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寒假开始,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然而疫情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开始向海外扩散。一时间,舆论四起,网上哗然。
全国各地延长寒假的时间,停课停工。不过多久,教育界又掀起一股“停课不停学“的热潮,引来学生的一片哀嚎。各大手机应用商店的中“钉钉“的评分直线下降,直逼最低分。
人们头上都罩上了一朵阴云,无精打采,暴躁易怒。一点小事都可以让两个人破口大骂。
老天也阴沉着脸,好像有人欠了它五百万。
暗沉沉的光线打在阳台的植物上,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其实秦译的阳台上植物的种类挺多的,就宋涧祈叫得出的,文竹,发财树,吊兰,虹之玉,可惜的是,因为缺乏悉心照料,大多数植物已经枯了一半了,唯一长势不错的是那盆仙人球,青翠依旧,生机勃勃。
白净的指尖轻轻拂过翠绿的叶片,一道清澈的水流自上而下,润湿了黑色的土壤。宋涧祈低垂着眉眼,细心地将一些枯枝败叶去掉。天色尚早,光线晦冥,人们还在各自的家中熟睡着。 宋涧祈顺着墙壁坐下来,怔怔地望着窗户外寂静的天空,浅色的眸子依旧冷淡着,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哀伤。
春节为什么会进行在冬季,宋涧祈觉得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冬季太让人觉得凄凉萧条了,让家人聚在一起,这个寒冷的季节或许就不会让人觉得难熬。
宋涧祈是孤儿,没有家人。但每逢春节,宋涧祈都不会一个人呆在家里,他乐意去一些热闹的地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小桌,一个电脑,度过一天。
“来,多吃点。“秦译将一只虾放到宋涧祈碗里,有些担忧地皱着眉,“你最近怎么了,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我......我没事。“
“别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弄那些植物了,地上冷,容易着凉。”
“嗯......”宋涧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用筷子戳戳那只虾,慢吞吞地放进了嘴里。
“.......”
“今天晚上我先洗,听见没”吃过晚饭,敲敲宋涧祈的头,秦译问。
宋涧祈盯着笔记本电脑出神:“好,你洗吧。”
“你到底怎么了”秦译看着他淡漠的神情,简直想把他捆在椅子上,像警察审问犯人一样逼问他。
虽然他俩最近相处的不错,但关于洗澡,宋涧祈可是从未让步,怎么这几天突然转性了,这让秦译不得不担心。
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秦译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叹了口气,坐了起来,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起身去热杯牛奶喝。
夜幕漆黑,找不到一颗星星,风带着无穷无尽的丝丝凉意,刮过没有一丝亮光泄漏的建筑物。若非路旁的路灯还散发着点点黄光,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宋涧祈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身上的衣服单薄,冷得身体僵成了一副棺材板。双目轻阖,俊秀的脸毫无血色。
“干嘛半夜站在阳台上”秦译拿着牛奶出来,就看到阳台上站着的人,走过去,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
宋涧祈好像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来:“啊,没什么,就是睡不着而已。”
看着宋涧祈苍白的脸,秦译的心突然疼得一抽搐。将穿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伸出手揽住了他:“快进来,明天会感冒的。”
衣服上还残留着秦译的温度,暖的让宋涧祈一颤。宋涧祈转头看他,只能辨认出一个大致的身形,看不出人的眉目。
“我......”
秦译的眉深深地皱着,半拖半拉地将人带到自己房间: “你今天睡我房间,我给你开暖气。”
宋涧祈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清形势,人就被塞进了床里。
秦译的被窝里还暖洋洋的,暖气已经调到了最适温度,“呼呼”地向外传送着温暖。
秦译打开了床头的小灯,宋涧祈低着头,秦译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发顶,看上去可可怜怜的。
“你......呃,算了。”秦译看着他,犹豫了几下还是没开口,“快点睡吧。”
秦译躺在客房的床上,,拿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暂住家里的朋友突然......
秦译打不下去了,宋涧祈这几天的确很不开心,但又不仅仅是不开心,还有点......怎么说呢
秦译盯着手机屏幕,回想着宋涧祈的种种表现。
......抑郁对,没错,就是抑郁。心情低落,消极悲观。
百度百科上有个叫“秦始皇开大一统基业”的人回答:作家很容易将自己代入到写的角色中去,如果碰上一些虐点之类的,可能一下子走不出去。
再加上如今疫情严重......秦译若有所思。
一阵鬼畜的铃声将秦译从睡梦中叫醒,秦译摸索着碰到手机,一通乱划关掉了闹钟。打着哈欠坐起了身,打开手机,十点十三分。
秦译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了床上,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却一个都不记得。
刷牙洗脸后趿拉着拖鞋走出了房门,却不见宋涧祈。
他还在房间?秦译大步走过去打开主卧的门。
暖气已经关掉了,宋涧祈整个人缩在棉被里,只露了眼睛和鼻子,脸很红,额头上出了一层虚汗,打湿了前面的头发,眉头难受的紧紧皱着。
秦译走过去,用手背靠了靠他的额头,传来的温度烫的惊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秦译在地板上跪了下来,轻轻摇了摇他:“宋涧祈你还好吗”
宋涧祈哼了一声,眉头皱的更紧了,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译叹口气,起身去药箱里找退烧药,顺便戴上了口罩。秦译不常感冒,发烧更是少有,箱子里仅有的一盒退烧药也过期了。
无法,秦译去卫生间端了一盆冷水,毛巾打湿,敷在宋涧祈额头上。他的面色还是很红,秦译量出来的温度是三十八度,已经很高了,如果下午不退,他就只能把他带去医院了。
但秦译没有打算去大医院,而是去离小区不远的小型公共医院,平常专为人们治疗感冒发烧。
中午秦译自己吃了泡面,另烧了碗白粥给宋涧祈。
“算我求你了,吃一口好不好。”秦译无奈地用餐巾纸一次又一次擦去宋涧祈嘴角渗出来的粥,对方却极不配合,偏了头抿紧了嘴唇。
秦译坚持地将又一口粥送到他嘴边,低声哄着:“乖,就吃一口,好不好”
发烧的人免疫力下降,是最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
宋涧祈觉得身上热的难受,世界仿佛在旋转,将他的脑袋转的眩晕,在一片混沌中,他隐隐听见了秦译的话,微微张了张嘴,一勺粥便被递了进来,粥被煮的很浓稠,香甜可口。
宋涧祈吃了一口,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一大块海绵死死地堵住了,恶心的想吐。
“呜......不要......”宋涧祈带着哭腔呜咽了一声。
“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秦译放下碗,擦了擦他的嘴角,扶着他睡了下去。
宋涧祈几乎是毫无意识地任他摆弄。
秦译挽起袖子,修长的手指摁住毛巾的一角,温柔地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水,眼底的神情似是心疼极了。
秦译仔细替他掖好被角,收拾碗筷走了出去。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宋涧祈已经将被子掀了开来,什么都没盖躺在了床上。
“笨蛋!”秦译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冲上去用被子把他裹了一个严严实实,“盖好,不然发烧会越来越严重的。”
宋涧祈无力地挣扎着:“热......”
秦译无奈极了:“乖,别动,我给你量一□□温。”
七分钟后,秦译将温度计拿出来,三十八点五度,不但没退反而还升高了。
秦译收好温度计,扶着宋涧祈坐了起来,低声道:“起得来吗,我们去医院。”
宋涧祈就像一只软壳的蟹一样,要么靠在床上,要么靠在秦译身上。
秦译:“......”
“哎哟,这是怎么了”迎面走过来一个老奶奶,秦译认得她,她就住在自己家楼上,此刻正拿着一篮子的菜,显然是刚买完东西回来。
老奶奶看见秦译怀里抱了个人,吃惊不小。
“没什么没什么,他就有点小感冒,太累了睡过去了,我带他去给医生看看,配点药吃。”秦译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按了按车钥匙,打开了车门,把宋涧祈放进副驾驶上。
“冷......”刚刚还热得要命的宋涧祈一把揪住了秦译的衣服,不让他走。
“乖,别闹。”秦译扯了扯拉住他的手,将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
离医院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医院里人很少,现在这个时候,人们都不敢来医院。
一听到宋涧祈发烧,医生的脸色都变了。
“他是否有过高危接触史”
“没有没有。”秦译坐着,一只手将宋涧祈抱在怀里,一只手将病历卡,医保卡等一一找出来,“我们一直待在家里,他发烧是因为昨天夜里站在外面着了凉。”
“这样啊......”医生松了半口气,抽了张餐巾纸,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先来量一□□温。”
秦译道:“我在家里刚给他量过,三十八点五度。”
医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三十八点五度......这算是高烧了。”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不太清楚,我发现他发烧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烧到现在,而且也没吃东西。”
“那是否有鼻塞流涕,咽痛的症状”
宋涧祈似乎又难受起来了,将头埋在秦译怀里,手搂住了他的腰。
秦译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涧祈,喉咙痛不痛,嗯”埋在怀里的脑袋动了动,点了点头。
宋涧祈将秦译抱的更紧了些:“冷......”声音嘶哑,带着很重的鼻音。
“我看他咳嗽也不怎么咳......”医生又推了推眼镜,在病历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发热原因明显且有明显的上呼吸道感染症状,应该是普通的发烧,我给你配点退烧药就没问题了,现在估计他也吃不下东西,挂一瓶葡萄糖吧。”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秦译将东西收好,抱起宋涧祈去了点滴室。
点滴室的椅子是金属制的,冬天里冷得像冰块一样。秦译将外套铺在椅子上,把宋涧祈放在椅子上:“你坐在这儿,我先去给你配药。”
宋涧祈死皱着眉,额头上的冷汗铺了一层,嘴唇近乎苍白,他双手抓住秦译的衣服,手上筋脉毕现。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宋涧祈强撑着摇了摇头。
秦译轻叹了口气,用手背拂去他额上的汗珠,无奈又心疼,腰一使力,将他又抱了起来,去卖药的窗口:“不好意思,请给我一盒退烧药。”
再回到点滴室,打点滴的护士已经在等了。
“不好意思。”秦译抱着他坐了下来,握住他的手伸到护士面前,护士在宋涧祈手背上涂上了碘酒。
凉丝丝的感觉瞬间惊醒了宋涧祈,他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力气之大,速度之快,惊呆了秦译和护士。
秦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宋涧祈的手紧紧怀住了他:“怎......怎么了”
秦译愣住了,手下意识搂紧了他,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沉的嗓音响起:“怎么了,把手伸出来,早点挂完早点回家。”
“秦译,不要......”宋涧祈只能发出一点点气音,轻的秦译差点儿没听清。
“乖,别闹。”秦译想把他的手松开来,无奈宋涧祈抓得死紧死紧。
一个发烧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秦译疑惑了。
“听话。护士等着呢。”秦译摸了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烧得怎么样了,却惊讶地触到一片湿润冰凉。
“唉!”秦译抬起了他的头,宋涧祈眼角还湿着,脸上潮红未退,看上去好像被他虐待了似的,“不哭不哭......”
秦译用拇指擦去他眼尾正欲落下的一滴泪,心疼道:“乖,不哭了。”
护士抽了抽嘴角:“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就先回家好了,吃过退烧药后应该就能吃得下东西了。”
“那行吧。”秦译尴尬地冲她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那我们先走了。”
“好了好了,来吃药吧。”把宋涧祈放在床上安顿好 ,秦译从药盒里拿出一颗胶囊,先捏了捏他又热又红软fufu的脸,闷闷地笑了一声,心道:发了烧怎么这么可爱啊,还学会撒娇了。刚刚就应该拍张照的,失算失算。
宋涧祈将药乖乖吞了下去,又一股浓重的睡意袭来,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又睡了过去。
秦译站在床边,黑色的眸子极为专注的看了他一会儿,像一池柔静澄澈的湖水,缓缓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笑叹道:“真是个小麻烦。”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了,白天太阳露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晚上却依旧是冷的。
秦译坐在床沿上看着宋涧祈以防他再掀被子。
晚饭秦译将就着炒了一碗青菜吃了,然后端着一碗小米粥进了房间。
这个退烧药还是挺灵的。宋涧祈看上去好多了,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红,手背贴上去的温度也不再烫的惊人。 感受到额头上凉凉的手,宋涧祈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
秦译端着粥在床沿坐下,笑着道:“醒了感觉好点了没”
宋涧祈按着还有点疼的头坐了起来,嘴唇就碰到了乘着粥的勺子,他一天都没吃过东西,此刻烧退了,饥饿感就涌了上来,所以自然地张开嘴喝了下去。
等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的时候,宋涧祈脸上立刻就红了起来:“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秦译将碗递给他,看着他吃完粥,再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急着走。
“咳咳......”宋涧祈假装咳了两声,忽视掉有些尴尬的气氛,“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嗯......是还有些事—”秦译故意拖长了音调,眼里夹杂着明显调戏的意味,“你发烧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
刹那间,绯红爬上了宋涧祈的脸,连耳朵都变得通红,记忆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浅色的眼眸中含满了窘迫,他嗫嚅了几下:“我......”
秦译轻笑了一下,俯身下去,指尖捏了捏他熟透了的耳垂,过分地轻轻扯了扯:“看来还记得啊......”
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宋涧祈脸上,微凉的指尖还玩弄着他的耳朵,让他的脸更红了一度。
“别弄.......”宋涧祈羞耻地红着脸,抬头看他,蓦然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眼中的温柔真真切切。
宋涧祈呼吸一滞,心跳陡然乱了套。心念一转,在秦译柔软的薄唇上轻轻一碰,仿若蜻蜓点水。
两人都愣住了。
宋涧祈觉得自己真的被烧昏了头:“对不起,我......我是故意的,不对,我......”
秦译叹了口气,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柔软湿润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