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伽利安
二、它们是好还是坏呢?
三、快感养生法
四、灵魂的作用
人们常常强调对医疗事物的兴趣在弗拉维扬和安东宁的时代有多么强烈和广泛。医学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公共兴趣的活动,(1)一种高级的文化形式,与修辞、哲学比肩而立。鲍威索克说过,在第二阶段的智者学派的演变中,医疗方法一直伴随左右,而且许多重要的修辞学家都接受过医学训练,或者对这一领域表示过兴趣。(2)至于哲学,人们长久以来一直认为医学最接近它,即使在如何划定两者的界限方面存在着各种理论问题,并且还有彼此能力的对抗。在《健康戒律》的开场白中,普吕塔尔克对这些论争作出了回答。他说,如果医生希望能够绕过哲学,那么它就错了;而且,如果大家指责哲学家们对健康及其机制的专注是越俎代庖的话,那么这也是不对的。普吕塔尔克的结论是,大家必须考虑到医学在任何方面都不比自由艺术(eleutherai technai)(3)差,它可以带来优雅、不凡和愉悦。对于那些学习医学的人来说,它还引导他们获得一种非常重要的知识,即有关拯救和健康的知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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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医学没有被简单地理解成一种干涉技术,遇到有人生病,就要求助于药剂或动手术,它还必须是一种知识和规则的全书,规定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与自我、自己的身体、饮食、睡眠、不同的活动和环境发生审慎关系的方式。医学必须是养生法,提供一种自愿的和合理的行为结构。讨论的热点之一就是这种医学化的生活应该对医生的权威表现出的依赖程度和方式。医生们有时为了最细致地教导病人而控制了病人的生活,其方式成了批评的对象,如同哲学家的精神指导一样。塞尔斯令人信服地指出养生医学具有高度的理性价值,他认为身体健康的人不应受医生的左右。(5)有关养生法的文章是以确保这种自主性为目的的。要避免经常去看医生——因为这通常是不可能的,也不是人们希望的,人们必须要有一种常备的医学知识。这就是阿雷泰提供的建议:年轻时,人们要充分掌握生存和长寿的知识。在日常情况下,他的健康建议是:“对于大家来说,要达到经常为自己提供有利健康的建议,不仅要学习其他科学,还要学习医学,听从这门艺术的戒律,这是有用的,或者说是必要的。因为我们不会每日或每夜需要医生。因此,我们散步、我们坐着、我们热情洋溢、我们洗澡、我们吃饭、我们喝水、我们睡觉或醒来,一句话,无论我们做什么,在整个生命过程和不同的地位中,我们需要有关这种有用的和方便的生命享受方面的建议,否则,总是事无巨细地向医生说出一切,不仅累人,而且也是不可能的。”(6)在此,我们轻易地认识到自我实践的本质原则之一:为了控制自我,要用一种“乐于助人的话语”武装起来,人们很早就要学会这种话语,经常重复和思考它。医学“话语”就是如此,它规定了每个时候哪种养生法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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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的生活不能没有“健康的实践”(hugieine pragmateia on techne),它构成了日常生活的永久框架,让人可以在任何时候知道做什么和怎么做。它包含着一种对世界的医学感知,或者至少是一种对生活空间和环境的医学感知。周围情况的各种要素被看成带有对健康有利的或不利的影响。人们认定在个人与周遭之间有着干扰现象,它使得事物之间的某种格局、某种事件和某种变化会给身体带来有害健康的影响。反过来,某种虚弱的体质也会得到某种环境的帮助或破坏。因而,人们经常对周围情况进行详尽的质疑,有分别地对与身体相关的周围情况进行评估,认为身体变得脆弱也与周围情况有关。我们可以援引安蒂洛斯对家、它的建筑、取向和布局的不同医学“变量”的分析作为例证。其中每一个要素都有着养生的或治疗的意义。一个家有着一系列的房间,它们对于各种可能的疾病都有着有害或有利的影响。底层的房间对危急病人、咯血病人和头痛病人是有好处的;楼上的房间有利于患黏液病的人;朝南的房间对病人都是好的,除了专门需要寒冷气温的病人之外。朝西的房间则不好,因为它们在早上是阴暗的,到了晚上又会引起头痛。刷上石灰的房间白得耀眼,会让狂躁病人做噩梦的。石墙则过于寒冷,惟有砖墙是最好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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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时间——白天、季节和时期——同样也有着各种医学意义。一种细心的养生法应该能够精确地确定各种时间的关系和各种对自我的关切。以下是阿泰内针对冬季提出的建议:在城邦和家中,要寻找有屋顶的和温暖的地方,穿上厚厚的衣服,“呼吸时要用衣服的一部分遮住嘴”。至于饮食,要选择“能让周身发热和溶化受寒而冻结的和变稠的体液的食物。饮料包括蜂蜜饮料、蜜酒、白色芬芳的陈年葡萄酒,还有可以吸收一切湿度的饮料。但是,要减少饮料用量;干的食物将易于制作、发酵、烘烤和保持干净,要把它与茴香搅拌在一块。要吃蔬菜、芦笋、韭葱、煮熟的洋葱和辣根菜,要吃各种鱼,它们易于被身体各部分吸收。要吃肉类、家禽、山羊和小猪,要吃用胡椒、芥末、芝麻和醋搅拌在一起的调味品。还要进行相当强烈的运动、屏息、相当严格的擦身,特别是在火边的擦身。此外,在游泳池或小浴缸里洗热水澡也是有好处的,等等。”(8)相比之下,夏季养生法在细致方面也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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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环境、地点和时间的关注要求一直关注自我、关注人的状态和举止。塞尔斯曾告诫那些特别脆弱的公民和学者(litterarum cupidi)要保持高度警惕:若是消化得不错,一大早就应该起床;若是消化不良,就要休息;若是不得不立即起床,那么回来后还应该再睡一觉。若是没有完全消化,那么就要睡个好觉,即“不要劳动、锻炼,也不要做事”。早上起来,“若是小便先是白色,后呈淡红色,那么第一种颜色表示正在消化,另一种颜色则表示消化已经完成”。这样,人就知道自己是健康的。如果白天事务繁忙,那么一定要留一点时间来恢复身体(curatio corporis)。人应该进行的锻炼有“高声朗读、背上武器、打上背包、跑步、散步,而且在不平整的地上散步更有好处,因为上坡和下坡使身体产生各种运动,是很有好处的,除非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散步比练单杠更有益身心,更有气派。若是头脑吃得消,那么在太阳下散步要比在阴影下散步更好;不过,在墙壁的阴影和树影下散步则比在屋顶下散步要好得多。此外,直线散步比走曲线要好”。“在太阳下或在火旁,锻炼后要抹油,或者是在最高的、最明亮的和最宽敞的屋子里洗澡。”(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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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值得注意的是,养生法的全部论题在古典时代结束之后仍然继续存在,它的各种一般原则仍然没有变化,最多是变得更加丰富、详细和精练。它们把生活的范围收得更紧,从那些想知道究竟的人的眼里看来,它们引起人们对身体更加警惕。我们不难发现,在塞涅卡的书信或在马克·奥勒留与弗罗东的通信中,他们对自己日常生活的回忆见证了这种关注自我和自身肉体的方式。这种方式得到了极大的强化,远远超过了根本的变化;它表明了人们对身体的担忧大大增强了,但不是要贬低肉体。而且,对于人们所关注的各种成分的评价尺度也发生了变化,但是却不是另一种把自我看成物质个体的方式。
在这一以关注身体、健康、环境和周围情况为显著标志的范畴里,医学提出了各种性快感的问题:即它们的本质、机制的问题,它们对机体是否有利的问题,还有它们应当遵循的养生法的问题。(10)
一、伽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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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伽利安对“快感”(aphrodisia)的分析是在古代有关死亡、不朽和生育的关系论题中展开的。对于他以及整个哲学传统来说,两性分别的必要性、两性相互吸引的强度和生育的可能性都缺乏永恒性。这就是《论各部位的功用》(11)一书的一般解释。大自然在创造过程中,遭遇到了一个障碍,即一种内在于它的目的之中的不兼容性。为了完成一个不朽的创造,它费尽了心机。然而,它所使用的材料却使它无法成功。它无法用一种“不腐败的”材料来构成动脉、神经、骨头、皮肤。伽利安指出,在创造活动(demiourgema)的核心中存在着一种内在的限制,即一种“标准”,这归因于创造所追求的不朽与所使用物质的可腐败性之间的一种不可避免的不一致。创建自然秩序的逻各斯在城邦缔造者那里是微不足道的:城邦的缔造者能够把人们都集合到一个社群之中,但是若是他不知道怎样让这一个城邦在第一批公民死亡之后继续存在,那么这一社群就要消失——将要灭亡。要克服这一根本的困难,有一种手段是必要的。伽利安的用词既是连贯的又是富有意义的。为了确保对人类的拯救和保护,应该寻求帮助,斟酌方法(boetheia)、找出步骤(techne)、使用诱饵(delear)。简言之,必须善用巧妙的办法(sophisma)。(12)为了顺利达到创造的逻辑结果,造物主在构造各种生物和赋予它们自我繁衍的方法的同时,必然会确定一条诡计:一条逻各斯的诡计,它主宰着世界,以便克服构成这个世界的材料的不可避免的可腐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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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诡计使用三种要素。首先是被赋予所有动物的和用来生育的各种器官。其次是不同寻常的和激烈的快感能力。最后是灵魂中利用这些器官的欲望(epithumia)——惊人的和无法言说(arrheton)的欲望。因此,性“技巧”并非简单地在于一种细致的解剖结构和经过精心安排的各机制之中,它还存在于它们与一种快感、一种欲望的结合之中,其独特的力量是“语言无法表达的”。大自然为了克服它的计划和所使用材料的可腐败性之间的不一致,在生物的身心之中置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动力(une dunami extraordinaire)原理。
深知创造实体及其局限的造物原理聪明地发明了这种激发机制——这种欲望“刺激”(伽利安在此继承了喻指不可控制的欲望冲动的传统意象(13))在这一锋芒的影响下,即使是无法理解大自然的理智目标的人——因为他们年轻,因为他们不理智(aphrona),因为他们没有理性(aloga)——也明白了。(14)对此,各种活跃的快感提供了一个理由,实践它的人没有必要认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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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伽利安的性行为生理学还带有先前传统的某些基本特征。
首先,男人与女人的这些行为具有同构性。伽利安认为这一同构性是以这两种性别具有相同的解剖器官的原则为基础的。他说:“从外面反复考虑女人的各种器官,转而从内部思考男人的各种器官,你将会发现两者之间完全相似。”(15)他认为女人那里也像在男人那里一样,会有精液的排出,不同之处在于这种体液的产生在女人那里较少完美性和完整性:这一点说明了它在胚胎的形成中起着较小的作用。
我们在伽利安那里还发现了贯穿、震撼和淘空身体的排精的高潮过程的传统模式。然而,他用自己的生理学术语所作的分析值得注意。它有着双重效果,一方面把性行为的各种机制与整个机体非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同时又把性行为变成个体健康及其生活参与其间的一个过程。这样,它在把性行为纳入一个连续的和稠密的生理学网络时,已经在性行为之中埋下了潜在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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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非常清楚地出现在人们所说的欲望和快感的“生理学化”之中。《论各部位的功用》一书的第14卷第9章中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一种非常强烈的愉悦会依附在生殖器官的享用上呢?”一开始,伽利安就抛弃了欲望冲动和强度可以简单地通过诸神的创造意志与性行为联系起来,从而作为推动人进行性活动的动机的观念。伽利安并不否认创造者的力量足以形成这种推动我们的活力,而是要指出它不是作为补充品而附加给灵魂的,它完全是作为身体机制的结果而被纳入灵魂中的。欲望和快感直接就是肉体结构配置和过程的后果。其终极目的——它是各种生育的继续——是通过一种物质原因和一种器官配置得以继续的。“若是这种快感和愉悦存在于动物之中,那么这不只是因为创造人的诸神想给他们激发起性交活动的一种欲望冲动,或者达到愉悦的高潮,而且是因为他们利用这些物质和器官来获得这些结果。”(16)欲望不是一种简单的灵魂活动,快感也不是一种附加的额外补充。它们都是压迫和突然排泄的后果。伽利安在这一机制中发现了多种快感的因素。首先是体液的累积,其本性在于体液的增多产生了各种活跃的感觉。“某种类似于一堆皮下体液所带来的效果的东西产生了,它的活动激起了一阵令人愉快的瘙痒。”(17)还必须考虑到在次要部位和右半身中由于挨着肝脏及其脉管的多样性而具有的特别活跃的热量。这种热量不平衡说明了男孩子是在子宫的右边孕育的,女孩子是在子宫的左边孕育的。(18)它还说明了右边的各部位更易于成为强烈快感的所在。总之,大自然赋予了这一部位的各器官一种特殊的感觉——尽管功能相同,但是它比皮肤上的感觉要大得多。最后,被伽利安称为“parastates”的源自腺性肉体的更加稀释的体液构成了快感的另一物质要素:这种体液渗透到了性行为所涉及的各个部位,让它们更加柔和,从而感受到快感。因此,全部的器官配置和生理学的安排就把快感及其过剩的精力(huperoche tes hedones)都纳入肉体及其各种机制之中,它们无法抵制这种过剩的精力,因为快感正是“所欠缺的东西”。(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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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是快感的滋生是明确的,那么性行为就真的是通过它操纵的各种要素和它引发的各种后果而涉及整个身体。伽利安不像《论生育》的希波克拉底式的作者那样,认为精液是从血液的振动中形成的;也不像亚里士多德那样认为,它构成了消化的最后状态。他认为精液中有着两种成分的结合:一是在输精管的曲张中发生的某种血液“消化”的产物(正是这种缓慢的消化逐步地让它着色和浓厚起来),二是空气(pneuma)的出现,后者鼓起了各个性器官,并且企图猛烈地逸出肉体,在射精时从精液中释放出来。然而,这一空气是在复杂的大脑迷宫中形成的。当性行为发生时,当它抽出了精液的空气时,它震动了身体的主要机制,其中所有要素都“像在大合唱中一样”相互联系在一起。而且,“由于性交过度,精液被淘空了,睾丸就从重叠的静脉中吸取一切精液;或者,这种液体数量很少,融合在粉红色的血液之中”。这些“被睾丸夺去了精液的静脉有着更激烈的活动,它们从位于其上的静脉中抽取精液,后者又重新从随后而来的静脉中抽取精液,这些静脉则从相邻的静脉中抽取精液。这一抽取精液的运动在这一传输活动没有蔓延到整个身体的各个部位之前是不会停止的”。而且,如果这一消耗仍然继续,那么肉体就不会简单地被剥夺它的精液,直到“动物的所有部位都被夺去了生气”为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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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由此,我们不难明白伽利安所指出的性行为与癫痫、痉挛现象之间的关系束:即亲缘关系、类似关系和因果性关系。
性行为通过它的机制成为了痉挛大家族中的一部分。《论疫区》一书提出了一套痉挛理论。(21)伽利安认为痉挛过程与任何一种自愿的运动在本性上并无二致,差异在于神经对肌肉的不是以意愿为根据的,而是以某种干燥(它把神经拉紧成像曝晒后的绳子)或肥大(它在使神经膨胀的同时缩短了神经,极大地绷紧了肌肉)的状态为根据。性行为引起的痉挛正是与这最后一种机制相关的。
在这一痉挛的大家族中,伽利安发现了在癫痫与性行为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相似性。他认为,癫痫是由塞满稠密体液的大脑充血引起的,从而造成了源自气室的管道被阻塞。气体就因为这一淤积而受到束缚,它企图逃逸,“正像当它与精液一起堆积在睾丸之中时竭力逃脱一样。这一企图源于我们在各种癫痫发作或各种快感高潮中不同程度地观察到的神经与肌肉的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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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快感高潮与痉挛发作之间有着一种基于这种或那种方向的因果关系。癫痫痉挛可以在性器官中引起痉挛。伽利安在《论各部位的功用》中指出:“各种严重的癫痫和被称为淋病的疾病可以告诉我们对性交活动有影响的这种痉挛对精液的排泄有多大的影响。实际上,当严重的癫痫发作时,整个身体和各生殖部位都受到一种强烈痉挛的折磨,并有精液排出。”(22)与此相反,不在恰当的时机里求诸性快感,在逐步引发干燥和最严重的神经紧张的同时,可能带来各种痉挛性的疾病。
在伽利安的理论大厦里,各种快感依次出现在三个方面,它们首先深深地扎根于神恩的秩序之中:当造物者的智慧赶来夺回它的力量,以便超越它面临的死亡限制时,它们就出现了,并受到控制。另一方面,同时通过对快感过程的精确的机体定位和它们在确保身体的统一性的整个气体结构中产生的各种影响,它们被置入与身体相关的复杂的和恒常的互动之中。最后,它们身处于与一系列疾病有亲缘关系的广大领域之中,其中它们保持着各种相似关系和因果关系。在伽利安的分析中,从生育宇宙学到痉挛性排泄的病理学之间有着非常清晰的连贯性;从各种快感的基础到它们的本性,他分析了构成它们内在本性和让它们感染上种种可怕疾病的各种棘手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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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它们是好还是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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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在性快感问题上表现出来的医学思想的模棱两可性,并非只有伽利安才有,尽管在他这里表现得更加明显,它反映了至今尚存的公元1世纪和2世纪的医学论著的本质。更确切地说,这不是模棱两可性,而是双重性:因为它涉及的是相互交织的两种对立的评价方式。
在肯定的评价方面,首先是对精子和精液的肯定,它们是成长的珍贵实体,而大自然在安排人体时对成长又是相当小心。这种实体接受和传递着生命中最强大的东西,它使人可以避免死亡。它在男性中表现出了它的一切力量和完美。正是它给予了男性的优越性。它“对健康、身心的活力和生育”都有贡献。(23)男性的优越性就在于他是产生精液的动物。还有对性行为的评价。为了性行为,男女两性身上的各种器官的排列是煞费苦心的。性交是自然的事情;不能认为它是邪恶的。埃费斯的鲁弗斯的话反映了一般的看法,他说性关系是一种自然行为,因而它本身不可能是有害的。(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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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可以说它的可能性和根据是有效的。因为一旦产生了性关系,它的展开过程和内在的方式被认为是危险的。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消耗了这种珍贵实体,但是一旦这种实体累积起来,又会这样做,它失去了精液聚集起来的全部生命力量。此外,还因为这一过程是与疾病联系在一起的。阿雷泰的说法可以说明这一问题。他说,性活动“带有”让人衰老的恶心“征兆”(sumbola)。(25)卡埃利乌斯·奥莱利阿鲁斯逐条比较了性行为的展开过程和癫痫的发作过程。他发现了一些相同的阶段:“肌肉的搅动、喘气、出汗、眼珠转动、脸现红斑,然后是脸色苍白,最后全身虚脱。”(26)这就是性快感的悖论所在:大自然赋予它们的崇高使命、它们传递并且因此失去的实体的价值——正是这一切把它们与罪恶联结在一起的。当然,公元1世纪和2世纪的医生们既不是第一批、也不是唯一一批阐述这种双重性的人。但是,他们围绕着这一双重性,描述出了一种比以往更加丰富、复杂和系统的病理学。
1. 性活动的病理学是围绕两个要素被建立起来的。这两个要素显示出了性行为危险性的一般特征:不自觉的紧张冲动和让人虚脱的不断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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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存在一种持续亢奋的疾病,它在性行为中无限制地延续着亢奋的机制。在这种疾病的男性版本中(这种疾病又被用来指淫狂症或阴茎异常勃起症),所有安排性行为和射精(紧张、搅动、加热)的机制都联为一体,不断地相互维持,无论是否有精液排出:这是一种不会消失的性亢奋。病人处于持续痉挛的状态之中,经受着各种激烈的发作,非常接近于癫痫。阿雷泰的描述可以作为例证,它见证了这种奇怪的疾病是怎样被审视的,其中性活动可以说专注于自身,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分寸。它的痉挛的和癫痫的本性在此暴露无遗。“这种疾病让阴茎勃起……这种疾病是一种无法满足的性交欲望,连饱满的激情也无法节制它。因为勃起在最多种多样的愉悦之后还继续着;所有神经都会痉挛,肌腱、腹股沟和会阴也会膨胀。各个性器官都热辣辣的和痛苦不堪的。”这种持续状态被一阵阵发作凸现出来。于是,病人们“在他们的言行中”毫不顾忌“廉耻和节制……他们呕吐,满嘴的泡沫,好像公山羊热得直吐口水一样;他们也有这种热乎乎的气味”。他们的精神陷入疯狂,只有到了极限,才会恢复正常。(27)对于淫狂症,伽利安在《论疫区》的论著中作了一种非常有节制的描述:“阴茎异常勃起是整个阴茎在长度和周长上的增大,既没有性激动,也没有增加自然的热量,好像在仰卧的人身上所发生的那样。简言之,这是一种阴茎的持续增大。”(28)在伽利安看来,这种疾病的原因必须从勃起的机制来理解。因而,必须在“动脉的各个膨胀口”或在“神经中普纽玛(即空气)的产生中”去寻找原因。实际上,伽利安承认这两种原因以及它们在症状变化中的联系;但是,他喜欢经常指责动脉的膨胀,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比“海绵状神经中”的普纽玛更加常见的现象。这种疾病要么出现在那些“精液太多”的人和那些违反习惯而“摒弃性交”的人那里(除非他们找不出办法来“在许多活动中消耗掉血液中多余的东西”),要么出现在那些在实行节制的同时回想起某些景象之后的性快感或回忆从前的性快感的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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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人们还提到女人中的淫狂症。索拉努斯在她们中碰到同样的一些症状。它们表现为一种“各生殖器官的瘙痒症”。染上这种病的女人们“非常冲动地”要求进入性行为中,“但是在她们之中羞耻观念却深深地扎下了根”。(29)但是,毫无疑问,在女人这一边,正是歇斯底里症很好地表现了因各性器官过度紧张而引起的疾病。总之,伽利安以这种方式描述了一种他不愿看到其中有子宫移动的疾病。可以让某些人相信的一些变动是指干燥的器官沿着隔膜上去寻找它缺乏的潮湿。伽利安认为,这些变动要么归因于月经来潮,要么归因于精液来潮:血管阻塞引起了扩张和缩短,这样就在子宫中产生了一种牵引作用。但是这不是说这一过程引起了所有其他的症状。如果说它们都出自自生的体液来潮,那么这或者是当各项法则都被悬置起来时,或者是当女人中断了她的各种性关系。我们可以看到,寡妇们的歇斯底里症正是源自于此,“尤其是在寡居前受到很好节制、生育力强和往往利用接近男人的方式的女人们,她们都被剥夺了这一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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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学的另一极是由无限制的消耗构成的。希腊人称之为“gonorrhee”(淋病),拉丁人称之为“seminis effusio”(精液外泄,亦指淋病)。伽利安是这样来界定它的:“精液的一种不自觉的排泄”,或者“更确切地说,精液在人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的一种频繁外泄,而且在整个过程中无阴茎勃起”。淫狂症伤害到了阴茎,而淋病则影响到输精管,它破坏了输精管的“来潮能力”。(31)阿雷泰在《论慢性疾病的各种症状》中用了很长篇幅,说它是淘空生命根源的东西,产生了三种后果;使身体完全虚脱、未老先衰和女性化。“年轻人若是感染上这种疾病,那么身体习惯上就带有衰老的特征。他们变得疲惫、无力、没有勇气、迟钝、愚蠢、消沉、驼背、无能、面色苍白、娘娘腔、吃饭不香、浑身冰凉、四肢沉重、双脚冻僵、极度虚弱,一句话,几乎完全瘫痪了。这种疾病在好些人那里是逐步趋向瘫痪的;一旦大自然在生殖原则和生命源泉方面被削弱了,神经力量又怎样才不会被感染呢?因为有一种活跃的精子让我们表现出了男子气概、勇敢、充满热情、多毛和强壮,让我们说话声音洪亮,让我们富有活力地进行思考和行动:这些就是到了青春期的人。与此相反,那些缺乏这种生命体液的人是满脸皱纹的、虚弱的、声音沙哑的、没有胡须的、没有体毛的和娘娘腔的。”(32)与淋病相关的是男性气质和与性别一起消失的生命原则。由此,可以得出传统所强调的一些特征。这是一种可耻的疾病:因为它经常是由数量过多的性行为引起的,但是也是由它所产生的非男性化造成的。这是一种最终置人于死地的疾病。塞尔斯说,它在很短的时间里让病人因耗尽体力而死亡。(33)这种疾病不仅对个人是致命的,而且对他的后代也是致命的。(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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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公元头两个世纪的医学让各种性活动超出了它们的病理学领域,进入一种复杂的发病学的十字路口上。一方面,各种性活动在它们恰当的展开和实现过程中易于受到许多不同因素的影响:有个人的体质,有气候和一天的时辰,有所吃的食物、它的质量和数量。它们是非常敏感的,稍微一点偏差和疾病都会有干扰它们的危险。正如伽利安所说的,要利用性快感,就必须置身于一种中等状态,达到一切可能的机体变化的临界点:“不要太满,也不要太少”,避免“劳累、消化不良和所有可能危及健康的东西”。(35)
但是,假如各种快感构成了一种十分脆弱和不稳定的活动,那么它们反过来对所有机体有着巨大的和广泛的影响。若是人们在享用性快感时犯了时间上的或手段上的偏差,那么性快感就会产生一系列的痛苦、苦恼和疾病,而且这个名单实际上是开放的。伽利安指出:“不难认识到,各种性关系造成了胸脯、肺部、头部和神经的疲劳。”(36)鲁弗斯列出了一张滥用性关系的后果表格,其中有消化不良、视力和听力下降、各种感官的普遍弱化和记忆力丧失,有痉挛、关节疼痛、胸痛,有口疮、牙痛、喉炎、出血、各种膀胱疾病和腰子疾病。(37)在歇斯底里的问题上,伽利安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反对者无法相信如此众多、广泛和冲动的症状可以归因于少量体液的来潮和变化,而且这点体液是在性关系中断之后留在体内的。在作答中,伽利安把腐败精液的有害力量比作人们在大自然中观察到的一些剧毒的力量。他说:“在被毒蜘蛛咬伤之后,虽然毒液很少,并且是通过一个很小的小孔渗入体内,但是整个身体立即就得病了。”蝎子的毒效还更加惊人,因为最剧烈的症状立即就表现出来。然而,“它咬人时所释放出来的东西要么非常少,要么完全没有,而且它的毒刺似乎没有刺出。”海里的泡鳐也是一个例证,说明了只要接触一次,“少量的物质就能产生一些重大变化”。伽利安总结道:“若是大家同意毒液之类所产生的各种疾病是通过在我们体内生成来控制我们的,那么对于腐坏变质的精液在有可能感染疾病的身体内产生各种讨厌的症状,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38)器官、体液和性活动同时构成了一种对一切可能干扰机体的东西特别敏感的接受表面,和一个旨在身体内引出一长串多样症状的十分强有力的和主动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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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性活动恰好是治疗效果和病理后果的来源。它的双重性使得它在某些情况下易于治愈,而在另一些情况下则要引起疾病;但是要确定它将会产生哪一种后果,却并非总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个人的体质来说是如此,对于身体的特殊环境和暂时状态也是如此,大家一般都会赞同希波克拉底的教导,即“性交是战胜黏液疾病的最佳手段”。鲁弗斯的解释是:“病后极其消瘦的个人通过性交得到了很好的恢复。一些人原来呼吸不畅,现在则呼吸方便,其他人则又有了曾经丧失的食欲,还有一些人则不再遗精了。”(39)他还认为当灵魂受到困扰并且需要通过肉体来清除困扰它的东西时,排泄精液对灵魂有着正面的效果。即性交消除了各种固执的观念,平息了激烈的怒气。这就说明了为什么没有治疗忧郁和厌世的十分有效的药物。伽利安还把许多治愈身心的效果归于性交:“这种行为容易使灵魂平静,它让忧郁的和狂躁的人变得更加理智,让恋爱的个人减少了过分的热情,即使当他与另一个女人性交的时候。更有甚者,那些生育时凶猛的动物,在性交之后,性情也会温和一点。”至于它们对于身体的效果,伽利安从以下事实中找到了一个证据,即经过一次性交活动,原来“没有胡须的、矮小的和娘娘腔的”男童变得“多毛、雄伟和有男子气概了”。(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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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伽利安还强调了根据主体的不同状态性交可能产生的相反的效果。他说:“性交让体力弱小的人非常虚弱,而那些体力未受损害的人和受到黏液影响而得病的人却不会被性交击倒。”“它暂时会让体弱的人感到热乎乎的,但是很快它又让他们发冷。”还有一些人“年轻时在性交之后变得虚弱了,而另一些人却因为没有性交习惯而感到头发沉,焦虑不安和虚火上升,既没胃口又消化不良”。(41)伽利安甚至提到,对于某些体质来说,排泄精液会引起一些疾病或痛楚,但是保存它却是有害的:“某些人有着充沛和炽热的精液,不断想要有所排泄;但是一旦排泄,人又会感到胃孔松弛,整个身体像是被淘空和榨干一样虚弱。这些人开始消瘦,眼窝深陷,若是因为在性交后会产生这些事情而摒弃性交,那么他们会感到头部和胃部不适,想呕吐,而且他们不会从这一节制中得到任何重要的好处。”(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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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着这些正面的或负面的影响,产生了好些有关某些具体问题的争论。例如遗精问题。鲁弗斯转述了那些认为睡眠期间的遗精是“不太危险的”人的观点。但是,鲁弗斯反对这种认为“遗精使在睡眠中已经放松的身体更加松弛”的看法。(43)而且,伽利安发现那些因为性交的有害后果而摒弃性交的人在睡眠中遗精时并没有身体松弛的现象。(44)关于儿童的痉挛及其在青春期时的消失的争论无疑是更重要的事情。人们通常根据射精与痉挛之间的类似,承认幼童的痉挛会在第一次性交之后得到治愈。鲁弗斯的论点是,当人到了青春期,性行为将结束癫痫和头痛。(45)某些医生建议把这些儿童的初次性交的年龄提前,以便治愈这些痉挛。阿雷泰批评了这种方法,因为它破坏了大自然关于适当时间的配置,因为它产生或延长了它想避免的疾病。提出这些建议的医生们“忽视了大自然是在一定的时间里根据各种适当的变化作出补偿的;因此,它为每个年龄段都准备好了精液、胡须和头发所必需的分泌作用。哪位医生可以根据原则产生这些变化呢?这样,人们就撞上了想要避开的礁石,因为人们发现,想要性交佳期过于美好的人受到了这种触礁的惩罚”。(46)实际上,如果痉挛在青春期里消失了,那么这不是因为性快感的锻炼,而是因为在体液平衡和作用上的一种一般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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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但是,最重要的无疑是认为性节制具有正面的影响。医生们确实指出了在节制实践中可能连续出现的麻烦,但是,他们在那些习惯经常性交的人身上观察到了它们,其中,中断性活动会突然改变养生法。这就是伽利安在论著《论疫区》中讨论的情况。他针对的是一位中断以往的所有习惯并且摒弃性活动的人。(47)人们还在那些精液受到必须让它排泄的体质影响的人身上看到这些麻烦。伽利安还发现在受到这一排泄影响的人中间,一些人变得“迟钝和懒惰”,其他人则“毫无理由地性情暴躁和沮丧”。在这些观察的基础上,他原则上认为“精液的蓄积对于年轻力壮的个体来说是极其有害的,他们的精液都是丰富的自然体液(并非完全都是无可挑剔的),他们在生活中很少闲暇的时间,而是非常频繁地性交,而后又突然保持性节制了”。(48)因此,节制一切性关系对于身体是有害的,这并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应验的普遍事实,而是某些特定的身体状况或生活习惯的后果。其中,在身体中保存精液物质的节制是没有理由被视为一种罪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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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男人们来说,精液公认的最高的生命价值长期以来让人们认为运动员的严格节制具有正面的影响。有一个例子经常被引用,这就是伽利安的一位病人决定节制一切性活动,但是他没有考虑到他至今所过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而且这种节制的种种后果是无法比较的。阿雷泰描述了精液这种“生命体液”的种种有益的后果——它让男人具有阳刚之气、勇敢、神采飞扬、强壮,它让男人声音雄壮,行动充满活力;他还原则上认为为“保存精液”而节制的男人是“强壮的、勇敢的、大胆的,以致不怕与最凶猛的野兽较量”。他引证了运动员或动物的例子,他们(或它们)因为保存了精液而更加强壮有力。因此,“原本最强壮的人由于不知节制(akrasia)就会比最虚弱的人还不如;而原本最虚弱的人因为懂得节制(enkrateia)就会比最强壮的人(kreittones)还要强壮”。(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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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相反,女人们的节制价值不易确定,因为她们在社会和生理学方面都被认为是以婚姻和生育为目的的。然而,索拉努斯在《论妇科病》中提到了当时关于贞操利弊的重要争论的一些论据。批评贞操的人强调体液不流动会引起疾病,而且节制也压抑不了欲望。而赞同贞操的人则强调,女人因此避免了分娩的危险,因为她们不知什么是快感而忽视了欲望,并且在体内保存了精液带有的力量。对此,索拉努斯认为,贞操可能会有一些不便;他尤其在那些生活在“封闭的寺庙”中和不进行“各种有益锻炼”的女人身上发现了它们 。他根据一般规则认为,永恒的贞操对于男女双方来说是有益的。(50)因此,他认为性交在个体的健康方面不可能具有自然的合法性。唯有维持人种繁衍的职责使得这种实践是必要的;这是“大自然的普遍规律”使然,而不是个人养生法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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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性节制没有被视为一种职责,性行为也不是一种罪恶。但是,我们由此可以看到,在公元前4世纪的医学思想和哲学思想所明白阐释的各种论题在展开过程中是如何变形的:对性活动后果的模糊性的执著,机体相关性的扩展,对身体的脆弱性和致病能力的强调,对男女双方节制行为的推崇。过去,性行为的危险在于不由自主的冲动和无意识的损耗,而现在,它们被描述成人体及其功能完全虚弱的后果。
根据这些条件,我们不难明白快感养生法在个人生活的管理中可能具有的重要性。对此,鲁弗斯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说法,他明白无误地把性行为的危险与自我关注的基本原则联系起来。他说:“那些沉溺于性关系中的人,特别是那些没做许多准备就沉溺于此的人,必须比其他人更严格地关心自己。要想自己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那么他们要少受这些性关系的有害影响(he ek ton aphrodision blabe)。”(51)
三、快感养生法
因此,性活动应该遵循一种极其小心的养生法。但是,这种养生法是与一种旨在界定“自然的”、合法的和可以接受的实践形式的规范系统非常不同的。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养生法中,几乎没有谈到人可能进行的性活动的形式和自然反对的性形式。例如,鲁弗斯顺便提到过与男童的关系。他还暗示了伴侣之间可能采取的姿势,但是,这是为了立即揭示有多少的危险,它们要求耗费比其他人更多的力气。(52)而且,这些养生法的“让步的”特性要比“规范的”特性更值得注意。在列举了性活动的各种致病后果(如果性活动过度了,并且不合时宜)之后,鲁弗斯提出了他的养生法原则:“只要稍微考虑一下活动的时机、所采取的措施和完成活动的人的健康结构,就会明白这些性活动在一切关系中并不是绝对有害的。”(53)这也是伽利安有保留的希望,即人们并“不完全反对那些有性关系的人”。(54)最后,这是些环境养生法,它们要求非常小心地确定最少干扰性活动的条件,以及性活动最少影响平衡整体的条件。它包括四种变量:有利于生育的时机变量,主体的年龄变量,时刻变量(季节或一天里的时辰),个人体质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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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快感养生法和生育。若是不采取一定量的预防措施,人是无法得到一个好的后代(euteknia)的。这是一个十分传统的主题。怀孕时的放荡会传给后代。这不仅是因为后代和父母相像,而且是因为他们身上带有生育他们的行为特征。我们都记得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劝告。(55)性行为根据其生育目的,要求许多关心和一种精心的准备,这是罗马帝国时代各种医学养生法中常见的一个原则。它们首先规定一种长期的准备工作。这就是让身心准备好生育或在个人中保存必须传递给精子和胚胎的各种特性。必须把自己塑造成所要生的那个孩子的样子。奥里巴斯援引的一段阿泰内的话非常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打算生孩子的人必须让身心处于最佳状态。换言之,灵魂必须是宁静的,完全摆脱了痛苦、疲惫的困扰和其他疾病,身体则必须是圣洁的,没有受到任何性交的损害。(56)此外,还必须进行相应的准备工作:一是节制,其间精液不断增加、汇集,有了力量,而冲动则获得了必要的活力(过于频繁的性交会阻碍精子达到获得它所有力量的饱和程度);二是相当严格的食物养生法,即不要吃太烫或太潮湿的食物,一顿“简便的饭食就会给性交所必需的刺激做好准备,它不应该搞得很丰盛”。还有,不要消化不良,不要喝醉,总之,要净化身体,让它达到性交所必需的清静状态。因此,“庄稼汉在清除所有杂草之后才在田里播撒种子”。(57)提供这些建议的索拉努斯不相信那些为了优生而规定要等到满月之时的人。关键在于选择“个人感到十分健康愉快的时候”。这里既有生理学的原因(出现在身体中的有害体液有阻止精子在子宫中着床的危险),也有道德的原因(胚胎受到生育者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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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女性周期中,存在着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根据很古老的隐喻(它在基督教中也有着漫长的机运),“并非所有的季节都适宜于播种,同样,并非所有的时候都有利于通过性交活动把精子射入子宫”。(58)索拉努斯认为性交的最佳时机是在月经刚刚结束不久。他的论证是基于食欲隐喻的(不过,这不是有关他个人的):(59)子宫是空虚的,它要消费,它要进食,时而是血(正常时间里),时而是精液(这就是受精)。要成为生育者,性活动必须在有利的时机里依据这一营养韵律进行。不要超前,“因为吃饱的胃会排出过多的食物,会呕吐和排出一切摄取物,充满血液的子宫也是如此”。不要在月经来潮时性交,因为月经来潮是一种自然的排泄活动,若是性交,精液会有被排出的危险。也不要在月经一结束后就性交,因为子宫干燥和冰凉,不在受精的状态里。最佳时机是当“月经正在结束的时候”,因为子宫此时尚带血,热乎乎的,“因此吊起了受精的欲望”。(60)这种在排泄之后又重新出现在身体之中的欲望,让女人想要性交。(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