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准备和大家探讨关于两性关系的一些问题,我希望你们不要失望。内科医生最关心的治疗问题,将不是我探讨的重点,我只会在最后对这部分内容进行简单论述,我所关注的重点是有关两性之间不信任感的一些心理原因。
两性之间的关系非常类似于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这是因为我们所关注的往往是这些关系中积极的一面,我们更愿意假设在这些关系中,爱是既定的基本因素,而敌意只是偶然因素,是可以避免的。虽然人们也会经常提到“两性战争”“两性冲突”之类的说法,但在现实生活中,它们的意义其实并不大,它们只会让我们过于关注两性之间的性爱关系,从而很容易引发偏见。其实,我们从大量的案例中发现:爱的关系很容易因为公开或隐秘的冲突而遭到破坏。同时,我们又过于夸大了个人的遭遇、双方关系的矛盾、社会原因或经济原因等造成的困难。
我们发现,导致两性关系出现矛盾的原因有很多,而这些原因之间或许都有着关联。但是由于在爱的关系中会经常性或周期性地发生失调现象,因此我们有必要考虑个案中的失调现象是否并非来自相同的背景,以及两性之间很容易产生且经常性地产生的怀疑是否具有相同的性质。
我很难通过这次简短的讲述来完整地介绍如此宏大的领域。因此,我甚至会抛开婚姻制度的起源和影响等因素,只选择关于两性关系中紧张和矛盾的原因和影响的一些心理因素来进行探讨。
首先我要谈到我们耳熟能详的一些话题,也就是说,这种充满怀疑的现象不仅可以理解,而且理由正当。它显然与个体伴侣没有关系,而是与影响的程度以及战胜它们的困难程度关系密切。
我们能够认识到或者隐约感受到,这些影响会使人沉迷、无法控制自己、自暴自弃,就像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或许这就是真情稀有的原因。我们就像精明的商人一样,不愿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是有所保留,时刻准备着全身而退。即使如此,自我保护的本能依然让我们担心会因另一个人而失去自我,也是因为这一点,爱情上的问题才会同样出现在教育和心理领域,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清楚这个问题,但事实并非如此。人们总是夸大自己的付出以及对方的缺点,觉得“你没有真正爱过我”。一个妻子往往认为丈夫没有把全部的爱、精力和兴趣放在自己身上,从而产生自杀的想法。她无法察觉自己的态度中包含了多少敌意、潜在的憎恨以及攻击性。她只会因为自己付出了太多而感到绝望,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伴侣对她的忽略上。就连厌恶女性的斯特林伯格也会时常辩解说,他并不恨女人,但女人却会憎恨、折磨自己。
我们在这里不做病理分析,我们从临床案例中只看到普通正常现象的扭曲和夸张,任何人都有可能忽略自己的敌意,但因为良心还在,因而会有内疚感,在这种压力下,他们可能会将敌意投射到对方身上。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会公然或暗中质疑伴侣的真爱、忠诚、真心或善意。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会宁愿使用两性之间的不信任这种说法,而不使用憎恨的原因这种说法,因为这更符合我们的经验,而且不信任感也更为我们所熟悉。
在正常的爱情生活中,失望和不信任有一种深刻且不可避免的来源,也就是强烈的爱情激发了我们内心深处的全部期望和对幸福的渴望,而它们原本深藏不露,也不活跃。那些具有彼此矛盾的性质,且在各个方面无限蔓延的无意识渴望,都在这里等待着被满足。它们要求爱的双方都要强大,同时又非常无助;不仅能够掌控我们,同时也能够被我们所掌控;不仅要禁欲,同时也要有感觉。他必须暴虐且温柔,不仅能够陪伴我们,而且能够专注于创造性工作。只要我们设想他能够真正满足这些期待,我们就会夸大他的性魅力。我们以这种夸大的形式来衡量自己的爱情,但事实上,它只意味着我们期望的程度。从本质上来讲,这些要求就决定了这些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失望也就由此而来,即使我们有能力处理这些失望。如果形势有利,我们甚至无须意识到这些失望,就像我们没有意识到内心深处的期望程度一样。然而,不信任感依然会在我们身上打下烙印,就像一个孩子认识到父亲根本不可能为他摘下天上的星星一样。
想必我们的这些观点肯定又老套,又缺少具体的分析,而且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模式化了。分析方法始于以下这些问题:从人类的发展史来看,有哪些特殊因素引发了期望与满足之间的冲突?在特定的案例中,它们因何而具有了特殊的意义?按照通常的考虑,人类与动物在发展进程中存在一个基本差异——婴儿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处于无助和依赖的状态。成年人往往对儿童乐园充满了幻想,但在孩子看来,这个乐园里充斥着各种危险的怪兽。在成长过程中,似乎很难避免与异性的不愉快经历。我们回忆一下就会发现,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拥有与成人近似但又不同的激情和性欲本能。这种不同不仅体现在驱动力的目标上,最关键的是,孩子的要求体现了对完全质朴的追求。他们发现自己很难直接表达愿望,即使表达出来,也无法得到认真的对待。人们可能觉得他们的认真很好笑,也可能忽略甚至拒绝他们的诉求。总之,孩子要面临被拒绝、被背叛和被欺骗所带来的痛苦和羞辱,同时,他们的地位也有可能居于父母或兄弟姐妹之下,而且,当他们试图通过摆弄自己的身体来寻求被成人所禁止的快乐时,会遭到威胁和恐吓。相对来说,孩子是无力应对这一切的,他无法公然表达自己的愤怒,或者只能稍稍表达一下,而且,这种经历也是他们的智力所无法理解的。所以,愤怒和攻击行为只能压抑为过度的幻想,这些幻想几乎无法被意识到,在成年人看来,它们充满了罪恶,从暴力、盗窃,到杀人、放火、砍砸和窒息。由于孩子对内心深处的这些破坏力有着模糊的感知,因此,根据报应法则,他也能够感知到成人给他带来的威胁。上述原因导致任何一个孩子都无法完全摆脱早期焦虑。这有助于我们对爱情恐惧的理解。童年时期对父亲或母亲所带来的威胁的恐惧,恰恰在所有极度非理性的范畴内被再次激发出来,这使我们本能地采取防守措施。也就是说,在爱的恐惧中,总会掺杂着对别人可能带来的威胁的恐惧,以及对自己可能给别人带来的威胁的恐惧。例如,生活在阿鲁岛(Aru Islans)上的人,绝不会把自己的头发当作礼物送给情人,因为一旦双方发生矛盾,情人就有可能烧掉这缕发丝,以致引发对方患病。
在这里,我想简述一下早期冲突对后来生活中两性关系的影响。我们举一个典型的例子:一个小女孩对父亲深感失望,从而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她会把对于男性的本能渴望转化为一种对报复力的渴望,这就为她此后的心理变化奠定了基础。基于这样的心理,她不仅会否定自己的母性本能,而且只会受到唯一一种力量的驱使,例如,去伤害男性、剥削男性,把男性榨取干净,就像一个吸血鬼一样。我们可以假设一下,有一种类似于从拥有的渴望到拒绝的渴望这样的转变;继续假设,后一种渴望因为良心带来的内疚焦虑而受到压抑。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出了某一类型女性的原型,她害怕每个男人都会怀疑她对他有所图,因而无法与男性和睦相处。这恰恰说明了她担心对方会看穿她压抑的欲望,或者担心自己会把压抑的欲望全部投射到对方身上,她会想象所有男人都只是想要利用她,只想从她身上得到性满足,一旦他们得到了满足,就会抛弃她。我们也可以假设,被压抑的欲望促成了一种过度谦虚的反应形式。然后我们就会发现,有一类女性会避免对丈夫提出要求,并且拒绝丈夫给予的任何东西。但由于对回报的渴望受到了压抑,这类女性会用抑郁的方式应对那些不曾表达出来的,且往往没有固定形式的、没有得到实现的欲望。所以,她和她的伴侣都会在无形中从油锅跃入火海,因为对他来说,抑郁所带来的打击要远大于直接的攻击行为。长期对攻击行为采取压抑的态度导致她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这让她在生活中感到无助,并且认为这种无助全都是男方造成的,从而剥夺他生活的动力。可见,这类女性对伴侣的控制就是在无助和孩子气的伪装下进行的。
从以上案例可以发现,早期冲突是怎样影响着女性对男性的基本态度。我只想简单地强调一点,即早期冲突对母亲身份的发展造成的影响,对我来说,这一点非常重要。
现在,我将继续探讨男性心理的某些特点。我不想沿着发展的个体路线,即使这或许能够给以下问题的分析和观察带来启发:那些在意识层面能够与女性积极相处并且相当尊重女性的男性,是怎样隐藏起对女性的不信任呢?这种不信任与他们儿时对母亲的情感有什么关系呢?在此,我想主要关注男性对女性的一些典型的态度,以及这些态度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和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是怎样产生的,它们不仅涉及与女性的性关系,更加重要的是,涉及与性无关的对女性的普遍看法。
我会任意地选取一些例子,比如,从亚当和夏娃的故事开始。就像《旧约全书》所记载的那样,犹太文化体现了一种家长式的风格。犹太人的宗教中没有女性神灵就证明了这一点。在他们的道德习俗中,丈夫享有抛弃妻子解除婚约的权利。了解到这个背景,我们才能理解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中有两个细节体现了男性偏见。第一个细节是,夏娃是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做成的,她被诅咒要忍受生育的痛苦,这部分地否定和贬低了女性的生育能力。第二个细节是,夏娃劝说亚当偷食禁果被解释为一种性诱惑,这样就给女性打上了迫害男性的性诱惑者的标签。这两个因素,前者体现了憎恨感,后者体现了焦虑感,它们始终破坏着两性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男性的性欲中深刻地体现出对女性的恐惧感,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男性对于有性吸引力的女性有着强烈的欲望,但同时,他也畏惧这样的女性,因此只好束缚她。而另一方面,高龄女性却备受尊敬,即使在年轻女性受到威胁和压制的文化背景下也是如此。在一些原始部落中,高龄女性在集体事务中具有决定权;在亚洲民族中,高龄女性也享有崇高的权力和声望。另一方面,在原始部落中,女性的性成熟过程自始至终都受到禁忌的影响。例如,阿兰达部落的女性能够给男性生殖器带来神秘的影响,如果她们对着草唱歌,然后用草指向一位男性,或者把草扔向他,那位男性就会患病,甚至失去生殖器,他会因女性的诱导而丧失生命。在东非的一个部落,夫妻不能同床睡觉,因为妻子的呼吸会让丈夫变得衰弱。在南非的一个部落,男性在睡觉时,如果有女性从他腿上爬过,他就会丧失奔跑的能力。所以,在打猎、打仗或捕鱼之前,通常会有两到五天的禁欲期。更严重的还有对月经、怀孕和生育的恐惧,经期女性有很多的禁忌,例如,男性碰触经期女性会丧失生命等等。这一切都建立在这样一种观念之上:女性很神秘,她能和灵魂沟通,还具有神奇的力量,能够对男性造成伤害。因此,男性不得不征服女性,以此来对抗她的神秘力量,从而保护自己。例如,孟加拉的米利族人禁止女性食用老虎肉,以免她们会变得过于强壮。东非的瓦塔威拉人禁止女性学习生火的技术,以免她们争夺统治权。加利福尼亚的印第安人通过仪式——由一名男性扮成魔鬼来吓唬女性——达到制服女性的目的。麦加的阿拉伯人禁止女性参加宗教节日庆典,以免女性与统治者发生亲密行为。在中世纪,也存在着类似的习俗,
例如,处女的礼拜仪式与巫婆的火刑同时进行;崇尚完全剥夺性欲的“纯洁”母性,同时残忍地惩罚女性的性诱惑行为。在此,我们又发现了潜在的焦虑,因为巫婆与魔鬼之间有交流。如今,人类的攻击形式已经变得人性化,对女性实施的火刑变成了象征的形式,时而带有公然仇视的因素,时而带有明显的友善因素。无论在哪一种情形下,“犹太人都该被烧”[53]。在友好而神秘的判决仪式上,女性被描述得非常美好,然而,遗憾的是,在上帝赋予的自然状态中,女性却享受不了与男性平等的地位。麦比乌斯认为,女性大脑的重量比男性要轻,但这种表达方式过于残忍。相反,我们要强调的是,女性只是与男性有区别而已,她们并不比男性低贱。但遗憾的是,在人类品质或文化品质方面,女性很少甚至从未像男性那样获得高度的尊敬。女性被认为与个人和情感领域密切相关,这或许是正面的描述,但这同时将女性与公正性和客观性相割裂,使其无法从事法律、政治以及精神社区方面的工作,而只能从事家庭内部性爱方面的工作。精神事务与她的内在人格不相容,她与文化趋势之间存在矛盾,因此,就像亚洲人说的一句非常尖锐的话一样:女性是次等人类。女性也会勤劳,也会有价值,可惜,她们无法胜任创造性工作,也无法独立完成工作,月经和生育令她们狼狈不堪,阻碍她们获得真正的成就。因此,每个男性都会静默地感恩上帝没把自己造成女性,就像虔诚的犹太人所做的祷告一样。
男性对母亲身份的态度是一个庞杂的课题。通常情况下,人们认为这算不上是一个问题,即使是对女性充满厌恶的人,也会表现出对母亲的敬重,在某些情况下还会对母性表现出崇拜之情,就像前面讲到的处女的礼拜仪式。为了加深理解,我们需要对两种态度进行区分:其一是男性对母性的态度,就像处女的礼拜仪式上所表现出的绝对纯洁的形式;其二是男性对母亲身份的态度,就像古代母亲女神所表现出的象征意义。男性始终对母性抱有肯定的态度,这体现在对女性精神品质的一些描述中,例如,母亲的教养、无私和自我牺牲精神,因为她符合男性心目中最理想的女性形象。从古代母亲女神的角度来看,男性所敬重的并不是精神意义上的母性,而是最基本意义上的母亲身份。母亲女神也是土地女神,她就像富饶的土地一样,能够滋养孕育新生命。男性所景仰的,恰恰是女性的这种创造生命的天然能力,这也是问题的根源。由于毫无怨恨地欣赏自身所不具备的能力并不符合人类的本性,因此,男性在创造新生命过程中的微弱作用便对他产生了巨大的激励,促使他去进行更多的创造。这些创造给他带来了足以令他自豪的价值感,国家、宗教、艺术和科学几乎都来自他的贡献,人类文明全部被打下了男性的烙印。
但是,与其他领域的问题相同,即使得到了极度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也难以升华至足以弥补我们所欠缺的天然能力的程度。所以,男性对女性的憎恨感被延续下来,成为一种明显而普遍的现象。在当今年代,这种憎恨依然存在,男性为了避免女性在知识领域给他们造成威胁,因此采取怀疑性的防御措施,从而倾向于贬低女性孕育孩子的作用,以及夸大男性的性功能,这种态度不仅在科学理论中有所体现,而且深刻地影响着对两性关系和性道德的普遍看法。法律不能充分保护母亲身份,特别是非法的母亲身份——除了最近在俄国进行的一次改革尝试。相反,这种男性态度进一步导致男性有足够的理由满足自己的性需求,更加不负责任地放纵自己的性行为,并且把女性贬低为纯粹满足性欲的对象。
根据巴乔芬的调查来看,这种崇尚男性文化的观念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最初占据主导地位的反而是女性,那个时代被我们称为母系社会时期,当时的法律和习俗都是以母亲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弑母行为被视为罪大恶极,就像索福克勒通过欧墨尼德斯所体现出来的那样,而弑父行为的罪过却相对较小。自从有记载的时代开始,男性才稍有改变,在政治、经济、法庭审判以及性道德领域占据重要地位。如今,女性再一次勇敢地为自己争取平等的权利,这是一个阶段,然而不知会持续多久。
我并非认为一切灾难都源于男性的霸权,事实上,女性掌权将会改善两性之间的关系。但我们有必要思考一下,为什么男性和女性一定要彼此争夺权力呢?在任何年代,权力更大的一方都会制定一种能够维护其地位的意识形态,并使弱势的一方接受这样的地位差异。在这种意识形态中,弱势的一方被视为次等,而且,事实也会证明这种地位差异是注定的、基本的,或者是上帝的安排。这种意识形态的作用就是否定或掩盖权力斗争的存在。这从一个方面解答了最新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人们很难意识到两性之间的权力斗争?掩盖这一存在有利于男性,他们通过强调自己的意识形态,也迫使女性接受了这些观念。我们决定接受这些合理化行为以及检验意识形态的根本驱动力的尝试,只不过是弗洛伊德所经历的一个阶段而已。
我认为,相比恐惧的根源,我的阐述能够更加清晰地表明憎恨的根源,因此,我想简单地探讨一下恐惧的根源。我们已经知道,男性对女性的恐惧将女性与性欲直接联系起来。怎样理解这个问题呢?我们可以从阿兰达部落的观念中看到这种恐惧最明显的一个方面,在他们看来,女性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对男性生殖器造成影响,这恰恰是我们在精神分析中指出的阉割焦虑。这种焦虑可以追溯到内疚感和早期恐惧的心理因素根源,其解剖—心理学的关键在于,男性在性交过程中必须由女性的身体来承载他的生殖器,并且将自己的精液交付给她,这被解释为男性在生命活力方面屈服于女性,就像性交后勃起消退的过程被解释为男性因女性而变得软弱。虽然接下来的观点尚未完全发挥作用,但根据精神分析学和民族学方面的研究来看,相比与父亲的关系,与母亲的关系极有可能更强烈、更直接地指向对死亡的恐惧。我们试图这样理解:对死亡的渴望相当于对与母亲团聚的渴望。在非洲神话中,是女性给世界带来了死亡,也是伟大的母亲女神带来了死亡和毁灭。就像我们的这种观念:一个人可以让你拥有生命,也可以让你失去生命。更难理解且更难证明的是男性对女性恐惧的第三个方面,但动物界的某些周期性现象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们都知道,雄性动物经常借助某些独特的刺激物来吸引雌性动物,或者在性交期利用独特的工具捕获雌性。如果雌性动物的性需求也像雄性动物那么强烈,这种现象就难以理解了。真实情况是,雌性动物在受精后会无条件地拒绝雄性动物。虽然借用动物界的现象来解释人类的现象时必须非常谨慎,但我们依然可以提出以下问题:女性对男性的性依赖是否远远少于男性对女性的性依赖?由于女性的部分性能量与其生殖过程密切相关,因此,男性是否有可能非常关注女性对他们的依赖?这些因素似乎是两性之间权力斗争的根源,因为它们不仅是心理因素的一种性质,而且与男性的关系更为密切。
爱的面孔是多样的,它为孤独的两岸架起了桥梁,这些桥梁或许看似很美,但却很难经久不衰,当不堪重负时,它们往往就会坍塌。这就为最初的问题提供了另一个答案,即相比两性之间的恨,我们为什么对两性之间的爱看得更清楚——因为性的结合让我们有可能获得最大程度的幸福。因此,我们必定会忽略破坏性力量是怎样持续地发挥强烈的作用而摧毁我们的幸福。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对于两性关系中的不信任,分析性的洞察力能够怎样给予有效的缓解?关于这个问题,如今还没有得出统一的答案。对情感力量的恐惧,对难以在爱的关系中控制情感的恐惧,以及由此引发的投降与自我保留之间的矛盾、你我之间的矛盾,是一种可以理解却不可缓解的正常现象。从本质上讲,这同样适用于未解决的早期冲突所引起的不信任的预备状态。但这些早期冲突呈现出强烈的波动,并且会留下种种深浅不一的痕迹。在个体性案例中,精神分析不仅能够改善主体与异性之间的关系,而且对改善早期心理条件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同时还可以避免冲突的激化,当然,这是我们对未来的期望。精神分析能够通过揭示权力斗争的真正动机来发挥一种重要的作用。虽然这种揭示无法让动机消失,但它至少能够提供良好的机会帮助其自身的战斗,而不仅仅将其视为表面现象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