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清冷,草木繁密,景仁按地图所示走进山里。山里的草木长得很高,景仁把马匹拴在山口的一棵树上,一路披荆斩棘向山上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便听上面传来说话声,景仁忙隐在树后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有人在山上把守。
这里,果然有人占山为寨。只是不知道此处是否就是所谓的玉枫寨。上山的唯一路径已被设防,景仁低头思索如何才能进得寨去。
景仁正自沉吟,忽然远处吵吵嚷嚷地来了一群人。景仁忙向旁边的一堆草丛里隐下身去。
他微微拨开草丛,从缝隙间向外望去,只见那些人背扛肩挑许多东西向山寨走去,山寨口的守卫盘查了几句,就把他们都放了进去,原来那些是给山上送食物补给的当地山民。
景仁正想从草丛中出来,忽然后面又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肩上扛着一大袋粮食。少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放下扛着的东西,钻进草堆里解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景仁灵机一闪,已然想到了进山寨的办法。
少年解完手,正感觉一阵轻松,忽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搁在他的脖间。脖子上一阵冰冷,吓得他立时站立原地不敢动弹。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少年不敢回头,只吓得连连求饶,恐是被吓得不轻,声音全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不许喊不许叫,转过身来,不然小命保不住别怪本好汉。”景仁暗自好笑,从来没有人称呼他“好汉”,看来少年把他当成了山贼强盗。
少年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景仁,见是一个风神俊秀玉树临风的男子,并不像凶神恶煞的坏人,稍稍缓了口气。
“爷,我不喊也不叫,但是这个,这个可不可以拿开一点!”少年指了指架在脖间的匕首。
景仁一笑,把匕首移开,“你别害怕,我问你几句话就行。”
“那爷,您尽管问。”
“你是干什么的?”景仁问道。
“给山寨送东西的。”
“这是什么山寨?”
“好像叫……玉什么寨。”少年皱着眉头努力想。
“是不是叫玉枫寨?”景仁提示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好,我和你商量件事。”景仁从身上取出一小锭黄金,递给少年,“这个给你,你让我替你把东西送进寨里。”
少年简直不相信,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有人替他干活,还要给他钱,而且居然给的还是金子。他辛苦几年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爷,您不是和我开玩笑吧?”少年疑惑地看着景仁,景仁摇摇头。
“那不用商量,就按爷的意思办!”少年接过金子,看了又看,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高兴地藏了起来,转身欲走。
“等等。”景仁喊住他。
“怎,怎么了,您反悔了?”少年惴惴地看着景仁。
“把你衣服脱下来,我和你换。”景仁看着少年说道。
少年一看景仁的衣服,比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好得多了,很乐意地马上把衣服换给景仁。
“你叫什么名字?”景仁边脱衣服边问少年。
“二……二愣子。”少年答道。景仁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我妈就生了我姐和我两个孩子,我本来叫二子,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别人都叫我二愣子。”少年憨笑着说道。
“嗯,人如其名。”景仁不觉笑道。
“爷,他们是不是都笑我傻,所以才这样叫我?”少年问景仁。
“可能是吧。”景仁看着少年微笑。
“那我觉得这名字给您更合适呀,您替我干活还给我钱,又把自己那么好的衣服换给我,您比我傻多了!”少年看着景仁很认真地说道。
景仁不敢放声大笑,强忍着说道:“太对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二愣子,你,你换个名吧!”
“换个名,有点难度。”少年低下头喃喃自语。
“快回家慢慢想,我替你干活去了。”景仁看着少年离开,从地上抓起一些泥土往自己脸上抹去,出了草丛,扛上那袋粮食,向山上走去。
“哎,你怎么这么慢呀,其他人早就进去了!”山寨口的守卫冲景仁喊道。
“吃坏了肚子,刚才解手去了。”景仁扛着东西低着头道。
“真是懒人屎尿多,叫什么名字,进山寨的外人都要登记。”
“二愣子。”景仁答。
“还真够愣的,快进去,把东西放在后山库房里。”守卫催促景仁快走,景仁答应着走进山寨。
景仁边走边暗自观察山寨的情况。只见山寨依山势而建,林深山高,气势磅礴。越往上岗哨越多,壁垒森严。景仁边走边问,往后山走去。
一大片相连的房子出现在眼前。这或许就是山寨的库房。景仁心中猜测,见一间屋子的门开着,便背着粮食往里走去,反手关上房门。
景仁放下袋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何曾亲自扛过这么大包的东西,今日体尝,百姓谋生,确是艰难。他边休息边环视库房,库房里堆满了粮食、柴火,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从库房和库房里堆放东西的数量看,山寨的规模不小。
正看着,忽然隐约听到屋后传来刀剑金属撞击之声。景仁循声走到后窗,启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库房后面几百米处竟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支队伍正在操练。
景仁不觉吃惊,以这支队伍的规模和操练程度来看,玉枫寨的实力不可小觑。
“山下的东西送上来了吗?”门外忽然有人说话。景仁忙轻轻合起窗子,快步走到一大堆柴火的后面,蹲下身去,凝视屏气地注视外面的动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走进两人。
“东西要好好堆放,小心火烛。”一人说道。
“是,寨主。”另一个人恭敬地回答。
第一个人的声音好生耳熟,景仁心里奇怪,凝眸从柴火细密的缝隙间向外望去。
“竟然会是他!”景仁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景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寨主正是张枫。景仁觉得自己的心一阵狂跳,他在这里,那么馨儿呢?
除了在这里,她还有哪里可去?
当日馨儿与张枫一起离开,景仁知道她离开安乐王府,便举目无亲,不在这山寨又会在哪里。
景仁一阵思潮乱涌。她过得怎样?是否还在记恨自己?亦或许她根本不愿再忆起他这个十六年来相依为命的仇人子侄。
库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景仁回过神来,张枫已经走了出去。景仁努力调整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觉暗自责备自己当以大事为重。但他心下仍是狐疑,玉枫寨会与大夏有何关系?
天色渐晚,他有点饥肠辘辘,带来的干粮却已吃完。山寨渐渐安静了下来,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两个时辰,便悄悄启开后窗,一跃而出。
此时夜深人静,满天星辉,山中夜色,别样清新。然而景仁的心情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打探情形。山寨很大,茫无头绪。
景仁正自思想,忽然前面有灯火闪烁。他忙闪身于一棵大树后,原来是一盏灯笼从山下由远及近。这么晚了,还有人上山?他心中纳闷,潜身向前。
夜色已深,山寨里多数屋子都熄着灯。景仁在一间灯火稍明的屋子外停了下来,果然有人提着灯笼,带着从山下来的那个人走进屋去,景仁悄悄地潜身窗下。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张枫。
提着灯笼的人转身出屋,屋里只剩下张枫和山下的来人。
来人见了张枫连忙施礼,“张寨主,舒丞相派我前来与寨主晤谈联合之事。”
景仁在外听了颇为吃惊,来人竟然是大夏国舒齐放的信使。玉枫寨真的和大夏国有关系!
“还没到和谈之期,况吐蕃、回鹘的信使都还未到,舒丞相未免太心急了吧!”张枫在屋里答道。
“出现了一些预料不到的状况,丞相恐夜长梦多,所以派我火速赶来与寨主会谈。其实吐蕃与回鹘的信使到与不到都没有关系,关键是寨主和丞相之间是否能先达成协议,否则与吐蕃、回鹘的结盟也是空谈。”信使说道。
“你开门见山吧,说说你们丞相究竟是什么意思。”张枫目视来人。
“丞相的意思,张寨主交出宝藏,大家共分之,吐蕃、回鹘得到好处就会和我们联合起来对付那些汉人。消灭了他们,他们的天下,我们也共分之。”信使转达舒齐放的意思。
“舒丞相不要忘了,我也是汉人。”张枫冷冷说道。
“可是张寨主不要光复玉真国了吗?只要我们联手,丞相会助寨主夺回昔日玉真国的天下,剩下的汉人国土,我们还可以均分。”
“我只要我们玉真国的国土,其他的我没有兴趣。”张枫冷然道。
“以玉枫寨现在的实力,张寨主想要复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们只有联手才事有可为,所以请寨主献出宝藏。”
“宝藏是玉真国历代君王所留,高山深埋。当年若是及时挖掘以作军资,或可挽回亡国的命运。只可惜晚了一步,我父亲找到宝藏所在之地,玉真国已国破城降了。”张枫脸上有些凄然。
“只要您拿出宝藏,大家联手,玉真国复国的梦想会很快变成现实。”
“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信守诺言呢?”张枫抬眸直视信使。
“张寨主,我们舒丞相向来一言九鼎,这一点寨主只管放心。”
景仁在外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越听越觉心中惊悸,背上冒出冷汗。
玉枫寨为了复国竟然要与大夏结盟,若是再加上吐蕃、回鹘,自己的国家就会数面受敌。张枫若献出宝藏,充作军资,扩充敌国军队的实力,家国危急,这场战事天朝将必输无疑。
援引外族入侵,玉枫寨就是国家民族的罪人。馨儿,你是否知道此事?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景仁心中如江海翻腾,再难平静。
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张枫送来人出门,景仁忙闪进墙角。
“烦请转告舒丞相,他不食言,我答应他的要求。宝藏双手奉上,我只要能复玉真国,其他的没有兴趣。”
“张寨主真是痛快之人,我立刻回去禀报丞相,告辞了。”
“恕不远送。”
信使下山而去,张枫正欲转身进屋,忽然有人跑来向他低语了几句,张枫脸色微变,过了一会儿抬头高声道:“来者何人?何必躲在暗处,不以真面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