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未必会理解孩子的爱情,但是他们却无一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一个可以白头相依的人。有时候明知道孩子会生气,会反叛,却不能不担当起封建恶父母的角色,棒打鸳鸯!
希乐知道她若是不发誓,他的心便不得安宁,她含泪举起手:“若违此誓,父母兄弟皆遭横祸,不得好死,死了也不得安生!”
皇帝垂下眸子,指着前面的开的满树金色的桂花树,“朕这辈子,只对一个女子动过情,你知道是谁吗?”
希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秋风吹来,地上落了一地细碎的金色桂花,金桂树,属于名贵品种,花的颜色偏金或者褐黄,香气浓郁。希乐一直很喜欢,尤其喜欢坐在桂花树下看书,真是舒服得一会便能入睡。
“是什么女子?”希乐料定与金桂树有关了。
皇帝沉静了一会,“她叫莫金桂!”
希乐骇然,莫金桂?蓝傲的母亲?
“朕爱她,她爱蓝侍卫,也因为如此,世事往往便是这样捉弄人。爱她,自然也不想勉强她,朕知道蓝侍卫只有三十岁的命,所以心里一直都有一份念想,但是很可惜,她宁可追随他而去,也.......”皇帝说着,声音便沉寂了下去,他没有和人倾诉心事的习惯,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女儿。
所以摘种了满园的金桂,为了掩饰心中的爱恋,他愣是说为女儿摘种,用如此卑微的方式成全心中无望的爱恋。希乐心里很酸,为父皇,为蓝傲的父母。原来在爱情面前,无论你的身份多么尊贵,都是一样的。
父女一路沉默,一股哀伤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李公公来报,午膳已经备好,两人才率着一众宫婢回专门用膳的西阁。
饭菜已经备好,清一色用金黄色的盖子封好放置在桌面,希乐一看,三十六道菜肴,大大小小铺满整张小桌。这张被称为小桌的饭桌其实比寻常家庭的饭桌要大许多,要是换了长桌,可迤逦数米。
饭桌上铺着金黄色的台布,台布上绣着各凸面兰花和各式吉祥的图案,桌子旁边有几张高脚茶几,放置着洗手的金铜器皿。
两人坐下,便见伺候用餐的太监把器皿端过来,清澈的水里漂浮着几张柚子叶和几片柠檬,清香扑鼻,让人胃口顿开。
希乐清洁了手,宫女递上毛巾擦手,惜春等人也旁伺候着,惜春趁人不注意给她递了支银针,这支银针是惜春特制,上面沾了一些药物,能迅速探测食物有无毒药。希乐把银针轻巧地握在手中,便有太监把碟子上的盖子全部取走。希乐一看,都是她爱吃的家常小菜,当然也有几道山珍海味,但是大都是寻常的菜式。
菜已经微凉,希乐在府里吃的都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每次入宫吃的都是冷冰冰的,无论什么珍馐百味也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了。她也曾经跟皇帝提出设置小厨房,但是皇帝却总说不必如此浪费,就吃御厨做的便可,天气炎热不觉得怎么样,但是天气寒冷时,若不用火锅上,着实让人吃不下去,可皇帝已经习惯,也就不觉得怎么样。原来,习惯真的不容忽视。
希乐偷偷地用银针探了几道菜,都没有毒。她略微放心,想必宫中也没有人这么大胆,当着皇帝的面下毒。
皇帝吃得很少,每样只吃了一点点,希乐倒显得胃口大开,她努力营造一个开心能吃的形象给皇帝看,让他可放心不必担忧于她。
“吃慢点,注意点仪态!”皇帝宠溺地道。
希乐只灿烂一笑,皇帝微笑看着她,对身边的李公公道:“看看,看看,这哪里有一点儿皇家公主的模样?”
李公公笑着说:“皇上,公主真性情,可贵啊!”
就如同每一个骄傲的父亲,皇帝也会贬低一下自己的孩子,只是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和赞赏:“你还一味说她好,她愈发没规矩了。”
希乐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放开胃口吃了一大通,早饱得不得了。惜春看得难受,上前微笑这道:“公主,可别吃太多了,您的胃昨日才疼过,不可再吃撑了!”
皇帝闻言,关切地问:“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胃疼?”
惜春代替希乐回答:“回皇上的话,皆因中秋节的时候公主吃多了月饼,胃一时承受不了,伤了脾胃,如今但凡进食过饱,都会有些不适。”
皇帝连忙道:“那赶紧停下,不许吃了。”
希乐感激地看了惜春一眼,又娇嗔地对皇帝道:“儿臣许久没陪父皇用膳,一时胃口大开,也就多吃了些,如今也不是十分的饱呢!”
皇帝见她食欲不错,方才的担忧也就慢慢地卸下,呵呵道:“行,休息一会,陪着朕到御书房,朕有一些奏章,你来给些意见!”
希乐不动声色,“这,不太好吧?”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皇帝正色地说,“如今朕已经把你当成男儿身,你不用顾忌这么多,只照朕的意思去做。”
希乐一副推却不过,只得答应的模样,“那儿臣去试试吧,只是未必能帮得了父皇。”
皇帝起身道:“帮不帮得了,朕心中有数!”
希乐也跟着起身,惜春递过来手绢给她擦嘴,希乐有些想吐,饭菜不合口,而且又勉强吃了这么多,她的身子还没完全复原,毒也没有完全排出来,胃口原本就不太好。
随皇帝来到御书房,只见几叠奏折摆放在御案前。皇帝叹叹气,“朕这一辈子,就是埋在这些明黄锦缎的奏折里。”
希乐微笑:“父皇,那是权势的象征。天下多少人想埋还埋不了呢?”
皇帝坐在椅子上,扬起头看着希乐,“哦?你果真这么认为?”
希乐侧头想了一下,“天下所有的事情,有得必有失,身为皇帝,有皇帝的无奈;身为百姓,有百姓的艰辛。做人,原本就是神艰难的!”
皇帝看着希乐,“皇儿,朕一直没有问过你是否快乐!”
希乐有些触动,抬头看着皇帝,“父皇怎么会这么问?儿臣很快乐,快乐得很!”
皇帝微微感伤:“身为皇家人,有许多的无奈,朕只怕你委屈了。”
希乐走到他的身后,亲昵地说:“有父皇在,儿臣是天下间最幸福的人。”
皇帝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命李公公取来椅子,让她坐在他身旁,然后打开奏章让她看!
☆、第四十九 谕旨赐婚公主欢
希乐看了一下,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州府杂事。她保守地给了意见,知道他不过是试探她而已。果然看了几份奏章之后,他从最底下抽出一份黄色锦缎面的奏章,希乐打开一看,不禁心惊肉跳,是朝中多名大臣联名上疏,弹劾太子急功近利,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希乐暗暗几下大臣的名字,都是皇贵妃的人。她轻轻放下奏章,淡淡地说:“父皇相信?”
“不相信!”皇帝深思一下道。
希乐有些意外,本以为皇帝就算不信也会有所怀疑,但是瞧他如此肯定地说不信,看来心中已经有所打算,“父皇能如此相信太子哥哥,儿臣很高兴。只是这些大臣联名上书,父皇果真一丝怀疑都没有吗?”
皇帝笑了,笑得十分沧桑,“朕的儿子,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是太子,江山迟早要交到他手上的,他又何必做这些事情来跟自己过不去。而且你说他急进,朕还相信,可他会否贪污,会否结党营私,朕是一百个相信他不会的。朕担忧的是,这些人,迟早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希乐定神听着皇帝的话,皇帝又说:“朕知道蓝傲回来了,也知道你对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蓝傲的能耐朕是知道的,而且他的齐龙堡生意遍布全国,银子他多的是。在武林中也有一定的地位和号召力,游走江湖这些年,也结识不少绿林好汉,朕要借助他的能力来襄助太子,而借东风的这个人,便是希乐你。”
顿了下,他继续说:“之前,朕不忍心让你跟着蓝傲,因为他就算多么厉害,也躲不过三十岁的大限,朕不要你年纪轻轻就守寡。但是,如今所有的事情都迫在眉睫,朕只问你,你是否愿意用尽全力襄助你太子哥哥?”
希乐端正神情道:“儿臣愿意!”
皇帝神色间多了几分悲苦,“若是如此,朕可以下令为你与蓝傲指婚,也正式封你为掌权公主,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入主御书房,甚至和朕一起临朝听政。希乐,若不是没有办法,父皇舍不得如此委屈你!”
希乐含泪微笑,“父皇,希乐很乐意,没有半点委屈,嫁给蓝傲,是儿臣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皇帝神色有些黯然,但是瞬间冷静起来,他低声跟希乐说:“你与蓝傲谈话的时候,试探一下他是否知道无隐楼!”
“无隐楼?”希乐有些疑惑,父皇也知道无隐楼?难道他知道无隐楼是蓝傲创立的?
皇帝神色一凛,“无隐楼是近几年江湖兴起的派别,很神秘,但是无隐楼要知道的事情也没有查不到的。”
“儿臣知道!”希乐不知道他的意思,故不敢贸贸然说出无隐楼的来源,“父皇想怎么样?”
皇帝沉声道:“若是无隐楼能为朕所用,帮朕严密监控住那群人,每日向朕汇报,知己知彼,朕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希乐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正色叮嘱希乐,“你尽管让蓝傲去跟他们说说,无论什么价钱,朕都愿意给!”
希乐点点头,“好,儿臣回去问问他是否认识无隐楼的人!”
皇帝叹气,疲惫你揉揉眉心,“去吧,朕也累了,休息一会再行批阅。”
希乐起身,从他后面伸手为他按揉穴位,笑着说,“让儿臣伺候父皇!”
皇帝微微一笑,拍拍希乐的手背,然后头枕在椅背,闭上眼睛享受父女之间的片刻温馨。
希乐离开御书房,又去了一趟布贵妃那里。
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应该午睡,她不想去打搅她,她最近想必也为太子的事情忧心忡忡无法安眠。
布贵妃宫里有些冷清,她出身武林,不喜太多人在身边伺候,只留着几个心腹,其余的全部在外殿,不宣身边伺候。
希乐去的时候,布贵妃正一个人在院子里舞剑,她身穿一袭长裙,剑法优美,起身旋转跳跃,剑光在太阳底下发出璀璨的光芒,掩饰了那份寒气。
希乐提起剑,飞身上前与她过招,布贵妃一愣,见是她,微微一笑,剑法越发地快,如同繁华不断地再空气中盛开凋谢,剑气也渐渐凌厉起来。希乐也不含糊,虽不提真气,但是剑法变化多端,一时天女散花,一时灵蛇忽走,让布贵妃一时也攻破不了。
最后,还是惜春上前架开,嗔道:“公主,你不顾自己的身体么?”
希乐吐吐舌头,“玩玩而已!”
布贵妃收剑上前问道:“怎么了?你身体不适?”
惜春低声道:“进去再说!”
布贵妃神色一凛,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道:“进去!”
她唤了人去泡茶,然后和希乐惜春等人一起进了内殿。
“快说,怎么回事!”布贵妃焦急地问。
惜春严肃地说:“公主被人下毒了!”
布贵妃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希乐的手往脉搏上一探,一会,她脸色灰白,“真是中毒了,怎么发现的?”
惜春压低声音道:“是七叶七花的毒,上次皇上赏赐点心出宫,奴婢在点心上发现被下毒的!”
布贵妃怒不可遏,“人不犯我,我不烦人,姓穆的,老娘跟你势不两立!”布贵妃一向视希乐为亲生女儿,如今她被下毒,布贵妃是急怒攻心了。
希乐道:“贵妃娘娘,皇上有意要二皇兄娶穆皇贵妃的侄女,此事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不想二皇兄卷进这场风波中去。”
布贵妃闻言,愣了一下,“是皇上的意思?”
“是的!”希乐道。
布贵妃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本宫知道皇上的用意,他想千方百计保住你二皇兄。看来他的心中还是有我们母子的!”
希乐笑道:“父皇心中,一直喜爱二皇兄,他说不想逼二皇兄入朝,想进他的努力保护二皇兄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布贵妃脸色微红,“他原来一直记住我的请求!”孩儿出生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她,希望孩子日后有什么成就,她说,只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平平淡淡,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什么?”希乐听不真切。
布贵妃摇摇头,“没事,既然知道是七叶七花的毒,日后饮食便要注意,惜春,可有化解之法?”
惜春点点头:“放心吧,已经排得差不多了。”
布贵妃想起有些后怕,对惜春也就多了几分赞赏,道,“惜春,幸亏有你!”
惜春谦虚道:“不敢,是公主洪福齐天!”
希乐与布贵妃又说了今日皇帝的一些反常情况,布贵妃道:“许是年纪大了,朝中纷争又多,若是他真的封你为掌权公主,你也不必推辞,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希乐点头,“知道的!”
两人又叙话了一阵子,希乐问起皇后的情况,布贵妃告知她皇后最近心烦的事情较多,身体也差了些,加上太子府中也常有些不好的事情传出来,让她伤透了脑筋。希乐也知道太子府太子妃与良娣不合,经常争风吃醋, 也够难为太子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