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种可疑的关系
二、男童的荣誉
三、快感的对象
一、一种可疑的关系
对于希腊思想来说，与男童关系中的快感享用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主题。这在一个人们认为已经“宽容”了被我们称为“同性恋”的社会里，是自相矛盾的。但是，在此使用这两个术语也许不够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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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同性恋概念不适合用来概括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一种经验、各种评价方式与一种区分体系。希腊人并不把同性恋与异性恋对立起来，当作两种互相排斥的选择和两类截然不同的行为。而且，各种区分也不是以这一界限为标准的。从道德的观点来看，把有节制的和控制自我的人与沉溺于快感的人对立起来，要比区分各种人们最热衷的快感范畴重要。有了各种宽松的道德，人就既无法抵制女人的诱惑，也无法抵制男童的诱惑，更不用说后者比前者更严重了。在描绘专制男人、即让“性爱暴君占据自己的灵魂并控制了它的全部感情”(1)的人时，柏拉图是从两个同等的方面着手的，即这个专制男人一方面蔑视各种最基本的责任，另一方面又落入快感的普遍控制之中：“如果他爱上一个妓女，这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新颖的和多余的知识，那么他如何对待他的母亲，这位自然赋予他的长期朋友呢？而且，如果他对一位美少年产生了一种新的和多余的爱情，那么他又如何对待他的父亲呢？”(2)当有人指责阿尔西比亚德生活放荡时，这不是指责他这种或那种放荡行为，而是像博里斯泰内的比翁说的那样，“他在少年时代，把丈夫们从他们的妻子身边拐走；在青年时代，则把妻子们从他们的丈夫身边拐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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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为了说明一个男人的节欲，人们会说——柏拉图就是这样谈论塔伦特的伊库斯的(4)——他既能避免与男童发生关系，也能避免与女人发生关系。而且，色诺芬认为，居鲁士发现招太监入宫服务很有好处，其好处就在于他们无法染指女人和男童。(5)因此，在人们看来，这两种倾向是同样可能的，它们完全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
那么，希腊人是两性人吗？如果这是指一个希腊人能够同时或依次爱一个男童或一个女孩，一个已婚男人能够有自己“所爱的男童”（paidika），以及在爱过“男童的”青春年华之后又去追求女人是社会的时尚，那么我们当然可以说他们是“两性人”。但是，如果我们想知道他们是怎样看待这一双重实践的，那么应该注意到，他们并不承认这里存在两种“欲望”、两种不同的或对立的、分享了人的感情或欲望的“冲动”。考虑到他们在两性之间的选择是自由的，我们可以说他们是“两性人”。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指一种双重的、矛盾的和“两性的”欲望结构。在他们看来，让人们能够对男人或女人产生欲望的，完全是自然安插在人心之中的爱恋“美”人的欲望，它才不管美人的性别如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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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在鲍撒尼亚的发言中(7)发现了一种有关两种爱情的理论，其中，第二种爱情——天上的爱情（l'Uranius）——是只对男童的爱情。但是，这不是指异性恋与同性恋之间的区分。鲍撒尼亚区分了“下等人体验到的爱情”［它的对象包括女人与男童，它只以行为本身为目的（to diaprattesthai），而且它是在混乱中完成的］与比较古老的、高贵的与理性的爱情（它的对象是最有活力与理智的人，显然，这只能是男性）。色诺芬的《会饮篇》清楚地指出，选择少男还是少女，这种选择的不同是与两种爱好的差异或两种欲望的对立毫不相关的。伽里亚斯曾设宴向他所爱的十分年轻的奥托里克斯表示敬意；这个男童特别美丽，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其魅力如同“黑夜里突现的一束光亮”；“一看到他，没有人……不感觉到心灵激荡”。(8)然而，在客人中，有几个人是已婚的，如尼凯拉托斯，他和妻子都爱对方，像“爱洛斯”（Eros）与“安特洛斯”（Anteros）之间的关系一样，也有几个人是已经订过婚的，如克里托布勒，(9)他仍然处在既有情人、又有爱人的年龄。而且，克里托布勒赞颂了他对克利尼亚斯的爱情。克利尼亚斯是他在学校里认识的一个男童；在一次喜剧比赛中，他力图显示自己比苏格拉底更美。比赛的奖励是得到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亲吻。这两个孩子是一个西拉库斯人手下的，他教会他们跳一种舞蹈，舞姿优雅，并且带有杂耍的动作，让所有的观众都感到快乐。他还教会他们模仿狄奥尼索斯与阿丽亚娜的爱情；因此，当看到“这么漂亮的狄奥尼索斯”和“这么妩媚的阿丽亚娜”真的在互相亲吻时，这些刚刚听过苏格拉底谈论什么是真正的男童之爱的客人们感到十分“激动”（aneptoromenoi）。听到他俩发出的山盟海誓，大家可以猜想到这两位年轻的杂技演员“最终得偿夙愿，相爱了”。(10)这么多的爱情煽动让每个人都快活不已：在《会饮篇》的末尾，一些人骑上马去找他们的妻子，而伽里亚斯与苏格拉底则起身去会美丽的奥托里克斯。在这次能够让他们一起陶醉于少女的美丽或男童们的魅力的宴会上，不同年龄的男人们都激起了快感欲望或严肃的爱情，其中一些人想从女人身上寻找这种爱情，另一些人则要在年轻男子身上去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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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男童与少女的偏爱容易被认为是一种性格特征：男人们能够通过他们比较热衷的快感被区分开来。(11)这是一个能够令人发笑的趣味问题，而不是一个有关个人本性、他的欲望真相或者他的爱好的自然合法性的类型问题。人们并不认为两种不同的欲望会分布在不同的个人身上，或者在同一个人的灵魂里相互冲撞；相反，人们却发现了两种快感享用的方式，其中一种方式更适合于某些个人或者人生的某些阶段。追求男童的实践与追求女人的实践并不构成能够区分个人的分类范畴；面对那些追求女人的男人，喜爱“男童”的男人并不把自己的体验当作“另类”（autre）。
对于各种“宽容”或“不宽容”的概念，它们还不足于说明现象的复杂性。爱好男童要成为一种“自由的”实践，不仅要得到法律的允许（除特殊情况外），还要得到舆论的认同。不仅如此，它还得到了不同机构（军事的或教育的机构）的坚定支持。在人们向理应保佑它的各种神灵祈求帮助时，它有自己的宗教保证。(12)最后，它是一种受到推崇的文化实践，所有的文学都赞颂它，所有的反思都证明它是优越的。但是，各种不同的态度也混杂其中：轻视那些过于随便或过于自私自利的年轻人，贬低那些经常被阿里斯托芬和喜剧作家们嘲弄的女性化男人，(13)唾弃某些可耻的行为，如西奈德的行为，尽管卡里克勒说话直率和大胆，他也认为这种行为证明了不是所有的快感都可以是好的和高尚的。(14)看来，这一实践虽然得到大家认可，也是时尚的东西，但是对它仍然存在着各种不同的评价，推崇与贬斥相互交织，相当复杂，以致难以解释制约这一实践的道德。而且，人们对这种复杂性是有清醒的意识的；至少，从鲍撒尼亚的一段讲话中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他在这段话中指出，要想了解雅典人是赞同还是反对这种爱情方式，是十分困难的。一方面，人们很好地接受了它（或者说，人们赋予它很高的价值），以致被人们推崇的求爱者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都是疯狂或无礼的行为；如祈求、请求、不懈的追求和一切虚假的誓言。但是，另一方面，人们看到父亲们小心地不让儿子们偷尝禁果，或者要求教师们防止这类事情的发生。而与此同时，人们也听到这些小伙伴们相互指责对方接受了这些类似的关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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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简单的线性图式不能使我们理解人们在公元前4世纪关注男童之爱的独特方式。我们必须用一些不同于“宽容”、“同性恋”的术语来重新讨论问题。而且，与其研究同性恋在古代希腊自由到了何种程度（好像这是一种处于随时间变化的压抑机制之下的恒定不变的和普遍一致的经验），我们不如追问男人之间的快感享受是怎样和以什么方式成问题的；人们是怎样质疑它的，它引起了什么特殊的问题，它卷进了什么争论之中；总之，既然它是普遍的实践，法律不惩罚它，而且它的魅力得到公认，那么为什么它成了一种特别的、并且是特别强烈的道德担忧的对象，以致被附加上许多强制的和独特的价值、命令、要求、规则、劝告和鼓励。
让我们用非常图式化的方式来说吧：我们今天倾向于认为，当快感实践发生在两个同一性别的伴侣之间时，它们属于一种结构特殊的欲望；但是，我们承认——如果我们“宽容”的话——这不是让它们服从一种与共同道德不同的道德的理由，更不用说让它们服从某种法律了。我们探讨的焦点集中在一种不涉及异性的欲望的独特性上。而且，我们同时断定，大家不应该赋予这种关系一种较低的价值，也不应该为它保留一种特殊的地位。然而，希腊人似乎对此有着非常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同一种欲望追求的是一切值得追求的对象（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欲望愈是高贵，它就追求愈是美丽和高尚的对象；但是，他们还认为，当这种欲望发生在两个男性个体之间的关系中，它应该引起一种特殊的行为。希腊人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为了爱另一个男人，需要“另一种”本性；但是，他们认为人们在这种关系中所享受到的快感应该被赋予一种不同于爱慕女人时所需要的道德形式。在这种关系中，各种快感并没有在体验者身上暴露出一种奇异的本性；但是，享用它们需要一种自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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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事实上，在希腊文化中，男性之间的爱情在应该采取什么方式或可能具有什么价值方面，一直是人们热切思考、反思和讨论的对象。如果在这一讨论活动中只看到一种寻找机会自然地展示自己的自由实践的直接的和自发的表现，那么这是不够的，好像为了把一种行为当作质疑的领域或者理论关注和道德关注的中心，就足以使这种行为不被禁止一样。但是，如果我们只是怀疑这些文献企图证明男童之爱是高尚的，这也是完全不正确的。其实，把谴责或贬低男童之爱作为先决条件的，这是很久以后才发生的事。为此，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一实践怎样和为什么引起了特别复杂的道德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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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哲学家们有关普遍爱情与特殊爱情的著述很少有流传至今的。因为保存下来的文献数量十分有限，所以人们对这些反思及其一般主题所能形成的看法，只能是相当不确定的。而且，几乎所有这些保存下来的文献都是与苏格拉底—柏拉图的传统相关的，我们缺少像第欧根尼·拉尔修提到的那些著作，如安蒂斯泰尼、犬儒主义者第欧根尼、亚里士多德、泰奥弗拉斯特、芝诺、克里西波或者科兰托的著作。不过，柏拉图转述的那些多少带有讽刺意味的发言，能够为这些有关爱情的反思与争论中所质疑的对象提供某种概要的说明。
1．首先，我们必须注意到，关于男性之爱的哲学反思和道德反思并不涵盖男人之间性关系的一切可能的领域。它们关注的焦点是一种“享有特权的”关系，它是各种问题和困难的中心、特别关注的对象：这种关系意味着在两位伴侣之间存在着年龄差距以及与之相关的某种地位差别。这种为人们感兴趣、讨论和质疑的关系，不是那种把两个成年男人或两个同龄的男孩连接在一起的关系，而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建立起来的关系（并不排除他们两人都年轻，在年龄上相当接近），而且，他们被认为属于两个不同的年龄组，其中一个还很年轻，尚未完成学业，没有获得确定的地位。(16)这种差距的存在正是被哲学家们与道德家们质疑的那种关系的标志。我们不应该从这种特殊的关注中得出有关希腊人的性行为和他们的特殊趣味的一些草率结论（即使希腊文化的许多要素都表明男孩同时被指定和公认为代价高昂的性爱对象）。无论如何，我们不应该认为希腊人只发生这种关系；我们有各种资料证明还有一些不遵守这一图式的、不包括这种双方之间存在“年龄差距”的男性之爱。因此，如果认为人们在这一方面以其他方式发生的这类关系是不受欢迎的和完全有失体面的，那么这是不正确的。人们认为男童之间的关系完全是自然的，而且甚至是他们自身条件的一部分。(17)反过来，人们可以毫无指责地引用在一对早就过了青春期的男人之间演绎的活生生的爱情。(18)毫无疑问，由于涉及主动性与被动性之间必然的两极对立，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极易成为批评或讽刺的对象：当一个成年人有了被人瞧不起的被动性嫌疑时，情况就更糟了。但是，无论人们轻易就接受了这些关系，还是怀疑它们，我们应该看到——这是目前重要的事情——它们不是一种道德关注的对象或一种重要的理论兴趣的对象。虽然它们既没有遭忽视，也不是不存在的，但是它们并不属于积极而强烈的质疑领域。人们的关注和担心集中在那些具有多重目标的关系上：即在一个已经完成学业、被认为在社会、道德和性方面起作用的年长的男人与尚未获得明确的地位、需要帮助、建议和支持的最年轻的男孩之间的可能建立的关系上。总之，这种差异处于这种关系的中心，并且让它成为有价值的和值得思考的事情。因为这种差异，所以人们推崇这种关系，也是因为这种差异，人们才质疑这种关系；而且，当它不明显时，人们会去寻找它。因此，人们喜欢讨论阿基里斯与普特洛克勒之间的关系，为的是搞清楚他们是如何区别开来的，而且一方是如何压倒另一方的（因为荷马的文献在这一点上也是模糊不清的）。(19)当男性关系是建立在区分青少年与成年人的界限之上的时候，它就引起了一种理论的和道德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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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来，道德家们或哲学家们并不仅仅是因为受到一种教育担忧的促动而赋予这类特殊关系以特权。人们习惯把希腊人对男童的爱情与教育实践、哲学教育紧密地联系起来。苏格拉底这个人物以及古代经常出现的对男童之爱的描述，就让人联想到这一点。其实，对男人与青少年之间关系的推崇和说明需要一个非常广阔的背景。以它为主题的哲学反思实际上扎根于各种普遍的、公认的和相对复杂的社会实践中：正是因为不同于其他一些性关系，这些通过超越区分男人与男童的某种年龄界限和地位界限而把他们结合起来的关系，成了一种通过给它们强加许多规则而赋予它们形式、价值和兴趣的仪式化的对象。即使在这些关系没有受到哲学反思重视之前，它们就已经是整个社会游戏的托词了。
各种“求爱”实践就是围绕这些关系形成的：毫无疑问，这些实践并不像诸如中世纪发展起来的其他求爱艺术那样复杂。但是，它们与为了能够以恰到好处的方式获得一位少女的爱情所遵循的习俗也是不同的。它们界定了一整套约定俗成的和合乎礼仪的行为，从而使得这一关系成为一个有着浓厚文化和道德的领域。这些实践——K.J.多维通过大量文献证明了它们的存在(20)——界定了两个伴侣为了赋予他们的关系一种在美学上是“美的”和在道德上是有价值的形式，应该遵守的互动行为和各自的策略。它们确定了“求爱者”（eraste）与“被爱者”（eromene）的角色。一个处于主动的地位，他追求对方，这给予他各种权利与责任：他需要表现出热情，还要节制它；他要送上礼物，提供服务；他要向被爱者履行各种职责；而且，所有这些让他有充分理由期待公正的回报。另一个是被爱和被奉承的人，他必须避免让对方轻易得手；他还必须在没有证明他的伴侣的价值之前，避免接受太多各式各样的礼物，不让自己受利益的诱惑而轻率地答应对方。他也必须对求爱者为他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然而，这一求爱实践本身就很好地表明男人与男童之间的性关系“不是理所当然的”；它必须与习惯、行为准则、行事方式、一种旨在推迟期限并把它整合到一系列的活动与附属关系中去的停滞与曲折的相互作用相协调。这就是说，这类已经完全得到承认的关系不是“无关紧要的”。仅仅在所有这些预防措施和人们对它们的兴趣中看出这种爱情是自由的，这就没有抓住要害，就没有认识到人们在这种性行为与所有其他性行为（人们并不担心它们应该怎样进行）之间做出的区分。所有这些担心都很好地表明了男人与青少年之间的各种快感关系已经构成了社会中的一个微妙的因素和一个十分敏感的要害之处，以致人们不能不关注双方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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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但是，人们立即发现这与婚姻生活所构成的另一个让人感兴趣与探讨的中心有着极大的差异。这就是说，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人们对付的是一种男人与男童之间“开放的”游戏。
这是指“在空间上”的开放。在家政学和家政艺术中，人们对付的是一种二元空间结构，其中，夫妻双方的地位被仔细地区分开来（男主外，女主内，一边是丈夫的地盘，另一边是妻子的地盘）。与男童的游戏是在一个非常不同的空间里展开的：至少男童们要达到一定年龄，这种游戏才在公共空间——街道、聚会的场所以及某些具有战略重要性的地点（比如体育馆）——里展开；但是，在这一空间里，每个人都有移动的自由，(21)因此，人们必须在男童可能经过的地方跟踪他、追逐他、等待他，而且在他出现的地方抓住他。求爱者必须在体育馆里奔跑，与被爱者一起打猎，气喘吁吁地一起进行自己并不习惯的各种运动。这对于求爱者来说，是一种既可笑又可恨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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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游戏还是开放的，而且特别表现在，人们不能对非奴隶出身的男童行使任何法定的权力：他可以自由地选择，可以接受或拒绝，可以有所偏爱或自作主张。要想从他那里得到他有权不转让的东西，人们必须能够说服他。在男童看来，谁要想得到他的偏爱，就必须在竞争中压倒对手，而且，他要为此强调自己的魅力、品德或礼物。但是，决定要由男童自己作出：在这一竞争中，没有人有把握取胜。然而，这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没有什么比色诺芬笔下的专制君主希爱罗的美丽的悲歌更好地说明了这一点。(22)他认为，作为专制君主，无法使自己与妻子或男童的关系讨人喜欢，因为专制君主只能娶出身于一个低级家庭的妻子，因此失去了与一个“比自己更富有和更强大的”家庭结合在一起的所有好处。对于男童来说（希爱罗爱上了戴洛梭斯），拥有专制的权力这一事实造成了其他一些障碍；希爱罗想得到许多宠爱，但是他只要求那个男孩出于友情完全自愿地给予他许多宠爱。即使“伤害了自己”，他也不会“强行从他那里夺走它们”。当然，强行从敌人手里夺走东西，这是最大的快乐；但是，对于男童的宠爱来说，最温柔的就是他们自愿给予的宠爱。比如，“与朋友眉目传情是多么令人快乐的事啊！他提的问题是多么令人愉快！他的回答是多么令人愉快！甚至争吵和闹别扭也充满温柔和魅力！但是，违背男童的意愿而玩弄他，这不是爱情，而是强盗行径”。对于婚姻来说，对性快感及其享用的质疑是从赋予丈夫支配妻子、其他人、家产和家政的权力的法定关系出发的。主要的问题是怎样节制这一权力。对于与男童的关系来说，快感伦理需要通过各种年龄的差别，启动各种应该考虑到其他人的自由、拒绝的能力和必要的同意的微妙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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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这种对与青少年关系的质疑中，时间问题是重要的，但是，它却是以独特的方式被提出来的。重要的既不是养生法中性行为的恰当时机，也不是家政学中对一种关系结构的不断维护：而是有关不确定的时间与瞬间转变的困难问题。它有不同的表达方式，而且首先是一个“限度”问题：男童从何时起应该被认为年龄太大了，不能作为爱情关系中高尚的伴侣呢？他到了什么年龄就不好再接受这一角色，他的情人也不好再让他接受这一角色呢？这就是著名的对男性标志的判定标准问题。这些男性标志应该代表一条界限，因为事实上这条界限经常被跨越，而且人们有可能指责那些违反它的人，所以人们认为难以把握这条界限。众所周知，初生胡须被认为是这种男人命中注定的标志，而且剃去胡须的剃刀一定会割断爱情的纽带。(23)应该注意到，无论如何，人们并不简单地指责那些同意担任一个与他们的男子气概不相称的角色，而是指责那些经常光顾年龄过大的男童的男人。(24)斯多葛主义者就因为拥有爱人的时间过长（一直到28岁）而遭人批评，但是，他们以某种方式扩展了鲍撒尼亚在《会饮篇》中的论据（他主张，为了让人们只爱品格高尚的年轻人，法律必须禁止与年龄太小的男童发生关系(25)），这表明这一界限不是一种普遍的准则，而是一个论争的主题，它允许有各种针锋相对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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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青春期及其界限的关注无疑是一种强化人们对青少年的身体、它的特殊美及其身体发育的不同标志的敏感性的要素。青少年的身体成了文化极力推崇的对象。男性的身体在展现出最初的魅力之后，还可以是美丽的，对此，希腊人既没有忽视，也没有遗忘。古典雕塑家更喜欢成人的身体，记得在色诺芬的《会饮篇》中，人们精心挑选最美丽的老人向雅典娜献上花环。(26)但是，在性道德中，经常被视为快感的“恰当对象”的，却是青少年的身体及其魅力。而且，如果认为它的那些特征是因为与女性的美相似才受到推崇，那么这就错了。其实，原因在于它们本身，或者在于它们与正在形成的男子气概交织在一起：活力、耐力、热情是这种美丽的一部分，而且，如果锻炼、体操、比赛、打猎增强了它们，从而保证了这种美丽不会陷入柔弱和女性化之中，(27)那就好了。日后（甚至在古代）被视为青少年之美的一个组成部分（确切地说，它是这种美的隐秘原因）的女性的暧昧性，在古典时代既是男童必须小心预防的东西，也是男童必须受其保护的东西。在希腊人那里，存在着一种有关男童身体的道德美学。它显示了男童的个人价值和人们对他产生的爱情的价值。作为身体标志的男子气概不应该出现在男童的身上。但是，它应该作为早熟的形成和行为的预兆出现在男童的身上：虽然他还不是一个成年男人，但是他的行为已经像是一个成年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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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与这种敏感性密切相关的，还有面对这些急剧变化及其终点的临近的焦虑、对这种美及其合法的欲望的短暂性的感受，而且，当求爱者看到爱人魅力不再时，当被爱者看到求爱者离他远去时，他们经常会表现出恐惧，一种双重的恐惧。于是，从爱情关系（注定要消失的）向一种友谊关系（philia）的可能转变不仅在道德上必要，而且在社会上有用，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就被提了出来。友谊关系不同于爱情关系，它有时出自爱情关系，人们也希望它出自爱情关系。它是持久的，只与生命一起终结，而且消除了隐含在男人与青少年的性爱关系中的不对等。这是有关这类关系的道德反思中常见的主题之一。这些关系应该摆脱它们的不稳定性；这种不稳定性是因为伴侣们爱情不专一造成的，而且是男童因为长大而失去魅力的结果；但是，这还是一条戒律，因为爱一位已经超过一定年龄的男童是不好的，如果他自己愿当别人的爱人，那就更不好了。这种不稳定性是无法避免的，除非友谊（philia）已经在爱的激情中发展出来。“友谊”就是在性格与生活方式方面有相似之处，在思想与生活上有共通之处，而且互相照顾。(28)当色诺芬描绘两位朋友时，他曾说明了如何在爱情中产生和培养永恒友谊：两位朋友相互凝视，相互交谈，彼此信任，一起为成功感到高兴，为失败感到悲伤，而且相互关照。他说：“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们珍惜和享受这种柔情，一直到老。”(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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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种对与男童关系的探讨一般都采取一种对爱情的反思的方式。我们不应该由此得出结论，认为对于希腊人来说，性爱只能在这种关系中有一席之地，而且，它无法规定与女人的关系的特征。其实，性爱能够把同一性别的人结合起来；在色诺芬的笔下，尼克拉托和他的妻子就被“爱洛斯”（Eros）与“安特洛斯”（Antéros）的关系结合起来。(30)性爱并不一定就是“同性恋”，更不排斥婚姻。而且，婚姻关系不是因为与爱的力量及其互惠性不相容而有别于与男童的关系。差别另有所在。婚姻道德，或者更确切地说，已婚男人的性伦理，并不是为了自我塑造和界定它的各项规则而需要性爱关系的存在（即使这种关系存在于夫妻之间是非常可能的）。相反，既然这是要界定男人与男童的关系应该怎样达到最美和最好的形式，既然这是要规定他们在这一关系中可以怎样享用快感，那么这就必然要涉及性爱了。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质疑属于一种“性爱论”。在两个配偶之间，婚姻地位、家政管理、子孙繁衍能够确定各种行为原则，界定它的各种规则，确定各种必要的节制方式。相反，男人与男童处于相互独立的地位，在他们之间，不存在制度的约束，只有一场开放的游戏（具有偏爱、选择、感情自由、结局难料的特性），调节行为的原则需要追问这一关系本身，需要追问让双方相互吸引的感情本质，需要追问把他们彼此结合起来的爱情本质。因此，这一质疑就要以一种对这种关系本身的反思方式来展开：它既是对爱情的理论探讨，也是对爱的方式的规范性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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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种求爱艺术其实涉及两个人。当然，女人及其行为并不完全外在于对家政学的反思的；但是，她只是丈夫的补充要素，处于他的绝对权威之下，而且如果在她的特权方面尊重她是件好事的话，那么这也要看她的表现是否值得，而且一家之主是否自我控制，也是重要的条件。相反，男童可以保持这个年龄所要求的矜持；他一开始可能不断拒绝（可怕却高尚），最终接受了（这是人所期望的，但是容易被怀疑），这样，他就成了一个与求爱者相对的独立中心。而且，这种性爱论需要从这种椭圆形的一个焦点向另一个焦点展开，在家政学与养生法中，一个男人的自愿节制主要是以他与自我的关系为基础的。在性爱论中，情况更加复杂。它包含着求爱者的自我控制；它还包含着被爱者能够建立一种支配自我的关系。最后，它包含在双方的慎重选择中他们的两种节制之间的关系。人们甚至可以注意到一种强调男童观点的倾向；人们特别质疑他的行为，向他提出各种意见、劝告和戒律：好像建立一种有关被爱对象的性爱论，或者至少在被爱对象应该把自己塑造成道德行为的主体时，建立一种有关被爱对象的性爱论，是最重要的事情。这在归在德谟斯泰尼名下的对埃皮克拉底的颂词中不难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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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男童的荣誉
相对于柏拉图和色诺芬的这两部伟大的《会饮篇》，相对于《斐德罗篇》，德谟斯泰尼的伪篇《性爱论》就显得相对贫乏了。这篇讲话用词华丽，既是对一位青年男子的颂扬，也是对他的劝告：这是颂文的传统作用，色诺芬在《会饮篇》里提到过它，即“讨年轻人的欢心”，而且，“同时教会他应该怎样做人”。(31)因此，它既是颂扬，又是忠告。但是，从这篇《性爱论》的各种平庸主题及其论述（一种有点枯燥乏味的柏拉图主义）中，我们可以发现人们对爱情的各种反思和提出“快感”问题的方式所共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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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整篇文章中弥漫着一种担忧。这在这篇文章所使用的一套经常涉及荣誉与耻辱的相互作用的词汇中表现了出来。在整个讲话过程中，讨论的是耻辱（aischunē）问题，这种耻辱既是人可能受到的侮辱，也是让人远离它的感情。这篇讲话还涉及什么是与美的或既美又公正的事物相对的丑和可耻（aischron）的问题。它还大量讨论了什么导致指责和轻视（oneidos， epitimē）、什么带来荣誉和好名声（endoxos， entimos）的问题。总之，从《性爱论》的一开始，埃皮克拉底的情人就强调了他的目标：颂文带给被爱者的是荣誉，而不是耻辱，(32)就像那些冒冒失失的追求者们大唱赞歌那样。而且，他经常提到这一担忧：重要的是，年轻人要记得由于他的出身与地位，一旦对于荣誉问题稍有疏忽，就有让自己蒙羞的危险；他应该牢记那些由于保持警惕而能够在爱情关系中保持自己荣誉的人，并且以他们为榜样；(33)他应该小心谨慎，不要“给他的本性抹黑”，不要让为他感到骄傲的人的希望落空。(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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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一个年轻人的行为就成了一个对什么是耻辱与什么是体面、什么使人荣耀与什么使人羞辱之间的区分特别敏感的领域。对此，那些想对年轻人、别人对他们的爱情以及他们应该采取的行为进行思考的人忧心忡忡。在柏拉图的《会饮篇》中，鲍撒尼亚在提到有关男童问题上道德与习俗的不同时，指出在埃利德、斯巴达、底比斯、伊奥尼亚或蛮族人的地方，最后在雅典，什么被认为是“可耻”的或“美的”。(35)而且，斐德罗还提到人们在年轻人的爱情问题上和在一般生活中应该采取的指导原则：“一方面，对于可耻的事要有羞恶之心；另一方面，对于美的东西要有崇敬之心。如果没有这两者，那么所有的城邦和个人都无法做出伟大和优美的事情。”(36)但是，应该注意到，这种问题不仅仅是某些爱挑剔的道德家们的问题。年轻人的行为、他的荣誉与耻辱还是社会感兴趣的对象。人们关注它、谈论它、记得它。而且，为了攻击蒂马尔克，埃施尼毫无顾忌地重新提起了几年前流传的闲言碎语，那时他的对手还是一个十分年轻的人。(37)此外，《性爱论》顺便说明了一个男童怎样十分自然地成了周围人多么关心和怀疑的对象；人们观察他、监视他、评论他的举止和各种关系；在他的周围，散布着各种恶言恶语；如果他表现出自大或傲慢，那么心怀敌意的人已准备好对他进行指责。但是如果他表现出太多的才能，那么人们就会赶紧批评他。(38)显然，人们禁不住会想到在其他社会里，少女们的处境会怎样呢；在结婚的年龄对于女人来说已经被大大推迟之后，她们的婚前行为对于她们本人和她们的家庭来说成了一个重要的道德问题和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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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但是，对于希腊男童来说，其荣誉的重要性并不像对后来的欧洲少女那样关系到他未来的婚姻。它倒是关系到他将来在城邦中的地位和职位。当然，人们有成百上千的证据来证明声誉颇受争议的男童可以担任最高的政治职务；但是，人们也有证据表明，他们可能因此受到指责——更不用说某些不端的行为可能产生大量的司法后果：蒂马尔克的情况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性爱论》的作者明确地向年轻的埃皮克拉底提到它；他未来的一部分以及他将来可能在城市中具有的地位，取决于他今天的行为方式是否高尚；既然城邦不想求助于先来的人，它会考虑已经赢得的声誉；(39)而且，轻视好的忠告的人将会因为自己的轻率给自己一生带来痛苦。因此，年轻的时候，小心自己的行为，年长后又监督较为年轻的人的荣誉，这是两件必须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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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这一转折时期的年轻人非常吸引人，他的荣誉也非常脆弱，因此这是一个考验期：即考验他的价值的时期，因为他的价值需要被培养、实践和衡量。在这篇文献的结尾处，有几行字很好地说明了男童在他生命的这一时期里的行为具有的“考验”的特点。这篇颂词的作者在劝告埃皮克拉底的同时，提醒他会有争议（agōn），而且是有关“dokimasie”(40)的争论：“dokimasie”指的是考试（l'examen），考试结束后，人们会同意年轻人进入学校(41)或允许某些公民担任行政官员的职位。大家之所以看重和关注年轻人的道德行为，这是因为它是一种资格考试。此外，这篇文献清楚地指出了这一点：“我认为……我们的城邦让你负责管理它的一个行政部分，如果你表现出来的天赋愈是引人注目，那么城邦就愈会认为你能胜任重要的职位，而且，它愈想尽快地考察你的能力。”(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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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么，它都考察哪些具体的方面呢？而且，埃皮克拉底应该针对什么类型的行为小心地划分出什么是高尚的和什么是可耻的？它考察的是希腊教育中一些众所周知的要点：身体的姿势（小心避免“rhathumia”，这种无精打采的样子总是一种侮辱性的标志）、目光［从中可以看出是否有羞耻之心（aidos）］、说话的方式（不要用简单的沉默来掩饰自己，而要能够把严肃的话题与轻松的话题糅合起来）、经常交往的人的品德。
但是，高尚与可耻的区分尤其体现在恋爱行为的领域中。对此，我们应该首先注意到，作者批评了那种认为男童的荣誉就是完全拒绝求爱者的观点，正是因为这一点，这篇文献既是对爱情的颂扬，同样又是对青年人的赞颂：毫无疑问，某些情人会给这种关系抹黑（lumainesthai tōi pragmati）；(43)但是我们不应该把他们与那些行为节制的人混淆在一起。这篇文献没有在拒绝追求者的人与接受追求者的人之间划出荣誉的界限。对于一位希腊青年人来说，被情人追求显然不是一种耻辱：这倒不如说是彰显了他的品质；追求者的数目可以成为理当自豪的对象，而且有时候是无谓虚荣的对象。但是，接受这种恋爱关系，进入这种游戏（即使玩的真的不是求爱者要求的那种游戏）之中，不再被认为是一种耻辱了。赞美埃皮克拉底的人是要他明白，美丽和被人爱是一种双重的幸运（eutuchia）：(44)他应该恰当地利用它（orthōs chrēsthai）。这就是这篇文献强调的要点，而且它指出这一要点正是所谓的“荣誉之点”：这些东西（ta pragmata）本身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或坏的东西；它们的好坏取决于利用它们的人（para touschrōmenous）。(45)规定了它们的道德价值的，是“对它们的用法”，它根据的是在其他地方经常阐述的一个原则。总之，我们在《会饮篇》中碰到过一些非常类似的说法：“在这一方面，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事情本身无所谓美或丑；让它美的，是你把它弄成美的，让它丑的，是你把它弄成丑的。”(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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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我们想知道怎样在爱情关系中明确地划分高尚与可耻，那么我们必须认识到这篇文献语焉未详。如果说这篇文献提到埃皮克拉底应该做什么或已经为锻炼身体、培养勇气或者获得他必需的哲学知识做了什么，那么在肉体方面，什么是可以接受的或拒绝的，却什么也没有说。有一件事则是清楚的：不应该拒绝一切（年轻人“给出宠爱”），但是也不应该什么都接受：“当你的宠爱符合正义和道德时，没有人会因得到你的宠爱而失望；对于那些会导致耻辱的宠爱，没有人会冒险希望得到它：你的节制给予那些具有最佳动机的人的自由是多么巨大；而它对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的打击又是多么巨大。”(47)节制（sōphrosunē）作为人们所要求的男童的主要品质之一，隐含着要在肉体接触中有所判别。但是，我们无法从这篇文献中推理出荣誉会强迫人们拒绝哪些行为和举止。应该注意到，在把自身主题阐述得非常充分的《斐德罗篇》中，几乎存在着同样巨大的不明确性。在讨论向求爱者或非求爱者让步的时机的最初的两篇发言过程中，在关于拥有桀骜不驯的马与温驯的马的灵魂车队的伟大寓言中，柏拉图的这篇文献说明了“高尚”实践的问题是主要的：然而，性行为只是用诸如“讨好”或“给予他的宠爱”（charizesthai）、“干那种事”（diaprattesthai）、“从爱人那里得到尽可能多的快感”、“得到想要的一切”（peithesthai）、“获取快感”（apolauesthai）等词语来表示。难道这是这类发言中所内含的慎重吗？毫无疑问，的确如此，而且，希腊人认为在一篇用词华丽的发言中对在争论或申辩中只是含糊提到的事情明确地指名道姓，是不体面的。人们还可能认为，没有必要强调各种众所周知的区分：人人都应该知道对于男童来说接受什么才是高尚的或接受什么才是可耻的。但是，我们还可以回想一下在“养生法”与“家政学”中的内容：道德反思不是最恰当地界定大家应该尊重的各项法规和什么是允许的或禁止的行为，而是规定采取什么类型的态度、需要什么类型的与自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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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事实上，这篇文献若是没有揭示必须遵循的各种举止方式和不要逾越的各种肉体界限，那么至少揭示了在这些方面规定人的生存方式和行为方式的一般原则。对埃皮克拉底的全部颂扬是以竞争为背景的，其中年轻人的优点和荣誉应该通过他压倒其他人的优势而得到证实。让我们回到在这些用词华丽的发言中频频出现的这些主题上：即，人们颂扬的人还是比人们对他的赞美要好得多，而且，说出来的话可能不及它所谈论的人美丽；(48)或者，男童是通过他肉体的品质和道德的品质而表现出压倒其他人的优势的：他的美是无与伦比的，好像“命运”为了给大家“树立一个榜样”而把各种最不同的和最对立的品质结合在一起了；(49)让他具有压倒其他人的优势的，不仅有他的天赋，还有他的谈吐。(50)在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锻炼中，他选择了最高贵的和最有利可图的活动；(51)他的灵魂“对于各种相互对立的雄心壮志”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且，他不满足于只因一种品质而出名，而要具备“一个明智的男人可以引以为傲的一切品质”。(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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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埃皮克拉底的优点不仅在于让他可以超出他的所有对手并且给他的父母增光添彩的这些丰富的品质，(53)还在于与那些接近他的人相比，他总是保持着他杰出的价值；他不让自己受制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大家都想和他亲热——“sunētheia”（亲热）这个词既有共同生活的一般意义，又有性关系的一般意义；(54)但是，他却以这种方式战胜了他们，对他们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以致他们从向他表示的友谊中获得了一切快感。(55)不要让步、不要屈服、永做最强者，通过自己的抵抗、坚定和节制（sōphrosunē）压倒追求者和情人：这就是年轻人在爱情领域里证实自己价值的方式。
根据这种一般性的说明，我们难道应该设想一种基于社会领域里的各种地位（其中有着“头面人物”与其他人、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主人与仆人之间的差别）与性关系的方式（具有支配与从属的地位、主动的与被动的角色、男人的插入与他的性伴侣的忍受）之间的、对希腊人来说十分熟悉的类比之上的精确法典吗？说不要让步、不要让其他人压倒自己、不要接受居人之下的卑下地位，这无疑是排斥或阻止那些使男童屈辱并因此使他处于卑下地位的性实践。(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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