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十分普遍的女性性冷淡问题,医学和性学领域的两组专家持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这是非常令人诧异的。
其中一组专家在性冷淡对个体重要性的问题上,将女性性冷淡比作男性潜意识中的忧虑。因此,在他们看来,女性性冷淡与男性潜意识中的忧虑都是疾病的表现。同时,这种观点还认为,性冷淡的根源和治疗问题需要严肃对待,因为性冷淡现象在现实生活中过于普遍。
另一方面,性冷淡现象的普遍存在使人们认识到,这种现象不应该被视为疾病,从其形成过程来看,应该将其视为有教养的女性对待性的正常态度。可是,即使人们试图从科学的角度对这种观点加以证明[30],医学手段也往往没有理由、没有机会治愈性冷淡。
人们经常会有这样的印象:无论一般性的观点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是强调社会因素还是强调遗传因素,都是以一种极其主观的信念为基础。所以,一般性的观点几乎无法帮助我们从整体上真正地澄清有争议的问题。而精神分析科学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种不同的视角。实际上,它的本质也决定了必须选择这一视角,即从医学——心理的角度对个体以及个体的发展进行观察。
至于这种选择能够为我们解决问题提供多少帮助,以下的两个问题似乎可以带给我们一些启示:
(1)从我们的分析经验来看,在特定女性身上,哪些发展过程促成了性冷淡的症状?
(2)女性性欲的衰退现象有什么重要意义?
或者,也可以用一种非理论性的表述方式:性冷淡只是一种孤立的、不重要的症状吗?它与心理或身体健康方面的真实忧虑有密切的关系吗?
请允许我用一种未经雕琢的粗拙比喻来说明这些问题的意义或可能存在的价值。设想一下,如果我们全然不知引发咳嗽症状的病理过程,那么我们必定会考虑到,咳嗽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是一种迹象,或是意味着生病,或是单纯意味着一种主观的生气,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咳嗽的时候显然并没有生病。然而,只要我们没有考虑到咳嗽与实际潜藏忧虑之间的关联,那么有关导致咳嗽的原因的不同看法就会存在。
这个比喻有着明显的漏洞,但我主要是为了便于大家理解。那么性冷淡是否也有可能像咳嗽一样只是一种迹象,意味着个体内部出了问题呢?
这很快就会遭到质疑。我们知道,有些女性虽然存在性冷淡的症状,但是身体却很健康,能力也很强。然而这种反驳是经不起推敲的,这主要出于以下两点原因:其一,个体案例的具体细节足以证明不易察觉的忧虑或关于性冷淡的忧虑是不存在的吗?对此,我想举一个例子,即个体因为性格缺陷或疾病而无法对未来的生活进行规划,但个体往往会错误地将其归咎于外部因素。其二,人们有必要考虑到一个事实,即心理结构不可能像机器那样死板——出了一点毛病或是本身存在缺陷就会导致整体无法正常运转。相反,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将性力量转化为非性力量,从而可能会采取一种具有文化价值的方式将其成功升华。
在考察个体性冷淡的根源之前,我想先看一下实际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与性冷淡相关的现象。对此,我只针对那些多多少少属于正常范围内的现象进行探讨。
不管我们是否将性冷淡视为受限于生理或心理条件的现象,它都是一种对女性性功能的抑制。因此,当发现性冷淡与其他具体的女性性功能损伤关系密切时,我们不必感到诧异。从很多案例中,我们都能发现与月经相关的各种功能性紊乱[31],例如月经不规律、痛经,以及始终处于紧张、易怒或虚弱的状态,月经提前八到十四天,并且每次都会造成严重的心理失衡。
从其他情况来看,女性关于母亲身份的态度也会引发一些问题。有时,她们会彻底拒绝怀孕,并且给出一些形式合理的理由;有时,在没有明显器官疾病的情况下出现流产;此外,关于怀孕的抱怨也是普遍存在的[32]。在分娩期间,很有可能出现神经性焦虑、分娩功能性虚弱等忧虑现象。还有一些女性会在给婴儿喂奶时遇到障碍,具体表现为无法喂奶的极端现象,甚至神经性无乳汁分泌。或者她们根本不具有正确的母性态度,反而会表现得焦虑、易怒,无法给孩子真正的母爱,倾向于由女性家庭教师来照顾孩子。
在女性家务方面也存在此类情况,家务劳动或是被过于高估,给家庭成员带来痛苦,或是让她感到厌倦,成为一种被迫承受的负担。
然而,即使这些关于女性功能的忧虑全都不存在(我将在另一篇文章中探讨这些忧虑的本质),她们对待男性的态度依然会表现为以破坏性或缺陷性为主。对此,我只想说,不管她们的状态是冷漠还是病态的嫉妒,是怀疑还是易怒,是索取还是自卑,是渴望异性的亲密关系还是渴望同性的亲密关系,她们都具有一个共同特征——无力与异性恋爱对象维持完整的(肉体和心灵的)情感关系。
深入分析这些女性的无意识心理活动,我们会发现,她们通常对于女性身份表现出相当坚决的抵触。这种现象很容易引起关注,因为这些女性的自我意识中往往并不包含这种主动抗拒女性气质的证据。相反,她们的外貌和意识形态通常都具有女性气质。有足够的事实证据可以表明,性冷淡女性的性反应和性要求更为强烈,因此我们不能把性冷淡等同于性抗拒。事实上,更深入来讲,我们通常很难遇到性抗拒的女性,只会遇到那种抗拒扮演女性特定角色的女性。而这种抗拒一旦被意识到,往往就会被合理化为反对歧视女性,或者谴责丈夫或一般男性等等。但更进一步来讲,对男子气的强烈渴求或幻想多多少少也是存在的,这种动机很容易被觉察到。我想在此强调,我们早已处于无意识水平之下,虽然这些渴求或许可以部分地被意识到,但一般来说,这些女性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渴求的程度,以及更深层次的本能动机。
我们将女性的受歧视感、嫉妒男性、不愿做女性而想要做男性的情感和幻想方面的整个情结称为“女性的男子气情结”。在那些多多少少身体健康且有些神经质的女性生活中,充分体现出了这种情结的影响,以至于我只能大致地描述这些影响的发展方向[33]。
这种对男性的嫉妒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得非常明显,其形式为憎恨男性、对男性的性别优势感到不满,就像下级对上级的潜在敌意一样,以各种形式与上级斗智斗勇,力求击败对方。简单来说,这种情况显而易见,因为它在婚姻生活中普遍存在。
但即使一位女性贬低所有男性,她的潜意识中依然会承认男性的优势地位。她倾向于认为女性没有能力获得真正的成功,反而认可男性对女性的轻视。虽然她自己并非男性,但她至少愿意传播男性对女性的评价。这种态度往往与贬低男性的态度交替出现,这不禁让人联想到狐狸与酸葡萄的故事。
深入来讲,这种无意识的嫉妒让女性彻底忽略了自己的优点,就连母亲身份也只会给她带来压力。她以男性特征为标准来评判一切事情,然而这种标准根本不适用于她,因此,她自然会觉得自己很无能。正是由于这一点,如今虽然有很多极具天赋的女性取得了成功,得到了肯定和赞扬,但她们依然会表现出强烈的不自信。这种不自信源于女性潜意识中的男子气情结,并且有可能表现为害羞或对批评过于敏感。
另一方面,这种被命运摧毁和受到歧视的基本心理对女性的伤害非常大,导致她们无意识地要求得到生活上的补偿,与此相应的是,她们永远都无法获得真正的满足。对于女性的这种无休止的要求和不满,人们习惯于将其解释为整体性生活的不满足所导致。但深入的研究清楚地表明,这种不满足很有可能源于男子气情结。根据经验来看,女性态度并不接受男子气无意识的强烈要求,这一点不难理解。假如认可了男性的性伴侣角色,再考虑到女性自身的内在逻辑因素,那么这些要求必定会导致性冷淡。而性冷淡又很可能会反过来强化不自信的心理,因为性冷淡已经在更深的层面上被定义为缺少爱的能力。这往往与有意识地将性冷淡归于正直或贞洁表现这一观点大相径庭,反过来讲,这种关于性行为缺乏的确切的无意识态度,很容易造成其他女性神经性地强化自己的嫉妒。
男子气情结所导致的其他结果则在无意识中潜藏得更深,不了解无意识机制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从大部分女性的梦境和症状来看,她们几乎都对自己的女性气质持否定态度。相反,她们在无意识的幻想中,已经将自己视为男性。她们相信自己已经受到了某些影响,并且被其伤害。为了维持这种幻想,她们将女性生殖器想象为受损的病态器官,有关月经的证据一再证实了这种观点——即使这些女性并不缺少正确的意识和知识。这种与本能的无意识幻想的联系,能够轻易造成以上所说的月经障碍,以及性交过程中的痛感和其他一些妇科方面的障碍[34]。
从另外一些情况来看,这些看法、怨言和忧郁症性质的恐惧,通常并不指向生殖器本身,而是被转嫁于其他任何可能的器官上。我们只有借助打破正常论文框架那样详尽的精神分析资料,才能了解个体性案例的发展历程;只有通过分析这一历程本身,才能了解对这些无意识的男子气的渴求究竟强烈到什么程度。
当你在这些女性心理发展过程中调查这种好奇的情结的根源时,童年时期的一个阶段会清晰地呈现在你面前。这一阶段的女孩子确实会羡慕男孩子的生殖器。这种现象很常见,而且仅仅通过直接观察就能够轻易获得证据。但精神分析性质的解释毕竟是从主观视角出发,无法为这些观察提供有力的支持,而且,即使能够得到直接的证据,也会遭到个体的否认。无论如何,虽然评论家会否认自身发展性的意义,但无法否认孩子们有可能表达这种想法的事实。在他们看来,一些女孩子或许会表现出这种渴望和嫉妒,但这种心理只不过类似于羡慕其他孩子拥有的玩具或糖果。
对此,我想提及一种因素,这种因素使我们对这种观点萌生好奇之心。例如,在身体意图发展为心理辨别性之前,它在儿童和青少年的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作为成年欧洲人,我们并不熟悉这种有关身体的早期态度。然而,在某些文化群体中,依然保持着对性行为的天然认知和开放态度,他们公然地对机体的性标志表示崇拜,尤其将阴茎视为具有超凡力量的神圣之物。事实上,这种阴茎崇拜背后潜藏的思维模式与孩子的思想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但凡了解孩子心理的人都很容易理解这一点。反过来,我们也能够借助这种思维模式更好地理解孩子的心理。
现在,如果我们将这一阴茎嫉妒阶段承认为一种经验性的事实,那么很容易就会出现一种几乎无法从理性角度加以反驳的反对意见。这种意见认为:女孩子具有成为母亲这一确切的生理优势,因此完全没有理由嫉妒男孩子,甚至男孩子反而会在潜意识中嫉妒女孩子的这种优势。简单来讲,这种现象确实存在,而且它还可能在文化方面引发强烈的刺激,促使男性提高自己的生育能力[35]。另一方面,年幼的女孩子尚未意识到自己与男孩子相比的未来优势,这可以让她免于在这一阶段产生生理自卑感。然而,对于我们的阴茎嫉妒理论,有一些反对意见的确不失合理之处。因为,从效果来看,后来生活中存在的男子气情结及其所导致的破坏性结果,并非直接源于这一早期阶段,而是经历了复杂而波折的形成过程。
要想理解这些情况,人们就必须认识到,这种阴茎嫉妒心理是一种自恋心理,它真正针对的并不是嫉妒的对象,而是自己。对一个健康成长的女性来说,对男性和孩子的目标——即性欲的渴望——几乎彻底消除了这种自恋式的阴茎嫉妒[36]。这种观点非常符合以下观察——那些安于女性气质的女性身上没有透露出丝毫如上文所说的男子气情结。
但从精神分析学的研究来看,必须满足很多条件,才能确保这种正常的发展,而且在发展过程中,有可能遇到种种障碍和忧虑。对心理性欲(Psychosexual)起决定性作用的阶段,是家庭内部首次出现目标关系的阶段[37]。在此阶段,三到五岁个体的心理性欲会发展到高峰,女孩子有可能受各种因素影响而退出女性角色。例如,家长偏爱兄弟,就会导致女孩子对男子气的强烈渴求。在这方面,早期对性的观察更会产生持续的影响。如果家长的性行为要回避孩子,那么这种情况就会更为突出,而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们的性格会逐渐变得古怪而自闭。在一周岁以前,她们会经常目睹父母性交的场面,在孩子眼中,母亲是被强迫、被伤害,甚至被折磨致病的一方。当看到母亲的经血时,她们会更加强化这种印象。如果父亲真的以暴力对待母亲,或者母亲生了病,那么孩子会更加认为女性的地位是岌岌可危的。
由于这一切发生在女孩子首次性发展的高峰时期,因此,她们必定会受到影响。在这一阶段,女孩子面对自己的本能需求,会无意识地参考母亲的情形。这些无意识的本能需求又会引发另一种与之相似的冲动。换句话说,早期的这种女性角度对父亲的性爱态度越强烈,当它因对父亲感到失望或对母亲感到内疚而遭到挫败时,其危险程度也就越高。深入来讲,这些影响会始终伴随着她的女性角色。这种与内疚感的关联尤其会被手淫威胁所影响,因为,众所周知,在这一阶段,性刺激的身体表达主要就是通过手淫的方式。
受这些内疚感和焦虑感的影响,女孩子很可能逃避自己的女性身份,躲在幻想的男性角色背后以求安全感。这种起源于天然嫉妒的男子气情结从本质来看早就应该消失,可是却因这些强烈的冲动而保存下来,这一点也印证了我所提及的巨大影响。
那些非精神分析的观点首先考虑到的往往是对后期性生活的失望。假如一个男人无法从女人那里获得性满足,那么他确实有可能转而选择同性的性行为。我们当然不应该忽略这些后期状况的影响,但经验也在提醒我们,这些后期性生活的遭遇或许源于早期形成的观念。而且,即使没有发生这些遭遇,也有可能出现同样的结果。
对女性来说,她们一旦受控于无意识的男子气情结,就会陷入一种致命的恶性循环中。最初,她退出女性角色,躲在幻想的男性角色背后,而她一旦将这个男性角色视为事实,那么她对女性角色的抗拒就会随之变得更加强烈,甚至会有些鄙视女性角色。如果一个女性生活在这种无意识的掩饰之下,那么她通常会面临两种危险:其一,她对自我的情感会因男子气情结而受到动摇;其二,一些经历必定会让她注意到自己的女性角色,这冲击着她对女性气质的压抑。
一些文学作品也描述了女性因为这种冲突而遭遇命运的崩溃。例如,斯格勒(Schiller)在小说《奥尔良的少女》中,以浪漫的笔触展现了女主角在历史的浪潮中因内疚感而崩溃的情节,因为她曾经爱上了自己国家的一个敌人。可是,这个原因似乎并不足以导致她如此内疚、如此崩溃,这种罪恶和惩罚之间是无法直接对应的。然而,倘若我们以诗人般的直觉来描绘源于无意识的冲突,那么就会发现一种深刻的心理学含义。要想从心理学角度理解这部作品,就要回到它的开场白——上帝禁止这个女孩拥有一切女性体验,但承诺赐予她男性的荣誉作为补偿。上帝这样说道:
你永远都不能拥有男性的爱,
也不能在内心燃起罪恶的火焰,
你的头顶永远都不能戴上新娘的花环,
你的胸膛没有可爱的孩子依偎,
但我以战争的荣誉让你变得伟大,
超越一切现实的女性声望与命运[38]。
我们假设上帝的话语在心理上相当于父亲的话语——这种假设已经在无数案例中得到证实——那么这种基本情形的关键便是如下事实,即这种禁止与女性对父亲的情感有关,而这种关联会促使她进入男性角色。可见,她之所以会彻底崩溃,并非因为她爱上了自己国家的敌人,而是因为这种爱导致被压抑的女性气质终于爆发,并因此带来内疚感。典型现象就是这种冲突有时不仅会引发情感上的抑郁,还会阻止她获得“男性”成就。
一般来说,临床心理学的观察对象都是小规模样本,与具有直觉天赋的诗人所创作的案例相类似。在这些案例中,女性在首次的性经历之后变得神经质,或是性格发生了变化,无意识的焦虑或内疚感阻止她们向着特定的女性角色发展。这种状况并非注定会造成性冷淡,它只是决定了女性经历将会受到多大的阻碍。由此,我们可以发现女性身上的一系列症状,从抗拒性经历的态度,到仅凭性冷淡的生理现象来表达抗拒。假如这种抗拒并不强烈,那么性冷淡往往就不是一种顽固的、无法改变的反应形式。在一定的条件下,通常是在无意识的条件下,性冷淡是可以舍弃的。一些女性要求性行为必须发生在禁闭的环境中;另一些女性要求性行为必须有足够的暴力相伴;还有一些女性要求性行为必须严禁情感的介入。最后这种女性或许会对自己爱的男性存在性冷淡,但却可以委身于一个对她没有感情而只有性欲的男性。
我们可以根据性冷淡的种种表现,正确推测出其心理本能(Psychogenic)的起源。另外,通过分析性冷淡的发展,我们可以理解这一事实:在某些心理情景中,个体的发展历程完全决定了性冷淡的产生和消失。由此看来,史泰克尔的这一观点便存在误解:“没有感觉的女性只是尚未找到适合自己的满足形式。”因为“适合的形式”可能与无意识的条件相关,这种无意识的条件或者难以实现,或者难以被意识自我所接纳。
所以,这种性冷淡现象适于较大的框架,事实上,它本身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症状,很多女性都无法忍受性能量持续累积却得不到发泄。然而,性冷淡只有在这种发展性的忧虑中才会体现出它的真实意义,而这种忧虑不仅构成了性冷淡的基础,也是性冷淡的一种表达方式。根据这一观点,我们便能够轻易理解性冷淡为什么也会频繁波及其他的女性功能,在没有性冷淡及其潜在影响的女性身上为什么几乎表现不出严重的神经症焦虑。
所以,我们回到关于这些现象频繁发生的问题。对于这个观点,无须过多论证的是,性冷淡的现象虽然非常普遍,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它是正常现象,因为其根源是发展性压抑。但关于性冷淡为什么会发生得如此频繁,却依然是一个备受争议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单纯通过分析的方式来解答,精神分析所能做到的,仅仅是指出性冷淡是如何发展的,更确切地说,是什么推动了性冷淡的发展。此外,我们可以研究这些因素为何能够如此轻易地发挥作用。但我们无法得知这些因素为何会频繁发挥作用,只能对此做一些推断。
我认为,这种频繁性的原因不应局限于个体,而是应该扩展到整个文化层面。我们都知道,我们的文化体现了一种男性色彩,从整体上来看,它并不支持女性及其个性的展现[39]。关于这个因素对女性的行为有何影响,我只提出两点,希望能够引起特别的关注。
第一,即使女性在母亲身份或者恋人身份中会得到很多关爱,但从人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男性被赋予的价值总是高于女性,这种观念普遍存在于女孩子的成长环境中。假如我们意识到,女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有足够的理由嫉妒男性,那么我们很容易就能够理解,社会观念在思想上会对她的男子气情结起到多大的推动作用,以及会对她认可自身女性角色起到多大的阻碍作用。
第二,现代男性在性冲动方面的某种怪癖也是一个不利因素。只有少数女性会在性生活中把性和爱相分离,但是这种现象却会在有教养的男性身上频繁发生,就像性冷淡现象会在女性身上频繁发生一样[40]。所以,虽然男性也会寻找那些在精神生活上与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伴侣和朋友,但那些在知觉方面从表面到实质都处于压抑状态的男性,往往希望别人也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他。对女性来说,这种影响明显能够轻易导致性冷淡,即使她有能力克服这种存在于自身发展中的压抑。而这样的男性则会寻找单纯的性关系,最典型的表现就是与妓女发生关系。而对女性来说,这种态度必然会引发性冷淡。女性的情感生活往往与性生活密切相关,她无法在不爱对方或不被对方爱的情况下完全奉献自己。事实上,由于男性拥有主导地位,因此,在现实生活中,他们的主观需求很容易得到满足;而社会风气和教育则会对女性压抑的形成和维持造成影响。考虑到以上因素,我们可以根据这些简要的阐述,发现女性气质是因为哪些强大力量的束缚,而无法自由地展现出来。另一方面,根据精神分析经验来看,还有种种内部因素会导致女性在其发展过程中抗拒女性角色。
虽然人们还不清楚内部因素和外部因素会在个体案例中起到多大的决定性作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这两种因素都在发挥着作用。或许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我们能够更加确切地洞悉女性的行为模式,那么就有可能全面而真实地理解为什么压抑女性气质的现象会如此频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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