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弗洛伊德的最新著作可以看出,他已经开始重视我们的分析研究中存在的某些片面性,即迄今为止,我们的研究仅仅针对男性心理。
以男性为研究对象的原因是很明显的。精神分析源于男性的天赋,为该学科的发展做出贡献的几乎都是男性。因此,相比理解女性,他们更容易开创出一门能够更好地理解男性的男性心理学。这很正常,也合乎情理。
在对特殊女性的理解上,弗洛伊德关于阴茎嫉妒的发现带来了重大的进步,此后不久,凡·奥菲尤森和亚伯拉罕在研究中发现,阴茎嫉妒是女性发展和神经症形成中的重要因素。近来,有关性器期的假设更加强调了阴茎嫉妒的重要性。这一假设认为,在两性的婴儿生殖器结构中,只有男性的性器官能够扮演一切角色,也是因为这一点,婴儿的生殖器结构才得以与成人最终形成的生殖器结构相区别[12]。这一观点将阴蒂等同于阴茎,我们由此假设,无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其依恋阴蒂的心理与依恋阴茎的心理具有同样的价值[13]。
这一阶段不仅具有抑制的作用,而且具有推动未来发展的作用。海伦娜·达伊奇曾重点针对抑制作用进行了论证。她认为,在每一个新的性功能刚刚开始发挥作用时,例如步入青春期、初次性交、初次怀孕和初次生育时,这一阶段就会被重新唤醒,而且只有克服了这一点,才会具备女性态度。弗洛伊德则对正面作用进行了详尽的阐释,在他看来,只有阴茎嫉妒和克服阴茎嫉妒,才能激发生育意愿,并由此产生对父亲的爱意[14]。
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这些假设能否帮助我们更加清楚、更加充分地理解女性的发展(弗洛伊德曾说,他并没有充分理解女性的发展)。
科学的观点认为,换个角度探讨早已熟悉的问题通常能够得到惊喜。不然的话,我们很容易盲目地用已有的观点来解释新的观察,这样做有害而无益。
在乔治·西美尔的哲学著作中,我发现了新的观点[15]。西美尔在这些著作中提出的观点,以及从女性角度[16]等很多方面详述的观点是这样的:我们的文明相当于男性文明。国家、法律、道德、宗教、科学都是男性创造的。其他作家往往会由事实得出女性卑微的结论,但西美尔没有这样做,他宽泛而深刻地将男性文明定义为:“从形式和需求上来看,对艺术、爱国主义、道德的普遍需求,对社会观点的特殊需求、实践判断的正确性、理论知识的客观性、生命的能量和奥秘,这一切的类别都应归入普通人文科学范畴,但纵观历史,它却实实在在只属于男性。如果我们认为这些被视为绝对思想的事物是‘客观’的,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在我们的民族历史中,‘客观的’与‘男性的’之间被画上了等号。”
如今,在西美尔看来,人们之所以很难看清这些史实,是因为对于两性自然价值的特殊评估标准“并不中立,表面承认性别差异,但却有着男性化的本质……我们坚信,由于某些特殊原因,纯粹且没有性别问题的‘人类’文明是不可能存在的”。这些特殊原因包括:幼稚地将“男性”的概念[17]等同于“人类”的概念[18],在很多语言中,甚至会以同一个词来代表这两种概念。我尚且无法确定,我们的文明对男性特征的界定是基于两性的本质特征,还是仅仅基于男性的某种力量优势,而根本与文明问题无关。也是因为这一点,在诸多领域的诸多案例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成就往往会被轻蔑地描述为“女人气的”,而一旦女性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则会被称赞为“男人气的”。
迄今为止,女性心理学的研究都只是建立在男性视角之上,当然,任何科学、任何价值都是如此。由于男性所占据的优势地位,所以,他们必然认为客观有效性源于他与女性的主观性、情绪性的关系,而且,根据戴利尤斯的观点[19],当下的女性心理学其实代表着欲望的累积以及男性的失望。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即女性已经将顺从男性视为自己的真实本性。换句话说,从过去到现在,女性都在按照男性的意愿来要求自己,她们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男性思维的暗示。
如果我们明白我们的思想与这些男性标准相符,我们就会发现,任何性别的个体都很难真正撼动这种思维模式。
分析心理学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坦率地说,这一阶段其实只关注了男性的发展,只要没有突破这一点,对于女性的研究依然会延续这种思维模式。也就是说,如今我们通过分析所阐述的女性发展程度,其实是以男性化的衡量标准作为依据,所以,这种分析并不足以确切地表述女性真正的发展程度。
这个角度的发现必定会让我们感到十分震惊。如今女性发展的分析图景与男孩对于女孩的典型观念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男孩的观点。因此,我想简单明确地描述一下这些观点,而且,为了便于比较,我将对应地列出我们关于女性发展的观点。
男孩的观点
幼稚的猜想:女孩也有男孩那样的阴茎。
如果发现没有阴茎,
就会认为女孩是被阉割的残疾男孩。
相信自己也有可能遭受女孩曾经遭受的惩罚,
认为女孩地位卑微,
无法想象女孩要如何克服这种缺陷和嫉妒,
害怕女孩的嫉妒。
我们关于女性发展的观点
在两性中,只有男性的生殖器至关重要,
当发现自己没有阴茎时感到悲哀。
相信女孩也曾拥有阴茎,只不过被阉割了。
认为阉割是一种惩罚;
认为自己地位卑微,并由此引发阴茎嫉妒。
从未克服自身的缺陷和自卑感,而且不得不压抑想要成为男人的欲望。
一辈子都渴望对男人实施报复,因为他们拥有她没有的东西。
当然,这种过于精准的对应并不能作为客观正确性的标准。幼年两性的生殖器组织很可能具有至今可想象的惊人相似。
这一点值得我们思考,并且探讨其他可能。比如,我们可以借鉴乔治·西美尔的思维训练,并且反思女性适应男性结构的现象是否可能在早期阶段出现,以及这种现象是否压抑了女孩子的很多特殊天性。后面我会谈到,我认为男性观点确实很有可能是在童年时期发挥影响力的。但我尚且无法理解,天性所带来的东西为什么会消失得如此彻底。因此,我们有必要回到前面讲过的问题——在我们的观察中,那些明显的相似或许并非片面性的表达,因为它们源于男性观点。
这种建议立即遭到了来自内心的批判,因为我们想起了分析研究所构建的经验基础。但从理论科学的角度来看,这种基础并不具有充分的可靠性,毕竟一切经验几乎都含有主观因素。甚至我们的分析都是通过直接观察资料来获取经验,而这些资料均源于患者的梦境、症状和自由联想,以及我们据此得出的阐释和结论。因此,即使从技术操作上来讲是正确的,但从理论上来讲仍然有可能存在着种种的经验变化。
假如我们跳出男性化的思维模式,那么女性心理学的所有问题几乎都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样子。
我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往往是抑或主要是关于两性生殖器的区别。在精神分析的概念中,这已经成为最关键的一点,而且其中并不包括另一个重要的生物学区别——两性在生育功能上有着不同的作用。
费罗恩兹建立了十分出色的生殖器理论[20],清晰地体现了男性思维是如何影响了“母亲”这一身份概念。他认为,性交所引发的刺激,以及关于两性的真实终极意义,都会在回归母亲子宫的欲望中有所体现。男性通过一段时间的竞争,重新获得了将生殖器置于阴道内的权利。此前处于附属地位的女性不得不让自己的生理结构适应这种状况,并且提供某些补偿。她只能通过幻想,借助替代品来实现“自我满足”,对她来说,抚养孩子是最重要的途径,也最能给她带来幸福感。至少,只有在生育的过程中,她才有可能觉得自己击败了男性,并由此产生快感[21]。
由此看来,女性的心理环境必定不会太愉快。她没有性交的原始冲动,抑或至少她不被允许获得任何直接的,哪怕只是部分的满足。果真如此的话,女性对于性交以及性交所带来的愉悦感的冲动无疑会少于男性。因为她无法直接满足原始欲望,只能采取某些间接的方式,例如性虐狂的转化,以及认同自己所生育的孩子。但这些也只是“补偿手段”而已。最终,她只能借助分娩的快感来击败男性,当然,在这一点上同样存在疑问。
关于这一点,我从女性的角度不禁产生很多疑问:母亲具有怎样的身份?体内孕育新生命会带来怎样的愉悦感受?对于即将降临的新生命的期待会带来怎样难以言说的幸福感?初次怀抱新生儿会带来怎样的喜悦感?给婴儿喂奶、照顾婴儿,又会带来怎样的满足感?
费罗恩兹认为:从最初的冲突来看,男性以胜利者的姿态将母亲的身份及其所意味的一切负担都施加在女性身上,这对于女性来说无异于一场悲剧。
当然,母亲身份很可能让女性在社会竞争中遭受挫折。这在当今时代更是如此。但随着人类愈发接近自然,这种状况也有可能发生改变。
另外,我们对于阴茎嫉妒的解释是建立在生物学关系的基础之上,而忽略了社会因素。可是,我们往往武断地从社会角度将女性的卑微感解释为阴茎嫉妒的合理化。
然而,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母亲的身份,或者做母亲的能力,能让女性在生理上拥有一种毋庸置疑的、不能忽视的优越感。这一点清楚地体现在男孩子潜意识对母亲身份的深刻嫉妒中。这种嫉妒也是我们所熟知的,但我们往往将这种合理的考虑排除在动力因素之外。如果一个人像我一样具备丰富的女性心理分析经验,那么他一旦对男性进行分析,就会诧异地发现,男性对于怀孕、生育、女性身份以及乳房和哺乳行为的嫉妒也是如此的强烈。
分析所得出的印象必定会引发这样的疑问:上述母亲身份的观点中,并不包含潜意识的男性贬低倾向的理性表达。这种贬低表现为:在现实生活中,女性确实对阴茎有着渴求,当完成了对此的一切表达和行为后,母亲身份就会成为一种负担,使生存斗争变得愈发艰难,而男性可能会庆幸自己无须承受这样的负担。
海伦娜·达伊奇认为:相比男性的女性情结,女性的男性情结所起到的作用更大。女性看似忽略了一个事实,即与女性的阴茎嫉妒相比,男性嫉妒明显更有可能得到升华,而且对于建立文化价值起到了主要力量,至少提供了驱动力。
文化生产力的起源也通过语言得到了体现。从历史上看,与女性相比,男性的生产力无疑更为强大。男性之所以能够在各个领域中展现出巨大的创造性冲动,正是因为他们在生育后代这件事情上所充当的角色没有女性那么重要,从而需要通过不断的成功获得过渡补偿。
假如以上联想符合事实,那么我们就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女性的阴茎嫉妒没有得到相应的冲动作为补偿?这或许有两种可能:其一,女性的嫉妒少于男性;其二,这种嫉妒无法通过其他方式消除。对此,我们将会进行举例说明。
关于男性的阴茎嫉妒强于女性这一点,我们要知道,从解剖学角度来说,女性有机体的前生殖器水平存在劣势[22]。成年女性的生殖器结构并没有任何劣势,因为女性在性交能力方面显然并不比男性差,只是与男性有所区别而已。另一方面,男性的繁育功能终究是比不上女性的。
进一步来看,我们发现,男性对于贬低女性的需求明显强于女性对于贬低男性的需求。在我们针对这一观点是否符合现实提出质疑后,我们慢慢明白,是男性的无意识倾向导致了女性地位卑微的观念。然而,倘若对女性地位卑微的信念背后果真存在着男性贬低女性的倾向,那么我们可以断定,这种贬低具有极为强大的无意识冲动。
更进一步来看,有很多文化角度的说法能够验证“女性无法像男性那样有更好的途径消除嫉妒”这一观点。在情况最好的案例中,我们会发现这种嫉妒发生了转化,变成了对丈夫和孩子的需求,或者因这种转化而失去了大部分升华的动力。但在情况不好的案例中,就像我即将详细阐释的那样,它因承载了某种内疚感而无法发挥作用,而不能成为母亲给男性带来的自卑感或许非常微弱,但并不影响他发展全部的动力。
我曾经在探讨中提到弗洛伊德如今开始关注的一个问题[23],也就是生育需求的起源和发展问题。在这个问题上,研究者们的态度曾经发生过变化,因此,我想简述一下这一演变历程。
起初,人们假设[24],阴茎嫉妒强化了女性获得孩子和男人的欲望,但同时,对男人的欲望单独引发了生育的欲望。此后,关注点更多地指向阴茎嫉妒。直到弗洛伊德最近在关于该问题的著作中提出了他的观点,只有阴茎嫉妒和对于缺少阴茎的普遍失望才会引发生育的欲望;只有通过间接的方式,即通过对得到阴茎和生育的欲望才能实现对父亲的脆弱依恋。
很明显,后一观点是为了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异性相吸的生物学原则。这刚好与格罗德克提出的问题相对应,即男孩子爱恋母亲是出于天性,“那么女孩子为什么会爱恋异性呢?”
为了深入探讨这一问题,首先我们必须明白,关于女性的男性情结的证据源于重要性截然不同的两种资料。其一是对儿童的直接观察,主观因素在其中的作用并不重要。女孩子只要没有受过恐吓,都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阴茎嫉妒。这种嫉妒的存在非常典型,也很好理解。我们理解不同的前生殖器关注所引发的劣势感是如何强化了少于男孩子的自恋羞耻:男孩子显然在尿道性欲、偷窥本能以及手淫方面拥有特权[25]。
对于女孩子的阴茎嫉妒,我认为应该用“最初的”这个词来描述,因为这种嫉妒显然只是建立在解剖学差异的基础之上。
第二种经验来源则在成年女性的分析资料中有所体现。我们很难对其做出判断,这也让主观因素有了更多发挥作用的空间。从第一个案例中,我们可以发现,阴茎嫉妒起到了巨大的动力作用。患者对于自己的女性功能表现出抗拒态度,因为其潜意识中渴望成为男性。她们存在着这样的幻想:“我本来是有阴茎的,我是一个被阉割了的残疾男人。”由此引发的自卑感会导致种种偏执忧郁症的想法。她们对男性抱有鲜明的敌视态度,时而体现为贬低的形式,时而体现为阉割或伤残的需求。我们可以发现这些因素是如何给一些女性的命运造成影响的。
由于男性思维的引导,我们会自然而然地将这些印象与最初的阴茎嫉妒相联系,并且得出推论:阴茎嫉妒的强度和动力必定非常高,因为它显然导致了这种效果。在这里,由于我们的考察更多的是针对环境,而非细节,因此我们忽略了一个事实:我们通过分析成年女性而熟知的那种成为男性的欲望,与最初的阴茎嫉妒其实并无联系,但它是一种次要结构,其中包含了在形成女性身份的过程中会遇到的一切失败元素。
我的经验始终清楚地表明,女性的俄狄浦斯情结(不仅在主体极度悲观的案例中,而且有规律地)在所有可能的程度和细微差异上引发了阴茎嫉妒的再现。我认为,大部分案例都能体现出两性俄狄浦斯情结所导致的不同结果。男孩子因为害怕受阉割,所以不再将母亲视为爱恋的对象,但事实上,男性身份不仅在此后的发展中得到了确认,而且在害怕受阉割的态度中被夸大。这一点清楚地体现在性潜伏期、青春期前以及生命后期这些阶段中。而女孩子不仅不再将父亲视为爱恋的对象,还彻底放弃了女性身份。
要想理解这种试图摆脱女性身份的态度,我们有必要考虑与早期手淫相关的事实,这是俄狄浦斯情结所引发的生理冲动。
关于这一点,男孩子的情况依然更为明显,这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对男孩子的情况了解得相对更多一些。女孩子的真实情况之所以那么神秘,难道只是因为我们总是从男性角度出发吗?从以下情况来看,似乎更是如此:当我们禁止女孩子以某种方式手淫,但索性将她们的手淫当作男性行为时;当我们把实际存在的差异视为正数与负数之间的差异,就像在手淫焦虑的案例中,理解为阉割威胁与阉割事实之间的差异时。根据我的分析经验来看,即使我们假设女孩子只有阴蒂手淫的方式,她们很可能有某种特殊的手淫方式(或许在技术上与男孩子的手淫方式略有区别),我认为这个假设不太成立,而且我很困惑,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的演变,阴蒂依然无法被正式承认为女性性器官的一部分。
从成年女性的分析资料来看,很难断定女孩子生殖器发展的早期阶段是否存在器官的阴道感觉。在完整的系列案例中,我曾认为可以对此做出肯定的结论,后面我将会引用以这些结论为基础的材料。我认为,从理论上讲,这种感觉很可能由以下原因导致:在女孩子的俄狄浦斯幻想中,巨大的阴茎强行插入,造成疼痛的感觉,甚至引起出血,这意味着破坏的威胁,这些幻想的画面无疑是(按照儿童可塑的具象思维)以对比现实中父亲和孩子的大小比例为基础。我也认为,俄狄浦斯幻想及其在逻辑上所引发的对于内部(即阴道)伤害的恐惧表明,在女性早期的生殖器结构中,阴道和阴蒂具有十分确定的重要作用[26]。人们甚至会根据后来的性冷淡现象提出这样的推论:事实上,与阴蒂相比,阴道聚集了更多的性欲(这是防御性焦虑和困惑所导致的),因为乱伦愿望无意识地与阴道相关联。由此看来,性冷淡是一种试图摆脱那些对自己形成威胁的幻想的手段。正如不同的作者所提出的那样,这刚好从全新的角度解释了分娩时或者生育恐惧中存在的无意识愉悦感。因为在人们看来,分娩往往比后来的性交更加具有在潜意识中实现早期乱伦幻想的意味,而且这种实现不会引发任何内疚感。正如男孩子对阉割的恐惧,女性的生殖器焦虑同样面临着内疚感所带来的压力,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它的影响力才会持续发挥作用。
在情境中,作用方向相同的另一个因素,就是男女两性在解剖学上的区别。具体来说,男孩子可能会对自己的生殖器进行检查,看看是否真的发生了可怕的阉割结果;而女孩子却对此一无所知,保持着彻底的不确定。当然,对于阉割焦虑相当严重的男孩子来说,这种检验实现可能性的方式并不重要;但在焦虑感较轻的案例中,这种方式由于经常被使用而具有了一定的重要性,在我看来,这种差异是很关键的。无论如何,通过对女性进行分析,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女性的精神生活中,这个因素的作用非常大,并且导致女性频繁感到内心的不确定性。
面对这种焦虑带来的压力,如今的女孩子如何借助幻想的男性角色来保护自己呢?
在现实生活中,这种逃避能够让她们得到什么呢?我想在此谈谈所有分析师都可能具备的经验:他们发现,人们往往并不否认自己渴望成为男人,这种欲望一旦被接受,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以避免实现与父亲相关的性欲望和性幻想。如此一来,想要做男人的欲望更加抑制了与女性身份有关的愿望,或是把这些愿望隐藏起来。如果我们严格按照原则进行分析,大量的典型经验就会让我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结论:渴望成为男人的幻想是早期的一种自我保护手段,其目的是为了免受与父亲相关的性欲望的困扰。通过这样的幻想,女孩子得以摆脱承受着内疚感和焦虑感的女性角色。这种试图远离真我,与男性为伍的做法必定会导致一种自卑感,因为此时女孩子所选择的自我评判标准违背了她的生物学特征,这只会给她带来挫败感。
虽然这种自卑感使人痛苦万分,但分析经验特别强调,比起与女性态度相关的内疚感,自卑感反而更容易被自我所容忍,因此,当女孩子摆脱了内疚感的险境,而投身于自卑感之中时,她们无疑会获得自我。
为了表述得更加完整,我将补充说明女性在认同父亲过程中得到的其他收获。至于这一过程本身的重要性,除了我在前面已经谈到过的,其他我就不太了解了。
我们知道,这种特殊的过程可以解答为什么逃避与父亲相关的女性欲望总会导致形成男性化态度的结果。与前文内容相关的一些思考反映了另一种观点,或许能够为这个问题提供一些启示。
我们知道,性能量的发展一旦遇到阻碍,退缩性力量就会引发组织的早期阶段重现。目前,弗洛伊德的最新研究表明,阴茎嫉妒构成了以父亲为爱恋对象的初始阶段。因此,弗洛伊德提出的思维训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内在需求,据此,性能量一旦受到乱伦的阻碍驱使,就会刚好回归初始阶段。
从原则上来说,我赞同弗洛伊德的观点,阴茎嫉妒使女孩子产生了主观爱恋,但我认为,关于这种演变的天性,也可以有其他阐释。
因为,当我们察觉到主要的阴茎嫉妒力量有多少源自俄狄浦斯情结的退化时,我们一定要抵制住诱惑,将这种自然原则的基础表现解释为异性相吸。
如此一来,我们在面对“如何从心理学角度认识这个最初的生物学原则”这一问题时,便再次深感自己的无知。事实上,我对此更多地联想到:或许因果关系恰恰相反,女孩子对阴茎性能量的兴趣是源于早期形成的异性相吸。这种兴趣符合发展水平,并且最先表现为手淫和自恋的形式。假如我们从这个角度看待关系,与男性俄狄浦斯情结起源有关的新问题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这个问题留待后面再探讨。然而,假如阴茎嫉妒是神秘的异性相吸最重要的体现形式,那么当分析揭示了它存在于更深的层面,而非渴望拥有孩子以及对父亲的爱恋这一层面时,就没有什么值得质疑的了。对父亲的爱恋并非仅仅源于阴茎缺失的失望感,而是另有原因。那么,我们只有引用亚伯拉罕的术语,认为对阴茎的性兴趣是一种“偏爱”[27]。在他看来,这种爱始终作为正式的主观爱恋的准备阶段。此外,我们也可以通过推断此后的生活来解释这个过程,换句话说,羡慕和嫉妒尤其被认为是爱恋态度产生的原因。
关于这种退化极易发生的现象,我觉得有必要提到分析中的一个发现[28]:在女性患者的联想中,对于阴茎的自恋需求往往与本体的性欲望相互交融,这导致人们难以确定“想拥有它”的真正含义。
还要指出的一点是,之所以把整个情结都冠以“阉割幻想”这一名称,是因为严格意义上的阉割幻想在整个情结中占据主导地位。从我的女性发展理论来看,我不得不将这些幻想视为次要部分。我是这样阐述其原因的:当女性试图借助幻想的男性角色来保护自己时,她的女性生殖器焦虑在某种程度上转变为男性概念,即从阴道伤害幻想转变为阉割幻想。这种转变让女性得到了一些收获,因为她们将惩罚期望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由其解剖结构所决定)变成了具体的观念。另外,以往阉割幻想所带来的内疚感通过拥有阴茎而获得了解脱。
如今,女性在社会生活中的劣势现实,强化并支持着俄狄浦斯情结所引发的渴望成为男人的典型动机。当然,我们一定要清楚,对于那些无意识动机而言,渴望成为男人是一种尤为合适的合理化形式。但不能忽视的是,这种劣势是事实,而且比大部分女性意识到的更加普遍和严重。
关于这种联系,乔治·西美尔说:“从社会学角度来讲,男性的强大力量地位或许决定了其巨大的重要性。”从历史角度来看,两性关系可以大致概括为主奴关系,“主人的一个特权就是无须时常记得自己的主人身份,而奴隶却要永远记住自己的奴隶身份。”
有关分析的著作或许忽略了这一因素的重要性。在现实生活中,女孩子从出生就注定被灌输女性地位卑微的观念,这种灌输或是直接粗暴,或是潜移默化,在这种刺激下,男性情结便越发强烈了。
更进一步来看,迄今为止,我们的文化始终保持着纯粹男性的特征,女性很难获得能够真正满足天性的升华,因为男性垄断了所有普通的职业。面对这种局面,女性或许会再次感到自卑,因为她们毕竟无法像男人那样胜任男性化的工作,这似乎为她们的自卑感提供了事实基础。我认为,女性真实的社会附属地位对逃避女性身份的无意识动机的强化程度是不可判断的。人们或许会把这种联系视为心理因素与社会因素的相互作用。但在这里,我只想强调这些问题十分严重,十分重要,需要进行单独的考察。
同样的因素在男性的发展中必定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一方面,这些因素强化了对女性愿望的抑制,而这些愿望中包含着深刻的自卑感;另一方面,男性相对而言更容易让自己实现升华。
在以上探讨中,我已经解释了女性心理学的某些问题,其中的很多阐释有别于当下的观念。或许我所提出的相反观点同样有失偏颇。但我在本文中想要重点强调的是,错误的根源或许在于观察者的性别。这些工作让我们更加接近既定目标——超越男性观点或女性观点的主观性,以不同于男性的品质和差异对女性的心理发展进行描述,这种描述将比迄今为止的所有描述都更加符合女性的天然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