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许偷偷看了眼身边正带着蓝牙耳机开电话会议的楚行，视线又不自觉看向玻璃墙外缓慢滑行的飞机。
他们马上就要登机去和楚行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了。
但他们之间那种尴尬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果再说详细一点，他们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做过了。
临近年底事情本就繁多，季知许计划着开第二家店，经常早出晚归，反倒是楚行严苛的作息让他成为了那个每天最早回家的人。
楚行并不介意每天等待季知许回家，但他在心里也希望可以早一点见到季知许。
大概是这一天季知许过得很不舒心，又或者操劳的事情太多，季知许也记不起那次发脾气的原因了。
然后因为一件小事和楚行拌了几句嘴。
可能季知许的本意并不是想吵架，他希望楚行能哄他几句，或者破罐子破摔干脆有了脾气和他吵几句，发泄一下这些天两人心中的不快，然后随便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床头吵架床尾和。
但这都不是楚行。
楚行根本不接季知许的话茬，只是问季知许怎么了。季知许也说不出原因，只能沉默。楚行只好又拾起季知许说的那件小事，随口列了个一二三给季知许摆出了多种解决方案，然后看着他的双眼，问季知许这样行不行。
季知许突然发现，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没有那种情绪激动、互相指责、疯狂翻旧账的那种吵架。永远都只有季知许一个人上头，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而楚行则会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言论，找出问题的核心，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如果去监测楚行的心率，可能整个过程中都不会太大的起伏变化。在他看来这种异常激烈的情绪对解决问题是无效的，所以他不会做。
但也因为那是季知许，所以他从来不会有什么怨言。
每次这样结束后，季知许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这次尤甚。
楚行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他只知道季知许转身离去进了客房，然后关上了门。
自从他们搬了新家，或者说自从他们表明了心意后，“客房”这个设置对没什么朋友需要招待的他们就成了一个摆设，没有人会使用客房。
所以这对楚行来说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那短短的十几秒钟，他甚至在脑海中推演了多种事情接下来发展的走向以及他的应对方案，但他仍然感到心慌。
不过他至少知道，季知许正在气头上，现在去找他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季知许躺在客房的大床上发呆，他只是想找个楚行不会追过来的地方，而且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其实他没有很明确地向楚行说过，在很多方面，楚行都是他学习追赶的榜样。但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学习得并不好，而且似乎要被楚行惯坏了。
事业进步缓慢，脾气倒是见长。明明他是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却还要楚行处处照顾。
那种望尘莫及的感觉，像一根刺，时不时就会让季知许感到不舒服。
但他不知道怎么向楚行表达，怎么去讲他的困惑，而且楚行的回答他可能也不太想听，毕竟楚行不会讲什么漂亮话。
只是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季知许就回到他们的卧室了，一直偷偷听着门外动静的楚行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他早早收工，洗了个澡就上床凑到季知许身边了。他轻轻吻了吻季知许颈后凸起的骨头，单手环住了季知许的腰。
然后季知许抓住了楚行撩开他衣角的手，轻声说：“楚行，我今天太累了。”
季知许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好像也不止疲惫，楚行心里揪得疼。
他只是又亲了亲季知许的脸颊：“那，我们早点睡。”
楚行就真的只是环着季知许的腰，搂着他睡觉了。
季知许的胡思乱想终究是抵不过楚行身体的温度，最终他在楚行的怀里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事情都没解决。
再一次发生龃龉是季知许新店试营业就在圣诞节前，他是老板，也是员工，加之这是他努力了多年的心血，实在不放心在营业初期就假手他人。
这次季知许也没有情绪特别激动，反倒是给楚行列了个表，阐释他为什么选这个时间试营业，以及楚行一个人去和家人团聚的可行性。
楚行看完后对这个计划表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爸爸妈妈还有全家人都很想你，Grace给他发语音问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回家。
“一年只有这一次，他们春节不放假，所以圣诞节对他们的意义就像春节一样，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季知许，和我一起回去吧。营业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好，然后我们放心地去度假。”
季知许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他想怕是自己永远也说不过他了，总是占理，总是有能力帮他处理任何事。
楚行说到做到，把季知许新店营业的事放在了心上，于是他睡得更晚了。
那一晚季知许都要睡着了，楚行才上床，然后他感受到楚行的不断靠近，直到楚行的胸膛贴上了他的背。楚行的手搭在季知许的肚子上，防止他晚上着凉。
季知许一下就暖和起来了，睡意也消失了大半。
他突然想起了网上流传度很广的那张图：新婚伴侣相拥而眠，一段时间后两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睡，再然后就是背对背同床异梦。
现在他和楚行已经到了第二阶段吗？那背对背的日子是不是很快也会到来？楚行会厌烦他吗？会不会不再包容他呢？
季知许彻底把自己吓清醒了。
他转过身，满眼惊慌失措，却发现楚行已经呼吸平稳，沉沉睡去了。
季知许伸出略带凉意的指尖，轻轻抚过楚行的脸颊，然后小心地吻了吻他的唇。
楚行皱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不少。
季知许似乎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纯情的举动了，害羞地往楚行怀里钻了钻，楚行下意识地就抱紧了怀中的人。
季知许回忆起几天前发生的事，脸上还是热热的。
机场广播通知他们可以登机了，楚行也终于结束了电话会议，他们即将一同登上飞机。
圣诞节对季知许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意味着“好运”，意味着“转机”，所以他希望这一趟旅程会有好事发生，希望他和楚行会更好。
他希望和楚行能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