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走过来,原本是想把菜谱递给蒋南笙。
然而蒋南笙只是轻轻抬手,比出“剑诀”,冷冷地说:“招牌菜三份,特色菜三份,不要红酒,这里有人还要开车,就这样。”
他并没有询问被请客的两位友人,服务员估计是被他“隔路子”的壮举惊到了,从事餐饮行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连菜单都不看就盲点的客人。
蒋南笙先发制人地说:“麻烦快一点,我们不吃饭只谈事情,谢谢。”
说完,就放任服务员自生自灭,对顾川说:“在你的书里,大少爷和二少爷长相神似,所以大少爷的角色我还在寻找,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我会利用团队化妆技术和后期打造出一个理想中的人物。”
陆征南朝服务员摆了摆手,用唇语说了句“就这样吧”,服务员点头离开。
“……”
顾川礼貌微笑:“好,蒋导演一直都是这么……快节奏生活的吗?”
“蒋个屁,你不用跟他这么客气。”陆征南先给顾川倒了杯水,语气轻松地说:“他就是个机器,不知道人情冷暖,不懂世故圆滑,不过艺术家好像都比较另类。”
“你们很熟?”顾川问。
“熟,可熟了。”
陆征南说:“历风城小时候没少挨他揍,南笙不爱说话,历风城老拿着他爸给买的假枪朝人家射子弹,后来有一回真把南笙惹急了,一把抢过他的枪,照着他的脑袋瓜一连崩了十好几下,历风城后脑勺肿的跟特么塞了一盘儿驴打滚儿似的,在医院呆好几天。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惹南笙,要我说他那种欠儿不登子就得这种人治,他下回再缠着你你就揍他,往死里揍,揍他两回他就不敢了,那小子皮可痒了。”
一想起历风城这个偷鸡摸狗的东西,陆征南就话匣子大开,恨不得把小时候的糟粕事都说给顾川听,好让他知道那哥们儿打小就不正经。
“以前没听你说起过他。”顾川随口一说,他实在是没法接话茬。
陆征南骂人骂出花是众所周知的,是个正常人就接不住。
尽管顾川已经对他华丽的辞藻免疫了……
“南笙后来不是出国了吗,我们就不在一起玩了。”陆征南认真地说:“你放心,以后我的朋友你都会认识,你要是不嫌烦我就把他们都介绍给你。”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顾川淡淡地说:“我只有一个问题,这次合作是你从中间牵线的吗?”
陆征南立刻从他的眼神里读取到了质问。
他怕顾川生气,吓得赶紧投降,“我只负责牵线,角色绝对不是我要求的,我对灯发誓。南笙这人你也知道,不用我多说了,死板到家了,他要是觉得不合适,我怎么说都没用。”
怕顾川不信,陆征南还用脚从桌子底下踢了踢蒋南笙:“你弟妹问你话呐。”
“你别乱给我加身份。”顾川冷冷撇了他一眼。
蒋南笙点了点头:“他确实只把你的书你给我看,他也就办了这一件人事。”
陆征南皮笑肉不笑:“……我大概明白历风城为什么要拿枪崩你了。”你小子太能补刀了。
这顿饭就跟蒋南笙直白的叙述一样,餐厅只是地点,食物只是摆设,真正聊的投入根本不会在乎吃多少。
虽然不提倡浪费,但也确实是现如今的社会状态。
真心想要做电影的人聊天内容就是不一样,蒋南笙用他方式向顾川传递了很多信息,两个小时下来二人聊了很多干货。
饭后,陆征南要先把蒋南笙送回家,他从上车开始就恋恋不舍地看着顾川,像怕傻儿子走丢似的千叮咛万嘱咐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顾川嫌他墨迹,头也没回的走了。
蒋南笙也嫌他絮叨,转身上副驾驶坐好了。
陆征南:“……卧槽,你们两个!”
顾川没有回公寓,而是开车去了陆战北那里。
陆战北刚搬新家的时候就给了他一把钥匙,说他可以随时随地过去,但顾川每次都是先打招呼。
今晚和蒋南笙聊的很开心,顾川想给陆战北一个惊喜。
再加上最近气候潮湿,他的腿一定不舒服,顾川想着可以帮他做按摩,照顾他睡了再走。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亮灯。
顾川换下拖鞋看了眼手表,才九点,陆哥已经睡了吗?
“轻点儿,大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卧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顾川顿了顿,先把房门关好,然后打开客厅的灯朝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还亮着灯。
顾川刚准备敲门,里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娇喘:“哈~少……少爷……”
“啪!”的一声。
手里的钥匙掉了。
陆战北背对着卧室门,上身赤.裸,背上除了陈年的疤痕还有女人的爪痕,红色的几条,明显是刚弄上去的。
他一听见声音就觉得不好。
回头一看,门口真的站着一个人。
能拿钥匙进这个家的除了顾川没有别人。
像是慌了一样,陆战北狠狠捂住身下的女人,低沉道:“别说话!”
顾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跟腿都灌了铅。脑子不会转了,腿不会动了。明知道这么尴尬的场面该离开的,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陆战北穿好衣服,把那个女人蒙在被子里,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就看见顾川满脸惊慌,准备敲门的动作还停留在空气当中,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魂似的。
“小川,你听我说。”陆战北赶紧把顾川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哄着:“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你冷静一点。”
怀里的人没动静,陆战北就亲了亲他的头发,“小川,你别生气……你听哥解释好吗?别不说话。”
误会,解释……
冷静,生气……
他没资格……
顾川没有生气,他很平静。
他只是还没做好准备接受“嫂子”的出现,毕竟陆战北在他心里地位崇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神明。
那个神明一身白衣,满身仙气,一颦一蹙举止得体,他落入凡尘,沾染了世俗的气息。
顾川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陆战北会结婚生子,会邀请宾客给他心爱的女人举办盛大的婚礼。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三个人见面的方式会这么直接,又……这么尴尬,连打招呼握手的过程都免了。
在那之前,顾川因为自卑而拒绝陆战北明里暗里的示爱,又因为拒绝而觉得愧疚,整颗心不得安宁。
他僵住是因为他突然不明白这份心意究竟算什么?自作多情吗?
“大少爷……”
那女人不知何时起身。
这一声成功唤醒了顾川,他从陆战北怀里抬起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小露香肩,皮肤白皙,棉被包裹着身体,黑色长发垂在两侧,她的长相并不出众,但很耐看,是标准亚洲人面孔,传统女性类型。
陆战北把顾川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侧着脸对床上的女人吼了句:“滚出去!”
那女人被吓了一跳,赶紧穿上衣服,抓着外套跑了出去,内衣裤还在床上都没来得及套。
擦肩而过的时候顾川看见了她的侧脸。
他想起来了,是那天在詹尼佛门口匆匆逃走的女人。
她是陆家的佣人!
“陆哥,你放开我……”顾川从陆战北怀里出来,鼻尖有些红,眼睛里也沾染了一些雾气,他尽可能地保持平静,“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人,我来是想和你说找到了新的投资人……然后,最近总下雨,你的腿不舒服……”
“小川,你看着我。”陆战北捧起他的脸,“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不喜欢她,她只是……我是一个正常男人,小川……我也有需求,你懂的吧……”
懂吧。
和陆征南在一起的三年,顾川一直都是被索取的那个。
陆征南精力旺盛,他甚至连反应都还没有就被陆征南强制压在床上,时而半天,时而彻夜。
顾川已经快忘了一个男人在静止状态下有需求是个什么样的心理。
不管懂不懂,他都点头:“我明白,对不起,那我不打扰你……我回去了。”
“别走……”陆战北声音颤抖,他用拇指轻柔着顾川的脸颊,柔声道:“小川,你爱我吗?”
“陆哥……”顾川皱眉。
“你爱我的对吧。”陆战北像是在赌博一样,“你爱我的,从小就爱我。”
顾川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陆战北慌了,他怕顾川说我不爱你。
“你那么小,你的眼睛不会骗人,你等了我这么多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都是因为你爱我,对吗?”陆战北呼吸急促,缓缓靠近顾川的嘴唇。
像孩童对待一块爱不释手的糕点,他的眼睛里带着欲望,不允许顾川有任何逃离的动作,霸道的吻上了渴望已久的嘴唇。
“唔……陆哥……”
顾川反抗,陆战北就把人推到沙发上,压在身下。
或许这个吻早就应该落下,在十一年前,在那个少年未长成时,满脸笑意地问:“陆哥,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吗?就我们两个。”在那时候就应该落下。
直到今天陆战北仍旧觉得心痛。
居然让陆征南白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他吻的热烈,心里嫉妒的发疯。
十九岁的顾川那么美好,满眼满心都是他,他养大的孩子,在最美味的时期却被陆征南吃了!
不该这样的!
顾川是他的,应该完完整整属于他的,不应该被陆征南吃干抹净,独自一人霸占了三年!
“陆哥,放手!”顾川惊慌失措地阻拦陆战北,一手握着前襟,一手握着他的胳膊,制止他下一步行动。
可陆战北着魔似的充耳不闻,用力地撕扯顾川的衣服,他早就想这样做了,他嫉妒的发疯,恨的要命,彻底没了理智!
他后悔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他!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初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别躲!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吗?我现在想要你!不行吗?!”陆战北贪婪地吸允着顾川的脖颈,扯痛了他的伤痕。
“陆哥……陆哥!!”
顾川急红了眼!
十一年,他从没见过陆战北这样失控的时候,他甚至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那个温润如风的大家公子。
此刻的陆战北自己戳破了薄薄的美化滤镜,把最真实的丑态暴露在顾川面前却浑然不知。
他只想索取,只想亲吻,只想深入这个梦寐已久的身体。
“陆哥!!!”
顾川嘶吼一声,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开,空气触及皮肤引发颤栗,像是失望一般看着陆战北,颤抖地说:“够了,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
我最怕被人强迫。
陆战北终于冷静下来。
是啊……他最怕被人强制触碰,最怕这种暴力的。
顾川的衣服已经被撕坏了,脖子上也有一些红色痕迹,应该是刚才太过激烈不小心留下的,
顾川皮肤白,掐一下就红,太明显了。
“对不起,小川,对不起……”陆战北跌坐在沙发上,想要抱住顾川,顾川却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这一举动更是刺痛了陆战北的眼睛,“小川,你别害怕,让哥哥抱一下好吗?”
顾川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拢好衣服,面色煞白地起身离开。尽管狼狈,但不得不走。
“小川!”
“噗通!”一声,顾川回头看见陆战北跌坐在地上,他捂着左腿,痛苦的抬头:“你别走……我好疼……”
顾川心中一紧,还是妥协。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没有办法不管陆战北。
但惊恐的余温还未消退,他走过去蹲在陆战北身边,面色冷漠却难掩担忧:“能忍吗?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不想去,你可以帮我揉一下吗?”陆战北放低身段,像一个弱者,他将顾川抱在怀里,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小川,今晚别走,陪我好吗……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只有你了可是你却不在……我也想有人说话,我也想有人陪,我快三十了小川,我也会寂寞,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卧室的灯被关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战北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顾川还是走了。
他今晚没有留下来,以后也不会留下来了。
走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还真是……
无情又干脆。
陆战北笑了,这还不都是他自己教的。
手把手教的。
新换的床单没有别人的味道,也没有人的味道。
陆战北摸了摸冰凉的身侧,什么时候他才可以每天晚上一伸手就能碰到顾川,每天早上一睁眼就会看到顾川。
如果当初没有把他送到陆征南身边……
如果当初没有出国……
哪怕这条腿不治了、不要了,顾川会不会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会陪着顾川喜怒,享受顾川撒娇。让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全是自己的身影和陪伴。这些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温馨。
更让人觉得悔不当初。
因为,没有如果。
陆战北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纹身,在皮肤上明显凸起一部分形成小小的六芒星。
他想起了妈妈临终时的交代,想起了在医院里信誓旦旦的承诺。
可一想到顾川走了,陆战北还是后悔了。
他打开台灯,掀开被子坐在床上。
拉出床头柜最下面那一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装透明药盒。
那药盒底部有一串英文单词,盒子里面只有一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