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认知再次战胜现实。
──迪克.福尔德(Dick Fuld)
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前任执行长
看着公司即将倒闭的突发新闻时发出的感叹[1]
一九七二至七三年度学年,第一台个人计算机正式引进的前三年,俄勒冈州的里德学院(Reed College)有个大一新生想要赚点钱。他学到一课,而这一课有一天会让他成为他这一代最优秀的表演者。
史蒂夫.贾伯斯(Steve Jobs)打算将他那台老旧的IBM电动打字机卖给一个名叫罗伯特.佛里德兰(Robert Friedland)的同学。跟贾伯斯一样,佛里德兰也是大学生,只不过他比贾伯斯大四岁。他被缅因州的鲍登学院(Bowdoin College)开除,也因持有价值十二万五千美元的迷幻药被判刑入狱两年。假释后,他进入里德学院,计划竞选学生会主席,并到印度拜访印度教大师。这时,他需要一台打字机。
贾伯斯对于他的买家一无所知。他到佛里德兰的房间送货并收款,但在他敲门后却没有人响应。他试了一下门把,门没上锁。为了省事,他打算把打字机留下,稍后再收款,于是他打开门。
一踏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佛里德兰正在床上和女友做爱。贾伯斯打算离开时,这个陌生人却邀请他先坐下等他完事。这也太前卫了,贾伯斯心里想着。[2]
这个看似百无禁忌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会让一般人畏缩的生物到底是谁?他似乎只按自己的心意做事,完全不打算道歉?
贾伯斯的同学、苹果公司第一代员工丹尼尔.卡特基(Daniel Kottke)后来评述到佛里德兰对贾伯斯的影响。根据华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撰写的贾伯斯传记,他记得佛里德兰「个性善变,很有自信,有点独裁」,「贾伯斯非常欣赏这点,跟他相处久了,他变得跟他更像。」
在创办苹果计算机时,贾伯斯就已经以他自己极端的行为闻名。他赤脚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鲜少洗澡,而且喜欢在马桶里泡脚。
「我第一次遇见史蒂夫时,他很害羞,个性谦逊,是个很重个人隐私的人,」卡特基说。「我觉得佛里德兰教他很多关于销售、走出自己的世界、敞开心扉以及掌控局面的事。」
贾伯斯当下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在他走入大学里的那个房间时,佛里德兰已经成了他的榜样。贾伯斯之后可以看穿佛里德兰,但佛里德兰对于年轻的贾伯斯实时的影响已经形成。他教会贾伯斯,怪异或惊人的举动可以吸引众人目光。人们总是被那些游戏规则不同的人所吸引。(实境秀便是利用这点。)[3]
当贾伯斯驾驭这样的行为,同事们将他形容为一个拥有「现实扭曲场」的人。贾伯斯似乎可以让每个在他轨道上的人屈服于他的意志──也就是他的欲望。这个现实扭曲场可以扩展到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我们可以将他对于人们的影响归因为何?
他非常出色,但这并不是造就他如此迷人的原因。启蒙时期的哲学家康德(Immanuel Kant)也是个出色的人,但他的生活非常平凡,市民甚至可以用他日常的散步时间来为手表对时。贾伯斯之所以如此令人着迷,因为他所想要的与众不同。
我们常常将一个人的魅力归因于某些客观的特质──说话的方式、智慧、韧性、机智或自信。这些的确会加分,但是其实还有其它更多原因。
我们通常会对那些与欲望的关系不同的人着迷,无论是真的不同或是我们认为不同。当人们似乎不再在乎别人想要什么,又或者不想拥有同样的东西时,他们似乎超脱尘俗。他们比较不会受模仿所影响──甚至会反模仿。那样是非常吸引人,因为大部分人都并非如此。
两种类型的榜样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模仿者。我们都重视原创性与创新性。我们都被叛逆的人所吸引。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隐藏的榜样──即便是贾伯斯。
在这个章节中,我们将探讨以不同方式影响我们的两种榜样,一种存在于我们周遭世界之外,另一种则是在我们周遭世界之内。模仿在两种情况下各有不同的结果。你觉得佛里德兰属于哪个世界?本章进入尾声之时,你会发现答案并不简单。
我们与模仿的关系存在着一件奇怪的事。亚里士多德在两千五百年前便了解,人类拥有先进的模仿能力,因而能够创造新东西。以复杂方式模仿的能力,是我们有语言、食谱以及音乐的原因。[4]
那么,人们普遍对于模仿感到反感是不是很奇怪?人类最伟大的优势之一被视为尴尬的来源、软弱的象征,甚至会让自己带来麻烦。
没有人想被当成模仿者──除非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我们鼓励孩童模仿楷模,多数的艺术家也通常认可临摹大师作品的价值。但在其它的情况下,模仿则完全是禁忌。想象一下,倘若两个朋友开始在每个社交活动聚会时都穿着相同的衣服;倘若有个人只要一收到礼物,一定会用同样的东西做为回礼,回送给对方;倘若有些人总是不停地模仿同事说话的语调或行为举止──这些行为如果没惹人生气,也会被认为是奇怪、粗鲁或是侮辱。
倘若有个朋友剪了跟我们很像的发型,这也会让人有点不舒服。
更让人困惑的是,为什么在大多数组织里,模仿似乎既受到鼓励、也被劝阻?你的穿著要像那个担任你所想要职位的同事,但不要太像;你要模仿文化规范,但也要确保自己能脱颖而出;仿效组织内的重要领导者,但别做得像在拍马屁。
现已倒闭的生技公司Theranos前任执行长伊丽莎白.荷姆斯(Elizabeth Holmes)公开模仿贾伯斯。她穿着黑色套头上衣,并雇用每个她能找得到的苹果设计师。但想象一下,如果一个Theranos的基层员工也开始模仿荷姆斯,穿着黑色套头上衣走来走去,戴着蓝色隐形眼镜,模仿荷姆斯的强烈凝视的眼神,甚至用她那种声音低沉且平淡单调的方式说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会直接被开除。
这就好像每个人都在说:「模仿我──但别学得太像」,因为被模仿会让人受宠若惊,但被学得太像却会感受到威胁。
本章会告诉你为什么。
这是这本书中最理论的一章。我们会在本章为理解模仿理论最重要的意涵奠定基础。
首先,我们会看到,不同的社交距离如何影响我们的欲望;也就是说,那些跟我们社交距离遥远的人(名人、小说中的虚构人物、历史人物,甚至是我们的老板)以及那些跟我们距离近的人(同事、朋友,透过社群媒体连结的网友、邻居,或者我们在派对里认识的人),对我们的欲望所造成的影响是不同的。
在第一种情况下,因为我们和榜样的身分地位有着很大的差异,榜样住的是我们称之为「名人岛」(Celebritan)的地方。从我站的地方看过去,名人岛的居民包括了布莱德.彼特(Brad Pitt)、雷霸龙詹姆斯(LeBron James)、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以及独角兽企业(市值达十亿美元的新创公司)的创办人。这些人可能也是住在另一个的欲望宇宙;他们的欲望极少有机会跟我们的欲望有所接触,因为我们之间存有社会性或存在性的屏障。
如此明显与戏剧性的差异不一定存在。对分析师来说,一间投资银行管理阶层的主管也可能就住在名人岛上;对普通的教徒来说,牧师可能就属于名人岛的一份子;又或者,对候补的歌手而言,摇滚巨星就是名人岛的居民;而对励志名作家东尼.罗宾斯(Tony Robbins)的研讨会参加者来说,罗宾斯便身处于名人岛。很多时候,对年幼的弟弟而言,年长的哥哥就是名人岛居民。名人岛就是榜样居住的地点,他们在我们的社交圈之外,传递我们的欲望,或是改变我们的欲望,而我们不可能与他们站在相同基础上做立即而直接的竞争。
那些想要的东西跟我们相同的人对于我们的威胁性,大于那些想要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的人。诚实地问问自己:你比较忌妒谁?贝佐斯(Jeff Bezos)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还是跟你同领域的某人,可能是办公室里跟你一样能干、工作时数和你相同,但是头衔较高、年收入比你多一万美元的那个人?应该是后者。
那是因为敌对竞争受到邻近性的影响。当人们与我们之间在时间、空间、金钱或地位有一定的距离,我们自然没有必要为了相同的机会与他们认真较劲。我们不会把处于名人岛的榜样视为威胁,因为他们大概也不会把我们看在眼里,又或者将我们的欲望当成他们自己的欲望。
然而,还有另一个世界,我们多数人都在那里度过大部分的人生。我们称之为「新鲜人岛」(Freshmanistan)。在那里,人们密切接触,不言而明的竞争司空见惯。微小的差异被放大。住在新鲜人岛的榜样与模仿者占据相同的社交空间。
我们很容易被新鲜人岛上其它人所说的话、做的事或是他们的欲望所影响。就像高一学生为了争一个地位,必须让自己在一群与我们处境相同的人里显得与众不同。竞争不但可能,而且是常态。而竞争因为竞争者之间的相似性而变得更奇特。
本章要探讨为何模仿会因发生的地点不同而有类别与质量上的差异。我会给你一套工具,让你了解人们如何受到特定榜样的影响,而榜样又是如何扭曲现实,以及为什么新鲜人岛上的模仿欲望如此危险。
名人岛
吉拉尔将住在名人岛上的榜样称为「欲望的外部传递者」(external mediators of desire)。他们从一个人所处世界以外的地方影响着他的欲望。从模仿者的角度来看,这些榜样具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
如果你从未与你的梦幻约会对象见过面,又或者你的梦幻约会对象身在一个你无法触及的社交圈,那么这个梦幻约会对象就是住在名人岛。同意参加高中舞会的名人很讨人喜欢,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高中生不可能将他们从他们身旁一流的追求者手上追走。「高不可攀」这句话就暗示着这个奇特且遥不可及的世界。
名人岛上总是有一道屏障,分隔榜样与他们的模仿者。[5]这道屏障可能是时间(因为身故)、空间(因为住在不同的国家,或者不在社群媒体上),或是社会地位(亿万富豪、摇滚巨星,或是特权阶级)。
茱莉亚.柴尔德(Julia Child)是数百万渴望提升厨艺的人的榜样,而林肯(Abraham Lincoln)则是很多政治家的榜样。由于这两位已往生,他们在名人岛上就占据着永久的位置。他们没有机会再进入我们的世界,成为我们的对手。
这就要讲到名人岛的榜样的一个重要特征:因为没有冲突的威胁,人们通常自由且开放地模仿他们。
一二○六年,出身富裕商人家庭的二十四岁年轻人方济各(Francesco Bernardone),在意大利中部小镇的中央广场赤身裸体,将自己精美的衣物交给父亲,放弃自己世袭的权利。在这接下来的八百年里,方济各有无数的追随者。他们立下清贫的极端誓言,效法他的虔诚,穿着同样款式的素色棕色长袍。撰写本文的同时,全世界约有三万名方济会教徒。二○一三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前红衣主教贝尔戈利奥(Jorge Mario Bergoglio)成为第两百六十六任教皇,并宣布他的教皇名字为方济各──以表明他企图效仿方济各对于穷人的关注。
圣徒只有在死后才能成为住在名人岛的榜样──被宣称值得效法。没有人在活着的时候能被正式封圣。职业体育的名人堂也有类似的规定──任何现役运动员都不能入选名人堂。人只有在退休或死后,才能真的成为传奇,因为他们已进入不同的存在空间。
有些榜样使用一项技巧来巩固他们在名人岛的公民身分:他们防卫自己的身分以强化我们的好奇感。班克斯(Banksy)、沙林杰(J. D. Salinger)、史丹利.库柏力克(Stanley Kubrick)、艾琳娜.斐兰德(Elena Ferrante)、泰伦斯.马力克(Terrence Malick)以及傻瓜庞克(Daft Punk)等人都将自己隐藏起来,让他们看起来存在于不同的境界。
被视为比特币的发明者、化名为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程序设计师,透过保密将自己的模仿价值提升至名人岛的上层。他让自己变成无从比较。「你无法成为更有魅力的中本聪,因为没有人可以确定自己曾经见过他,」托比亚斯.胡贝尔(Tobias Huber)与拜恩.霍巴特(Byrne Hobart)这样写道。「你无法成为更偏执的中本聪,因为他的身分仍尚未被确认。你不可能成为中本聪,同时又比他更具前瞻性,除非你能在十年内发展出比比特币更重大的东西,而且没有被抓到。」[6]
公司里的科层制度会为竞争带来阻碍,造成某些人实际上无法与其它人竞争相同职务或荣誉。在一个有科层制度的公司,从客服中心人员的角度来看,公司的高阶主管可能就住在不同的星球。大家很少看得到执行长。执行长遥不可及。在短期内不会有客服人员来和他抢工作,对他形成严重威胁。
在创办人与员工、教师与学生、职业运动选手与业余运动人士之间(职业选手与业余爱好者的区别在于一种区分谁可以与谁竞争的重大仪式),也是一样的道理。名人岛的人不会与他的模仿者竞争。他们甚至不晓得这些模仿者的存在。名人岛因此成为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方。
然而,在新鲜人岛上,任何两个人之间随时都可能出现激烈的竞争。
新鲜人岛
在新鲜人岛,榜样直接在我们的世界内部传递欲望,这就是吉拉尔称之为「欲望的内部传递者」(internal mediators of desire)的原因。在这里没有障碍可以阻止人们为了相同的东西直接与其它人竞争。
在社群媒体、全球化和旧制度倒塌下,我们大多数人几乎终其一生都活在新鲜人岛上。
朋友一起住在新鲜人岛。莎士比亚的戏剧《维洛那二绅士》(The Two Gentlemen of Verona)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欲望是多么容易交织在一起。瓦伦坦(Valentine)和普洛帝阿斯(Proteus)从小就是朋友,他们发现他们的欲望都集中在同一个女人身上──这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对方的欲望。普洛帝阿斯爱上一个名为茱莉亚(Julia)的女孩。当他到米兰拜访好友瓦伦坦时,瓦伦坦聊到他的新欢西尔维雅(Silvia)。听着好友对西尔维雅的盛赞,普洛帝阿斯立刻爱上西尔维雅。就在一天前,普洛帝阿斯才对茱莉亚立下永恒的爱情誓言,现在他却想要西尔维雅。莎士比亚通常在喜剧中描绘模仿欲望,因为这种方式比较能让人认同──他们可以在安全距离外嘲笑他人的可笑行为,而不会想到自己也在模仿别人。
模仿欲望是许多友谊的纽带,但也是祸根。一个常见的例子如下:一个人跟朋友介绍烘焙;于是,成为优秀的烘培师就变成这两个朋友共同的欲望,他们因此花更多时间一起研究烘焙。然而,一旦这段友情染上模仿的敌对竞争色彩,他们可能会陷入一场永无止尽的拔河对抗赛,从烘焙延伸到人际关系、事业成功、健身,甚至更多。那道将他们绑在一起的力量(也就是模仿欲望),现在在他们想要与对方有所区别时,将他们分开。
记得当高一新生是怎样的感觉吗?许多来自不同背景的人挤进同一栋建筑物、同一条走道、同一间教室。溜冰者跟演员被分配在同一个项目里;摇滚乐手跟运动员一起运动;运动员坐在书呆子旁边。
这些群体似乎非常不同。书呆子看着运动员时,难道不会觉得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会。但他们的相似处远多于相异点。他们的年纪大概都差不多;他们都在应付青春期的贺尔蒙。他们参加相同的课程,在同一个餐厅吃午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在任何一天与任何其它人接触。
每个人都在其它人身上获得模仿的线索,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当每个人都试图超越其它人并建立自己的身分时,一场无声的差异化战争因而开打。
扭曲的现实
从字义而言,新鲜人就是迷失方向且充满焦虑的同义词。而新鲜人岛上的生活也是如此。现实在很多方面都被扭曲。以下有几个例子。
扭曲一:惊奇感
人们不断地夸大榜样的特质,无论是新鲜人岛的榜样,又或者是名人岛的榜样。当榜样来自于名人岛时,人们公开注视且赞赏他们。一个明显的例子是人们为了拿到签名而蜂拥包围着一个名人。而一个比较不明显的例子是,一位教授可能公开赞赏另一位在其它大学担任系主任的教授。但是一旦第二位教授转到第一位教授的系上时,动态立即发生变化。现在他们身处相同的世界,而他们必须为了同样的东西彼此竞争。
在新鲜人岛上,人们与榜样身处相同的空间,因此必须暗自赞叹榜样。他们永远不能承认一个尴尬的事实,就是他们想要更像自己的邻居、同事,又或者是哪一个朋友。新鲜人岛有一个缄默法则。贾伯斯被佛里德兰迷住,因为他想在某种程度上更像他一些。这位同学已经在他的欲望世界殖民。
吉拉尔说,这种努力不是为了任何特定事物,而是为了某种新的生活方式,或为了形而上的欲望(metaphysical desire)。[7]在希腊文中,「meta」意指「之后」。亚里士多德研究物质的世界并学习他所能学习的一切。然后,他问,「那现在呢?」他致力于研究后来称为形而上学的理论,而形而上学字面上的意思便是「物质之后」。[8]
吉拉尔认为,所有真正的欲望(在本能之后的那些欲望)都是形而上的。人们总是寻找那些超越物质世界的东西。如果有人受到榜样的影响而想要一个包包(榜样传递了一个想要包包的欲望),他们追求的其实不是那个包包,而是他们认为包包带来的那种想象的新鲜感。「欲望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吉拉尔说,「那是为了渗入人们所渴望的另一个世界,是为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9]
欲望的形而上本质导致我们怪异地扭曲看待他人的方式。吉拉尔在神经性厌食症和贪食症的悲剧案例中看到了这种情况。想要与代表着完美体态的榜样更为相像的欲望已经强过基本生活需求。这些显然是心理疾病,但吉拉尔认为我们没有正确地解释模仿欲望在病因中所扮演的角色。他认为这些就是形而上的欲望压倒物质需求的病例。[10]
我们都以自己的方式遭受这个问题的困扰──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患有厌食症,我们都在寻找榜样,以满足一种非物质的饥饿,也就是形而上的欲望。
猫的崇拜
如果有人似乎不像我们这般因为欲望受苦,那我们极可能将他视为榜样。就以猫为例:牠的魅力从何而来?埃及人为何膜拜猫?
原因还蛮复杂的。不过,模仿理论提供一个线索:猫的需求似乎远比我们少很多。他们不像我们那么充满欲望。由于猫明显地缺乏欲望,埃及人可能将猫的态度与各种神灵联想在一起。谁的需求能比神还要少?
当然,有些猫会一直喵喵叫,彷佛是饿了,直到你喂食才会停,有些猫则是无法得到足够的依偎。但猫是善变的。他们通常对你的意见不感兴趣──很像是贾伯斯不在乎其它人对于他没洗澡或他把脚放在马桶里的感受一样。
之前我的德国牧羊犬撕破我的沙发时,我总是对牠大吼,牠则是低垂着眼溜走。但是,如果今天是我的猫咪趁我不在时撕破沙发,而我对牠大吼大叫的话,牠会转身,屁股对着我,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当我使尽全力把牠引过来,牠反而坐下来舔爪子。这种效果类似于一个人假装对任何人的关注和认可不感兴趣。那自给自足的娇态反让他们有种迷人的魅力。
当我们努力满足我们不断变化的欲望时,猫则是舔着自己的皮毛。牠什么都不需要,也什么都不想要。
因此,当你在路上遇见一只猫,别总是想抚摸牠,就像是著名心理学家乔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在《生存的十二条法则》(12 Rules for Life)一书中的建议。相反地,让猫在遇见你的时候,想被你抚摸。如此一来,你才是真的做到一件很特别的事。
扭曲二:专家崇拜
一百年前,有博士学位与没有博士学位的人之间,有着极大的知识鸿沟。但今日,全世界的信息近乎伸手可及,接受大量正规教育的人与接受少量正规教育的人之间的知识差距已经缩小。事实上,倘若你想进入某些将特定的学历视为自满象征的公司,拥有像是博士或企管硕士等学历可能对你不利。我们见证着价值的反转。
提尔在二○一一年设立提尔奖学金,资助具有前景的创业家创业,而非进入大学就读。奖学金的价值主张之所以吸引人,部分原因在于它刻意破坏了模仿欲望:拿到这笔奖学金比进入哈佛还困难。(第一批得主的录取率约为四%,而之后的几年,录取率降至约一%。)奖学金所资助的辍学者都是才华洋溢又企图心旺盛的孩子,如以太坊(去中心化开源区块链平台)的共同创办人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以及艾登.富尔(Eden Full),他发明了一项技术,可以调整太阳能面板的方向以追踪太阳。这些创业家为年轻人形塑远比哈佛学历更为重要的事情,他们形塑出一条不同的路径。
今日,价值大多已由模仿驱动,而非依附在固定、稳定的点(如大学学历)。这为任何可从群众中脱颖而出的人创造许多机会,但也带来正面与负面的结果。
人们迫切地想在现今「流动的现代性」〔liquid modernity,借用社会学家和哲学家齐格蒙.鲍曼(Zygmunt Bauman)的一个术语〕中找到一些稳固的东西。流动的现代性是一个混乱的历史时期,没有任何文化认可的模式可以依循,也没有固定的参考点。这些都像冰川一样融化,让我们陷入刮着暴风雨、能见度有限的海洋里。名人岛正在瓦解。
同时,世界也变得愈来愈复杂。思考一下全球金融体系。任何一个人所拥有全部可用的知识,都是微不足道。所以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榜样来理解它,像是避险基金经理人雷.达里欧(Ray Dalio)。激进的个人主义并没有使人们摆脱对榜样的需求。但是,榜样从何而来?
「由于现代人无法了解除了自己以外发生了什么事,而既然他无法理解所有的一切,倘若真的没有人指引迷津,他便会迷失在像我们这样广阔与技术复杂的世界里。」吉拉尔在他的书《从地底下复活》(Resurrection from the Underground)中提到。「当然,他不再依赖牧师与哲学家,但事实上,他绝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他人。」
而这些人又是谁?「他们是专家,」吉拉尔继续说,「这些在需要辛勤投入的无数领域里比我们更有能力的人。」
专家是帮忙传递欲望的人,他们告诉我们什么值得想要、什么不值得。费里斯在他的「五个要点星期五(5-Bullet Friday)」电子报(这我从未错过)中告诉数百万人该阅读哪些书籍、应该看哪些电影,以及该下载使用哪些应用程序。他是专家。他甚至教别人如何破解专业。「如果你了解基本的可信度指标,就可以在不到四个星期的时间内为自己创造专家身分,」他写道。
凯蒂.帕拉(Katie Parla)是罗马餐厅的专家。近藤麻理惠是专业整理师。以网名「忍者」(Ninja)闻名的理查德.布列文斯(Richard Blevins)擅长电玩游戏,同时在线收看人数超过六十五万人。[11]
就像芭黎丝.希尔顿(Paris Hilton)和卡戴珊家族(the Kardashians)被称为「因出名而出名」一样,现在有一些专家填补有线电视新闻节目的空档,他们是成为专家的专家。身兼演员与作家的戴克斯.夏普德(Dax Shepard)甚至利用他高人气的播客节目《扶手椅专家》(Armchair Expert)来取笑这个概念。在节目中,他以非专业者的角度采访各种来宾,而在每一集结尾,他的共同主持人莫妮卡.帕德曼(Monica Padman)都会针对夏普德在采访中提出的说法进行「事实查核」。当然,只有专家才有事实根据。
「现代世界是专家的世界」,吉拉尔写道,「只有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一切取决于选择对的专家。」[12]如果我的朋友比我更懂全球事务、城市居民的日常、文化或设计,那是因为他订阅《Monocle》杂志。如果有人对于科技在我们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有更好的见解,那是因为他们听了对的播客节目〔顺道推荐,曼努许.佐莫蒂(Manoush Zomorodi)的《给自己的笔记》(Note to Self)〕。你的厨艺如何?我推荐莎敏.诺斯拉特(Samin Nosrat)。
对于新榜样的需求大到我们需要在不属于他们的地方,插入欲望的传递者,如美国商务实境竞赛节目《创智赢家》(Shark Tank)是由专家决定一间企业是否有价值,而不是市场。我们都是榜样成瘾者。而现在,我们倾向选择专家做为自己的榜样。
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理性,而在许多方面,我们的确是如此。在过去的几百年来,科技发展迅速。然而,我们却低估模仿在我们选择专家的方式里所扮演的强大角色。
那我们将信息来源视为权威的依据又是什么?是因为我们检阅了这个人所有的背景资历?还是因为消息来源已经通过《纽约客》(New Yorker)的彼得.坎比(Peter Canby)团队的事实查核?还是因为这个人在社群媒体上拥有最多的粉丝,而且他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已验证」的标签?权威比我们想要相信的还要具有模仿性。成为专家最快的方式,便是说服几个对的人称你为专家。
对于圣人的崇拜现已成为对于专家的崇拜。这不表示我们不需要依赖榜样来找出我们想要什么。它意味着在后启蒙时代,较受人欢迎的榜样通常是那些看似最有知识的人,也就是专家。
榜样向我们许诺一种秘密的、拯救型的智慧,让人想起早期的诺斯底主义宗教教派。该教派相信,通过「光的使者」提供的意识进化,可以将一个人从无知的宰制下拯救出来。〔你喝普通咖啡吗?那么你显然没有读过戴维.阿斯普里(Dave Asprey)的书,他知道你喝的豆子上长满会产生霉菌毒素的霉菌,你应该买他的防弹咖啡,以免自己步入不了解这一点的平民咖啡饮用者的命运。〕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榜样──某个可以把快乐所需要的知识传授给大家的人,让人们觉得自己摆脱了群众的命运。但任何自诩为此类专家的人,多半是骗子。
于是,偶尔解构一个人的权威背后的层层模仿,认真思考我们一开始是如何选择知识的来源,这样做是好事。我们或许会发现,通往我们最钟爱的专家的路,其实是由模仿的影响力所铺成的。
策略 2:找寻经得起模仿的智慧来源
专家在我们的社会上扮演着愈来愈重要的角色。但是造就专家的是什么?学位?在线播客节目?愈来愈多的专家以模仿加冕,就跟时尚一样。
因为人们对于文化的价值,甚至是对于科学本身的价值(想象一下气候变迁的争辩),共识愈来愈少,人们寻求「专家」的协助,而他们的专业其实是模仿验证的产物。关键在于穿透模仿,找到较不受模仿影响的知识来源。找到可以经得起时间测试的来源。提防那些自称及群众口中的专家们。
在硬科学领域(如物理、数学,化学),透过模仿选择专家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人们必须展现他们的工作成果。但是,人们可以轻易在一夜之间成为「生产力」专家,只因为他们在对的地方发表。科学主义愚弄人们,因为它就是种伪装成科学的模仿游戏。
关键在于谨慎选择我们的知识来源,如此我们才能直指真实,不管有多少人想相信它。这表示我们自己就要做足功课。
扭曲三:反身性
亿万富翁投资人和社运人士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声称,金融市场是根据反身性原则(principle of reflexivity)运作的。他在《金融炼金术》(The Alchemy of Finance,繁中版由寰宇出版)一书中写道:「在有思考的参与者的情况下,参与者的思维和他们的操作环境之间存在着双向互动。」市场的反身性是导致市场崩盘和泡沫化的部分原因。投资人认为可能会发生崩盘,因此他们所做出的行为会加速崩盘。
传说索罗斯因为理解这个原则,一天就赚了超过十亿美元。一九九二年,由于英国政府投下大量资金以支撑英镑,索罗斯押注高达一百亿美元,赌他们无法保持英镑稳定。索罗斯的押注向其它投资者发出信号,表明这些资金是冲着英国政府而来的,而这又反过来对货币造成额外的贬值压力。最终政府屈服,允许汇率自由浮动。一天内,英镑对美元贬值百分之二十五,为索罗斯带来巨额利润。
虽说索罗斯的重点是金融市场的反身性原则,但其实这原则也适用于生活中许多其它领域。人们在说某事之前会担心其它人的想法──这种担心会影响他们所说的话。换句话说,我们对现实的看法会改变我们的行动,进而改变现实。如此造就了自我实现的循环。
这项原则影响公共和个人论述。德国政治学家伊丽莎白.诺艾尔-诺依曼(Elisabeth Noelle-Neumann)在一九七四年首度创造「沉默螺旋」(spiral of silence)一词,意指我们今天经常看到的一种现象:人们自由发言的意愿取决于他们在无意识中对于自己意见受欢迎程度的知觉。认为自己的观点不被其它人认同的人更可能保持沉默;他们的沉默会强化一种印象,也就是没有人和他们的想法一致;这会增加他们的孤立感,并人为地强化拥有多数意见者的信心。
根据作家维吉妮亚.伍尔芙(Virginia Woolf)的说法,即便是衣服也具有反身性:「虽然看起来是徒劳的小事,但他们说,衣服不仅是让我们保暖,它们更重要的作用是改变我们对世界的看法,以及世界对我们的看法。……是衣服穿我们,而不是我们穿衣服,有很多支持这样的观点;我们可以按照我们的手臂或胸部来剪裁衣服,但衣服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形塑我们的心灵、大脑和舌头。」[13]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谈到建筑的反身性时说:「我们塑造我们的建筑;尔后,它们形塑我们。」[14]
反身性的原则在欲望的领域尚未被探索。我们可以将索罗斯对于反身性的定义重新阐释为:在欲望参与者有可能与其它人互动时,参与者的欲望之间存在着双向互动。
这种情况就像在旁边还有其它人在跳的弹跳床上:任何人都无法在不影响其它人的情况下跳。在新鲜人岛,欲望的反身性会扭曲现实,因为人们认为自己想要某些东西是出于自发和理性(浪漫谎言),即使他们正被周遭其它人影响。这让事情看起来和实际情况不同。
从二○○三年到二○一六年,荷姆斯(就是很爱模仿贾伯斯的那位)自投资人得到超过七亿美元的资金。她的公司Theranos的市值预估在巅峰时曾超过一百亿美金。投资人充沛的资金让她能够建立一个时尚的硅谷总部,聘请炙手可热的苹果前员工,并推动公关活动,让她与连锁药局龙头沃尔格林(Walgreens)签订一份利润丰厚的合约,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新投资人垂涎地想要参与。这种募资过程是双重模仿:新投资人想要加入,因为其它聪明的投资人已经加入,投资人对公司股份的需求,让公司能够讲述一个更好的故事,也因此点燃更多的投资者需求。
欲望的反身性在敌对竞争关系中最为明显。当一个人专注在敌对榜样所想要的事物时,双方的欲望都具备反身性。任一方对于某物的欲望都无法不影响另一方。
在新鲜人岛上,敌对的模仿就像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台车里赛车:没有人领先,最后两人一起撞毁。
饶舌乐擂台
关于敌对型模仿欲望的反身性,美国一九九○年代东岸和西岸的嘻哈对抗就是一例。
一九九一年,布朗克斯(Bronx)一名几乎闻所未闻的饶舌歌手Tim Dog发行了一张专辑,专辑走的是愤怒和好斗的饶舌风格,直接攻击几位西岸的饶舌歌手,包括Eazy-E、德瑞博士(Dr. Dre)、DJ Quik和冰块酷巴(Ice Cube)。Tim Dog觉得西岸唱片公司似乎无视于东岸,并且不尊重其嘻哈音乐的质量,为此感到愤怒。他用一首歌曲引起西岸饶舌歌手的注意,把他们卷入模仿的敌对竞争。
一九九二年年底,西岸的饶舌歌手德瑞博士发行了他的首张专辑《The Chronic》,该专辑后来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饶舌专辑之一。在这张专辑里,崭露头角的西岸饶舌歌手史努比狗狗(Snoop Dogg)提到Tim Dog 做为报复。在此不赘述史努比狗狗的事件,我们只需知道他让双方的冲突更严重。
东岸以同样的方法回敬。一九九三年,吹牛老爹库姆斯(Sean Combs)签下声名狼藉先生〔the Notorious B.I.G.,人们比较熟悉的称呼是「大个小子」(Biggie Smalls)〕到他的新唱片公司坏小子唱片(Bad Boy Records)。大个小子的歌曲「谁射杀了你?」(Who Shot Ya?)在一张单曲专辑的B面发表,而西岸的年轻的饶舌歌手图帕克.夏库尔(Tupac Shakur)把它解读为是在嘲笑他。图帕克在此不久前遭遇一场持枪抢劫,并遭到枪击。不久之后,他与备受争议的音乐公司死囚唱片(Death Row Records)签约。
一场不断升级的冲突战接踵而来。在一九九○年代中期的几年间,似乎这两间唱片公司发行的每一首主打歌曲,都会响应另一间公司发行的歌曲。而图帕克与大个小子之间的模仿敌对竞争在他们两位身故后结束。
当模仿强度足够时,敌对竞争者便会忘记他们最初努力的目标为何。目标已经变成可以完全互换──当事人可以为任何东西而战,只要那是对手想要的。他们陷入双重束缚(double bind)──每个人都反身性地被另一个人的欲望所束缚,无法逃脱。
镜像模仿
为什么所有的文青看起来都很像?而为什么他们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一体的?
答案是「镜像模仿」(mirrored imitation)。镜子扭曲现实,左右翻转事物的外观:右手出现在镜子左侧,而左手出现在右侧。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镜中影像是相反影像。镜像模仿就是不管你的竞争对手做什么,你都做跟他相反的事情。透过与敌对竞争型榜样做不同的事,就是对敌对竞争对手的投射。
当模仿对手陷入双重束缚、执迷于彼此时,双方会不遗余力地让自己与众不同。他们的对手成为自己不想跟随的榜样。文青的对手就是流行文化。根据吉拉尔的说法,「努力离开人迹纷然沓至的道路,结果迫使每个人都掉进相同的沟渠。」[15]
对观看者而言,反身性的镜像模仿是有趣的。没有一个电视节目可以比《欢乐单身派对》(Seinfeld)更能呈现模仿欲望。在〈大色拉〉(The Big Salad)这一集中,杰瑞真的很喜欢他的新女友玛格丽特──直到他发现他的死敌,也就是那个粗鲁无礼又无聊的邻居纽曼之前跟她出去约会过几次。当杰瑞发现提出分手、结束这段感情的是纽曼时,格外震惊。他开始在玛格丽特身上找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缺点。他的这种行为已经到了令人讨厌的地步,以至于玛格丽特最后也与他分手。这对杰瑞而言是一个存在比例的危机。因为纽曼提出与玛格丽特分手,而玛格丽特又提出与杰瑞分手,因此在爱情上,纽曼似乎比杰瑞高一等。
如果你觉得这一集阐述模仿欲望还不够清楚,那么请试试〈灵魂伴侣〉(The Soul Mate)以及〈停车场〉(The Parking Space)这两集。不过,在《欢乐单身派对》这部剧中,几乎每一集都是以模仿理论为主题──这并非杰瑞有意为之,而是因为模仿欲望是人际关系的核心真相,也因此杰瑞.詹菲德(Jerry Seinfeld)与赖瑞.戴维(Larry David)必然是跟着直觉走,才能写出这样一部作品。一部艺术作品愈是能准确地呈现真实的人际关系,就与模仿牵涉愈深。[16]
除非涉入的双方当中有一方放弃,不然模仿敌对不会有好结局。为什么?假设有一方在敌对竞争中脱颖而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胜利其实也伴随着挫败。这告诉我们,我们在一开始就选错榜样。用格鲁乔.马尔克思(Groucho Marx)的话来说:「我不想属于任何把我视为一员的团体。」[17]我们也不想。
敌对竞争的双方当中有一方放弃这场竞争时,也会浇熄另一方的欲望。在模仿敌对竞争中,物品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对手想要它们。如果对手突然不再想要某样东西,我们也会一样兴致缺缺。我们会再去找新的东西。
每个人和他的榜样之间,都存在着一种有害的关系。本书的第二部便是关于欲望的转化,那是一场长期治疗。短期治疗只是用来保护我们不受感染。
策略 3:与不健康的榜样划清界线
你可能至少会追踪几个对你的模仿欲望来说是不健康的榜样。那可能是相识的朋友,又或者是之前的同事,又或者只是某个你在社群网络上追踪的人物,甚至可能是你之前的同学,多年来你一直关注着他的职涯发展。你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你关心他们的想法,你也关心他们想要什么。
与他们在你身上施加的力量保持距离是很重要的。取消追踪这些人。不要再问到关于他们的一切。如果你每天都会确认他们的状态,那么试着把一天确认一次改为一星期一次。如果你本来就是一星期确认一次,那改为至少一个月才确认一次。
我有个朋友曾是旧金山一间新创公司的早期员工,当时他发现自己与一位才华洋溢的同事建立了一段高度模仿的关系。公司快速成长,因此他们有好几个月不得不日以继夜地一起工作才能赶上进度。如果他的对手传讯息给团队说他在办公室忙到晚上十点才离开,那我这位朋友隔天晚上就会在公司留到十点半,而且也让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这让我想起我自己早期在投资银行工作时,没有任何一位分析师敢当第一个下班的人,因为那会让大家觉得他们没有认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