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蒙着眼睛抓到废弃的屋子里,黑布摘下之后,眼前的场景令人汗毛竖起。他受不了冲击,脸色惨白想要逃跑。
剧组按照原著中的描写,一比一还原现场,顾川只是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那场景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轻轻碰一下都心头一颤。
他正抱着剧本转过身,吴沛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你在这啊,怎么不看了?”
顾川吓了一跳:“……眼睛疼。你不用化妆吗?”
你化妆时间应该很长吧……
“今天没有我的戏。”吴沛霖笑着说:“你真厉害,能写出这样的剧本。说实话,蒋导演把剧本给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看完了剧本以后我又去网站搜索了你的原著,写的真好——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用词,除了感叹,好像也想不到什么夸赞的话,就是想知道这本书有原型吗?”
顾川笑了笑:“没事,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灵感来源于生活,我是从很多人身上寻找的影子,并没有某一个固定的原型,这本书里的每一个情节都是很多人的缩影。”
打官司那天顾川戴着口罩,读者和路人只知道他是Zombie,不知道他是顾川。
而圈内人,比方说魏冉,吴瀚霏,吴沛霖,他们心里明白却从不多说,只要顾川不愿意承认,他们就不会多问。
“陆家”这两个字本身就不是一个小概念,原型被捅出去,免不了又是一阵大风大浪。所以如果有人问有没有原型?那就是没有。
“上次录完节目我一直想再找你喝一杯。”吴沛霖兴致勃勃地说:“艾米也经常跟我提起你,说如果再聚一定要记得叫她。”
“圈内杰出青年那么多,难得她还记得我。”顾川开玩笑说:“我是不是耽误她找男朋友了。”
吴沛霖哈哈大笑:“有这个可能,但很可惜,我已经替我弟弟预订了,她插不了队。”
顾川:“……瀚霏怕不是被你给带坏了。”
吴沛霖:“那小子从小就坏,哈哈哈。”
这边笑声爽朗,那边乌云密布。
陆征南坐在二十米开外的椅子上啃香蕉皮,远远的他就看着顾川和吴沛霖有说有笑。
顾川对谁都能和颜悦色,唯独对他避而远之,陆征南现在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只能拿香蕉生闷气,他没有冲上前去纯粹是因为他欠吴沛霖一个人情。
当然,也有顾川的原因,因为顾川不想看见他。
“南哥,这香蕉是新品种吗?”小宋端着两碗梨汤过来,“皮也能吃了?”
“能吃,你也尝尝。”陆征南没好气地说完,连皮带蕉一块儿扔给他。
一看见梨汤陆征南就想起顾川,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心灵手巧又有耐心的男人?喝了他做的汤再喝别人做的简直难以下咽,光是闻着就散发一股恶臭。
真她妈的倒胃口。
“南哥,热的,赶紧喝。”小宋把碗送到他嘴边,“一会儿就凉了,这段戏完了下一场该你了。”
陆征南:“我不喝,你拿……”
小宋轻轻打断他:“这汤是嫂子煮的……你确定不喝?”
“嗯?”陆征南仰头看他。
二人大眼瞪小眼,小宋点了点头:“对啊,嫂子上回煮了一锅,没喝完我就给你冻起来了,八百年才有一回的待遇,我总不能给倒了吧,所以就………诶?诶?诶?你慢点儿喝南哥……”
陆征南一听这汤是顾川煮的,也不管放在冰箱里冻了多久,更不顾“难闻的恶臭”,他就跟没有味觉似的端起碗两大口全干了,连渣都不剩,喝完还人模狗样地回味着:“嗯~是那个味儿。”
小宋端着两个光秃秃的碗:“……你这不对呀你这个。”
太双标了。
“卡——”
蒋南笙从镜头前站起身,脸色很臭地抱着手臂说:“乐乐,被绑架的孩子不是你这个表情。”
“我没被绑架过。”乐乐有些委屈地看着蒋南笙,又被他无情的脸吓得声音缩小许多,“就在电视上看到的……他们被绑架都这样……”
“就因为有你这样的演员,所以那个电视剧收视率不高。”蒋南笙毫不客气地说。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导演也太敢说了吧?!
有人过来打圆场:
“蒋导演,乐乐还小。”
“就是啊,别这样说嘛。”
“蒋导演消消气,休息一下,来乐乐,过来喝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缓解了现场尴尬的气氛。
蒋南笙性格直,说话更直,在他的镜头前只有两种演员,不符合原著和不会演戏的。顾川倒明白他是对事不对人,但就怕别人不这么想。
“孩子太小,不会的应该多教。”顾川坐在蒋南笙旁边的椅子上,“你骂也没用——我看看是哪一段。”
说着,他就低头寻找乐乐的戏份和台词。
蒋南笙看了看顾川,又看了看乐乐。
又把视线转向顾川:“你可以演示给他看。”
顾川:“?”
“书是你写的,你最了解那个孩子的心里活动。”蒋南笙毫不避讳地说:“按理说,剧本完成后原著作者不用跟在片场,但我知道你在创作这一部分剧情的时候用情颇深,状态也比较异常,就像你在法庭上说的,不经历梦魇,不承受痛苦没有办法写出这样的人物心理。除了你没人能对少年的遭遇感同身受。”
难怪,这么重要的戏放在第一场。
因为作者不是编剧,不会一直跟在片场。
“乐乐的状态在你意料之内对吧。”顾川合上手中的剧本,正襟危坐道:“你是想让我再进入一次那种状态?”
蒋南笙直直的看着他:“如果要力求完美的话,不是想,是必须。”
一阵风吹过。
二人之间的氛围难以言说。
蒋南笙不是机器,他有情感只是不会宣泄,他有想法只是碍于表达。二人相视无言,顾川还是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了一丝慌张。
他在赌。
赌他能不能成功说服。
良久。
顾川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地说:“我开始有些后悔跟你合作了,现在退钱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蒋南笙轻轻叹了口气,胸口起伏脸色不改地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顾先生。”
“没有下次。”
顾川云淡风轻地扔下四个字离开,却让蒋南笙极大程度上感受到了压迫。
陆征南那个憨逼真的控制的了这个男人吗?
准确来说,他真的控制过顾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