生。斯晚忙谢了她,他又和褚天珣说,出事的不止向书铭和多多,还有另外几人,液化汽爆炸,附近几幢老宅都陷入了一片火海,这件事都惊动了媒体和政府。

苏州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她的背后却是冷汗涔涔。

快到医院的时候,林经理打了个电话,他们一下车,有个医生模样的人就迎了过来。

“烧伤科的李医生,我发小,有什么事就可以找他帮忙。”林经理忙着介绍。

斯晚立即就问多多和父亲的病情,李医生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带他们去见主治医生,由主治医生来告诉他们会比较好。

她一听脸都煞白了,看对方的表情,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虽然出机场时褚天珣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羽绒衣,手足却一片冰凉,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倒似立都立不稳了,上台阶的时候一个趔翘,一旁的褚天珣忙稳稳地抓住了她,掌中的冰凉让他没有放开,一直紧握着直进入了电梯。

主治医生带他们先去看了她父亲,狭长的走廊,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搅着她的五脏六肺,翻江倒海般的疼,一团人影却奔过来抱着她,她神思恍惚,凝神一看,却是涕泪交加的艾婶。

“斯晚,怎么办呵,我真对不起你们,我怎知,用了几十年的煤气灶,它就会……这样‘砰’的一声爆炸啊,老天爷,可怎么办啊……”

她心中已是悲痛万分,说不出一句话来安慰。

父亲安静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全身上下包满了纱布,主治医生说伤口已做了初步处理,因为镇痛剂的作用,所以还在昏睡。她只能隔着玻璃看着浑身都被纱巾裹着的父亲,心如刀绞。

“我儿子呢?我要去看多多。”

“向小姐。”主治医生轻咳一声,轻轻说道,“爆炸引发了火灾,你儿子因肺部吸入了大量的浓烟,送来的时候就已昏迷不醒,非常抱歉,我们尽全力抢救了,但是抢救无效。”

斯晚呆呆地看着他,心在急速地下坠,一分一分滑向更深的深渊,脑袋嗡嗡作响,只能怔怔望着医生一张一翕的嘴唇,却全然听不见在说什么。

“我要见多多,我要见多多。”她突然生出一种狠力,推开褚天珣的手,直直朝前面的病房跑去。

“多多,多多,妈妈在这儿,多多……”她踉跄着,大力推开一扇扇的病房门,一看不是多多,又迅速走开。病房里的人都被惊住了,抬头看这个容色凄惶、满脸是泪的女人,整条走廊上都回响着她肝肠寸断的呼唤。

褚天珣拽住她,眼中满是怜惜。

她去掐他的手:“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见多多,多多,妈妈来了……”

他只是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臂弯里,无论她如何拳打脚踢地想挣扎出,他一点都没松手。

他回过头对一直陪着他们的李医生说:“带我们去停尸房。”

冰冷的停尸房,像是另外一个安静的世界。

工作人员把尸体上的白布掀开,悄悄地退出去了。

多多布满伤痕的小脸已被擦拭干净,此刻安详宁静,长长的睫毛合着,像小小一双翅,如同在做着一个甜甜的好梦。

她轻轻的走到他身边,如同以前的早晨,她早起了,洗漱完毕,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前,查看小宝贝有没有醒来。

她慢慢地跪下去,多多,你不要吓我,是妈妈不好,妈妈现在回来了,你快点醒过来。

多多安详地睡着,她伸手去捏他秀气的鼻翼,“多多,多多!”仍是沉沉而睡。她的手轻轻地去触孩子的脸,冰冷的感觉从指尖渗透到血管,又迅速弥漫到全身,她的世界铺天盖地黑了下来。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笑的时候,刚给他喂完了牛奶,喝饱了的多多瞪着乌溜溜的大眼望着她,她用唇去亲吻他的小手,孩子望着她,咧开嘴冲着她笑了。很多个夜晚,她朦胧地醒来,孩子软软的小手搭在她颈边,轻轻浅浅地打着微酣。“妈妈……你快来呀,妈妈……”奶声奶气的童音犹在耳畔……

她木木地守在这屋子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像是一月一年、一生一世都过完了似的,她想起那一天,虚弱的斯羽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如一张白纸,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她竭力想对自己微笑:“晚晚,这个孩子也许本就不该到这个世上来……我只能托付给你了……你抱过来,让我亲亲他……”多多却在自己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四周一片冰冷,寒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侵上来,她却觉得有一种麻木的快意。

褚天珣轻轻去握她的手,却引来她剧烈的反抗:“走开。”他唯恐她伤到自己,只能静静地立在旁边。

夏橘走了进来,她和褚天珣迅速交换了下眼神,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对彼此的身份都已心知肚明。

“斯晚。”她搂过她的肩,竭力忍住要浮出的泪,“你要振作起来,伯父还等着你照顾。”

她才恍如初醒,如惊惧的小鹿:“对,我不能倒下,我要撑住,我要撑住……”复又低下头,喃喃自语,“多多,这里很冷是不是,妈妈带你回家,妈妈这就带你回家……”

午夜时分,她在混沌中睁开眼,四处静悄悄的,黑暗吞噬了周围的世界,她在暗夜中努力睁大着双眼,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意识地吟出了声。

“啪”昏黄的床头灯亮起,有个焦灼的声音响起:“醒了?”

她的目光虚虚地从褚天珣脸上掠过,没有任何焦点。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我让医生给你打了点安定。”他掖掖她的被角,声音沙哑,“这是医院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看伯父……多多的后事,夏橘他们已去办了。”

她望着他,药效再次袭来,她听见自己轻飘飘地不知说了句什么,四周复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相册

第二天清晨,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安定虽让她睡了一觉,头却沉得厉害,她环视四周,典型的酒店套房布置,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褚天珣和衣睡在客厅和沙发上,青青的下巴上有新生的胡须,满脸尽是倦色,衬衣上满是褶皱,认识了这么久,他在她面前一直是衣着考究,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不修边幅。

他被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毯子从身上滑落,“起来了?”

她勉强地想笑笑,咧了咧嘴角,却是力不从心。

褚天珣拨通了酒店的内线,叫了两份早餐。

“我不想吃,我想快点去医院。”她弱弱地说了一句。

“很快,我先去洗漱一下。”他飞快地进了浴室关上门。

酒店的早餐很快送到,他坐在餐桌前,发梢上还滴着水珠。

斯晚根本吃不下去,可是他逼着她吃:“你要是昏过去了,伯父怎么办?”

如同嚼蜡吃了一点,他走到落地窗前去接听电话,她趁机放下了手中的匙子。

待他用泰语打完电话,重新落座,斯晚轻轻地说:“褚天珣,泰国公司那边需要你,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朋友帮忙。”

他望着她,只一天两夜,她就已迅速地消瘦下去了,尖尖的下颌越发衬得她面色苍白。“你别担心,阿朗什么都会跟我报告,倒是你……”他略一停顿,没有再说下去。

刚到医院的七楼,她愣住了,夏橘和沈昱扬站在监护室外面。沈昱扬本来靠在墙壁上,看见并肩而立的斯晚和褚天珣,眼中有一丝意外闪过。

两个男人都在静静地审视着对方,气氛安静得古怪。

“斯晚,我们想过来看看伯父情况好些了没?”回头看看沈昱扬,又接着说,“沈昱扬一听到消息,要我带他来看看伯父。”

褚天珣恢复了惯有的礼貌而疏淡的表情,伸出一只手:“你好,沈先生,褚天珣。”

沈昱扬也微微带笑,伸出了手:“你好,褚先生。”两人均是气度不凡,都看出了对方不是等闲之辈。所以表面虽笑着,握着的手却不免都微微用力。

斯晚看着沈昱扬,世界兜兜转转,她都逃到远远的异国去了,却还是要回来,遇到他。她觉得微笑很难,可是十分努力地微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爸爸。我爸的治疗时间会很长,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一会儿说不定也要出去一趟。”

沈昱扬看着她和褚天珣,眸中的黑色越来越浓:“你自己多保重。”低下了头,随着夏橘一块儿离去。

她站在那里看他们离去,只不过寥寥几月不见,沈昱扬却似乎比印象里的更高一点,大约因为瘦,或许是因为隔得远,总觉得面目是模糊的,看不分明。

她忽然觉得累,分外疲倦,身畔就是走廊冰冷的墙砖,让人倚靠在上面。

走廊的椅子上是他留下的一束菖兰,热烈的红,直逼人的眼。

“斯晚。”褚天珣在身后唤她。

她在一刹那间非常虚弱,几乎没有力气站稳,他慢慢张开双臂,她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紧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非常坚强,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懦弱得可悲。

向书铭还没有醒来,她心酸地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她去签了多多的遗体火化单,中午,她让褚天珣在医院陪着父亲,她则想一个人去领骨灰盒。

“斯晚。”

她侧过头,他伸手替她将头发挽到耳后:“你不是孤单一个人。”她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是一种同情,还是一种安慰?

“不用了,你在这里陪着我爸,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如果我爸醒了,问起多多,你就说多多……说多多很好,只是受了惊吓,还要在医院住几日。”

小小的陶瓷骨灰盒抱在手中,在这阴郁的寒冬,凉意一点一点地沁入骨髓,她却不觉得冷,把脸贴在冰冷的骨灰盒,恍若贴着多多凉凉的脸颊。

天空飘起了小雨,夏橘终究不忍,走过来搂着她的肩:“终是有告别的时候,让多多早点和斯羽相聚。”

她木木地,任林远光走过来,抱走了骨灰盒。

老天多么残忍,她在这里送走了姐姐,竟连姐姐唯一的骨血也守不住,她喃喃自语,跪在墓碑前,抚摸着姐姐的照片,她简直不敢去看她的眼,她辜负了她的嘱托,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念而抛下那么小的孩子,让他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承受着那么大的恐惧和痛苦。

眼前渐渐模糊,她只能看到四周是茫茫的大火,多多哭得声嘶力竭:“妈妈,你在哪儿呀,多多好疼……妈妈……”

斯羽的脸慢慢地飘过来,苍白的脸几近透明,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凄惶,只是那样的望着她,只是那样无声地望着她……

她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在一片恍惚中醒来,周围是一片白,褚天珣握着她的手,声音是掩藏不住的紧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她茫然地摇摇头:“我怎么了?”

“你在墓园昏倒了,吓死我们了。”身旁的夏橘看着她,舒了一口气。

她望见了他,隔着褚天珣和夏橘,沈昱扬静静地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也侧过头望向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胶住,她仓惶地躲开。

她咧开一个空洞的笑:“我只是有点累,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可你这样,我们又怎么放心得下?”

沈昱扬慢慢地走过来,望着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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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书铭苏醒了,斯晚噙着泪,坐在父亲病房前,她想去握握父亲的手,可是一双手均缠着纱布,医生说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所以不能随便和病人接触,以免伤口病菌感染。

向书铭动了动嘴角,声若蚊蝇:“晚晚,多多呢?”

“多多我让夏橘在陪着,我怕他见着您,会被吓着,等您好一点,我就带他来见您。”

向书铭闭了闭眼,没再说话,麻药让他复又昏昏沉沉睡去。

斯晚见父亲已有好转,想着马上应就可以做烧伤植皮手术了,这天下午,她趁一点空隙,一个人回到了水巷,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家,顺便还可以收拾一点父亲换洗的衣物。

站在这残垣断壁之中,她才猛然意识到,这里刚经历过一场火灾,适才在出租车上还妄想着整理一点姐姐和多多的遗物。

院子有大半已被削去了墙壁,嶙峋的残砖□着,像森森的兽牙,墙壁已被浓烟熏得模糊不辩,焦味、灰尘味夹杂着没有散尽的浓烟味,触目惊心的残破。她立在一片废墟之间,忆及曾在这里的岁月种种,恍如隔世。

她在废墟中翻找,全然不顾呛人的水泥灰,一个铁皮小匣子隐在两块水泥板拱起的角落之中,她大喜,从瓦砾中抱起它,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这一定是父亲的珍爱之物,小的时候,他总不让她去碰它,后来她也就淡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却没想,大火并没有吞噬掉它。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上本有个锁扣,被大火一烧,几乎已熔化,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盒盖。

里面躺着一本古旧的相册,酒红的丝绒已被人摩挲得失去了光泽,边角都已破损。

一张张的黑白照片,每一张都是母亲,一个人的,抱着姐姐的,站在父亲旁边的,温婉地笑着,眼若秋水,视线似落在半空中某个飘浮的点上,带着一种让人抓不住的感觉,却又让人印象深刻。

怪不得别人都说斯羽有一种冷冽的美,原来是遗传了母亲的那双眼睛。

她对母亲其实没多少印象,母亲死时她只有三岁,医院外漆黑的走廊,周围是一片寒冷和死寂,她扯扯姐姐的衣袖,仰起可怜巴巴的小脸:“姐姐,我饿。”斯羽掏遍全身,只有一张皱皱的五分纸币,咬咬牙,让她乖乖等着。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伏在木椅上几乎都要睡着,姐姐却带回了一个热乎乎的烧饼,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喂着她嘴里……“姐姐,你吃。”“姐姐不饿。”她就无心无肺地吃完了整个……只因从小就有姐姐的庇护,她从未觉得生活因母亲的离去有什么不同。

有次她放学回家,几个男孩子围着她,用香樟果打她,还幸灾乐祸地辱骂:“你妈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还跟别的男人私奔,你就是你妈生的小贱货……”她大哭,回家去问父亲,却得到的是父亲阴沉沉的一个巴掌,自此,她再也不去向父亲求证有关母亲的一切传言了,而父亲,也从未在她们面前提起过母亲,似想刻意去淡忘什么。

可是现在这本相册,却昭然若揭,父亲的刻意,原来并不是忘记。

☆、死别

回去的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是褚天珣的。

“你在哪儿,返回了吗?”

“在回医院的路上,正值下班的高峰,路上有点堵,是不是医院有什么事?”她反问,心里有点莫名的慌乱。

他在电话里停顿半秒:“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那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催促着出租车司机快点。

急急地坐电梯到七楼,刚出电梯,就看到一群医生、护士从她身边像旋风般掠过。这样的场面在医院司空见惯,斯晚已不再惊讶,可当她看到他们进入的房间时,身子猛地一颤,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似乎是某根弦“铮”的一下断了,她软软的滑了下去,手中的匣子掉在了地上。

她发现自己再一次犯了错误,就像以往很多回,面对恐惧,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其实都没有。

她挣扎跑向病房,两个护士拦住她,几个人推着向书铭的病床迅速向急救室跑去。等他们进了急救室,两个护士才放开她,把她强行按到凳子上坐下。

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到,木然地坐着,盯着急救室的门。

她觉得害怕极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一直怕得发抖。

褚天珣跑过来,默默地坐到她身边,叫了声“斯晚”,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喃喃自语:“怎么突然这样了,怎么突然这样了……”

很久之后,急救室的门打开,她立即跳起来,却没有勇气上前。褚天珣站起身去和医生交谈。

父亲仍昏睡着,全身上下裹着纱布,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要用尽全力。她蹲在他床前,握住他缠满纱布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远处褚天珣和医生的交谈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病人的烧伤面积太大,机体免疫功能下降,伤口急剧感染,引发了败血症,会很痛苦,要有思想准备……”

向书铭睁开眼睛,看向她,她俯在他耳边叫:“爸爸。”

他望着女儿想笑,却痛苦地皱起了眉。斯晚想哭,却只能微笑。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又昏迷过去。她一动不动地守在父亲的病床前。

她伸手握着他的手,因为一直吊着点滴,父亲的手很冷,她用两只手捧着,用自己掌心的体温暖着。

父亲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昏迷时,痛苦地□从他喉间逸出;清醒时,他一直看着她。

她却一直不敢动,也不敢多说话,只怕自己会哭。

没多久,夏橘和林远光也赶来了,还有沈昱扬,沉默地站在她旁边。

她拿出找到的相册,一页页地翻给父亲看。

“爸爸,你看,我从咱家老房子里找到的,这是你和妈妈的结婚照,这是你们抱着斯羽的,这是我刚出生不久的……”

父亲的喉咙间咕噜咕噜地响着,她把脸贴在他的手掌上轻轻蹭着,“我知道你一直没忘记妈妈,我知道你一直是爱着妈妈的……这么多年了,你只是因为很难过……”她的眼角都是泪,脸却是微笑着。

父亲的手上突然生出一股力气,紧紧地拽住她,她也紧紧地拽住他,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角全是泪,“孩子……你妈妈并不是因病去世的,她……那个画家说爱她,要带她走……她在那里没有等到他,就投河自溺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尽是内疚,“我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抬不起头来,怕你们恨她……其实她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老天让她一次又一次错爱……”

父亲的喉咙里还在咕噜咕噜地响着,她跪在他床前,哭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父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内疚、牵挂、不舍,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画进心里。她哭着说:“爸爸,您放心去找妈妈吧,我一定会好好的,找个很好的男人结婚,生个孩子,我向您保证,我一定过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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