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们想要什么,有时候市场并不是好指标。市场擅长找到浅薄欲望的价格,但未必适用于深厚欲望。
在工作中转化欲望并不是透过修补现状来实现,而是在有人跳出模仿系统(例如薪资的「产业标准」)、并以更全面的观点看待生活与人性时才会发生。
在陈旧的马克思主义-资本主义的框架之外,还有许多奖励优秀工作的新方法,但是很少有企业家愿意研究它们。
企业也有能力让更永续的事物更受欢迎。可悲的是,大多数公司并没有依据他们如何塑造欲望来考虑他们的使命。如果每一家从非永续行为中获利的公司,就有两家创造永续的机会并让它们更具吸引力的公司,世界会怎么样呢?
悠乐乐食品(Yolélé Foods)进口西非的食材与料理,并将其引入美国。[34]它的旗舰食材是福尼奥米(fonio),这是一种在非洲萨赫勒(Sahel)地区种植了数千年的古老抗旱谷物。但在塞内加尔和西非其它地区,许多人都看不起它。在其成长的地区外,福尼奥米并不被认为具有很高的价值──而这种对价值的认知在很大程度上是模仿来的。
悠乐乐的共同创办人、来自塞内加尔的主厨皮耶.蒂亚姆(Pierre Thiam)告诉我,塞内加尔人普遍认为「来自西方的东西最好」。任何在当地生产的东西都被认为没有价值。二○一九年,我与蒂亚姆坐在一起,他告诉我这个想法如何被殖民者灌输给塞内加尔人。由于塞内加尔人被迫种植单一作物花生来出口,当地农作物已被取代,法国必须从当时的印度支那进口碎米来养活不再自己种植粮食的塞内加尔人。悠乐乐有意让西非食材和食品的形象在美国流行,以便让西非人民重新燃起种植和食用福尼奥米的欲望──以及财务诱因。
每个企业都应该认真思考,如何让自己的使命与欲望榜样保持一致。
三项发明
吉拉尔走到生命尽头时,愈来愈担心我们面临的未来将会有更多的模仿,例如没有明确终点的战争、助长我们最强烈模仿本能的科技,以及成为模仿危机催化剂的全球化等,但是却没有控制冲突的有效方法。
关于减轻模仿欲望带来的负面结果,历史上有两项重大的社会发明:替罪羊机制和市场经济。还会有第三项吗?
第一项发明
替罪羊机制让处于危机中的社会免于来自内部的自我毁灭。它以一种矛盾的方式发挥作用:替罪羊机制包含以暴制暴。以所有人对一个人的战争,取代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吉拉尔认为,尽管存在不公,替罪羊机制在早期社会中具有维持社会稳定的作用。
在现代西方文明中,替罪羊机制已经变得不那么有效,就像我们对某种药物的敏感度下降一般。它的弱点在二十四小时轮播的新闻、真人秀节目和社群媒体中显而易见。在替罪羊被摧毁后,只需要几天、有时候只要几个小时,就需要更多的鲜血或嘲弄。
我们在第四章中看到,缺乏效能的原因在于替罪羊机制已被揭露。我们不再完全相信我们所做的是正义。失去认为替罪羊有罪的这个信念,导致这个机制的无能。替罪羊就像尼尔.盖曼(Neil Gaiman)笔下的美国众神──那些神,只有在人们相信他们的时候才会存在。
第二项发明
随着替罪羊机制失效,现代市场经济应运而生并取而代之。[35]
市场经济将模仿欲望引导至生产活动中。当一位才华横溢、身价十亿美元的新创公司执行长开始嫉妒共同创办人时,他不会赌上自己的身家发动叛变,而是选择离开,并开创自己的公司。尼可拉.特斯拉(Nikola Tesla)和爱迪生(Thomas Edison)不是为土地或实物的支配地位而竞争。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声望而竞争。整体来说,与直接而暴力的肢体冲突相比,这些选项是好事。
经济竞争与被它所取代的献祭世界相比,没有那么血腥。但它同时也会制造受害者:无法进入市场的穷人、被剥削的工人、赢家通吃的制度。场中者与场外者间的差异因而加剧。
尽管消费主义存在许多问题,但是敌对竞争和欲望在它的引导下,负面影响主要发生在放纵自己浅薄欲望的人身上。如果你只在牛排馆吃饭,你可能会发胖,成为言语无味的人,但至少你不会为了社会地位而在街上和别人持剑对决。
只要我们还在较量谁拥有附近最好的汽车和房子,我们就不会试图并吞我们的邻居。
第三项发明
替罪羊机制是第一个解决欲望问题的重大社会发明。其次是市场经济。这两者都无法保护我们免于未来模仿升级和危机的影响。
若要保护人类,可能得靠第三项发明,而这是一项尚未被发现或正在被发现的发明。人类必须找到一种新方式,以有效但非暴力的方式来引导欲望。少了它,模仿欲望便会失控。我们不可能知道这个新兴的社会机制会是什么,但是请容我简短做些臆测。
人类可能创造一种科技超结构,其作用与古代宗教在替罪羊中所扮演的角色相同:通过数千兆位与字节,将暴力传播到以太中。这可能是一项能够推动金钱演进的发明,在个人层面衡量和奖励价值创造会因此变得更加容易。这可能是一项会加速太空探索和殖民的发明,这样人类就可以探索部分的全新宇宙,从而少想着如何毁灭彼此。又或者,它可能是一项教育上的发明,让每个人更容易开创自己的轨道。
这项创新是否可能已经随着网络的出现而发生?有问题时,人们本能地在Google上搜寻答案。代表群众暴力的网络做出裁决,并将人们引导到一千个不同的地方──无论是在Reddit论坛,还是在脸书贴文,他们可以找到一种独特且为他们量身订制以宣泄情绪的出口。
网络是否就是第三项发明,我心中存疑。在我看来,加剧的暴力比平息的还要多。
在没有新的社会发明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尽其所能去做。就从我们如何形塑和管理自己的欲望开始。
最重要的欲望,没有之一
天使名单(Angel List)的创办人纳瓦尔.拉维坎特(Naval Ravikant),《华尔街日报》说他拥有一套「理性佛学」(rational Buddhism)的个人哲理,他是许多企业家缜密思绪的来源之一。很少有科技公司的执行长会以更直接的方式谈到欲望在商业和生活中的作用。
「欲望是你与自己订立的契约,在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你不会快乐,」他说。[36]有无数的精神传统探讨欲望和痛苦之间的连结,而拉维坎特汲取这些永恒的理解:欲望总是追求着某种我们感觉自己欠缺的东西,它使我们受苦。
模仿欲望清楚地表示,它是对于成为某人或某物的持续渴望(我们称之为形而上欲望)。人们之所以选择榜样,是因为他们认为榜样掌握着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通往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样东西。但正如我们所见,形而上欲望是一场永无止尽的游戏。我们换榜样的速度比换衣服的速度还快。获胜的行为(也就是得到榜样让我们所想要东西的行为)使我们确信,我们在一开始就选择错误的榜样。于是,我们寻找另一个榜样。
模仿欲望是一种自相矛盾的游戏。赢就是输。每一场胜利都是一场得不偿失的胜利。
世界充满了榜样。商业界特别喜欢它们。有金融榜样。有声称提供成功路线图的最佳做法、指南、模板和每日部落格。在杂志封面和《华尔街日报》的版面上都有榜样。还有书。每一个人若非是榜样,就是在传达他们应该就是榜样的讯息。
以上这些都提供欲望的外部架构或基模(schema)。这似乎正是人们正在寻找的东西。当我的学生问我,他们应该如何过他们的人生时,他们总是期待我给他们一套剧本。他们想要一张路线图。我告诉他们,罗米洛出现在我拉斯韦加斯家门口的故事。我问他们,史登商学院是否应该退我学费,因为他们没有教我如何与罗米洛打交道。
所有的基模最终都会不够。生活就是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中航行,我们当前的每一个图解架构都不足够。「基模」的英文「schema」来自希腊文。它是现代希腊文动词「suschématizó」的字根,意思是「符合」。例如,希腊文词组「Me syschematizesthe!」的意思是「不符合!」更具体地说,它是指「不要依据任何外在模型的样式来调整自己」。
就定义而言,一个打造出来的欲望必然是根据一个模型来塑造。没有一个建筑师可以在手边没有基模的情况下开始绘制蓝图。
另一方面,欲望的转变是一个动态过程。希腊人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单字来表达从内部发生的全然转变,而这也无法套用任何一种特定的模式:metamorphosis(变形)。
这种实质转变(从根本上说是欲望的转化)是痛苦的。任何精神传统都清楚,要改变我们的欲望(至少是以正向的方式)都需要受苦。没有人愿意放弃浅薄欲望。
「在你的欲望中,选择一个可以压倒一切的欲望。为它而受苦是可以的,」拉维坎特在乔.罗根(Joe Rogan)的播客节目里说。其它的欲望必须被放下。[37]
放下次要欲望是一种死亡。
当我想到唯一最重要的愿望时,我想到我非常喜欢的美国作家安妮.迪勒(Annie Dillard),她在散文集《教石头说话:远征与邂逅》(Teaching a Stone to Talk: Expeditions and Encounters)中写到如何从自恋的童年中醒来,并沉浸在她周围更大世界的当下时刻。晚年,她写了一篇富有诗意的非小说作品,名为〈像黄鼠狼一样地活〉(Living like Weasels)。这是关于在自然界中与黄鼠狼的一次偶遇(没错,就是黄鼠狼)。因为迪勒的文字优美,还有她对黄鼠狼的描写可以教我们关于生命许许多多的事情,这篇文章我看了很多次。我无法比迪勒说得更好,所以我会引用她的话。
迪勒讲述一个男人从天空射下老鹰的故事。当男人检查老鹰的躯体时,他发现一根黄鼠狼的下颚骨头牢牢地卡在老鹰的脖子上。牠一定曾经俯冲到地面抓黄鼠狼。但是黄鼠狼刚好在完美的时点转过头来,一口咬进老鹰的脖子。
当老鹰高高地飞向天空,黄鼠狼更加紧紧咬住老鹰脖子上的肉,直到最后老鹰或风拆散黄鼠狼干枯的骨头,只剩下牠的下巴残骸──谁知道那只黄鼠狼在老鹰脖子上悬吊了多久。
「关键是要以某种熟练且灵活的方式悄悄地接近你的呼召,找到最柔软且重要的点,插入那个脉搏。」迪勒写道:「紧紧抓住你的必要事物而不放手,不管它把你带到哪里,都要紧紧跟着,我认为这是很好、很适当、顺服而纯粹的事。那么,无论你去到哪里,无论你如何生活,即便是死亡都无法将你们分开。」[38]
我们并非完全被本能所引导,就像帮黄鼠狼插入脉搏那样的本能。但是我们必须做出决定,选择什么值得我们投入。否则,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对那些触及我们内心深处的事物表态时,我们的骨头就已被模仿力量的风吹干。
跟随着你最重要的欲望。当你找到它,转化你所有的次要欲望,让它们变成对你最重要欲望有用的东西。迪勒写道:「抓住它,让它带你飞向高处,直到你的眼睛燃烧殆尽后坠落;让你鲜美的肉撕成碎片,让你的骨头错位散落,散落在田野和树林里,轻轻地、不加思索地,从任何高度,像鹰一般的高处。」[39]
紧抓住你最重要的欲望必然意味着紧抓住榜样。少了榜样,我们就无法走进我们的欲望。我们永远依循那些对我们来说最为真实的榜样──他们拥有一种对我们而言超越我们自己的生命特质。
所以,追随你最崇高且最尊贵的欲望,但你必须以榜样的形式找到它。就在这一天,就在你读到这些文字的此时,这个榜样可能是书中的人物、领袖、运动员、圣人、罪人、荣誉勋章得主、一段爱情、一段婚姻、一个英雄般的行为、那个你能想到最棒的理想。
但那个榜样并不是终点。因为它是外在的,它无法自动启动你为了超越榜样而需要的内在转变。如果内在转变没有发生,只要事涉我们的榜样和欲望,我们就会陷入一场永无休止的打地鼠游戏。当内在转变发生,会有一段思考过程,帮助浅薄欲望消失,让深厚欲望生根。
外部榜样或架构与内部转变或变形之间没有对立。关键在于确保当你追求一个榜样时,这种追求同时影响内在的转变,帮助你选择更好的新榜样。
爱与责任
浅薄的模仿欲望比比皆是。它们无时无刻都在向我们招手。我们可以紧咬它们,甚至把牙齿深深地咬进去,但它们不会带我们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们有两种选择:活在无意识的模仿生活中,或努力培养深厚欲望。选择后者,我们可能会担忧错过我们周围闪亮的模仿事物。
在我生命的尽头,我相信我最害怕错过的是对深厚欲望的追求。那个我会因全心全意付出而感到满足的欲望。如果我会因为筋疲力竭而死去(我们所有人最终都会如此),也不是因为追求渺小的欲望。那会是因为抓住一个深厚欲望,并坚持到什么不剩。
当人们确信自己的欲望至高无上时,破坏性的模仿循环就会开始作用。他们甚至愿意牺牲他人来满足自己。但在欲望的正向循环中,人们尊重他人的欲望,就像尊重自己的欲望一样。甚至,他们积极与他人合作,帮助他们实现他们自己最重要的愿望。在一个正向循环中,我们在某种意义上都是邻人深厚欲望的助产士。
策略 15:彷佛你对别人想要的事物有责任般活着
我们在人际关系中透过以下三种方式帮助其它人满足他们的需求:我们帮助他们想要得更多,我们帮助他们想要得更少,或者我们帮助他们想要不同的东西。
我们遇到的每个人──即使是在我们日子里最无趣的互动──我们都是以其中一种方式协助他人的欲望。这些变化通常难以察觉。但就像一个巨大的飞轮,我们会从某个方向轻轻推动其它人的欲望。
意识到模仿欲望的存在,并抱持这样的知觉生活,伴随而来的是化解敌对竞争、每天一点一点地形塑正向欲望的责任。
爱的最简单定义是希望别人好。意大利人有一种说「我爱你」的方式格外有启发性,他们说「Ti voglio bene」,意思是「我希望你好」──我想要任何对你最好的事。
我们有责任形塑自己的欲望。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少了其它人,我们就无法做到这一点。形塑我们欲望的责任与尊重我们与他人之间的关系的责任是联系在一起的。
当我们不那么关心自己欲望的实现,反而更关心他人的欲望实现时,欲望的转化就会发生。吊诡的是,我们会发现,这正是实现我们自己欲望的途径。
欲望的正向循环之所以起作用,是因为被模仿的主要事物便是给自己的礼物。这是每一段美好婚姻、友谊和慈善行为背后的模仿欲望的正向力量。
说到底,「想要」其实是「爱」的另一个词汇,而它也具有模仿性。
「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迪勒在她的文章接近尾声时写道。「人们选择誓守贫穷、贞洁和服从──甚至是沉默。」她发现她自己和黄鼠狼之间有一个明显的区别:「黄鼠狼生活在必要事物中,而我们生活在选择中,厌恶必要事物,最后卑贱地死在它的爪子里。」[40]
我们要做一个选择:是屈服于模仿力量,让我们无时无刻地主张着自己的欲望,或是屈服于我们最重要欲望的自由──我们一直受其驱使而一次又一次去做,直到我们发展出那个足以让我们赌上性命的深厚欲望。
与此同时,也可能我们始终都有一些我们可以紧咬着不放的温暖事物:想要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
* * *
[1] Christianna Reedy, “Kurzweil Claims That the Singularity Will Happen by 2045,” Futurism, October 5, 2017.⤴
[2] Ian Pearson, “The Future of Sex Report: The Rise of The Robosexuals,” Bondara, September 2015.⤴
[3] 二○○七年的AI动画电影《贝武夫》(Beowulf)被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动画看起来太像真人。随后,工作室让动画里的角色看起来与真人没有那么相像。⤴
[4] Heather Long, “Where Are All the Startups? U.S. Entrepreneurship Near 40-Year Low,” CNN Business, September 2016.⤴
[5] Drew Desilver, “For Most U.S. Workers, Real Wages Have Barely Budged in Decades,” Pew Research Center, August 2018.⤴
[6] 我从加拿大哲学家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的著作撷取「不再抱有幻想」(disenchanted)这个词,在他之前,马克斯.韦伯(Max Weber)和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Schiller)都用过这个字。⤴
[7] 在罗马天主教会,这个时期的开始通常与一九六五年结束的第二届梵蒂冈大公会议(Second Vatican Council)有关。数十万神父和教会兄弟姐妹抛弃誓言,而且有数百万信徒满不在乎。几乎各个主要新教教派和全世界的非基督教宗教都发生同样的事情,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伊斯兰教是例外。⤴
[8] Scott Galloway, The Four: The Hidden DNA of Amazon, Apple, Facebook, and Google, Portfolio/Penguin, 2017. 这是我对他的主要观点所做出的总结。⤴
[9] Eric Johnson, “Google Is God, Facebook Is Love and Uber Is ‘Frat Rock,’ Says Brand Strategy Expert Scott Galloway,” Vox, June 2017. 「Google是神。我想它对我们而言取代了神。随着社会变得更加富裕、受教育程度更高,宗教机构在他们的生活中往往扮演愈来愈小的角色,但在现代生活中,我们的焦虑和问题却在增加。精神上有个空虚的大洞需要神圣性的介入……在Google搜寻过的问题中,有五分之一的问题在过去人类历史上从未被提出过。我们可以把它想成一位极受信任的神职人员、拉比、牧师、老师和教练,因为我们问他的问题,有五分之一以前从未被问过。」⤴
[10] Ross Douthat, The Decadent Society: How We Became the Victims of Our Own Success, 5, Avid Reader Press, 2020.⤴
[11] Douthat, The Decadent Society, 136.⤴
[12] 当我在二○二○年年中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可以举这一个例子,有人否认新冠肺炎(COVID-19)的疾病传播,但又想知道为什么人们会相继死亡。⤴
[13] Alexis de Tocqueville, Democracy in America, 644, trans., ed., and with an introduction Harvey C. Mansfield and Delba Winthrop,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0. 引用的段落节录自第二卷第四部分第三章(“Sentiments are in accord with ideas to concentrate power”),正如标题提到的,关注的是权力的集中。⤴
[14] 这些想象的差异会成为我们误认(misrecognition)的产物,由模仿欲望导致的现实扭曲。误认是造成群体把替罪羊被错误看成怪诞和危险东西的原因。⤴
[15] 箴言29章18节:「没有异象,民就放肆……」⤴
[16] Shoshana Zuboff,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The Fight for a Human Future at the New Frontier of Power, PublicAffairs, 2020.⤴
[17] 在《监控资本主义时代》一书中,祖博夫在第一页就给出以下完整的定义:「监控资本主义,名词,(1)一种新的经济秩序,将人类经验视为提取、预测和销售等隐藏商业行为的免费原料;(2)一种寄生的经济逻辑,在其中,商品与服务的制造都隶属于行为修正的全新全球架构;(3)一种集合财富、知识和权力等特征的资本主义异常突变,这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4)监控经济的基础框架;(5)二十一世纪对人性的重大威胁,正如同工业资本主义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对自然界的威胁一样;(6)一种全新功能性权利(instrumentarian power)的起源,它宣称对社会具有支配性地位,并对市场民主提出惊人的挑战;(7)以强加新集体秩序为目标的运动,而这个新秩序是以完全的确定性为基础;(8)对重要人权的剥夺,最好理解为来自上层的政变:推翻人民的主权。」⤴
[18] Matt Rosoff, “Here's What Larry Page Said on Today's Earnings Call,” Business Insider, October 13, 2011.⤴
[19] George Gilder, Life After Google: The Fall of Big Data and the Rise of the Blockchain Economy, 21, Regnery Gateway, 2018.⤴
[20] Catriona Kelly and Vadim Volkov, “Directed Desires: Kul'turnost' and Consumption,” in Constructing Russian Culture in the Age of Revolution 1881–1940,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21] Nanci Adler, Keeping Faith with The Party: Communist Believers Return from the Gulag, 20,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2012.⤴
[22] Nanci Adler, “Enduring Repression: Narratives of Loyalty to the Party Before, During and After the Gulag,” Europe-Asia Studies 62, no. 2, 2010, 211–34.⤴
[23] Langdon Gilkey, Shantung Compound: The Story of Men and Women Under Pressure, 108, HarperOne, 1966.⤴
[24] Girard, The One by Whom Scandal Comes, 74.⤴
[25] 这部小说在作者兼诺贝尔奖得奖者切斯瓦夫.米洛斯(Czesław Miłosz)一九五三年的非文学书籍《被禁锢的心灵》(The Captive Mind)中有精彩的解释。The Captive Mind, Secker and Warburg, 1953.⤴
[26] 药丸快捷方式的概念是文学和电影中的常见比喻:如《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中的索麻(soma)和《黑客任务》(The Matrix)中的蓝色药丸都是广为人知的例子。⤴
[27] Martin Heidegger, Discourse on Thinking: A Translation of Gelassenheit, Harper & Row, 1966.⤴
[28] Iain McGilchrist, The Master and His Emissary: The Divided Brain and the Making of the Western World,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9.⤴
[29] 公司「文化」是人们认为神圣的一组事物,无论是在一个国家,还是在一家公司。这个词汇来自拉丁文「cultus」。如果没有对宗教信仰或宗教仪式有所理解,便无法完全理解文化。建构一种文化就是建构一种宗教。⤴
[30] René Girard and Chantre Benoît, Battling to the End: Conversations with Benoît Chantre,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9.⤴
[31] 康纳曼(Daniel Kahneman)的《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2015;繁中版由天下文化出版)并不能对应于计算型思维和冥想型思维。无论是快思或慢想,两者都是计算型思维的形式,只是形式和速度不同。⤴
[32] Virginia Hughes, “How the Blind Dream,” National Geographic, February 2014.⤴
[33] Michael Polanyi and Mary Jo Nye, Personal Knowledge: Towards a Post-Critical Philosophy,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5.⤴
[34] 信息充分揭露:我的妻子克莱儿(Claire)是该公司二○一八年的第一位员工,并从那时起担任业务发展总监。⤴
[35] 我所谓的「发明」,并非指它是由任何一个人或一群人发明的。现代市场经济,就像替罪羊机制一样,是一种超越任何明确规划的发展──它是随着时间自然地发生,因为人们希望找到更好的方式来相互交换商品。研究吉拉尔的学者尚-皮耶.迪皮伊(Jean-Pierre Dupuy)及保罗.杜穆切尔(Paul Dumouchel)都针对现代经济学与模仿理论的讨论做出重大的贡献。我在这里将市场经济的作用列为「第二个发明」,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这个想法大部分是把从这些思想家那里获得的许多想法,几经思量并综合后的结果。⤴
[36] “Naval Ravikant—The Person I Call Most for Startup Advice,” episode 97, The Tim Ferris Show podcast, August 18, 2015.⤴
[37] Episode 1309 of The Joe Rogan Experience podcast, June 5, 2019.⤴
[38] Annie Dillard, The Abundance: Narrative Essays Old and New, 36, Ecco, 2016.⤴
[39] Dillard, The Abundance, 36.⤴
[40] Ibid.⤴
后记
吉拉尔写道:「作者的初稿是一种自我辩护的尝试。」任何事物的初稿──无论是书籍、公司、人际关系还是生活计划,通常都掌握到我们想要的东西。[1]
吉拉尔认为,最好的小说家会阅读他们的初稿并看穿它们。他们将初稿视为一场「骗局」,在无意识下企图隐藏自己欲望的复杂性,欺骗读者和自己。(史蒂芬.金曾写道,他从他的第一个恐怖故事的主角嘉莉那里所学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作者对一个或多个角色的原始看法可能与读者的一样错误。」)[2]
阅读初稿会使作者感到震惊和幻灭,他们的骄傲和虚荣心因而受到打击。「而这种存在主义式的垮台是成就伟大艺术作品的契机,」吉拉尔说。[3]作家再次开始,不过这一次没有让他们对自己的模仿视而不见的浪漫谎言。
在此之前,作者笔下的人物正邪分明。在此之后,层次出现。角色必须设法解决模仿欲望和敌对竞争。作者将生命视为一场欲望不断演进的过程。
倘若我在这本书的任何一个地方提及你的名字,无论是正面或批评的方式,你都可能是我的某种榜样。因为你打动我写一本关于模仿欲望的书的欲望,我希望我已经打动别人写一本更好的书的欲望。
说不定我已经开始努力与你竞争。
* * *
[1] 与James G. Williams的访谈。“Anthropology of the Cross,” 283–286, The Girard Reader, ed. James G. Williams, Crossroad Publishing, 1996.⤴
[2] Stephen King, On Writing: A Memoir of the Craft, 77, Scribner, 2000.⤴
[3] Cynthia Haven, “René Girard: Stanford's Provocative Immortel Is a One-Man Institution,” Stanford News, June 11, 2008.⤴
致谢
这本书立足于吉拉尔宽阔而崇高的肩膀,但是还有许多人也借给我他们的肩膀──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有时甚至是他们的欲望。没有他们,我不可能到达终点。
我的妻子克莱儿(Claire)在一年内听到「模仿」这个词的次数比任何人在五辈子里听到的次数都多。她是我最疯狂想法最好的回声板。感谢上帝,其中有一些想法没有写进这本书里。那也要感谢她。她还是一位孜孜不倦且聪慧的编辑和对话者,她鼓励我,也做出比任何人都多的贡献,让这个计划开花结果。
本书中有些想法衍生自其它人的作品。我模仿他们。因此,我要感谢这些榜样们: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他对飞轮的比喻厘清我自己对欲望循环的想法;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笔下的「极端世界」(Extremistan)和「平庸世界」(Mediocristan)是「名人岛」(Celebristan)和「新鲜人岛」(Freshmanistan)的榜样;在过去五十年里,许多研究吉拉尔的学者和吉拉尔理念的实践者所提出的思想,形塑我自己的想法,在此特别感谢:Paul Dumouchel、Jean-Pierre Dupuy、James Alison、Cynthia Haven、Martha Reineke、Sandor Goodhart、Andrew McKenna、Suzanne Ross of the Raven Foundation、Steve McKenna、Ann Astell、Gil Bailie〔感谢他让我有机会阐述「扰动的同理心」(disruptive emphathy)一词〕以及Wolfgang Palaver。
感谢Jim Levine在整个过程中的支持。他是我期待过最好的出版经纪人,感谢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把我介绍给他。Jim一直是一位明智的导师,尽管在全球疫情蔓延下工作,他完全不曾动摇且始终如一。
在圣马丁出版社(St. Martin's Press),Tim Bartlett就像一位伟大的体育教练,他总是在正确的时间给我正确的提示,让我发挥最好的自己。他看到这本书的重要性,并以灵巧的笔触引导它到最后。感谢圣马丁出版社每一位同仁(因为人数太多人,无法一一列出),他们是这项计划能够完成的关键角色:谢谢。我很自豪能成为你们的作者。
Megan Hustad对于手稿的见解和组织非常宝贵。我的同事Rebecca Teti展现她的优雅、智慧和毅力,虽说她每天都是如此。其它帮助完成这本书的人包括:Rod Penner、Brian Williamson以及Pruvio的其它人;Ben Kalin;我助理Grady Connolly的那把坚韧且令人惊叹的瑞士军刀;Christine Sheehan;以及在华盛顿特区、纽约市和世界各地酒吧、餐厅和咖啡厅里所有的好人──遗憾的是,这当中的许多店家现在都关门了──我经常在深夜及清晨,坐在那里写书稿。
特别感谢Liana Finck,她的插图让书里的页面增添活力。与她一起研究想法,并找到将它们可视化的方法,是整个过程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之一。通过绘图思考对我的写作产生正面影响。我很感激有机会与如此有思想、有才华以及良善的人一起工作。
感谢我的同事们、伙伴们和朋友们的帮忙,让我的想法更加地完善:Dr. Joshua Miller、Andreas Widmer、Frédéric Sautet、Tony Cannizzaro、Michael Hernandez、David Jack、Fr.Brendan Hurley (SJ)、John Souder、Michael Matheson Miller、Carlos Rey、Gregory Thornbury、Anthony D'Ambrosio、Louis Kim、Brandon Vaidyanathan以及其它许多我无法在此以这种方式适当感谢的人。
还要感谢所有对本书的想法做出贡献并愿意参与对谈的人:Chef Sébastien Bras、Peter Thiel、Jimmy Kaltreider、Trevor Cribben Merrill、Chef Pierre Thiam、Imad和Reem Younis、Dean Karnazes、Aimee Groth、 Dr. Andrew Meltzoff(特别乐于助人)、Mark Anspach、Bruce Jackson(他还亲切地提供吉拉尔的照片)、Dr. Roland Griffiths、Naresh Ramchandani、Tyler Cowen、Dan Wang、Jonathan Haidt以及其它因篇幅让我在此省略或遗漏的朋友。
我还要特别感谢美国史密斯学院(Smith College)的中国与比较文学助教授Sabina Knight,她看到给我取一个中文名字的重要性,并和我谈话,直到她觉得可以安心地取名。我感谢我每一个读者的天赋和才华,我希望能与他们互动,并更了解他们。
最后,感谢我的父母Lee和Ida Burgis以及我的祖母Verna Bartnick给了我生命、信仰、希望和爱的礼物。愈显主荣。
附录 A
名词解释
有星号(*)标示的词汇为本书所新创或是在使用上具有特定意涵。
Anti-mimetic*/反模仿*|对于模仿欲望的负面力量有抵消作用的人、行为或事物。这是一种反文化表现的特定方式,比较不像文青类的人物,而比较像是圣人。
Celebristan*/名人岛|外部传递的世界。
Core motivational drive/核心动机驱力|一种独特且持久的行为驱动力,引导一个人实现独特的结果模式。了解核心动机可以帮助人们辨别他们的深厚欲望,并能将他们的欲望与动机驱力更好地结合。
Cycle 1*/循环一*|导致冲突、具破坏性的欲望过程。
Cycle 2*/循环二*|建设性、创造价值的欲望过程。
Desire/欲望|人类生命中一种复杂而神秘的现象,人们被特定的人或事物所吸引,且相信他们是值得追求。欲望与需要不同,因为它们必须有模仿的对象(榜样)。「人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生物,因此他会求助于他人来决定自己想要什么,」吉拉尔写道。欲望是导致人类寻求超然事物的原因。
Discernment/辨别力|做出决策的过程,包括但超出理性分析。它来自拉丁文,意思是「区分出一项事物与其它事物的差异」。辨别力包括感知力、内隐知识和解读欲望的能力。因为欲望缺乏科学和客观的判断标准,因此需要辨别力来决定要满足哪些欲望,又要舍去哪些欲望。
Disruptive empathy/扰动的同理心|破坏循环一的同理心。
Double bind/双重束缚|模仿者与榜样最终将彼此视为榜样,因此每个人都是对方的模仿者和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