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升越高,在洞中更加明亮的光线中,景晖看见近在咫尺的容颜焕发出灼人双目的光彩。似雪的肌肤泛着红晕,唇上的那抹樱红鲜艳欲滴,闭着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景晖如同被梦魇了一般,寻着那抹鲜艳欲滴的樱红,将自己的唇轻轻覆了上去。如此温软,说不出的甜美,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浅浅地触碰,生怕在这美梦中惊醒。唇中漫出低吟,那抹樱红竟热情地回应他起来。
他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在他怀中神色迷离的容颜,腾出手来,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瞬间清醒过来。眼前的馨儿分明反应异常,舒戈说索图给她下了药,看她现在的样子,景晖立时猜到了八/九分。她的意乱神迷是药物所致,自己的意乱情迷则是情不自禁。且不说在她清醒的状态下是否愿意,就自己的这份情不自禁已是逾越了伦理纲常,他分明知道她还有一个安乐王妃的身份。
馨儿又低低地呻/吟了几声,双手把景晖抱得更紧,身子在他怀里蹭了几蹭。景晖觉得她身体里的那把火连带烧着了他,原来还冷得有点哆嗦的身子也渐渐灼热起来。他觉得自己怎么也抱不住怀里那滚烫柔软带着火苗的身子,若是再不放手,他一定会被点燃烧尽。
他一咬牙,把怀里的身子轻轻放下,怀里的身子却在即将离开他怀抱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她贴身上来,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药物在她体内肆虐,完全摧毁了她的神智,连带着景晖那最后一点苦苦支撑的理智。
柔软的舌轻易撬开了他的唇,唇齿间满是她怡人的芳香。景晖觉得自己已停了呼吸,只是呆呆地贪婪地享受着被那柔软的舌尖攻城略地的欢愉。
他听见她的轻喘,他禁不住回应了她的热情,绵绵的长吻过后,他细密的吻落向她的耳后和脖间。
他的吻轻扫过她的锁骨,停在了她的胸前。她胸前的衣襟已被她扯得松散,他闻到那衣衫下不可名状的幽香。耳边响起了她不可抑制的一声吟哦,却如惊雷轰鸣在他耳边突然炸响。他猛然顿住,抬起头一把推开依附在他怀里的人,痛苦地嘶声:“不,不行!馨儿,你现在不清醒,我们,我们不能……”
他决然地放下怀里的身子,冲出洞外。
百米处积雪融化汇成一条小小的瀑布,景晖冲过去,用手挽起冰冷的雪水激在自己的脸上,强自压下那份难忍难耐的灼热。他在那里喘息了好一会儿,撕下一幅衣襟,弄湿了返回洞中。
他用沾湿的衣襟擦了擦馨儿脸上和身上的热汗,冰冷的感觉让她暂时好受了一点。
景晖看着她心疼地说:“馨儿,再忍忍,药性过去了就好了。”
景晖正忙着给馨儿擦汗,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猛一回头,几个黑衣人已冲进洞中,二话不说挥刀向他砍来。
景晖不急细想,抱起馨儿闪避,洞外由远及近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洞中狭小,腾不开身子,万一洞口被封住,就更容易被对方擒拿。景晖抱起馨儿向洞外冲去,护着她左避右闪,寡不敌众一不留神间,自己的手臂上已被对方的钢刀拉出一道血印。
景晖怒极,抬脚踢倒两人,刚要冲到洞口,却见洞口已齐刷刷站立了一排人,弯弓搭箭,正对着自己。
弓弦齐响,景晖一个翻身,抱着馨儿扑倒在地。几支羽箭从他头顶飞过,射到了洞中的山石上。背后冷风凌厉,几把钢刀又向他们砍来。已是避无可避,景晖一闭眼,咬紧牙关,整个人覆在馨儿身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把自己整个后背都留给了携风而至的利刃。
“住手!”
身后一声大喊,钢刀停在了离他后背几寸的地方,生生没有落下。景晖惊魂甫定,却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声音,竟是如此熟悉。
他以手撑地,护着身下的人,慢慢转过头去。一双沾了泥的云纹黑靴映入眼中,他抬眼往上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立时呆住。
景仁一身玄衣轻甲,站在身后。他无比震惊地看着景晖,眼中刹那有了泪光,上前一把扶住了倒在地上的景晖,心中立刻五味杂陈,“景晖,是你!竟然是你!”
“大哥!”景晖喊了一声,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山洞遇见自己日夜牵挂的大哥。
“伤着没有?”景仁快速检查了景晖全身,看见景晖手臂上的血印眼里满是心疼,“疼吗?”
景晖摇摇头,景仁这才去看景晖拼死护在身下的那个人。只一眼,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揽在自己怀中,低声急唤:“馨儿,馨儿,你,你怎么了?”
顾不得遇见朝思暮想时刻挂念着的两个亲人的喜悦,眼前馨儿的模样令他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嗯……好难受……”馨儿满脸都是痛苦。
“哪里难受,可是伤着哪里了?告诉我哪里难受!”景仁急急地把馨儿周身翻看了一遍,却并未发现伤痕。
“小哥哥,我难受……你别走……”
馨儿伸手环住景仁的腰,把脸贴到他的胸口,口中低喃。景仁一愣神,抬头吃惊地看着景晖,“你,你们……”
景晖立时红了脸,尴尬地看着景仁,“大哥,馨儿,她,她……”
“说!”景仁低喝了一声。
“她,她吃了些不该吃的药,所以才会这样!”景晖望着景仁解释得语无伦次。
景仁一皱眉,刚想问谁给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却见周围满满站着的士兵,便忍住了不问。
景仁看了景晖身上的衣服,问道:“你和馨儿是在大夏的军营吗?”
“是。”景晖答道。
难怪自己的兵将把他当成了大夏的将士痛下杀手,自己的弟弟此时穿着完全是大夏军人的打扮。
“你们怎么会在那里?”
“我……一直就在那里,后来遇见了馨儿,兰州城外,她被舒戈抓了俘虏。”
景仁听了,不觉把馨儿紧紧搂在怀里,低声道:“馨儿,都怪我!”
“王爷,大夏的军队朝这里来了!”一个士兵急急忙忙奔进山洞向景仁禀报。
“来得好!弓箭手准备!”
景仁伸手封住馨儿身上几处穴道,以减少药性对她身体的影响,站起身来把她放到景晖手里,“把馨儿看好!”迈步出了山洞。
景仁率领玄衣士兵滑索渡河,乘夜色绕到风陵渡北面的中条山山麓设伏,那里是夏军后撤的必经之路。一条不宽不窄的道路在两座山崖间通过,这是唯一一条能通行较多人马的山路,一万名士兵携带充足的弓箭已在道路两边的山间埋伏。
景仁迈出山洞不久,隐约便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由远而近。黄河溃堤,河水汹涌灌入夏军营帐,丢盔弃甲衣衫不整的夏军慌乱后撤,向中条山麓奔来。景仁举起了手,身边的一个士兵忙向对面的山上挥了挥手中的红旗,埋伏好的玄衣士兵张弓搭箭,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黑夜滑索渡河,在有限的时间里最多也只能渡过万余士兵,面对几倍于已的大夏军,只能乘其被冰冷的河水冲得晕头转向狼狈奔逃之际,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突然伏击。
溃退的夏军沿着山路疾奔,景仁的手依然举在半空,等夏军尽数进入到弓箭射程的范围时,他果断挥手,身边的士兵立时吹响一声口哨,刹那间万支羽箭从上而下齐齐发射,猛烈的箭雨中须臾伏尸满地。
大夏的将士想不到好梦的夜晚有人炸开了黄河的堤坝水淹营帐,更想不到有人绕到了他们的后方,在他们匆忙撤退之际进行突袭。天降神兵,从半夜到现在,他们依然懵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而死伤已是惨烈。
一面阔大的舒字帅旗在身后不远处招展,引领着有些溃不成军的大夏将士迅速后撤。无论如何,这拄着全军主心骨的帅旗绝不能倒。
舒戈骑在马上,用长戟拨挡四面八方射来的羽箭。事出仓忙,他的身上竟没来得及穿上甲衣。
舒展的帅旗,翻飞的长戟,映入景仁的眼眸。射人射马,擒贼擒王,景仁一伸手道:“弓箭!”
立时有人递上一张劲弓,呈上一个箭筒。景仁从箭筒里抽出三只羽箭,一并扣上拉开的弓弦。
景晖在山洞里守着馨儿,只听见洞外尽是弓箭破空而出的声响,山下人喊马嘶喧闹成一片。
景晖将馨儿轻轻靠坐在一块大石旁,转身出洞。
眼前惨烈的景象令他吃惊,居高临下的箭雨下是满地伤亡的大夏兵将。眼角有什么光亮一闪,他转过头去,正见景仁弯弓搭箭,向左滑出一个弧度,阳光照在铁质的箭镞上,反射出白色耀眼的光芒。
景晖知道景仁正对着一个移动的目标,他用眼一连线,正是那个驱马在前长戟翻飞将羽箭尽数拨出的敌军统帅。
景晖的胸口瞬间一个滞闷。
景仁自幼习武,最擅用剑和骑射。景晖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大哥箭法精准,百发百中,从不失手。他见过景仁在花园中一弓三箭,分射远处草人的头部、胸部和腰部,每每三箭俱中要害。景晖知道这三箭中的任何一箭都足以让舒戈毙命。
箭已上弦,随时会离弦而出,箭镞反射出的白光让景晖有些晕眩,舒戈的身影闪动在他眼前。
他用背挡着洪水中冰凌重重的撞击,把馨儿交到他手中,一口血喷溅上他胸前的衣服,说:“快带她走!”
一片汪洋中,他牵过马匹,说:“快上马!”
他笑嘻嘻用手拍上他的肩头,说:“莫名,别叫元帅,叫大哥!”
他说:“你我是兄弟,别多礼!”
他说:“好好待我妹妹!”
……
虽然他是敌军的统帅,对自己和馨儿却从来都是真心真意。他不想见他数箭毙命,他,不想让他死。
景仁目光聚集着山下快速移动的那个身影,屏气凝神。
就在他松开扣住箭尾的一刹那,手臂却被人猛地向上抬起。三支羽箭破空而出,携带着凌厉之势射向目标。两支偏飞,一支羽箭噗地一声穿透舒戈右边的肩胛。肩头剧痛,舒戈猛一松手,手中长戟哐当落地。
箭势凌厉,舒戈的身子被穿透肩胛的箭力往后带去,一个仰身滑落马背。
舒戈用手死死抓住马缰,猛提了一口气,忍着肩头的剧痛,重又翻身上马。就这样一个失手,又没了兵器阻挡箭雨,腿上又中了两箭。
景仁满眼惊怒,一回头,狠狠注视着在他发箭的刹那抬起他手臂的景晖。
“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援手敌军的主帅。私通敌酋,军中便可立斩,更何况光天化日他竟公然助敌!
“大哥……”景晖轻唤了一声,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周围的玄衣兵士也掩不住惊愕,完全没想到安乐王府的小王爷竟会如此行事。
景仁右手直搭上剑柄,扫了一眼身边的兵士和低着头的景晖,怒道:“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奇怪伐,“猜到八/九分”,“八/九”还给个框屏蔽,这又是什么禁忌词汇啦?我想破脑袋想不出来。是不是太矫枉过正啦,连这个都要我动用斜杠啊!我算得笔下谨慎了吧,靠,躺着也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