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南哥。”
“南哥。”
陆氏娱乐专用保镖朝陆征南打了招呼,陆征南点了点头,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出去!”乔宇发疯似的抄起枕头就往门口砸去。
“谁惹你这么生气。”陆征南声音低沉,慢条斯理地捡起枕头,走到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幽幽地看着乔宇,“说出来我听听。”
乔宇的脸从眉骨到鼻尖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外露出的唇周和眼角都有些肿,正是很多整形患者术后恢复的猪头时期。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愣,随后又是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故作委屈道:“你怎么才来。我病了这么多天,你都不来看我。你……你要干嘛?”
陆征南拿起床头桌上的苹果刀,刚开刃的刀身像一面镜子,能映射出乔宇的脸,“别紧张,削个苹果给你吃。”
这温柔来的太突然。
乔宇咽了咽口水,看着陆征南不太熟练的削着苹果皮,“要不我自己……”
“这刀不适合削苹果——适合杀人。”陆征南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也没抬眼看乔宇,一来二去,果皮越削越溜,他却不疾不徐地说:“别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
乔宇瑟瑟发抖:“征南,你…别这样,我害怕……”
陆征南不为所动,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吃吧。”
那苹果棱角分明,果肉被削掉大半,看着就没有食欲。
“我……”
“我让你吃。”
乔宇吓得魂飞魄散,拿起苹果就咬了一口,放在嘴里却无心咀嚼。
陆征南抽了张纸巾把刀擦干净,听着乔宇咬苹果的声音,说:“我快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了,你帮我回忆回忆。”
“我,我们……我们是……”乔宇手里握着苹果,不敢看正眼陆征南。眼神一直往下飘,说话声细小的跟蚊子一样:“我们在孤儿院附近的小河边,你走过来,我们在那遇见。”
“嗯,场景挺美的。” 陆征南点了点头,又故作惆怅地皱眉,问道:“不过,你确定,我遇见的人是你?”
“确……”
“想好了再说。”
陆征南声音低沉的如同鬼魅,乔宇一个手抖,苹果滚到了地上。
陆征南站起身,手里握着刀子靠近,将乔宇紧逼到床头,无路可退。
他近距离打量着这张脸,没受伤前几乎和顾川一模一样,放在一起足以以假乱真。
他忍住想要去抚摸的冲动,低低的说:“这张脸是整的,额头的小红点也是做的。乔宇,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瞎到把一只六耳猕猴放在手里当做宝,珍惜了那么久,又因为你的背叛把真正的顾川弄得伤痕累累,对我厌恶透彻。你说,我应该把你切成多少片才能弥补这些过错?”
乔宇吓得“啊!”一声,跪在床上捂着耳朵求饶。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利用旧情动摇陆征南,因为他明白,这段旧情正是陆征南的底线。
一个比撬了詹尼佛保险柜还要危险的底线。
他何尝不纠结于自己只是个替代品,又何尝不明白陆征南对那个人的专注。
一个赝品都足以让他爱的深沉,如果本尊出现,陆征南又该是什么样子?
乔宇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时间久了,他都快要信以为真,在这个角色中走不出来。他也曾相信,陆征南是爱他的,更相信自己就是陆征南要找的人。
可是直到今天,美梦碎了一地,他才意识到这几年自己一直在做多危险的事。
“对不起,征南,你别怪我。”乔宇疯了一样,边哭边道歉,“我也是被逼无奈,我都是有苦衷的!”
“谁指使你的!”陆征南狠狠将刀插进枕头里,再也没心思跟他废话。
冰冷的刀身几乎和太阳穴完美贴合,乔宇想躲,又被拽了回来,“你别逼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等伤好了我就滚蛋,我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不打扰你和顾川!我求你了……”
“不说是吧。”陆征南狠狠剜了乔宇一眼,朝门口喊了一声。
门被打开,外面进来四个保镖。
“把他摁住。”
一声令下,四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各司其职。
两个按手,两个按腿,把乔宇牢牢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征南,你放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面对乔宇的哭喊,陆征南不为所动。他用食指描绘乔宇鼻梁上的纱布,然后慢慢撕下来,伤口缝合的印记十分明显,像一条短小的蜈蚣。
乔宇睁大双眼,“陆……陆征南,你要干什么……你住手!啊!好疼!哈啊!!”
陆征南用手指头勾住白线,线连着皮,皮连着肉,牵一发而动全身,生拉硬拽必然血肉模糊。
可陆征南没那么粗暴,这会儿他有的是耐心,扯着白线慢慢撕磨,每牵动一下,就有一小股血液流出,一次数量不多,架不住积少成多。
“求你了,快住手!!”
陆征南无动于衷,“谁,指使你的。”
“我说!是陆战北!是陆战北让我接近你!”
乔宇疼得五官扭曲,全身抽搐,“他……他给了我一张顾川的照片……让我按照他的五官去做!呃……他说只要我能把你拿下,就给我一百万美金……他想要陆氏集团的股份,想要……想要超过你,所以让我做卧底跟在你身边……我没骗你!你快住手!”
“顾川,就值一百万?”陆征南嗤笑一声:“继续。”
“顾川……顾川也是他的人……但我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陆战北把他隐藏的很好,去厦门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顾川。而且这么机密的事情陆战北也不会告诉我!我只知道这些……真的没有了!”
陆征南在那句“顾川也是他的人”上咀嚼了半天,阴沉道:“你这次回来,也是陆战北的意思。”
言简意赅,没有疑问,而是陈述。
乔宇深吸一口气:“他说……让我分顾川的宠,这样就可以……”
“可以把你安排在我眼前,再把顾川留在自己身边。”陆征南冷笑一声:“他计划的真好。”
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陆征南不会知道顾川的真实身份,这一切就都有可能顺理成章。让他蒙在鼓里,和一个赝品恩恩爱爱,真身却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陆战北真是为了报复无所不用其极,本以为这人滚到了国外一了百了,没想到一切都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
陆征南没有收手,反而猛地一扯,病房内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乔宇鼻子上的组织被扯下来了一大块,血流不止。血液通过鼻腔倒流回嗓子里,他喊的激烈,一边呼喊一边咳血。
陆征南将手里的美容线扔在地上,那线轻的像一片羽毛,飘飘荡荡的落下,找都找不见,卑微的形态正是此刻的乔宇。
乔宇是陆战北的人,顾川也是陆战北的人。
乔宇撬了保险箱,顾川做了什么……
陆征南细想一下,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按照陆战北的要求把国内、陆家和他的一举一动汇报出去。让陆战北即使人在海外,也仍旧能够掌握一切。
所以,在陆老头立下遗嘱的时候,陆战北回来了。
顾川做事向来隐蔽又小心,两个人搭配的天衣无缝,完美衔接,包括这次的分手,怕是也在计划范围之内。
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幸亏是这样……
还好只是这样……
陆征南歪着头,活动僵直的脖子。他满脸阴鸷地用纸巾擦干净手,给保镖留下一句话,“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
傍晚时分,顾川抱着狗狗抱枕,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褪去西装,他又换上了平常最喜欢穿的T恤和休闲裤,抱着抱枕的时候像极了青春时期的高中生。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踏踏实实睡过一次好觉了,接连通宵,心力交瘁,人差点都熬坏了。
为此,陆战北得知他打赢了官司,特意把他叫到家里,亲自下厨好给他补一补。
陆战北从厨房出来,一见顾川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喜欢的不得了。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顾川的脸颊,笑道:“去床上睡,饭做好了叫你。”
顾川睡眼惺忪,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两只眼睛瞬间布满水花,“不睡了,我还要帮你打下手。”
“听话。”
这两个字的威慑力真不是盖的。
顾川突然明白吴瀚霏为什么每次听见这两个字就会从一只聒噪的小知了,变成安静的乖宝宝。
陆战北轻轻揉着他的头发,一脸宠溺道:“你从小就身体不好,一年四季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绝对跑不了,听哥话,去床上睡一觉,把身体养好了才是帮我的忙。你这几天累坏了,工作室要是没有着急事,就住在这里,不出一个礼拜,我就能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顾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握住陆战北放在自己头顶的手。
“怎么了?”
“感觉好不真实。”
顾川仰头看他,“听说人这一生有七件幸事,我所经历的正是其中一件——失而复得。被偷走的那几年回来了,感觉很充实,却又不那么真实。”
陆战北坐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只要你愿意,往后的生活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们会有更多的七年,八年,十一年——只要你愿意。”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交汇的目光也在散发异常讯号,顾川有些害羞的绷紧了身体。
陆战北动了动喉咙,缓缓靠近。
就在即将触碰到梦寐已久的嘴唇时,顾川却把脸转过去,躲开了。
陆战北稍有僵硬:“不愿意?”
“不是。”顾川目光有些闪烁:“我只是……”
只是什么?
还没准备好?
可能吧,但也不全是。
顾川对陆战北的感情清晰却朦胧。
最开始是因为依赖和心动,现在是因为牵绊与亲情。可这份亲情里到底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喜欢,谁也说不出来。
“你别紧张,你知道哥哥喜欢你就好。”陆战北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在顾川耳边亲密低语:“哥哥给你时间考虑,别害怕。去房间睡吧,下次别躲。”
说完就在顾川脸颊上偷了个香。
……
躺在卧室的大床上,顾川闭着眼睛却再没了一丝睡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战北的心思就很明显。
顾川承认,起初他是受宠若惊的,一个在他心里被奉为神的人,居然对他表明心意,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也是不敢想的。
可当心中的浮华尘埃落定,顾川发现好像不剩下喜,只有惊。
他可以理解身边所有异性同性抛来橄榄枝的行为,唯独想不明白朝夕相处的哥哥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家人,如何能跃居。
说来说去,顾川还是觉得陆战北干干净净,而自己不配。
他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争吵。
顾川原本就睡得不踏实,被外面的吵杂声吵得更是醒了三分。
客厅里——
陆征南拽着陆战北的领子,怒视着他。
两个男人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陆战北却丝毫不觉得如临大敌,反而十分轻松地说:“他难得好好睡一觉,你非要吵醒他?”
“少跟我来这套。”
陆征南恶狠狠地说:“你想要财产可以直接跟陆老头说,跟我正面刚也可以,为什么要把顾川拉进来!我们俩之间的恩怨你为什么非要让他夹在中间?你明知道他是我……”
“是你什么?喜欢的那个孩子?”陆战北扯了扯嘴角,主动靠近几分,声音低沉道:“陆征南,三年没见了,我以为你多少有点长进,结果,你还是这副德行。跟小时候一样唯我独尊。”
他拿开领子上的手,拄着拐杖站到餐桌前倒了杯水,云淡风轻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强迫顾川做过任何事。是他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感恩戴德谢谢我把顾川送到你身边陪了三年,还反过来咬我一口,实在是说不过去。”
“你利用他对你有愧疚,把他送来我这里,如果换做别人,你是不是也要把他送过去!”陆征南咬牙切齿地说。
让顾川陪别人睡,简直无法想象。
“我怎么舍得。”陆战北笑了笑:“要不是乔宇不中用,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还没吃一口就被你吃了,你知道我是用了多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吗?像顾川这种乖宝宝,能陪在你身边三年是你的福气,你没本事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就别怪我再也不松手。陆征南,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把人推开的。”
“陆战北,你特么就是一混账!”陆征南怒道:“你以为你在背地里做的那些破事儿我都不知道?我真想看看,顾川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不会跟你跟你在一起!”
“从听说乔宇鼻梁骨断裂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有些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陆战北喝了口水,又说:“不过你放心,我做过的事从来不怕别人知道。事成之后,那都是我人生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一件都不会否认。但,如果你想把这些事告诉顾川,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我不知道乔宇有没有告诉你,顾川这里……”
他放下水杯,用食指点了点脑袋:“有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