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旭听到了那巡逻之人的叫声,扭头叮嘱赵伯先翻墙离去,然后探手去抓方邦媛的衣领。
方邦媛哪会让他得手,虽然夜色朦胧,但是她还是能看到对方的一只大掌直奔自己脖子,她低头闪过。
眼看巡逻的人就快到了竹林,方邦媛低声吼道:“住手!”然后就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并无害你之心,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来!”说完也不理他,轻车熟路的奔出了竹林,往自己的住处梨园奔去。
那朱旭也是一个明白之人,看方邦媛如此轻松就能找到竹林里的羊肠小道,心里已经猜她应该是这芳菲苑里面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何能逃出去,更奇怪的是为何她逃出去了还要回来。
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姓朱,想到这儿朱旭觉得更有必要跟着这女子去弄个清楚了。于是他也急忙抬腿跟上了方邦媛的脚步。
方邦媛看他跟上,心里有了些底气了,她在刚才跳下墙的一刹那心里有了一个缓兵之计了,却已足够应付那□之日了。
现在刚过卯时为过,前面还歌舞升平,同屋的那两个跑龙套的小姑娘是不会回来的,而石榴从昨日晚上也被叫去前面厨房帮忙洗碗刷盘,想来也不会这么早回来,所以她才敢领着朱旭进自己的住所。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方邦媛如前世一样,每次执行完任务之后就先脱下那身黑衣,她不喜黑色,觉得黑色包含了太多的肃杀。
于是,朱旭目瞪口呆的看着方邦媛脱下了夜行衣,刚开始他脑袋里竟然还飘出了不合时宜的难道这个女子要以色来换取自己放过她,他先是打了个冷战,然后看她飞快的脱下了外面那层黑衣之后,里面穿的还是外衣,心里才舒了口气。
方邦媛并不担心共处一室的朱旭会对自己怎么样,如果他真想对自己怎么样,那他早就下手了,而不是有耐心的随着自己进了这芳菲苑的最下等住所,梨园,而且她相信那大将军朱能的儿子也不是什么龌龊之辈。
待甩了那一身的行头,方邦媛顿觉浑身清爽了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朱旭,如今房里的灯光比较亮,也正好能够把眼前的男子看清楚,只见面前男子面若冠玉,身长体瘦,双眼不同月肤色的无力,却是炯炯有神的。
方邦媛双手抱拳道:“朱公子,小女子方邦媛这厢有礼了。”说完一躬鞠到底,毕竟等下还有要事要求他,只能对他客气些。
在被打量的同时,朱旭也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方邦媛,只见眼前的女子粉黛未施,柳眉杏眼,肌肤也是吹弹可破的粉嫩,虽然比不上牡丹园那四为头牌,比菊园的那几位却绰绰有余。
见她给自己行了一个大礼,朱旭不仅没有还她一礼,只是冷笑一下道:“姑娘不必多礼,你我二人素未相识,也没有必要深交,只请姑娘把今日之事说个明白就是。”
果然是国姓,说起话来都牛气冲天,方邦媛心里忍不住嘀咕,而且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说,这自己的求救之路是否能够顺畅呢。
既然人家都如此生分了,方邦媛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接着扮狗腿了,起身抬头笑着道:“朱公子,你可知前朝太傅方孝孺之女如今在这芳菲苑?”
听到她的问话,朱旭脸上的凝重一扫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也不应话,只点了下头,心里已经猜出眼前这女子必定就是那人,只她今天一连串的行动让他更是迷惑,只想沉下来气看眼前的女子究竟所意为何。
见他如此反应,方邦媛的心里有沉了些,只还有一丝希望都不想放过。
“朱公子,我想以你的睿智应该知道我就是那罪臣之女了,被贬到教坊里做□之人了。”方邦媛虽然有事求他,却也受不了他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忍着翻脸的冲动正色道。
“你今晚先是翻墙偷走打了我两个家丁,逼问我那道衍和尚的住所,后又撞见我们在竹林里的密谈?方小姐,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都是怎么回事儿吗?”朱旭也不急,气定神闲的问道,只是脸上挂着的那副闲闲的表情让方邦媛看着生厌。
“想来朱公子也听到了风声,在过几日,就是八月十四,就是十五周岁及笄之日,那日芳菲苑会为我准备一场盛大的□大会,我想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想被如此对待,所以今晚趁机逃出去找那和尚求救,谁知他非但没有救我的心思,还把我教训了一番。而第一次碰到你,真的是纯属意外,只是为了找人问那和尚的住处。而第二次碰到你,是因为那片竹林是我回房的必经之路。”方邦媛一口气把他想要的解释清楚,定定的看着他。
很少能见到女子说自己的□大会还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朱旭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听她的解释还算合理,不过忽然想起来了她已经逃出去为何还要回来,就张口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不满朱公子说,我之所以回来一是因为我那丫鬟也在这芳菲苑,这三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我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刚也在姚广孝那里碰了钉子,我出去也是被通缉之人,还不如在这芳菲苑老老实实的待着。”方邦媛诚恳的回道。
“如今听你这么说,你倒对我们真没有什么威胁,那你为何不自己离开那竹林,还要叫我跟上?”朱旭觉得眼前这女子一定对自己有所企图,不然不会如此费尽心思。
“请朱公子随我来,小女子还有一要事相求!还请朱公子伸出援手,救我一把。”方邦媛说到这又施了一礼,语气也含着女子的婉约可怜。
朱旭并不回她,而是以眼神让她接着说。
“还请朱公子在八月十四那日能够前来,把我买下。不要让那登徒子占了便宜。”方邦媛轻启朱唇,缓缓的盯着朱旭的眼睛说道。
朱旭又是愣了一下,他不会天真的觉得眼前的女子对自己一见钟情,他定了下神,嘴角挂上了嘲笑:“我为何要卖你,这芳菲苑比你貌美温柔的女子大有人在。”
明明就是一个俊秀的不可方物之人,偏偏那眼神,那嘲笑让人恨不得上前抽他两巴掌,方邦媛心里吐了口浊气,叮嘱自己一定要忍住忍住。
“不可否认,比我貌美温柔的人大有人在,我这儿有一个消息要给朱公子,不知道朱公子要不要听?”方邦媛来了些气势,以她对明史的依稀记忆,如今朝中正在对迁都北平一事争执不休,而永乐帝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马上征战,做为他战场上的得力助手,朱旭的父亲朱能也几次讨伐北元的蒙古人,后又去平安南,最后在近四十岁的壮年死在了去讨伐安南的路上。而这朱旭并不是记忆中承了朱能的爵位的人,那他一定不是长子,看刚才朱府的家丁对他的态度,定也不是什么嫡子。
这样的猜测就能很好的解释为何他行踪扑朔的原因了,迁都后,那当家主母定不会让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占了便宜去,这就牵涉到挣家产的事情。
看眼前男子的年纪,应该十七八岁,古代人成熟成亲的都早,如果朱能十六七岁有了他,那朱能的死期也将近了。
想到这儿,方邦媛的心就定下来了,自己稍后说的话语,相信眼前这男子绝对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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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暗之前
方邦媛先是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笑了一下,气定神闲的说道:“朱公子,如若没有猜错,贵府如今正在为搬迁到北平城的事情忙着吧?”
朱旭这次片刻思索都没有,直接冷着脸挂着嘲笑的说道:“方小姐,迁都之事已经闹的满城风雨,我们朱家也当然会紧跟圣上旨意,准备搬迁的事情。”说完促狭的看了方邦媛一眼,那意思是都昭告天下了你才知道,你这点雕虫小技就想作为条件,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方邦媛不以为意,接着恭敬的笑着说:“朱公子,我想贵府的侯爷夫人不会把你带到北平吧?”说完不等朱旭答话。
接着说道:“说句实话,还请朱公子莫怪罪。侯夫人不会想让一个庶子跟着去北平,待侯爷百年之后分财产的。”
其实方邦媛说这些也是根据第一次见面时家丁对他的态度判断出来的。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大体应该不会出错的。
朱旭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只眉梢稍微动了下,那就是那一下也没有逃脱了方邦媛的眼睛。她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
“朱公子,令尊此刻应该踌躇满志在远征安南的路上吧?”方邦媛装似不经意的问道。
而朱旭继续沉默,想看下眼前的女子究竟还知道多少自己家里的事情。
“侯爷远征安南后,必定三年两载不会归还,此时侯夫人定会克扣些,那往后朱公子的日子就难过些了。”方邦媛定定的说道。
其实方邦媛本来想告诉朱旭,你老子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又想到这个应该属于天机,自己要是泄露出去会不会破坏一些天定的事情,就忍住了。所以她转了话题。
朱旭这次剑眉毫无顾忌的拧起来了,不屑的说:“方小姐,如果你只有这些信息要给我说,那么你想错了,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益处。如果方小姐没有更好的消息,在下告退了。”
方邦媛见他腿都抬起了,急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朱旭这次怔忪了一下,只想起来这是教坊了,对于她这种举动呲之以鼻,看来再桀骜的大家闺秀在这种地方,也会被教导成见了男人上赶着的。
方邦媛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先拦住他,可怜兮兮的说道:“朱公子,前面牡丹园的姑娘都太招人注目,你找她们办事儿总归有些不便,但是若找了我,以后我定当以朱公子马首是瞻,事事都听命于朱公子您的。”
方邦媛说完想屈膝下跪,一双腿直直的就是打不了弯,心里那个坎生生的过不去。她又想起来这两世过来,除了父母,还真没有跪过谁,更是跪不下去了。只得挤出几滴梨花泪,边求他边抽噎。
朱旭听了她的话哈哈的笑了:“方大人想来刚正不屈,没想到他的女儿却在这低声下气的求人,你真不配做方家人!”说完,甩袖扭头疾步而去。
其实刚才方邦媛说的话他之前也在考虑,他一直在找牡丹园的红拂来掩人耳目。只毕竟红拂属于花魁似的人物,他也在考虑换个人来实施障眼法,只这方邦媛却不是个好的人选,一是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外面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凡夫俗子都盯着她,等她开了苞估计恩客会络绎不绝的,也是冲着方邦媛父亲的名气慕名而来的,忽然间朱旭觉得方邦媛有这样的父亲是福是祸不知,而方孝孺要是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女儿,估计也只会叹气了。
见那男人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就这样离去,方邦媛稳了一下被他甩的有点晃悠的身子。收起了刚挤出的那几滴泪,冲门外的背影喊道:“令尊此去安南有去无回,朱公子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事到如今,她也不管是什么天机了,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不然这男人是不会多看自己一眼的。她喊完这一嗓子后低头转身在自己床上坐下来。
而朱旭的脚步只在听到她的话起的一刹那顿了一下,又抬腿疾步离去了。徒留一个背影和一抹惆怅给方邦媛。
今天费尽心思求了两个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帮助,那道衍和尚的答词倒让人觉得心里一暖,要细细打算,只那朱家的公子真的不是个什么有恻隐之心的怜香惜玉之辈,难不成真的要被逼为妓。
现实没有给方邦媛多余的时间来思索逃脱的方法,因为在她出去求救的第二天一早,就被软禁起来了。
住所也由最后面的梨园搬到了紧挨着牡丹园的菊园,给她配了两个嬷嬷和两个丫鬟,明着是伺候,暗着是防她这几日逃跑,四个人轮流看着她,连出恭都有人跟着。
除了这些,菊园的看守比起梨园,也严紧了很多,整个院子有十二个打手看护,而梨园只有四个。
这样的紧防密布,以方邦媛的实力是万万逃不出去的。她如今也只能望人兴叹了。
所以,如今方邦媛觉得自己只能为人家菜板上的鱼肉了,望天等待被宰割的那一天。
很快,她的及笄之日,也是原定的□之日,方邦媛如行尸走肉般从一大早就被按到了梳妆椅上,又从外面来了三个嬷嬷,一共五个人对她描着红妆,贴着花黄。
方邦媛不理这群嬷嬷在自己周围唧唧咋咋的商量着怎么装扮才能把自己衬托的更美,只一味的陷入无尽的沉思中,即使到此刻,她还是想着怎么逃脱这种命运。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芳菲苑的主子吴嬷嬷继续她很有范的风格,带着六个丫鬟来到了菊园。
“呦,这一打扮,还真真的是个大美人,我看比前面牡丹园的那几个也不差,只单单少了女子的娇媚。方小姐,不是妈妈我说你,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孩子,若整日都是那么倔强,没几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倔强的女子,你看如今这乖巧模样多招人喜欢!”吴嬷嬷赞赏的说完还伸出了右手拍了下方邦媛那可爱的脸颊。
旁边在给方邦媛化妆置衣的几个嬷嬷都给吴嬷嬷行礼,嘴上还称呼着“见过吴妈妈。”
其实是吴妈妈误会了,方邦媛此刻之所以这么温顺,不是因为她屈服了,只是在深思应付之道。
见吴妈妈赞赏的眼光看着自己,方邦媛冲她嫣然一笑:“妈妈说的极是,之前是邦媛愚钝了,前几日幡然醒悟,其实这芳菲苑也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地,有妈妈你的照顾,还有这些嬷嬷们伺候着,此生足矣。”
吴妈妈听她如此说,先是愣了一下,想揉下眼睛看清楚眼前的这个是之前那个动不动就对自己恶言相向的方大小姐吗。
毕竟经过大风大浪,吴妈妈不自然的笑了下,急忙说道:“你早这样想就好了,也不会受那些皮肉之苦了,好在没留下什么伤疤。”
方邦媛嘴上挂着嫣然的笑,心里却是在冷笑,心想这些皮肉之苦还不是你给的啊。不过见风使舵是自己的强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已。
心里越冷,脸上的笑却又越真挚:“妈妈,你看我这装扮怎么样?”方邦媛起身上前挎着吴妈妈的手臂撒娇问道,说完故意摇了下头。
其实她这是在提醒吴妈妈自己头上没有什么叉子,莫说金叉音叉了,连木叉都没有,以自己这个前朝太傅女儿的身份来说,实在太寒碜了,何况今天还是自己一生中的一个大日子,及笄礼。
吴妈妈也是个通透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方邦媛的意思了,只笑笑的吩咐嬷嬷们取几只漂亮的镀银叉子过来。她心里还是防着方邦媛的,只也不好拒绝这位今日最大的姑奶奶,所以只得取那镀银的叉子,镀银的叉子里面是木头,即使她想做什么也没有什么用。
方邦媛听了脸上半点变化都没有,只笑着谢谢妈妈抬爱了,然后就坐下来让嬷嬷给自己接着装扮了。
吴妈妈又叮嘱那几个嬷嬷等下要注意的事情,原来这芳菲苑还是很人性化的,对于女孩子的及笄之礼,都是按照外面自己家里的习俗办的。
母亲这一职由吴妈妈担任,而正宾、赞者、赞礼、摈者和执事则由几个院子里有威望的嬷嬷抑或是姑娘临时客串。
于是,一场及笄礼热热闹闹的进行了一上午,食过了午饭,方邦媛被允许趟下歇息半个时辰。
知道晚上将有一场硬仗要打,方邦媛就倒在菊园自己的屋子里倒头便睡,她也不奢望在屋子里能找到什么利器了,这个在她搬过来的第一天就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宿,除了柜子上面的锁鼻儿上有两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薄铜片,其余一件金属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听到外面嬷嬷叫自己起床的声音,方邦媛还是一骨碌就起来了,扣了一个小铜片藏在里衣袖口。因为等下还要换外衣。
果然,被叫起来后就是和早上如出一辙的折腾,换衣描眉的。方邦媛随着周围人的走动,心慢慢的却平静下来了,趁机在铜镜中仔细的打量了下如今的自己。
只见镜中的女子明眸英眉,巴掌大的瓜子脸透着稚嫩粉红,只稍微一皱眉却又显得有些英气,微笑下又觉得甚是娇媚,方邦媛觉得自己这个脸女扮男装倒是个不错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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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苞之夜
只真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比起前几天穿的粗布衣服和毫无装饰的发髻,此刻的方邦媛自己都觉得这个镜中的女子明亮动人。
此刻前院已有了些许声响,想来是来取乐的客人看天暗下来了都蠢蠢欲动了。吴妈妈也带着两个丫头过来了,她看到盛装打扮的方邦媛先是愣了一下,此刻的装扮不比上午,上午只单为了及笄礼;而下午则是为了等下去前厅招引客人。所以眉目之间更是多了妩媚,吴妈妈啧啧称赞。
“方小姐,这一打扮真的宛若天仙了,我看比起牡丹园的那几位也不相上下了。等下为你抛金撒银的恩客一定不会少了去。你可要拿住架,只听我的安排就是了,你的第一个男人,妈妈绝对会替你过好眼的。你且放了心只站在台上跳你的舞,唱你的歌便是。”吴妈妈边说边一脸惊艳的盯着方邦媛的双眼道。
“妈妈放心,等下我只按照前几日嬷嬷们教的在台上表演既是,待那几曲过后只静候妈妈说话就是。”方邦媛微微一笑,对着镜中看着自己的吴妈妈说道。
吴妈妈听了很是受用,心底那份防范上午已经去了一半,如今见她如此乖顺更是去的所剩无几了。只想着她是被打怕了,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叮嘱了等下上台的一些事情就准备离去了。
方邦媛叫住她的脚步:“吴妈妈,我知这院里的姐妹都有昵称,以后妈妈也只称呼我的小名便是,叫我疏烟即可。”
吴妈妈听她叫自己停下来,回头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是万分满意,只笑着说道:“我前几日还想着给你取个好记得别名,你如今这一说,倒不用我费尽脑汁去想了,往后我们都称呼你为疏烟了。”说完扭头迈着欢快的脚步离去了,心里想着依仗方邦媛的名气和长相,今天晚上可以大赚一笔了。
方邦媛本就是大家闺秀,从小就被教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只舞蹈没有被教过,所以嬷嬷们前几日重点培养的就是她的舞蹈,以及和教坊里的乐礼部的配合。
本就是个聪明的,虽然身段没有前世的柔软,只只从穿过来自己也多加锻炼,但是只短短的几天,也没见到明显的成效,也只好跳一段最简单的扇子舞。
心中已经有了打算的方邦媛被丫鬟嬷嬷们领着去了前厅,吴妈妈又是一番叮嘱,看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一轮明月都挂在了当空了,知道时候到了,就来到了二楼专门供歌姬们表演的台子上高声喊道。
“各位爷,明儿个就中秋佳节了,我们芳菲苑赶在这好花月圆之夜,特意为大家推出了我们新来的姑娘疏烟姑娘!”吴妈妈一声喊之后,喧嚣的打听瞬时安静下来了。
下面喝酒听曲的,搂抱美人的男人都个个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新来的姑娘。
只见吴妈妈风韵犹存的冲大伙一笑,回头招呼方邦媛出来。方邦媛如了她的意,迈着莲花步羞羞怯怯的来到了台中央。
“各位,这位疏烟姑娘的父亲,说起来大家应该都有听说,那就是前朝鼎鼎大名的才子方孝孺。”吴妈妈说到这儿停顿一下,想先看一下周围人的反应。
果然,她这一句话,旁边就砸开了锅,莫说楼下大堂的把脖子伸的更长了,二楼和三楼雅间的都纷纷探头想瞅个究竟。
有一两个耐不住性子的,竟然扯着喉咙喊起来了:“吴妈妈,我们今儿个就是奔着这位姑娘来的,妈妈也别废话了,直接叫价吧。”
方邦媛听了脸上还是维持着那份娇羞,只眉头皱了一下,并未抬头去寻觅那莽撞之人,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声音,也已经将这人骂了个几遍,心底只觉得悲切,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头待宰的猪,被客人和主人讨价还价。
吴妈妈抬头看了那喊话之人,笑着打岔道:“徐大少爷,劳您大驾还得再等会,只这该走的过场一个都不能少呢。说不定等下这疏烟姑娘能给你惊喜呢。您且再等等。”
说完,也不看他,只笑着对众人说说道:“各位爷,你们都是慧眼识珠之人,今儿这个疏烟姑娘我先不报价,先让她给各位表演一段。然后咱们再喊价。”
说完给方邦媛使了个眼色,让她等下要卖力表演,旁边的乐师们也早就待命,这会儿得吴妈妈的吩咐,都来到了台边。
方邦媛先在台子中间冲大家福了下身子,然后说了声:“各位,小女子献丑了。”
然后乐声起,是按照之前约定的边跳边唱了一首菩萨蛮和月上西楼,当她的声音一想起,就响起来阵阵喝彩声,只她刚跳了几步舞,就被人高喊着不要跳了,只唱歌就可以了,这种呼声越来越高,连吴妈妈都上前打断了,叮嘱她只唱歌即可。
可见方邦媛的舞技多么让人受不了,于是她就从旁边一乐师手里借来了二胡,边拉边唱,倒是相得益彰。
唱完了这两首歌之后,吴妈妈正准备上去喊价,却见方邦媛冲众人盈盈一笑,轻启朱唇悠悠的道:“明儿个就是中秋节,疏烟也借此机会,再献上一曲,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她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是一愣,这么新潮的词语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而旁边的乐师完全不知道还有第三首,他们只准备了两首,方邦媛笑着以眼神先安抚了他们一下,轻轻的说,我一个人弹唱即可。
随之,大厅中忽然想起了个男声,抒情的唱着:“我带着满身的伤,回家的路走的踉跄,看见你站在门口,伸出手眼里满是泪光。”
这首歌细细听来,是一个男子缓缓的道出了对在家苦苦等候的妻子的亏欠,感恩的。愧疚伤感的音色将男子对妻子的包容、辛苦唱的宛若眼前。
待这一曲唱完,台下一大半男人的表情都凄凄的,这时候方邦媛又正色道:“花好月圆夜,这首曲是送给各位在家等候着各位回家团圆的夫人的。曲名就叫做你是我幸福的月亮。”
她说完这些后,本来面有愧色的众男子都觉得手上仿似长了刺,怎的对身旁一个个妖艳的女子下不去手了。
不一会儿,络绎不绝的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台子后面的吴妈妈恨不得咬碎了满口银牙,只道这方大小姐是老实了,谁知道在这儿憋着坏呢。
吴妈妈蹭蹭几下就上了台,对着还在起身或者迈步的各路男人吆喝道:“各位爷,明儿个才中秋夜呢,正好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消遣消遣才是,明儿才是配你们正牌夫人的日子。”边说边划拉着手中的手绢,还一边用眼睛剜着旁边的方邦媛。
“小蹄子,你等着,今儿有你好看!”吴妈妈低声恨恨的对方邦媛说道,哪里还有今天白日里的客气。
冷笑了一声,方邦媛不予理会她的恶言恶语,只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这楼下的众男相,心里的嘲笑都表现在了脸上了。
喧哗了一阵子,芳菲苑的恩客已经走了七八层了,只不走的要么是没有成亲娶妻的,要么是专门为了方大才子千金的□之夜前来的,后一种都蠢蠢欲动了数日,怎能被方邦媛几句话就煽动的离去。
吴妈妈见人走掉了一大半,心里叹了口气,只看留下来的都还虎视眈眈的盯着身边的女子,内心一喜,心想喊价的时候可要喊高些,不然今儿个生意的损失补不回来了。
想到这儿,吴妈妈面露笑容,对着已经平静的众人说道:“各位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识货的爷,你们可看好了,这疏烟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些不表,单说这人,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您要是今儿个买下她,不仅成为了疏烟姑娘的第一个入幕之宾,这芙蓉帐里,有的是您的满意。”吴妈妈说完□的咯咯笑了起来。
留下来的人听她说完,个个都是摩拳擦掌,双目闪着精光看着台上,催促着吴妈妈赶快的喊价。
吴妈妈看留下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个个都势在必得的样子,想来是带了不少银子过来,心里也欢喜起来,本来准备起价喊五百两的也翻了一番,喊成了一千两。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出一千二百两,随后又有人相聚出价,最后到了三千两,就是刚开始被吴妈妈乘坐徐公子的那人喊的,他坐在三楼靠角落的包房,方邦媛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凭声音也能判断出来是个浪荡子。
眉飞色舞的吴妈妈刚想一锤定音的说三千两成交,二楼旁边的包房里穿出来个底气十足的男声:“五千两!”
吴妈妈听了眉毛跳了几下,如果五千两成交的话,那这方大小姐无疑是芳菲苑建院以来最高的价码成交的姑娘,连牡丹园的那倾国倾城的红拂,初夜也只卖了四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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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嫖了谁
掩饰不住嘴角的笑,吴妈妈喜滋滋的高声问:“五千两,其他各位爷还要添吗?”说完挑衅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三三两两的人。
只等了一下,见鸦雀无声,大家都扭头去寻找那个肯出五千两银子去买一个姑娘的人,在大明初期,一般的官宦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就四五百两银子,此人高喊了五千两,让大家都刮目相看。
方邦媛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喊出五千两高价之人正坐在一楼大堂的偏左的一个角落里,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头上戴四方平定巾。满脸的络腮胡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看的到一双眼睛卓卓有神。
那男子仿佛能感觉到台上的方邦媛在看自己,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方邦媛自己产生了错觉,她觉得这个男人在冲自己笑了一下,只在浓密的胡须下也看不清楚。
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方邦媛倒是不急了,她也冲那人笑了一下,静候着吴妈妈的下文。
最终,吴妈妈高喊着就坐实了这五千两的高价。然后喜笑颜开的把方邦媛送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三楼一处房间。
很快的,方邦媛就被六个丫头连扯带拽的扒去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就扔进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撒了各种花瓣的浴桶里。
方邦媛就这样放软了身子任他们伺候着,好几年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难得拜那五千两所赐,今天她想先好好的放松一下,为等下的那场硬仗养精蓄锐。
待被按到浴桶里被揉搓了一顿后,穿了衣又化了淡妆后,方邦媛就被领到屋子里唯一的一张雕花大床上坐着,然后丫头们就关门离开了。
方邦媛也猜到了门会被锁了,只她不死心的去试着拉了一下,也只是徒劳,果不其然被牢牢的锁死了。
她静静的坐在那铺着鲜红被褥的雕花床榻上,右手里紧紧的攥着从吴妈妈那里哄来的那支银簪子,想来突发的情况应该也是可以应付的,只要那人没有如朱家少爷般的功夫。
方邦媛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惊心动魄,房间里充满了暴风雨来之前的静谧。
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来到了屋子门口,听声音应该是四五个人,只听吴妈妈那独具特色的妩媚嗓子娇嗔道:“陶大爷,让您久等了,真是对不住啊。”
她的话音刚停,就听到一个沉闷的男声哼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不满和焦急。方邦媛听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看来是个难伺候的主。
“大爷,你说也得让我们疏烟姑娘梳洗打扮一番不是,我们可不敢让那姑娘灰头土面的来见大爷。如今你进了这间房,见到我们家疏烟啊,保准您一百二十个满意!”吴妈妈的殷勤的声音再起。
后来方邦媛才知道,如果说吴妈妈的声音可以按照谄媚殷勤的程度分成八个等级的话,今儿个估计临近最高等级了,而且还是可以自己调控的,根据客人出的银子多少,自动调整为对应的那一级,不得不佩服也是个人物。
这次还没等到那男人的任何回答,就听到“吱呀”一声的开门声,接着吴妈妈领着四个丫头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刚才那个喊价五千两的男子进了屋。
紧接着就是吴妈妈吐沫星子乱飞的先是夸了半天坐在床上的方邦媛,是如何的貌美如花,夸完眼睛夸身段,夸完脸蛋夸姿态,最后连贤良淑德都说出口了。
还在练习静坐的方邦媛差点没忍住喷出来,人家是来□,又不是来看媳妇,你夸那些没用的干嘛,你即使把我夸的晒仙女,人家能把我娶回去,要真是要把我娶回去了,你还不得哭着喊着不愿意啊。
不过也正是吴妈妈那天花乱坠的言辞,让方邦媛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些,显然那位付钱的大爷不耐烦了,只见他随手拿出了一张银票,轻飘飘的塞到吴妈妈的手里,只是不说话。
吴妈妈知道这是客人急着办事儿了,她看了下是二百两的银票,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没白说,遂喜滋滋的领着丫头们离开了,还不忘叮嘱方邦媛要伺候好陶老爷,一张银票能把大爷变成老爷,长的可真够快的啊。
方邦媛糯糯的道了声:“女儿知道了。”目送吴妈妈等欢快的离开。
在吴妈妈离开转身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方邦媛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忽然间全部到倒立了,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方邦媛故作矜持的不去抬头看那人,只低头看到一双黑面白底的男靴踱到自己跟前。
万物在此刻都趋于平静,屋子里只有自己的纤细的呼吸和男子平静的呼吸,此刻方邦媛没有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如吴妈妈在时候的猴急,只仿佛对自己这个人充满了莫大的兴趣。
就在方邦媛拧着眉头想这个男人迟迟不动自己,究竟意欲何为之时,忽然脑袋上方想起了轻生的笑意,这笑声里没有嘲笑,没有赞赏,仿佛只是笑笑。
方邦媛随着笑声缓缓的抬起了头,双眼盯着面前的男人,此刻她的眼神里除了平静,没有多余的任何情绪在里面。
之前只在台子上远远的看了几眼买下自己的人,只能看到满脸的大胡子,如今看来好像也只能看到那胡子,只露出了两只硕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虽然离得有一步的距离,方邦媛还是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有力气场。
那是一种久经斗争的气场,方邦媛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来不及逞强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如果真的动起了手,那自己绝对不是对手的,如今真真的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了。而只有殊死一搏才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逃脱今天被按倒的命运了。
她身体放松了下来,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却握的更紧了,只嘴上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对方。
“哈哈……”那男子又是一阵朗笑,他觉得面前的女子对得起自己刚才甩下的那些银钱。
“疏烟姑娘,陶某这厢有礼了!”男子笑完后,就温文有礼的说了这句客气话,对着方邦媛缓缓拱了下手。
人家在自己面前装十三,方邦媛也不好再端坐着装大家闺秀,她只好起了身子,对着那陶大爷结结实实的福了一下身子:“陶老爷,奴家见过老爷。”
既然你留了一脸的大胡子在那拌老充数,那就别怪我行晚辈之礼了。
“哈哈……”大胡子又是一阵笑,这笑里透着趣味,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难怪那小子来了兴致,托自己把这个女子给买了,可却又不像中意她的意思,更像此女是他的杀父仇人般,却又让自己花重金买了这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女子,大胡子是越想越纳闷。
此大胡子姓陶名子玉,其形象和名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是不影响其在女人圈里的声誉,被那人十万火急从福建招过来,陶子玉觉得此女必定是个人物。
想到这里,陶子玉止住了笑意,伸手扶起了方邦媛:“小娘子快快起身。”说完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方形翠玉塞给了她。
方邦媛很上道的接了过来,收起来后不忘了谢过给钱的大爷。
陶子玉伸手扶着她的秀臂,笑呵呵的说道:“大爷我可以说是阅女无数,今日见到疏烟姑娘,才知道什么是气魄,花容月貌的没有小娘子这身通透,那聪明伶俐的又没有小娘子这身的贵气,不错。”说完边仔细的打量着方邦媛,嘴里还伴随着啧啧的称赞声。
方邦媛心里只是问候着他祖母,你说这些无非是警告我你有的是□的经验,别让我在你跟前耍什么花招罢了。那贵气二字透着嘲讽,还不如直接说难怪我是出身于太傅之家。
无论心里如何阴暗,方邦媛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多些陶老爷夸奖!”
“好疏烟,你看这天色不早了,我们歇了吧!”陶子玉边扶着方邦媛的身子放到了床榻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只敏锐如方邦媛,在他坐下的一刹那就感觉到他距自己的距离可不是亲密无间。
忽然间她内心笑了,想来还是自己太紧张了,完全忽略了这个男人从进来这个屋子端着身子到夸自己的词穷再到现在的刻意隐藏的战战兢兢,他还好意思说自己阅女无数。
阅女无数的男人放开了还不上来就猴急的往自己身上扑啊,即使那些装斯文败类的,关了门面对着这么个温香软玉,也怎么着得先摸把脸,最次也得摸个小手啊。而再看这位,从进门起两人都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盯着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双细微颤抖的手,方邦媛觉得如果自己再主动倾下身子,谁嫖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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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房内激战(捉虫)
明明是个清纯妇男,你偏要装成摧花老手,方邦媛心里忍不住揶揄。
陶子玉越是紧紧的抓着方邦媛的衣袖不松手,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方邦媛心里越是觉得好笑。
忽然之间,方邦媛恶作剧之心顿起,她巧笑倩兮的扭头看着差点脑门冒汗的陶子玉:“大爷,时候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她边说手上也有了动作,反手挽起了陶子玉的手臂倾身就要把他往床上带。
那陶子玉仿佛碰到了蛇蝎似的,蹭的一下跳起了有一米多高,紧接着蹬蹬蹬的后退了几步,直接到了门口,背后依着门他才觉得心里安静了下,远离了危险人物方邦媛两丈远的距离。
待确定了自己处于安全的地方了,陶子玉深呼了几口气,怒瞪着方邦媛道:“我敬你是忠良文臣之后,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没有气节的女子,你对得起你们方家的列祖列宗吗?”
方邦媛不仅嗤笑:“陶老爷,是您老人家花银子买我的,你花了五千两银子难不成是要我和你在花前月下吟诗谈心不成?干的了那这些下流无耻的事儿,就不要这儿装道貌岸然了。”
一口气说完这几句话,方邦媛喘了下气,接着说道:“小女子无德无能,不知道什么是高风亮节,只知道苟延的存活在这世上,可是即使这样的要求老天爷也不想给我,我不想在这污糟的地方仰人鼻息。方家的列祖列宗看到我的艰辛,也会原谅邦媛的无奈。即使不能,到了阴曹地府他们再教训就是。倒是你,陶老爷你如果花五千两银子是来教训我这方家不孝女的,我劝您还是歇歇吧。想当婊子何必还忙着立贞洁牌坊!”
“你……你……你说什么?”陶子玉显然是被方邦媛的伶牙俐齿镇住了,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就是说了她一句就遭到了她迎头盖脸的一顿奚落。
“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说完这句话陶子玉平息了一下刚才被击起的的怒气,轻蔑的笑了一下又道:“方小姐,无论你怎么说,想来你也是要在这座教坊里孤独终老的,与人留些口德也是与己方便,何必一出口就这么飞扬跋扈。”说完气定神闲的看着方邦媛。
方邦媛刚才也是被他激了一下,她平生最讨厌的一是那些不经过任何调查就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二是那些人前仁义道德背后而人后又卑鄙下流的,眼前的这个陶老爷恰好和这两种人都沾边,于是方邦媛一下子怒气就起来了。
当然,她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恃无恐的,眼前的男子很明显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反正吴妈妈银子也都收好了,也不用自己伺候什么,就嘴上图了一时之快,不过现在她冷静下来倒是知道自己刚才过了,无非是穿过来这么久了,各种憋屈各种忍耐各种装B。
如今想来也是自己压抑太久如今看到一个好欺负的就把苦水都倒出来了。
缓和下来的方邦媛抬眼仔细打量了下面前的男子,只见他双目之中隐忍着怒气,眉头也微微的皱着,虽然满脸的胡须遮住了大半个脸,但是还是很清楚的能看到他气的脸都有些红了。更有趣的是,胡子都直直的颤抖着,方邦媛忍不住笑了。好吧,她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这是女人的特权,虽然在这个时代自己要控住自己的这种情绪,但是好像此时还是可以的,或者说在这个人面前还是可以的。
方邦媛能想象,如果这位陶老爷此刻屁股下面有张凳子,那么现在他一定正翘着二郎腿,边晃悠边蔑视自己:“小样儿,你在我面前再横也是一个妓女,你穷其一生也可能出不了这个芳菲苑的大门!”
清了清嗓子,方邦媛屈身向前,缓声道:“陶老爷,刚才是小女子唐突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咱就翻过这篇呗。”说完还低头福了一下。脸皮厚不是错,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赔礼道歉又没有折了自己几分尊严,所以方邦媛马上使出自己见风使舵的特性,嬉笑着道歉。
这下陶子玉更愣住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翻脸比小孩子还快,而且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的不是眼前这个温婉贤淑之人。关键是这女子如此竟然没有丝毫的羞耻,陶子玉再次被镇住了。
其实他所见到的女子都是被礼教束缚的,而他面前的这个灵魂是从自由的国度穿过来的,所以他诧异却又愕然。
方邦媛可不管他现下是如何的状态,看在她眼里都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主。
方邦媛扭身斟了杯茶,知道这个男子不喜欢自己太过靠近,她端着停在了距他两步远的距离,再次福了下身子:“陶老爷,您受惊了,给你倒杯茶压压惊。”
说完这句话她直直的端在那,双手递上了杯子,等着面前的男子的发落。
陶子玉摇了下头,晃了下脑袋,又揉了几下眼睛,确实是刚才那个人啊,他再次怀疑那个人托自己来这里太失望了。
正想着如何离开这儿,或者直接破门而出就行了,忽然间又想起那人叮嘱自己一定不能把眼前的女子得罪了。
其实不就是要打听个消息吗?直接威逼利诱不行吗?利诱对于一个在青楼里被皇帝禁止出去的女子来说是没有希望的,威逼吗?陶子玉想想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人对面似柔弱的方邦媛都下不去那个手,他们都是不打女人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