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无所畏惧。
徐东笑道:“你长的很漂亮,我想我应该上过你。你具体说些细节,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了。”
“你要是真的上了我,十一年前就该死了。”
顾川藐视众生般将身体向后靠,明明平视却能发出居高临下的气势,“有些事我记不清了,十一年前,有一个男人,在翻越铁门的时候被人割断了腿筋,是谁做的,是你吗。”
徐东撅起嘴思考,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挑衅地看着顾川:“哦~我想起来了,你说那个小白脸?我想起你了,你是那个很倔强的小子,十天跑了四次,结果都被我抓回来,差点被我按在水里呛死的那个?”
他有些兴奋:“我想起来了!是你!就是你!哈哈哈,原来你还活着啊,我的天,我确实是没上过你,但我好像摸过你的……”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顾川握紧拳头,“是不是你。”
徐东放声大笑:“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你居然还耿耿于怀?小子,救你的小白脸瘸了呢?他死了吗?”
“是,不,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徐东笑得肩膀抽搐,“你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告诉你……”
顾川猛地起身,掀起眼前的桌子朝徐东砸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徐东连人带桌子一起被掀翻在地,健硕的身体狠狠落在地面上,像地震一样颤抖不停。
“臭小子,你他妈的……”
顾川上去就是一脚!
狠狠踢在徐东胃口上,当场把他踢的往外吐白沫。
“我操.你妈的……”
徐东想要爬起来,顾川又是一脚!
狠狠踢在他脑袋上,当场把徐东踢的鼻梁骨断裂,血流不止。白沫夹着血水混在一起流淌下来。
“你……”
又是一脚!
顾川卯足劲踢在徐东的脆弱处,那鸡蛋壳被踢爆的声音连惨绝人寰的吼声都盖不住。
徐东趴在地上狼狈呼喊。
顾川双眼通红,用尽所剩无几的理智保持清醒。
这个男人毁了陆战北的一生,他恨不得让他死!恨不得把他踢的稀碎,拼都拼不起来!!
顾川生平第一次打人打的这么狠!
打的拇指指甲脱落,关节红肿脱皮!
打的汗水和眼泪一起流淌,打到他自己都觉得筋疲力竭!
时间仿佛停止了。
这一秒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出一口恶气,把这么多年的屈辱和阴影发泄出去。
事后,他静静坐在看守所的椅子上,看着满手血迹,一点都不觉得疼。
十一年……
两个人的十一年……
即将因为徐东的死而画上句号。
但是好讽刺啊……
挣扎了十一年,结果仅此而已。
顾川笑不出来,死了多少个徐东,死了多少个韩家,他也笑不出来。
迄今为止,顾川有两次觉得灵魂像是被抽走,这一次是在监狱里把徐东打昏厥,上一次,是在鼓浪屿和陆征南说分手。
深夜,贝勒跳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顾川思考的入神,连门被人打开了都不知道,陆征南轻轻问了句“想什么呢?”就把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了。”顾川疑惑:“你哪来的钥匙。”
如果记得没错,换锁一般都会给屋主人两把钥匙,而那天那个工作人员只留下了一把,不是吧他……
“就跟换锁的多要了一把。”陆征南一笔带过,换上拖鞋进了屋,“你把袖子撸起来,我给你上点儿药。”
他手里拿着纱布和透明药膏,应该是清凉油之类的。
陆征南不说,顾川自己都没注意到两只手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右手大拇指,只剩下肉和骨头,指甲全没了。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不用想也知道,陆征南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看在他搜集证据举报有功的份上,顾川对他态度还不错,“谢谢,药我自己上,你把钥匙留下。”
陆征南厚着脸皮假装没听见,贝勒爷趴在左边他就坐在右边,“这药挺好用的,上回我打毛思特打的手出血,小宋就给我用的这个,除了有点儿凉没别的问题。要不是亲身试用过我都不敢给你用。”
上次顾川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这次他在现场所以看见了,陆征南打韩誉贤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杀意的。
这样的眼神顾川曾经见到过,是他刚被赖亦宽刺伤送进医院的时候。
他没想到陆征南会这么生气,更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消火。打徐东的时候,顾川似乎能理解陆征南的怒火,那是由内而发,控制不住的。
“陆征南,你不需要这样。”顾川褪去冷漠,淡淡地说:“我并不懦弱,也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我不怕跟谁动手,即便是被打两下我也不会死。”
陆征南握住他的右手,用食指挖了一块药膏,均匀涂在露肉的拇指上,然后轻轻吹了两下说:“你不懦弱,而是弱小,懦弱会让人想要欺负,弱小会让人想要保护。我想保护你,跟你是否能打没有关系,我知道你能一脚踹断我的腿,可我还是想保护你。”
顾川没说话。
今天的事,陆征南都听小宋说了。
他何尝不知道顾川为什么会大发雷霆。
看着他的手,陆征南就能明白,陆战北的伤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那种精神上难以言说的痛,胜过□□上的折磨。
一时间,那个女人的那通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顾川开口……
抹着药膏,陆征南转移话题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在录节目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把脚脖子弄错位了,你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我半个月,给我上药还帮我换纱布,我说什么都不让大夫动手,一有事儿就使唤你,你当时是不是快气死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没想欺负你,就因为你下手轻,你怕我疼,你比大夫伺候的舒服,所以我不想让你走。不过吧……后面儿那一个礼拜我确实都好的差不多了,但就是舍不得起来,就想让你多照顾照顾我,我小时候从来没被人这么照顾过……听管家说,我小时候连母乳都没吃过。”
詹尼佛和陆冥翰结婚那会心性不定,就跟没长大的小女孩似的,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美味的食物。
她的事业心很重,就算后半辈子锦衣玉食也不甘心做全职太太,所以一生下陆征南她就开始节食锻炼,快速恢复身材准备复出,母体在这样的情况即便有奶质量也不好。
陆征南像对着空气说话似的:“还记得有一天护工不在,我让你背我去厕所,你这小胳膊小腿风一吹就倒,我本来就是想看你尴尬逗你玩儿,谁知道你真的背了,你知道我趴在你后背上的时候多幸福吗?”
顾川:“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厕所门口,你的头磕在瓷砖地上,缝了三针,后脑勺到现在都有个印儿。”
为此,他又给蛮不讲理的陆少爷当牛做马小半年。
顾川时常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善良?
那时候他要是心一狠,直接补两脚,把这狗东西踢成财主家的傻儿子多好?还用受那窝囊气?
顾川先一步说出结局,打破了陆征南美好的回忆。
陆征南把顾川的手放在自己的左心房,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你能感觉到吗?”
他用力按了按,让那手紧紧贴在身体上,与那跳动的器官仅有一墙之隔,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把它取出来,亲眼看它流血,跳动。
“我这儿疼。”陆征南皱着眉,孩子气地说:“你走之后它就开始疼,你不高兴了,你受伤了,你受了委屈它都会疼。你能不能帮我揉揉——我快疼得受不了了。”
顾川稍微一愣,沉静如水的眸子里不知被哪个顽皮的少年用竹竿拍打起层层涟漪,满是惊奇,波光潋滟。
那少年还不知足,偷偷地把埋藏在顾川心里的进度条往“讨厌”的方向倾斜,名为喜欢的红色液体大规模覆盖了讨厌的蓝色。
陆征南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是心底最真实的画面。
他心甘情愿沉沦其中,几经克制才不伸出手去触碰,他怕稍一用力就会把这双眼的主人逼出水来。
顾川是软体动物,软到不行。
……
魏冉在ZB工作室装模作样,办了坏事还想当好人。
他对酒吧包房里发生的事全当不知情,对那天的酒局也只是以“我弄错了时间”为由含糊其辞。
顾川净口不说脏话,只把魏冉眼前的茶杯倒满,直到茶水溢出来,才淡淡地说:“魏总说辞滴水不漏,确实让人没有办法因为这小小的‘失误’定罪。”
看着溢出的茶水,魏冉脸色逐渐尴尬,“顾川,你这样说就是误会我了。我是真心看好你的小说,想要跟你合作。”
“我虽不入行,但圈里想要制作一部电影的流程还是略有耳闻。”顾川漫不经心地说:“从确定版权到改编剧本,再到联系剧组,你的一切行为都与投资二字背道而驰。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透露出想要探究我和陆家关系的心理,作为成功人士,你的态度未免有些焦急,因此暴露无遗。”
良久。
魏冉点了点头:“但不得不说,我的计划很成功。”
顾川眯着狐狸眼,轻轻上扬嘴角,见魏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茶”。
“您和韩老爷子之间的过节比我吃过的饭都多,您刚来北京那会儿没少受他打压,好不容易混的风生水起他又过来分一杯羹,确实说不过去。可是魏总,京城人才辈出,难保再过十年不会磨砺出另外一个你,你想找人当枪使可以,但一定不能忘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你居然都知道。”魏冉再看顾川的眼神开始变得阴冷,安静片刻,他索性也不装了,长呼一口气将身体靠在沙发上,“你很聪明,也很狡猾,外表看着不争不抢,实际上比谁想的都周全,怪不得能同时栓住陆家的两位少爷。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坐到了我现在的位置,会怎么报复以前的仇人。”
“我也不知道。”顾川轻松地说:“但我这人还挺记仇的。”
魏冉失笑:“你怎么查到的。”
顾川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有一位‘好恩师’吧。”
顾川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关注韩家的事情十余年。作为一个基层群众,从赖亦宽到毛思特逐一击破花了这么多年时间,谁成想到了韩家父子这对儿源头会这么顺利。
要怪只怪他们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是个人都想让他们死。
但让顾川疑惑的是,魏冉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事情做的这么刺激,他难道就不怕弄巧成拙吗?这事儿要不是陆征南出面,自己难保不吃亏,魏冉到底哪来的把握这么干。
魏冉:“陆战北知道你在利用他吗?”
顾川一顿:“你开什么玩笑,他是我哥。虽说合作的事是我让他牵线,但来不来是的你事,他又没强迫你。”
魏冉:“所以这个局,应该算我们两个双赢。”
顾川:“那怎么行,你把我当诱饵,害得我差点吃了大亏。”
“呵呵顾川……”魏冉笑道:“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如果也有你这份心思,那我一定会比现在走的更远。”
魏冉起身,又说:“作为过来人,我想提醒你一句,中国有句老话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个局我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我知道想要激怒陆征南只需要一个你——但这个道理,我觉得你却不知道。”
顾川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冉走后,吴瀚霏端着热水走进来,“师傅,魏总平常看着人挺好的,怎么背地里干出这种事?”
顾川:“……你看我好吗?”
吴瀚霏不假思索:“好啊,当然好,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的。”
“那只是我想给你看到的。”顾川觉得自己是不好的,因为他也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好坏没有参照标准,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双标的问题。”
“可是师傅啊……”吴瀚霏用手支撑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顾川,“没有参照标准总有或多或少吧?你这辈子做的好事多,你就是好人。做的坏事多,那就是坏人。坏人也分好的和坏的,他做了坏事理所应当,那他就是坏的透彻。要是做了坏事心里自责,那就说明他有良知。后面这种人大多数是生活所迫无可奈何,他其实也不想的。”
或许吧。
但即便有苦衷,做了坏事就是无法抵赖。
那些受害者不会因为你的一句“我有悔过之心”而选择原谅,因为在他们心里,那些被不正当手段剥夺的东西有市无价。
……
顾川拿回了《等风来》改编后的稿子,他打从心底对于作品是否能够影视化并不太在意,无非就是钱多钱少,名声高低的问题。
从头到尾他在乎的都只有这本书的归属问题,其他的全都入不了眼。
他知道自己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追的上豪门大家,人生苦短,钱够花就行,想那些干什么。
许是那份与世无争的心感动了老天爷,九月中旬下了一场入秋以来最大的雨。
这场大雨没能冲走龙王庙,却把国内外知名青年导演蒋南笙冲到了ZB工作室。
蒋南笙出生于艺术世家,爷爷奶奶是部队文工团干部,爸爸妈妈也是知名电影人。
去年,他年满二十六岁那天,海外参赛作品传来佳音,他导演的文艺片《阿兰佳荼》获得海外最佳艺术片奖,他本人也被选为年度最受欢迎导演。
他的电影之所以能成功与选角脱不开关系。
他的选角要求是:一定要和剧本里描写的那个人形体相似度高达90%以上,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化妆和后期来修饰,力保完美。
他在片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长的不像,演的再好都出戏。
尽管这种说法饱受争议,但也正因如此,从去年到现在他已经接到了很多粉丝建议,希望能拍摄一些符合原著的作品,拯救原著粉。
而《等风来》正好因为抄袭事件和官司门成为了目前热度最高的作品。
蒋南笙这人文雅却不羁,身上有些书卷气息却又有点社会青年的小暴力。
他到ZB工作室的目的很简单,连说话都是单刀直入:“顾先生,我是一名导演,我想翻拍你的作品。”
顾川自认还算圆滑,可这样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套路来应付了,索性坦率一些。
一个直接,一个不躲。
二人认识不到半小时,总共聊了二十四句话,就把事情确定了下来。
蒋南笙欣赏顾川的用人不疑,顾川看好蒋南笙的直率干脆。
这一晚,顾川应约来到餐厅。
为了表示尊重,他特意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没有衬衫,不打领带,皮鞋也是休闲款,半点儿商务风格都没有。
因为上一次见面他已经领会到了蒋南笙这个人是有多么不羁,明明长着一张古装剧男主的脸,穿着打扮却是机车少年。
顾川跟礼仪小姐报了蒋先生的预约,礼仪小姐微笑将他带上二楼的小卡座那里,然而令顾川意想不到的是,陆征南居然也在,他正和蒋南笙面对面坐着。
“顾先生,这边。”
蒋南笙虽然是北京人,但由于长留海外的缘故,说话不会儿化音,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陆战北很像。他很死板的举起手,面无表情的朝顾川打招呼。
陆征南赶紧帮顾川拉开身边的椅子,行为殷勤却不失风度地说:“你坐这儿。”
顾川不好拒绝,坐下以后才看着蒋南笙:“蒋导演没说要带人过来。”
蒋南笙:“顺路。”
蒋南笙还是那张帅气的僵尸脸,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陆征南很适合演二少爷的角色,他是歌手,品行一般,污点也多,除了长的俊没什么值得拿出手的优点,很符合原著。”
他一句话给顾川说懵了。
顾川:“………”
emm…怎么说呢,有那么一丝不妥但又很真实。
陆征南:“………”
我操.你大爷蒋南笙!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
蒋南笙出场了!
隔壁预收文《原来你喜欢我很久了[娱乐圈]》
蒋南笙VS宋千渝[渝笙CP]
耿直没情调青年导演
白切黑茶艺大师小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