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楚行陪季知许在客厅茶几吃饭，能坐四五个人的沙发楚行非要和季知许腿贴着腿，左手还一直在季知许身上摩挲。季知许夹个菜总是会碰到楚行的胳膊，不算重却也不算轻，季知许不耐烦，拉着楚行和他换位置。
本想看楚行怎么做的季知许发现对方拿筷子的手很自然的换成了左手，并夹了一筷子炖猪蹄里的黄豆。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用左手？”季知许惊讶。
“不太熟练，所以不爱用。”
季知许不服输地也去夹黄豆，一筷子下去颤颤巍巍，到碗里时只剩一颗。
楚行很贴心地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这个黄豆确实很好吃，你喜欢就多吃点。”
*****
吃完饭楚行被安排收拾厨房，楚行把一个个脏盘子摆进洗碗机，确保空间利用最大化。季知许正在收拾包饺子用的碗盆案板，楚行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季知许吓了一跳，还未清理干净的面粉落在楚行的小臂和季知许围裙上。
季知许拍了下他手背，又羞又恼地问他干什么。
楚行不说话，只是蹭了蹭他的脸颊。
于是楚行被季知许勒令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电视节目对楚行毫无吸引力，他侧着头，专注地盯着季知许。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季知许仍然不适应楚行热烈的目光，心虚地掩上了厨房门。
季知许出来后楚行把人捞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搭在季知许肩上。
“怎么这么黏人啊。”季知许忍着笑。
楚行倒是认真了：“会不会觉得烦？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随后收紧了搂着季知许的手臂。
季知许怎么会觉得烦，季知许只会觉得楚行很可爱。
这是楚行给季知许的安全感。
季知许突发奇想：“你那些原本独处的时间，现在也会想我陪在你身边吗？”
楚行思考良久：“如果你愿意并且觉得不算浪费时间的话，我希望你陪着我。”
季知许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并没有显露出来，还有心思捏捏楚行的脸，调侃他。
“想这么久啊。”
楚行点点头。
“那就是很认真地思考后得出的答案咯。”季知许顺着楚行的思路说道。
“是的。”楚行十分赞同，“你提的问题我都会认真思考的。”
季知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亲了亲楚行。
“你这么爱我啊。”
楚行把季知许压在沙发上，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季知许自己有多爱他。
事后季知许窝在楚行怀里平复呼吸，楚行看着他，想起了那句对他影响很大的话。
孤独才是人生常态，片刻欢愉只是恩赐。
季知许就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
在楚行小时候，老师问起他们的人生格言时，他并不信任何。他认为人生格言不过是对每个人所缺失的品质进行心理安慰罢了。他既聪明又勤奋，有恒心有毅力，加之家境优渥，楚行从一出生就在罗马，所以那些名言警句对他毫无用处。
小时候的楚行并不像现在那般沉闷，他积极交友，乐于参加各种活动——为了减少得不到父母关爱的烦意。
在一次聚会上楚行坐在桌旁听同学们聊天，一个同学拿起桌上准备的零食，和大家分享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巧克力。
“可惜就是太贵了，我的零花钱买不起，我爸妈去中心商场时会给我买一块，不过如果能够天天吃该有多好。”
楚行盯着巧克力若有所思。
第二天他为那位同学带了一整罐那种品牌的巧克力，然后问这些够不够换他的父母成为自己的父母。
罐里的巧克力撒得到处都是，楚行也挨了一拳，他躺在地板上看着那位同学愤怒地离开，十分不解。
彼此想要得到的珍贵之物进行交换行不通吗？还是巧克力太少了？
楚行想，要是同意换父母，那个同学就可以天天吃巧克力，而自己则能得到父母之爱。
这不是很好的交易吗？
楚行没想到自己一“语”惊人，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探究，在想什么样的怪胎才会说出交换父母这种话。
那些未成型的友情直接夭折，楚行在学校变得像在家里一样孤独。
不再社交后他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小学时提前学完了初中的课程，上课时无聊到拿着两根铅笔当作是筷子锻炼左手，再之后接触到编程，开始对一串串代码感兴趣。除了上学，他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与计算机为伴。
这很好，他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谎言重复的次数多了，楚行自己都当了真。
当他被父母送进贵族高中接触到各界知名人士的子女时，楚行才真正明白父母为自己提供了多少难以估值的资源，他对父母的恨意消失，但也仅此而已，他无法去爱他的父母。
因为他也不曾体会父母对他的爱。
楚行读高中时父母已不再年轻，他们感到疲倦，于是从公司一线退下，由楚行的哥哥顶上。
退休的父母开始追求他们前半生不曾体会的天伦之乐，他们为楚行的哥哥操办婚礼，盼望他们的宝贝孙辈降临，也终于想起了家里默默成长的楚行，开始关心楚行的校园生活…
但为时已晚，他们不再有资格进入楚行的世界了。
在文学课上，楚行读到了一句话，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格言。
“孤独才是人生常态，片刻欢愉只是恩赐。”
他想，这句话说得很对，所以他要忍耐孤独，他要接受孤独，欢愉难得，因此不要做无谓的期盼。
孤独才是他人生的写照。
高中结束后楚行就不再花家里的钱了，他的家庭为他铺就了一条坦荡无碍的罗马大道，但接下来他不想再依靠家里了。
他搬出那幢别墅在大学附近租房，一切花销都要依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楚行变得异常忙碌，不孤独的错觉再次包裹他。
楚行和家里几乎断了联系，除了说好的每年圣诞假期回家过节。
一开始他像个旁观者，看着父母和哥哥嫂子欢声笑语，他却难以融入；后来Grace出生，四个人围着一个小孩子转，他只是看着，然后羡慕她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爱。
父母有和楚行提过名下产业他和哥哥一人一半这种想法，毕竟在这种方面他们还是能做到一视同仁的，因为楚行也很优秀，优秀到有资格接手他们的产业。
但楚行拒绝了。他对家族产业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在这颗家庭大树下悠闲度日，他瞄上了方兴未艾的人工智能产业，有志于建立自己的公司。
一旦有了想法，楚行便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书，寻找合适的合伙人。
他明晰自己的优缺点，意图找个各方面互补的合伙人，他选定范围，逐个约见，进行一场双向面试，许副总就是这么被他找到的。
他觉得自己在筛选数据方面得心应手，没想到在季知许身上翻车。
后来他想，还好翻车了。
一开始他讨厌季知许的八面玲珑和微笑面具，可是接触越久他越确定季知许同他一样，都是披着坚强伪装但内心缺爱的小孩。
放下伪装他们拥抱彼此，温暖彼此，笨拙地去爱彼此。
他们灵魂契合。
而季知许是楚行忍受了二十余年的孤独才获得的巨大恩赐。
*****
神游的楚行被季知许的吻拉回现在的时间线，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搂这么紧做什么。”季知许抱怨道，却仍旧动也不动地缩在楚行怀中。
“季知许，我爱你。”
季知许对楚行突如其来的表白感到脸热，他不会像楚行这样自如地表达爱意，但仍旧感到高兴，于是音调略高地答了句“知道啦”。
然后凑到楚行耳边嘟嘟囔囔。
“我也爱你的。”
楚行去吻季知许有些肿的嘴。
一吻完毕，季知许呼吸不稳：“你困了吗？”
“还好。”楚行看了眼表，虽然到了自己平常的休息时间，但除夕他都要陪季知许看完节目的。
“你要是困了我们就去睡觉吧。”季知许说得忸怩。
“不看了吗？”楚行问他。
“我觉得你有点困了。”
那一刻，楚行的情商到达人生顶峰。他关掉电视，托着季知许的屁股起身，任由季知许挂在他身上，两人对于回房间都有些迫不及待。
“是不是沙发上不舒服，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挑个新沙发好不好。”
季知许像鸵鸟般把头埋着，耳朵红了大半，小声说：“随你。”
情事结束在零点前，楚行掐着点和季知许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季知许抚摸着楚行的脸颊，“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春节了吗？”
“喜欢。”楚行不假思索。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