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对爱情的过度重视[92]——对当前一种普通的女性气质类型的研究
如今,女性们一直为了争取自身的独立性、拓展自己的兴趣和活动范围而不断地努力。然而,那些怀疑论者往往认为,只有在遇到经济困难的情况下,这些努力才有意义,他们甚至还提出,这些努力违背了女性的内在特质和自然属性。因此,女性的这些努力都被认为是毫无价值的。此外,他们还认为,女性应该把一切思想都专注于男性或母亲身份上。从一定程度上讲,这与马雷伊·帝特利西的著名歌曲中所颂扬的“我只知道爱,此外别无选择”是相符的。
讲到这里,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各种社会学观点,它们往往过于明确,因此无须赘述。这种针对女性的态度,无论有着怎样的基础,无论应该得到怎样的评价,它都表现了家长制角度的理想化女性——无比渴望真心实意地爱一个男人,同时希望得到男人的爱,并且崇拜他、服侍他,模仿他的一切行为。这种观点认为,女性具有一种遗传的、本能的特质倾向性。但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看法是不成立的,因为生理因素不会以一种非常客观的、直接的形式表现出来,通常情况下,它会随着环境、习俗等因素的变化而变化。这种看法近似于布力伏尔特在《母亲们》一书中的观点,即无论是理想和信念,还是情感态度以及所谓出于本能的“继承的传统”的变化性影响,都不应该被高估[93]。但对女性来说,继承的传统意味着她能够进行的一般性活动被限制在性爱与母亲身份等狭小的范围内。而坚持继承传统则同时满足了社会和个体的某些日常活动的需要(在此暂且不涉及社会方面)。我们只需要从个体心理学角度指出,这种心理结构一方面会给男性造成某些不便,但另一方面也为自尊提供了支持。可是,对女性来说,由于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低自尊,这种心理结构必然成
为一个宁静的港湾,使得她们在面对挑战和压力时,不用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开发其他能力和自我效能感,并且有时还会引发自身的种种焦虑。因此,如果仅从社会学的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如今那些按照自己的独立意志行事的女性确实有能力这样做,但她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要抵抗外界的压力和自身的对立,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压力和对立源于对女性只具有性角色这一传统观念的强化。
但这并不足以证明,所有勇于追求自己的事业同时又不愿因此放弃女性气质的女性都面临这样的冲突,而且这种冲突有个前提条件,即女性地位要发生变化,它指的只是那些准备开展或已经开展了自己事业的女性,或者有某些特殊追求的女性,或者渴望独立发展自身人格的女性。
通过社会学的观点,人们对这种冲突的存在及其必然性有了全面的认识,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对于它们的种种表现形式及深远影响也有了认识。它使人们——只举出一个例子——去理解为什么会形成两种彼此对立的态度,即从全盘否定女性气质的极端观点,到全盘否定女性在思维、工作等方面的表现。
以下问题为该领域的研究界定了范围:在一个具体案例中,为什么冲突会表现出特定的形式?或者说,它为什么不是以其他形式实现其结果?为什么一些女性会在这种冲突中病倒?或者其自身潜力在发展中遇到了哪些阻碍?个体之所以会病倒,都有哪些必要因素?可能出现的结果是怎样的?当你开始涉足这些关系到个体命运的问题时,你其实已经进入了个体心理学领域,也就是精神分析学领域。
这里所展示的观察结果并非源于社会学的兴趣,而是通过诸多精神分析案例中的某些特定困难而得出的,它促使我们思考这些困难的具体成因。在完成这篇报告之前,我已经积累了七个与此相关的案例,并且通过精神分析学会议了解到了其他很多案例。总体来看,这些患者中的大部分没有明显的行为症状,其中两位患者有非典型的抑郁特征,并且偶尔出现疑病焦虑的行为模式。两位患者偶尔有疾病发作,曾被诊断为癫痫。但在每一个案例中,都有某些困难掩盖了患者的所有症状,这些困难都与异性、工作有关。由于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因此,患者们几乎都能认识到,这些问题源于她们自己的人格特质。
然而,要想把握其中真正的问题绝非简单的事情。第一印象仅仅能够让人们认识到,与异性的关系对这些女性来说非常重要,但她们始终无法成功地建立起一种长久而满意的关系。她们所建立的关系或是完全失败,或是非常短暂,而关系破裂的原因要么在于男方,要么在于患者自己,而且这种关系总是缺少选择性。即使建立起了更加持久而有意义的关系,往往也会因为患者的某些态度或行为而最终破裂。
与此同时,这些患者中的大部分都会压抑对工作和成就方面的追求,并且明显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兴趣缺失。这些困难在某些条件下非常明显,可以被意识到,但一部分患者无法意识到它们,直到接受精神分析以后,才对其有所认识。
只有在经过稍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分析治疗后,我才认识到,某些患者之所以缺乏敏感性,关键问题并不是爱的压抑,而是对男性的过度关注。她们似乎受控于唯一的观念:“我一定会有一个男人。”她们非常重视这种观念,并且因此受到困扰,以至于发展到全盘接受与这一观念相似的所有思想的地步。而生活中的其他部分似乎变得相当乏味。对她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自己曾经具备的能力和兴趣,或是根本没有意义,或是已经失去了意义。换句话说,那些影响她们与异性的关系的冲突确实存在,而且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减轻。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它们在她们的爱情生活中所占比重太大,有些让人难以忍受。
有时候,精神分析过程中会首先出现工作方面的压抑,而且这种压抑会被强化。同时,通过分析关于性方面的焦虑情绪,患者与异性的关系也得到了进一步的维护和改善。对于这种改善,患者本人及其亲戚朋友给予了各种不同的评价。一种情况是,认为它意味着发展和提高,例如,一位患者在接受精神分析治疗后,变得具有女性气质,有了结婚的想法,并且不再对科研感兴趣,她的父亲因此而感到非常高兴。另一种情况是,患者在接受精神分析之后,抱怨说,虽然她已经能够与异性建立更好的关系,但是自己原本在工作方面的效率、能力和乐趣却消失了,现在一心只关注与异性伴侣的关系,这种情况确实值得深思。显然,这种情况也可能意味着一种人为的精神分析及对于心理治疗的错误性预测。当然,并非所有的女性案例都会出现这种结果。那么,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种种的结果呢?在这些女性的全部问题中,是否有被忽略的问题呢?
最后,这些患者多多少少都具有一种明显的特性——对不正常的恐惧。这种恐惧表现在性欲方面、工作方面,或者以一种更加抽象和普遍的形式,体现出一种不同的或自卑的普遍情绪,在她们看来,这是由一种内在的、难以改变的人格特征所决定的。
这个问题只能逐步澄清,原因在于两点。第一,从很大程度上讲,这种现象反映了我们对于女性气质的要求标准,即把自己完全献给男性,没有其他生活目标。第二,精神分析师自身也会造成困难,他过度强调爱情生活的重要性,以至于将帮助患者消除爱情生活中的困扰作为自己的主要任务。他总是跟随患者的表述,去分析其强调的问题。打个比方,如果一位患者对精神分析师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南部海岛旅行,希望能够通过精神分析解决实现愿望的过程中遇到的内部矛盾和冲突,那么精神分析师就会问他:“请您告诉我,这次旅行为什么对您这么重要?”当然,这个比方并不恰当,因为与南部海岛之旅相比,性欲问题肯定更加重要。但我们依然可以由此看出,虽然我们的认识是正确和恰当的,但对于异性经历的重要性,我们的认识往往会表现出一定的盲目性,以至于使我们对这一领域做出过度的强调和过高的评价。
从这个角度分析,我们发现,这些患者表现出差异的双重性。事实上,她们对男性有着非常复杂的情感,直截了当地说,在她们看来,与异性的关系是生活中唯一有意义的事情,这种过度的重视必然带有强迫性质。此外,她们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天赋、兴趣、能力以及相应的获得成就和实现满足的可能性。因此,我们将阐释的重点从追求成就转移到性生活领域。其实,就人们可能提及的价值观方面的客观事实而言,我们所具有的是一种价值观的客观虚构,因为,虽然性欲在最后的精神分析中确实是十分重要的,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满足的来源。但它又确实不是唯一的重要因素,也不是最可靠、最可信的因素。
对女性精神分析师来说,激烈的竞争和求助于异性关系的活动始终主导着移情情境[94]患者并不认为自己的进步和成长源于自己的努力,而往往认为这都是精神分析师的成就。记得有一次进行精神分析后,我有了这样的想法,即我不是不想帮助她,或者说我建议她换一个城市生活,是因为担心她的竞争威胁。另一位患者在面对正确的解释时,总会说自己的工作能力没有得到提高。还有一位患者习惯于在治疗取得一定进展时,向我道歉说她占用了我太多的时间。这些负面的抱怨让人感到失望,它们的背后其实是一种企图挫败分析师的固执愿望。这些患者认为,治疗取得的进展应该归功于精神分析之外的现实因素,而所有不好的结果则都归咎于精神分析师。她们通常会在自由联想的过程中遇到种种困难,之所以会如此,主要是因为她们觉得在自由联想中,分析师是胜利的姿态,而自己则是投降的姿态,而且,分析师可以借助自由联想取得治疗的成功。总之,这些患者竭尽所能地试图证明分析师是无用的。有位患者通过以下的幻想,并以玩笑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她非常希望能住在我的住所对面,并且在我的门上贴一张显眼的告示,上面写着:“这里住着的是唯一出色的女精神分析师”。
就像在生活中那样,另一种移情态度也会出现在心理治疗中,即在明显的位置表现出十分明显的异性关系。通常是不断有男人来扮演一定的角色,从单纯的暧昧直到发生性关系。同时,这些患者会详细解释他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他喜欢她们还是厌恶她们,以及她们自己对此的反应,有时候,这样的解释会持续将近一个小时,而且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这其实是患者的一种发泄,其背后的阻抗不会立刻表现出来。它有时处于隐蔽状态,因为患者试图展现出自己与某位男性的关系非常好,而且对她来说,这种关系可能是目前重要的关系之一。这种尝试符合精神分析师的目的性期望。但经过深入的思考和分析,我发现,如果运用更加丰富和恰当的知识来解读患者的具体问题和移情反应,那么或许就能够轻易察觉真相,从而在一定程度内限制这种发泄。
在这种活动中,有三种倾向十分明显,具体情况如下:
(1)“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我不敢依赖你,因此我必须避免与你发生任何爱的关系。因为爱就意味着依恋,所以我要逃离,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别的地方,寄托在男人身上。”有一位女性患者明显存在此类问题,在精神分析中,她首先描述了自己的一个梦,在梦中,她希望接受分析,但她在门外遇到一位男性,并与他一起离开了。这其实意味着患者对精神分析师持有保留态度,患者往往会以这样的借口为自己开脱,即在她看来,分析师不会回报她的爱,所以,深陷爱中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2)“我更希望的是你来依恋我,所以我向你示爱,并试图通过我对男人的关注来唤起你的嫉妒。”在这里,患者体现出的是一种深刻的、往往属于前意识的信念,即嫉妒能够最有效地激发爱。
(3)“事实上,我与男人的关系让你非常嫉妒,你一直都在设法阻止我与男人接触,甚至不希望我对男人有吸引力。但出于恶意的目的,我会向你证明我依然能够做到。”精神分析师为患者提供帮助往往是出于理性的意愿,有时甚至根本不需要这种意愿。冰层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打破,客观真相会令人诧异和震惊,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都希望通过帮助他人来获得成就感和愉悦感。可是,即使存在一种自信的理性的超级结构,但当患者试图指责精神分析师的失败时,总会表现出她真实的怀疑、焦虑,以及对分析师的憎恨。有时候,这种憎恨甚至达到了妄想狂的程度,她会指责分析师对她的干涉,认为分析师应该承担一切责任。
基于以上情况,我们可以做出以下假设——与男性有关的行为,其核心问题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十分恐惧的同性恋倾向,而恰恰是这种倾向导致了逃向男人的病理学现象。实际上,关于同性恋,就其真正的男子气的意义而言,它促使男性与女性表现出来的努力只是一种有意识的表现行为。同时,这也导致主体在处理与男人之间的关系时,明显表现出浮躁、缺少明确选择性的特征。对女性所持的这种矛盾情绪,必定成为同性恋的主要特征之一,而它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患者要逃离同性恋而走向男人,而且,一旦精神分析师发挥出一种母亲角色的作用,就会引起她们的怀疑、厌恶甚至憎恨等种种情绪反应。
但由于临床实践方面的研究刚刚开始,因此尚且无法较好地反驳这种解释。梦中的情境可能会体现出确切的、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所应具有的行为模式,但在现实生活中,这种行为模式却会受到伪装。具体来讲,在一些比较典型的案例中,主体会完全拒绝这些行为模式,因为她们觉得成为一个男人就相当于成为同性恋。而在个体一生中的某些阶段,多多少少都会表现出这种同性恋关系的基础,而且,一般来说,这种关系只会停留在初级阶段。此外,从很多案例来看,女性之间的友谊所发挥的作用相当微弱,所有这些现象几乎都能用一种明显掩盖同性恋的防御策略进行较为有效的分析。
相信有那么一天,人们会突然惊讶地发现,在这些案例中,所有基于无意识同性恋倾向的阐释,在实际分析治疗中是完全无效的,这就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存在其他更准确的阐释的可能性。一个来自移情状态中的案例可以为这个问题提供比较完美的答案[95]。
一位患者自从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就不断地以匿名的方式给我送花,后来就不再匿名,变成了公开地送。对此,我给出了几种解释:第一,她的行为模式类似于男性对女性的追求。对于这种解释,她微笑着表示认可,但没有做出任何改变。第二,她有可能完全暴露出侵略性,而她想用这些礼物作为补偿,当时,这种解释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而当患者在自由联想中清楚地说出,送花这种方式可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依赖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紧随其后的一个想象故事将这个愿望背后潜藏的比较深层且具有破坏力的信息体现了出来。她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她想做我的情人,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而且会让我心满意足。从此,我开始逐渐依赖她,最终彻底信任她,直到有一天,她在我的咖啡里下了毒。她把这个想象故事概括为“爱情是一场谋杀”。其实,对这类人来说,这句话代表了她们的典型想法。实际上,在我看来,通过这个例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类人的某些特征。如果她们能够明显地感知到自己对女性的性冲动,那么,她们就会体验到“第二性”的罪恶感。因此,在移情情形中,当心理分析师表现出母亲或姐姐的形象时,她们本能性的一些特征也必定带有损害性,其最终目的就是控制和破坏。换句话说,后者并非只是性欲的,而且还带有破坏性。基于这样的认识,我认为,“同性恋”的说法很容易误导人,因为它所传达的态度似乎只关注性,即使它也混杂了破坏性因素,但其目标依然是同性别的性伴侣。但从现在的案例来看,破坏性冲动与性能量冲动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其中混合的性元素与青春期的性元素一样,都会遭遇类似的不幸,但其内部原因导致无法与男性建立一种舒适的关系,而且,很多自由游走的性能量依然存在,这直接导致了性能量往往会以女性为目标。此外,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我会在后面进行阐释。另外,在对其他女性的冲动中,还有一些比较积极的因素,即指向自身的男子气,然而,从所有案例来看,这一点并没有得到实现。同样,试图通过性能量的联系来消除破坏性冲动的危险性也没有得到实现。这些因素只能为同性恋的焦虑提供部分解释,即在这些案例中,性方面的、温柔的甚至是友好的情感为什么无法以所有女性为目标。
然而,但凡我们稍微观察一下那些在治疗中得到成长的女性,就会立刻发现这种解释还不够合理,也不够充分。尽管在这些群体中,以女性为目标的恶意倾向性确实比较普遍——就像在移情中和生活中体现出来的那样,但那些处于无意识水平状态的同性恋女性身上同样存在着此类倾向。因此,对这些现象的焦虑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因素。我个人认为,对于这些在同性恋方面已经有所成长的女性而言,其受到的关键性因素恐怕是一种对男性的顺从态度——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种态度形成得比较早,而且影响巨大。因此,相对来说,与其他女性在性方面的竞争已经受到了遮掩。深入来讲,这些女性就像我们所说的群体一样,一方面将性欲冲动与破坏性冲动“结合”起来,另一方面用爱情来过度弥补其中的破坏作用。
在我们的印象中,这些女性或者并不会做出如此过度的弥补,或者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患者与女性们之间的竞争不仅会持续下去,而且会越发恶化。因为她们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最终目标——得到一个男人,这样一来,就会产生对这种憎恨的焦虑、对报复的各种恐惧感,然而却缺少足够的动力去阻止它们。事实上,维持现状的确是有意义、有价值的,而对女性的强烈憎恨主要源于竞争,它不仅体现在情感方面,而且体现在其他方面的移情状态中,但在情感方面,它以一种投射的形式体现得尤为清晰。这主要是因为,如果患者的基本感觉是精神分析师妨碍了她与异性的关系,那么,与此相关的就不仅是令人恐惧的母亲角色,而是更有嫉妒心的母亲或姐姐角色,她们难以容忍属于女性的发展或成功。
只有根据这一点,我们最后才能充分理解,在阻抗过程中,患者到底为什么要鼓动男性与女性分析师之间的对抗,具体来讲,患者是想向有嫉妒心的母亲或姐姐证明,自己可以而且有能力赢得或拥有一个男人。可是,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付出破坏良心或引发焦虑的代价。与此同时,还会明显地或隐蔽地表现出对挫折的种种憎恨,这样一来,就会爆发一场暗中的较量。如果精神分析师在治疗过程中始终没有为患者提供表现自己与异性之间关系的机会,那么这很容易被患者无意地理解为精神分析师单方面的一种阻止和否认。如果精神分析师提出,患者正是因为接受了精神分析,才能实现与异性建立关系的愿望,那么对患者来说,分析师在情感上就无异于母亲或姐姐,不断压制患者的女性自尊心,好像在对她说:“你太没用了,或太缺乏吸引力了;你根本无法吸引或拥有一个男人。”对此,她的反应只是为了证明她能做到,这一点不难理解。这种嫉妒在年轻一些的患者身上具体表现为,她们会直接关注自己的年轻,而认为精神分析师已经不再年轻等等。在她们看来,精神分析师已经无法理解渴望得到一个男人对女孩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和正常,与精神分析师相比,她们必定是更为重要的。绝非巧合的是,从俄狄浦斯情结的层面来看,家庭状况会以几乎丝毫不差的形式不断再现。比如说,假如在患者看来,与一个男人维持正常的关系,就意味着背叛了精神分析师。
事实上,患者后来的生活中总是会原封不动地重现移情中所发生的情况。一般来说,患者往往会竭力去争取一个被其他女性所追求,或在某方面有瓜葛的男性,而忽略了他的其他品质。或者,那些严重焦虑的患者往往对上述这种男性抱有一种绝对禁忌性的情感。例如,一位患者由于陷得太深,因此最终会把所有男人都视为禁忌,因为从最终的精神分析中可以预测,大部分男性会从某个可能的女性手中被夺走。而另一位患者起初把一个姐姐视为主要竞争对手。当她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后,她做了一个充满焦虑情绪的梦,在梦中,她的姐姐一直围着房子追赶她,样子极具威胁性。在此,由于人们早已熟悉了病理学中持续竞争的形式,因此我不想再做详述。性欲的压抑与挫败,主要是由与破坏性竞争相关的焦虑所造成的,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
但最根本、最关键的问题是,这种强烈的竞争性态度为什么会不断强化,并且具有强烈的破坏性质?
根据这些女性的经历,我们很容易就能发现,在事情发生的过程及其影响中,有一种因素是非常重要的,其具体特征为:在童年早期,这些女性在争取一个男性(父亲或者兄弟)的过程中,总是位居第二。具体来讲,在十三个案例中就有七个这样的情况,其中,总有一位“姐姐”能够以各种手段轻易得到父亲的宠爱,或者是得到哥哥的疼爱或弟弟的喜爱。而在一个案例中,年长许多的姐姐几乎毫不费力地阻止了妹妹获得父亲的关注,从而得以独享父亲的宠爱。经过精神分析发现,当事人会非常憎恨这些姐姐,这种情绪主要表现在两方面。其一指向女性的卖弄风情,这往往是因为有过先例,即当事人的姐姐或妹妹曾借此赢得父亲、兄弟或其他男性的宠爱。从这些案例来看,这种憎恨情绪是非常强烈的,患者甚至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通过自我防御的方式,彻底否认女性的卖弄风情,以防自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所以,她总是自我压抑,低调为人,衣着朴素,绝不张扬,不参加舞会,不参与任何与性有关的活动。其二,这种憎恨主要指向姐姐们对患者表现出的恶意。关于这种情况的全部范围,我们只能逐步确定,最后,可以从理论的角度将其概括为:姐姐经常会威胁妹妹,这种威胁有时是直接的,因为她们在体力和脑力上都占有优势,并且可以直接利用这种优势;有时是嘲笑妹妹为变得富有吸引力而做出的努力;还有时是通过性游戏使妹妹对她们产生依赖——其中有三四个案例是绝对真实的。不难发现,最后这种方式会导致极其深刻的憎恨,因为它打破了年幼的孩子们的防线,部分是因为与性依赖有关,部分是因为引发了罪恶感。事实上,恰恰在这些案例中,我们可以发现同性恋倾向表现得非常明显。在一个案例中,富有魅力的母亲得到很多男性的宠爱,父亲对她也是百依百顺。在另一个案例中,父亲不仅对姐姐非常宠爱,而且与住在同一栋楼的一位亲戚关系暧昧,同时还竭尽所能与其他女人寻开心。
在另一个案例中,一位风韵犹存的母亲吸引着父亲、儿子们以及周遭所有男性的关注。在最后的案例中,还多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因素,这个小女孩在五岁到九岁期间,一直与一位年长她几岁的哥哥保持着性方面的密切关系,即使这位哥哥独享着母亲的宠爱,而且他与母亲的关系比与妹妹的关系更为密切。此外,正是由于母亲的原因,他在青春期时突然莫名其妙地与妹妹断绝了关系,至少中断了他们之间的性关系。在另一个案例中,患者的父亲从她四岁开始就对她有性方面的亲热行为,当她到了青春期,父亲的这种行为变得更为露骨,乃至公开化。同时,他依然对患者的母亲非常依恋(母亲也很享受这种全方位的讨好),并且对其他女性也很感兴趣,这样一来,在女孩眼里,父亲只是把她当作发泄工具而已,当他忙于别的事情或与其他女性在一起时,就会忘记她,彻底冷落她。
基于这种情况,为了吸引男人的关注,这些女孩在童年时期就开始了残酷的竞争,但这样的竞争或是从一开始就令人失望,或是以失败告终。需要指出的是,通常情况下,这种与父亲有关的失败在女孩的成长环境中十分常见,但我们列举的案例之所以有非常特殊的结果,主要是因为母亲或姐姐在性方面居于主导地位,从而带来了激烈的竞争,或者是因为激发了对父亲或兄弟的特殊幻想。另外,还有一种间接操作的因素,当讲到另一种联系时,我再来解释这种因素及其价值。这些案例中的大部分患者,由于外界所导致的性兴奋对其早期经验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辐射作用,因此,相比普通患者,她们的性发展更直接且更强烈地受到性冲动的影响。通常情况下,这种来自早熟的生殖器兴奋的经验,比通过其他途径(肛门、口腔、肌肉)体验到的生理快感更强烈、更深刻。这种性经验不仅会强化生殖器领域的重要性,而且为这些女性本能地较早、较完整地意识到为赢得男性而斗争的重要意义提供了基础。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斗争可能会造成与其他女性竞争这一长期而负面的态度,而且,在所有竞争性的态度中,都必然存在类似以下这种心理状态,即被征服者长期憎恨征服者,一直忍受着自尊心方面的创伤,这样一来,在此后的竞争中,她们必定会处于劣势,最终导致她们在有意或无意中认为,自己要想取胜,唯一可以抓住的机会就是对手的消失。确切地说,在我们列举的案例中,也能发现此类结果的迹象——在女性自尊方面,受到折磨和压迫的心理、与女性自尊有关的愤愤不平,以及对占据优势的竞争对手的愤怒。其最终结果是,所有这些患者或是部分地或是全部地压抑与其他女性的竞争。当然,被夸大的被动竞争也有可能出现,即挫败感越强,受伤害的一方就越是希望对手消失,好像在说:只有你消失了,我才能得到自由。
这种憎恨的结果,就是要从以下两条道路中选择其一。如果这种憎恨大部分依然处于前意识水平层面,那么有关情欲失败的指责就会转移目标,指向其他女性;如果这种憎恨受到了深刻的压抑,那么就可以从患者的人格中找到失败的原因。而且,自毁式的抱怨会与一种内疚感共同出现,这种内疚感源于被压抑的憎恨。在移情的过程中,人们不仅可以经常清楚地看到一种态度的压抑是如何自动强化另一种态度的,而且还会看到一种态度是如何影响甚至改变另一种态度的。强行压抑对母亲或姐妹的憎恨会大大增加患者的罪恶感;而如果患者不断地减少自责,那么就会陡然增加对别人的憎恨。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不幸必须有人来承担责任——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别人。相对来说,在不是你就是我的选择中,自责的态度会被更加强烈地抑制。
是否无法与男性建立并保持满意的关系就应该自责?在精神分析刚开始时,让患者感到痛苦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通常是以下这种更加普遍的观念,即大部分事情并不是其原本应有的样子,患者总是为此而焦虑,担心其是否“正常”。有时,这种焦虑还会变成恐惧,害怕自己的器官存在先天缺陷。有时,她们会采取防御机制,竭力强调自己毫无异常。当表现出这种防御性特征的时候,她们往往会把精神分析视为一种羞辱,因为这意味着事情偏离了原本应有的状态。与此对应的是,她们会尽可能严格保密精神分析的过程。同一个患者的心理态度也会发生转变,从觉得连精神分析也无法解决最基本的问题的失望心理,到彻底变为坚信一切都很好,没有必要继续接受精神分析治疗。
在患者的意识水平中,这些苦恼最常见的形式就是认为自己容貌不佳,对男性缺少吸引力。无论事实如何,这种观念都是相对独立存在的。比如,一些漂亮的女孩也有这种观念,她所认为的缺陷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想象的——头发太直、手脚太大、身体肥胖、身材过于高大或矮小、年龄太大、肤色不好看等等。这些自责往往与一种潜在的羞愧感结合在一起。例如,一位患者曾经因为自己的脚而感到痛苦,她匆匆忙忙地跑进博物馆,想用自己的脚和塑像的脚做对比,在她看来,如果发现自己的脚很丑,那么她就必须自杀。另一位患者以自己的感觉为标准,认为丈夫的脚趾很丑,并且无法理解为什么丈夫不为此感到羞耻。还有一位患者因为自己的兄弟曾说她的手臂太粗而绝食好几个星期。在一些案例中,这种感觉与服饰相关,即认为如果身上的服饰不漂亮,就不可能有魅力。
在人们努力克服这些苦恼的过程中,服饰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然而,这种作用不可能永远成功,因为这一领域同样会产生苦恼,从而令人觉得痛苦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没有可以让自己变得好看的服饰,那么就会使人感到难以忍受。同样,如果一件衣服过于显胖,或者太长或太短,太俗气或太高雅,或者太张扬、太年轻、太过时,也往往会使人难以忍受。事实上,服饰对女性的重要性和意义一旦被认同,那么必然会导致负面影响——羞愧、怀疑,甚至恼怒。例如,一位患者会毫不犹豫地撕毁所有让她显胖的衣服;还有一些患者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迁怒于裁缝。
防御的另一种目的,就是渴望成为一个男人。一位患者说:“我觉得做女人没有任何价值,如果我是个男人,情况肯定就会好很多。”当她说出这番话时,还伴随着一些非常男性化的肢体动作。防御的第三种目的,也是最重要的防御方式,即不断试图证明自己有能力、有魅力博得男性的喜爱。在这里,类似的情感再次出现,没有男人、从不和男人发生任何关系、始终保持处女身、不结婚等等,被认为是丢人的、令人鄙视的。而拥有男人,无论此人是自己的崇拜者、朋友、情人,抑或丈夫,至少可以从多方面证明一个女人是“正常的”。因此,她们才会疯狂地追求男人,而对男人的要求只有一个——只要他是个男人就行。当然,如果他具备其他一些品质,能够令女人更加满意,那肯定更好。否则,她的盲目性就会达到令人震惊的程度,这明显不同于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现。
这种目的同样很难实现,无论如何都会导致失败的结局。因为即使这些女人愿意与很多男人交往,但她们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来排斥这种做法。例如,这个男人身边没有其他可交往的女人;或者,这个男人不值得爱;或者,“是我把他逼成现在这样的”;或者,“他爱我,是因为我很聪明,或者对他来说,我在某个方面很有价值”。
通常情况下,精神分析会暴露出人们关于性器官的焦虑情绪,它主要表现为,当事人担心手淫是否已经对自己形成了伤害。这些担忧通常体现为特殊的观念,例如,认为是手淫导致了处女膜受损,担心自己无法生育[96]。而这种恐惧带来的压力往往可以完全抑制手淫行为,以及与此相关的回忆。无论在哪种情况下,关于从不手淫的理由和解释都是非常一般和典型的。而在另一些案例中,手淫行为在生命晚期得到放纵,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罪恶感和挫败感。
与手淫相关的特殊防御的本质,通常都可见于与之相伴的很明显的虐待狂的幻想中,例如,幻想对一个女人施以种种严重的伤害,使其不断受到禁忌、折磨、打击和羞辱等等。需要补充一点,这个女人的生殖器也被破坏。最后的这个幻想被压抑得最深,但也是关键所在,因为它直接发挥着心理动力学方面的作用。根据我的个人经验,这种幻想几乎不会直接表现出来,甚至当手淫幻想混合在其他残酷策略中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它也可以在以下这种情况中重建起来,即在那个患者因为衣服显胖而毁掉衣服的案例中,显然,这种行为一方面就相当于手淫。而另一方面,她随后就认为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杀人犯,并且急于抹去自己的一切罪证,更进一步来讲,对她而言,肥胖是与怀孕联系在一起的,她会因此回忆起当她五岁时,她的母亲怀孕的情景,接着,她认为精神分析师的怀疑必定会导致内部冲突。此外,她还会自然而然地感觉到,自己毁掉衣服的行为就如同在毁掉母亲的性器官。
还有一位患者已经彻底克服了手淫习惯,每当痛经时,她就会产生一种与之相关的感觉,仿佛体内就要发生爆炸。而且,每当听说堕胎,她就会立即产生从未有过的性兴奋;每当回忆童年,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丈夫用绣花针从妻子身上取出什么东西的画面。此外,当听说强奸或谋杀事件时,她也会产生较强的兴奋感。她的梦境中总是出现一个特定的情景:一个女人正在对一个女孩的性器官实施破坏或手术,导致女孩出血。有一次,一个女孩接受了一位教师的教导,这与患者原计划对精神分析师或她所憎恨的母亲做的事情截然相反。
还有一些患者会表现出类似对报复的恐惧,你也可以由此推断出关于破坏性冲动的情况,即一种被极度夸大的焦虑,其表现为害怕女性的性功能会带来痛苦和流血。
总之,我们不难发现,早期有关母亲或姐妹的破坏性冲动会在无意识层面下以相同的形式持续发挥作用。梅阿尼·科莱辛曾经不断强调这些冲动的影响和作用。从这些解释中,人们会发现,这种竞争极富争论性和愤怒性,让她们处于难以平静的状态中。一开始,针对母亲的冲动具有以下含义:你不该与我父亲发生性关系;你不该为他生育孩子;如果你做了这些事情,那么你将会受到伤害,以至于再也无法这样做,换句话说,你将会受到永久性的伤害;或者,你的相貌会变得丑陋,会遭到所有男人的厌恶。如果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根据无意识中普遍存在的、冷酷的报应法则,最终就会导致几乎同类型的恐惧。这样一来,如果我在手淫幻想中希望你受到某种伤害和惩罚,那么我就会不自觉地担心自己也会有此遭遇,而且还不止于此,即如果我希望我的母亲遭受疼痛和伤害,那么我就会担心自己身上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事实上,在很多此类案例中,痛经恰恰发生在当她们开始随意地回忆起性关系时。深入来讲,此时的痛经似乎被认为是对性渴望的一种有意识的惩罚。而在其他一些案例中,患者会表现出具有特殊特征的恐惧,其形式往往很常见。
就像前面已经提到的,这些报复性的焦虑有一部分是指向将来的,但或许也有一部分是指向过去的。例如,因为我通过手淫发泄了破坏性冲动,所以我可能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我也会受到和她一样的残酷对待,或者就像前面讲的,我会变得和她一样丑陋。在一位患者身上,这种联系完全有意识地、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父亲具体的性亲近带来了一场异乎寻常的竞争。在接受精神分析之前,她认为自己相貌丑陋,所以不敢照镜子,即使她其实很漂亮。在接受了关于与母亲之间冲突的精神分析后,她可以坦然面对这种关系了,最终,她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与母亲的相貌非常相像。
在不同的案例中,以男性为目标的破坏性冲动各有其表现方式。具体来说,在梦境中,它们会表现为阉割冲动;而在现实生活中,它们则会表现为想要伤害别人,或者以防御来应对这些冲动。如果这些冲动以男性为目标,那么它们与不正常的观念显然只是略有关系,在精神分析中,她们通常会完全暴露自己。此外,如果破坏性冲动以母亲、姐妹、治疗师等女性为目标,那么在精神分析中,焦虑感会立刻自然消失。相反,如果存在强烈的焦虑阻碍以及针对冲动的罪恶感,那么焦虑就会维持下去。在这里,用于解释的心理防御机制是一种对罪恶感的阻抗,具体来讲,我曾提到,它似乎是对精神分析的一种阻抗,它的含义为:我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伤害自己,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此外,它还带有抱怨命运的意味:我为什么被造成这样而不是那样,其中必有原因;或者,为什么会有能够决定一生的遗传因素;或者,在两个案例中,患者都抱怨姐姐对自己的生殖器动了手脚;或者,抱怨儿时遭受的压抑,并且此后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在此,这些抱怨明显都是对个人罪恶感的一种防御机制。
起初,我以为是男子气的幻想导致患者头脑中出现不正常的固执念头,或者是因为缺少阴茎或希望通过手淫长出阴茎的念头而感到羞愧。在这里,我认为这种对男性的追求一方面是因为对女性气质的次级地位过于关注,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无法成为男人,于是想要拥有一个男人来作为补偿。然而,从整个事情的心理动力机制角度来讲,就像我前面所说的,我认为,男子气的想象并不是一种心理动力方面的有效手段,而只是一种对次级特征的表达,前文所述她们与女性之间的竞争,就是这种特征的根本原因。而且,男子气的想象也包含了对命运的抱怨以及对母亲的指责,它们都以种种方式被合理化了,同时,它们是梦境或幻想的产物,体现了女性对逃离冲突折磨的需求。
毋庸置疑,在一些案例中,女性想要成为一个男性这样的幻想的确起到了心理动力的作用,然而这些案例的结构存在巨大的差异,因为其中有非常明显的与某个特定男性(通常是父亲或兄弟)相一致的情况。这样一来,就会在同性恋的方向上形成和激发出自恋的态度和心理特征。
女性对异性关系的重视有其根本原因。仅从我们目前所探讨的话题来看,原因并不在于性冲动中不寻常的力量,而在于男女关系之外的一些因素,也就是对受伤的自尊心的修复,以及对同性竞争对手的蔑视。但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在追求男性的过程中,对性满足的渴望是否是关键因素?它的作用有多大?我们已经知道,在意识层面肯定要为此做斗争,但是在本能层面是否也是如此呢?
在这种联系中,值得我们思考的关键事实是,这种满足是真实可感的,而非虚拟和想象的。有时候,在意识水平上,这种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但我往往会在一开始时忽略它。这一方面是因为性压抑的力量,另一方面是因为从其他途径得到的渴望男性的力量。因此,我曾经把自己的这种态度进行了很大程度的合理化。主要为了掩饰大脑中强烈的无意识欲望和动机,尽可能把对男性的渴望视为自然而然的事情。事实上,这种观念扮演着相当关键的角色,而且有时候,患者的某些想法确实是正确的。即便如此,假如个体在一定程度上关注渴望性欲满足方面,以及性领域以外的因素,那么就能够轻易地激发并表现出这种种的欲望。这种观点主要源于以下思考,即如果从本质上讲,这些女性只是把它一方面作为击败其他女性的手段,一方面又作为一种自恋式的补偿,那么就很难对真实发生的事实做出解释。也就是说,她们经常在被忽略的条件下,以及违背了她们的自觉态度的情况下,会积极寻找性伴侣。她们往往具有以下特点,即一旦缺少性方面的要求,就会感到不适或工作效率下降。人们通常用一种令人似懂非懂的精神分析学观点,或者一些元素性的理论来合理化解释这一现象。关于性交的重要程度,虽然在不同方面有着不同的影响因素,但从她们的整体表现来看,其共性便是几乎不会轻易脱离性交的可能地位。通常来说,有三种方法可以合理化解释这一现象,虽然内部特征可能存在差异,但它们的潜在动机却是一致的——所以它们是互通的——即卖身的幻想、结婚和成为男人的渴望,这意味着她们总会拥有一个男人,成为男人的渴望或对男性的憎恨都源于以下这种观念,即男性总能满足他自己对性交的需求。
对上述这种过于重视性欲的现象,我认为,可以用以下三个因素来解释。
(1)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由于这些女性的一般心理状态中已经没有了其他可以顺利实现满足的方法,因此,她们必定会在种种条件的影响下,被迫在性领域内寻找出路。否认同性恋冲动的原因,不仅在于它关系到破坏性冲动,还在于以其他女性为目标的竞争性态度。如果手淫行为尚未被彻底抑制,那么在绝大部分案例中都已经来不及了。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任何其他形式的自我性满足,无论是直接的形式还是升华的形式等——例如吃喝、挣钱、享受艺术、投身大自然等——都受到了抑制。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这些女性与那些觉得自己天生存在缺陷的女性一样,怀有一种迫切而直接的渴望——想要占有一切,同时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拥有哪怕一点点东西。剥夺其他所有人的所有东西是一种被压抑的愿望,之所以这样说,不仅是因为它不符合个人在其他方面的行为标准,还因为它会导致反抗性的焦虑。此外,任何行为范畴中都会存在压抑感,而且,它一旦与个人的上进心结合在一起,就会轻易导致对内心的强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