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 13:寻找对立面的共存
策略 14:练习冥想型思维
策略 15:彷佛你对别人想要的事物有责任般活着
后记
致谢
附录 A:名词解释
附录 B:模仿理论参考书单
附录 C:动机主题
参考书目
给读者的话
这是一本关于人为什么想要他们所想要事物的书。为什么你想要你想要的。
每一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离开人世,在生命里的每个时刻都会想要一些东西。就连在睡梦中,我们仍然有所渴望。然而,很少有人会花时间去了解自己最初怎么会想要那些事物。
就如同清晰思考,想要(wanting)并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这是我们必须争取才能得到的自由。由于人类欲望有一个强大但鲜为人知的特点,所以这种自由得之不易。
我二十多岁时创业,追逐硅谷赋予我的创业梦想。我想,我寻找的是财务自由,以及随之而来的认可和尊重。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我离开我创立的一间公司,我感到如释重负。
就在那时,我意识到我的追寻根本是一场空。我先前的成功感觉像失败,现在失败却感觉像成功。在我顽强且永不满足的奋斗背后有着怎样的力量?
这种意义感危机让我在图书馆和酒吧度过很多时间。有时候我会把图书馆带到酒吧。(我不是在开玩笑。世界大赛期间,我有一次带着装满书的背包到一家运动酒吧,尝试在欢庆的费城人队球迷包围下阅读。)我去泰国和大溪地旅行。我疯狂健身。
但是,这一切似乎都只是缓和医疗,不是为了治本而对症下药。虽然这段时间帮助我更认真思考我的选择,但这并没有帮助我理解最初使我做出这些选择的欲望,也就是我雄心壮志背后的导航系统。
有一天,一位导师建议我研究一套思想。他告诉我,这些思想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会想要这些我想要的东西,以及我的欲望如何让我陷入热情与幻灭更迭的循环中。
这些思想来自一位相当没没无闻但是深具影响力的学者──勒内.吉拉尔(René Girard)。他在二○一五年十一月四日辞世,享年九十一岁,生前被封为法兰西学院的不朽人物,并被称为「社会科学界的新达尔文」。一九八○年代至一九九○年代中期,他在史丹佛大学任职教授期间,启发一小群追随者。他们当中有些人认为,吉拉尔的思想将是理解二十一世纪的关键,而当我们在二一○○年左右书写二十世纪历史时,他会被视为他这一代最重要的思想家。[1]
你可能从来没听说过他。
吉拉尔的思想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首先,他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他能注意到人类令人费解的行为背后可能的解释。他是历史界和文学界的福尔摩斯,当其它人都忙于追缉想当然尔的嫌犯时,他能确切地指出被忽略的线索。
与其它学者相比,他玩的是一场不同的游戏。他就像扑克桌上唯一一个可以辨识主导玩家的人。其它玩家都在计算拿到一手稳赢好牌的数学机率时,他盯着面孔瞧。他观察他的对手,看他眨多少次眼,看他是否在抠左手食指。
吉拉尔指出一个关于欲望的基本真理,将看似无关的事物连结起来,像是圣经故事与股市波动;古代文明的瓦解与工作场所的失能;职涯路径与饮食趋势。早在脸书(Facebook)、Instagram(IG)以及后续流行的各种社群媒体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提出解释,解析它们销售商品与梦想为什么可以如此大受欢迎而有效。
吉拉尔发现,我们的渴望大部分是出于模仿(mimetic),也就是有样学样,而不是源自内在。人类是通过模仿才学会想要其它人想要的那些东西,就像学会如何说相同的语言并按照相同的文化规则行事一样。模仿在我们的社会所发挥的作用,比任何人公开承认的还要广泛。
我们的模仿能力,任何其它动物都相形见绌。我们靠着模仿,建构复杂的文化和技术。同时,模仿也有它黑暗的一面。模仿会让人们追求起初看起来令人向往、但最终却无法为他们带来满足感的事物。它将人们锁在欲望和敌对竞争的循环中,而我们很难逃脱这些循环──可以说是不可能。
但是,吉拉尔给了他的学生希望。我们有可能超越令人挫败的欲望循环。我们也有可能拥有更多的力量,形塑我们想要的生活。
认识吉拉尔的著述,让我从「噢,真糟糕!」转变为「啊,真奇妙!」模仿理论帮助我辨识人们行为与当前事件的模式。那是容易的部分。后来,在我触目所及都看到模仿欲望、但就是在自己的生活里看不到之后,我也开始在自己身上看到它──这是我的奇妙时刻。模仿理论最终帮助我发现、整理自己凌乱的欲望世界。这是一个困难的过程。
我现在确信,要从人性深层了解理解商业、政治、经济、体育、艺术,甚至爱情,理解模仿欲望就是关键。如果金钱是你主要的驱力,理解模仿欲望能帮助你赚钱。或者,它可以帮助你避免等到中年或更晚才知道,金钱、声望或舒适的生活并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模仿理论揭露经济、政治和个人紧张局势背后的刺激因素是什么,并指出摆脱它们的方法。对于那些具有创新精神的人来说,它可以引导他们的创造力,用于能创造真正的人类和经济价值的计划,而不只是财富转移。
我并不是说我们有可能、甚或应该要克服模仿欲望。本书的主要目的是让读者更认识模仿欲望,以能够更好地驾驭它。模仿欲望就像重力──它恰恰就是一种引力。重力始终都在运作。有些人的核心肌群和脊椎周围的肌肉发展得不够强壮,无法抵抗向下的重力,他们因而无法抬头挺胸、打直腰杆来面对世界,身体痛个不停。同样活在重力世界里,有些人却有办法登陆月球。
模仿欲望就像这样。倘若我们没有意识到它,它将会把我们带到我们不想去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们锻炼正确的社会与情感肌群来因应它,模仿欲望就会成为正向改变的实现之道。
你的改变由你决定──至少等你读完本书时将会是如此。
对模仿理论感兴趣的人愈来愈多,这个理论跨越政治的左翼和右翼,跨越占据各个山头的学科,也跨越许多国家──它们各自面对不同的歧异,但是都可以用这个理论来解释。观点的多样性显示,人类的核心或许有一个深刻的真理。
对吉拉尔的论述感兴趣的学者提出重要贡献,他们研究的主题包罗万象,从莎士比亚对模仿的诠释学、战区对妇女的性暴力,到卢安达种族灭绝事件中发生的替罪羊程序等,不一而足。可以说,那些只将模仿理论与吉拉尔之前的学生彼得.提尔(Peter Thiel)连结起来,并将它与自由主义或提尔的政治立场连结起来的人,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个理论。在有些人的心目中,提尔俨然是吉拉尔思想唯一的诠释者,而我写这本书的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垄断。他会第一个告诉你这是好事。意识形态的垄断是最严重的垄断。
模仿欲望超越政治。在某种意义上,它先于政治,有点像是喜剧。一件有趣的事,就是有趣。但是即使是幽默,也可能被染色并与谋算、对抗绑在一起。如果有读者读完这本书,运用他在书中可能挖掘到的见解攻击敌人,那么他们会错失一个关键点。
此刻(至少在我写作的此时是如此),在美国以及世界上许多地方,紧张情势日益升高,而我想提出一种想法,它或许可以鼓励更多的反思和克制,让我们认识我们的敌对状态,也赋予我们一个希望──即使邻居想要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还是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
我最近指导一些胸怀壮志的创业家。他们想建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并过着充实而有意义的生活;他们的抱负让我鼓舞。但是我担心,如果他们不了解欲望的运作,他们最终会失望。
如今,成为创业家这个构想具有很高的模仿价值。我所认识的每一位崭露头角的创业家,创业动机几乎都是实现某种形式的自由。但是,创业本身不会自动伴随着更多自由,有时候结果适得其反。我们认为创业家是叛逆的极致,他们不受朝九晚五的办公桌工作捆绑,也不像中阶主管那样充当僵化的机器里的一颗齿轮。然而,你以为你没有传统的顶头上司,这种想法或许只是意味着,你已经臣服于模仿欲望这个暴君的脚下。我敦促我的学生深入探究。
我不能保证他们事业成功,但是我可以保证,当他们离开我的班级时不会只是天真地「想要」。他们会继续选择主修、创业、找合作伙伴,而且在阅读新闻时,秉持更高的觉知力,理解自己内在的变化。这种觉知是改变的先决要件。
有一些洞见,一旦你理解它们,它们就会开始渗透到你的日常生活体验中。对模仿欲望的理解就是其中之一。一旦你知道它是如何运作,你就会开始明白如何用它解释你周遭的世界:不只是那个过着你永远不会选择的怪异生活方式的家人,不只是你遇到的职场政治,不只是太过关注社群媒体的朋友,也不只是吹嘘自己小孩进哈佛的同事。还有你自己。你会在自己身上看到模仿欲望。
* * *
[1] “Peter Thiel on René Girard,” ImitatioVideo, YouTube, 2011.⤴
序幕
意外的解脱
二○○八年夏天,我经历了许多新创公司创办人为此而活的时刻:我知道我可以从自己公司的成功中获利。几个月的紧张追求期后,我正准备与Zappos的执行长谢家华(Tony Hsieh)一起喝一杯庆祝酒。Zappos打算收购我的健康产品电子商务公司 FitFuel.com。
大约一个小时前,谢家华在推特上给我发了一则讯息(那是他当时偏好的沟通方式),要求我去创办室(Foundation Room)与他会面,那是一家位于拉斯韦加斯曼德勒湾饭店(Mandalay Bay)六十三楼的酒吧。我知道他那天稍早之前参加董事会会议,其中一个议程就是这件收购案。如果不是好消息,他不会邀请我去拉斯韦加斯大道。
我整天都在家附近走来走去。我需要这笔交易成功。Fit Fuel正在烧钱,尽管我们在过去两年中快速成长,但是未来几个月看起来感觉不妙。美国联准会已经进入纾困模式,并召开紧急会议,以防止大型投资银行贝尔斯登(Bear Stearns)破产。房地产市场正在崩溃。我需要进行一轮募资,但是投资者已经畏怯。他们都告诉我一年后再回来找他们──但是我没有一年的时间。
谢家华和我当时都不知道二○○八年会变得多么动荡。年初,Zappos获利已经超出它的营业利益目标,决定发放丰厚的奖金给所有员工。到年底──就在奖金发放后仅仅八个月,Zappos不得不裁掉百分之八的员工。早在那个夏天,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主导的Zappos董事会成员以及经验丰富的投资者都已开始勒紧裤带。[1]
当我收到谢家华的邀请,我从在内华达州亨德森(Henderson)的住家往拉斯韦加斯大道飞奔,车内播放着老式的嘻哈音乐,而我不时对着天窗发出放松和兴奋的叫喊声,这样当我抵达那里,我或许可以看起来很平静。
那时,Zappos是一家成立九年的公司,销售额才在最近超过十亿美元。谢家华进行非正统的社会实验,例如新进员工在参加入职培训之后,如果决定离开公司,可以拿到高达两千美元的奖金(这个想法的用意是把那些对于在Zappos工作不够热情的员工与充满热情的员工区隔开来)。这家公司以其独特的文化闻名。
文化似乎就是谢家华最喜欢Fit Fuel的地方。当他和Zappos的其它高阶主管参观我们的办公室和仓库时,他们告诉我,他们非常喜欢他们看到的景象:我们很混乱(因为人手不足)、有趣(因为公司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而且怪得刚刚好(因为我们有新创公司该有的配备,比如水烟管和懒骨头沙发)。
谢家华告诉我,他希望我以Zappos内部的一个新部门来营运。我要为公司创造下一个十亿美元的事业。鞋类事业是第一个。健康事业将是第二个。
除了扭转人生的资金和Zappos的股份,我还可以成为受人尊敬的领导团队的一员,领取丰厚的薪水。(我从未从我的公司领过固定的工资,我渴望这种稳定性。)
我身上没有典型的Zappos「文化契合度」。但是打从我们谈到连手经营之后,我开始让自己更符合Zappos文化的模子,好让事情顺利进行。
我急于出售公司,因此我告诉谢家华所有我觉得他想听到的一切。我对Zappos文化有着非正统的见解,不同于媒体的描述,但是我隐藏自己的想法。要当一个唱反调的空谈者很容易。然而,要采取与大多数人都不同的行为却很难:像是质疑主流叙事;对自己诚实;即使说真话会立刻吃到苦头(如失去出售公司的机会,然后被庞大的债务压垮),也要直言不讳。
我想要表现得像个有切肤之痛的局内人。但是这一次我的表现得过了头。[2]
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在了解谢家华。在我素昧平生地给他寄了一封电子邮件之后,我们见了面。他邀请我到拉斯韦加斯郊区、Zappos总部附近的占领者餐厅(Claim Jumper)共进午餐。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见面认识一下的非正式午餐约会,但是等我到了餐厅,发现那里至少有六位高阶经理人围坐在桌子旁等我。那根本是一场面试。我完全没有时间碰我的蛤蜊浓汤。
午饭后,我和谢家华一起走回他的办公室。他在路上停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彷佛在摸找零钱。他说,「如果我没有问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经营团队,那我就是失职。」我点头答应,而接下来的几个月就像是一段疯狂的订婚期。我受邀参加Zappos的同乐会、在谢家华家里举办的派对,还有在黑山(Black Mountain)的清晨健行。
谢家华看起来不像个百万富翁。一九九八年,二十四岁的他,以两亿六千五百万美元的价格,将他与其它人共同创立的第一家公司LinkExchange卖给微软。但是,他自己身上穿的是朴素的牛仔裤和一件印有Zappos字样的T恤,开的是一辆脏兮兮的Mazda 6。在和他往来几周后,我丢掉我的True Religions(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并开始买Gap服饰。我甚至开始思考是否应该开一辆更旧更脏的车。
二○○五年,大约是遇到谢家华之前的三年,我和伙伴共同创立Fit Fuel。我们有一个宏伟的使命宣言,那就是要让世界上每个人更容易取得更健康的食品。我日复一日地努力工作,稳步前进并学习如何领导一家成长中的公司。但是,即便我们的业绩增加并获得赞誉,我却每天愈来愈不想去办公室。
就在我拚命想要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时,提姆.费里斯(Tim Ferriss)的书《一周工作4小时》(The 4-Hour Workweek)出版上市。我想着,如果我每周工作超过四个小时,那我一定做错了什么。我开始疯狂地四处找寻更好的创业模式,但是我不确定谁说的才是真的。
遇见谢家华只是放大我的绝望。我的销售额是一千万美元。Zappos是十亿美元。在我看来,谢家华活在另一个世界──那是独角兽创办人生活的世界。我似乎无法闯入。
我经历一种存在的迷眩,彷佛我从摩天大楼的顶楼跳下,一张巨大的弹簧床上接住我,把我弹回顶楼,然后我又再一次落下。我想要的似乎每天都在改变:更多尊敬和地位;更少责任;更多资金;更少投资人;更多公开演说;更多隐私;对金钱的强烈欲望,随后又极度渴望寻求公益。我甚至在想要增肥和试图瘦身之间摇摆不定。
对我来说最困扰的是,引发我创立公司的欲望已经消失。它去了哪?而它最初又是从何而来?我的欲望就像浪漫喜剧片的爱情──那是我跌进去、而非我选择的事。〔顺道一提,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一种语言里,人都是「坠入」爱情(fall in love)。没有人是「升入」爱情(rise up into love)。[3]〕
在此同时,我和我的共同创办人之间的内部冲突变得更严重,最后我们同意各走各的路。就在我失去带领公司的欲望之时,我接管了公司,成为它唯一的领导者。
显然,在我之外有股神秘的力量影响着我想要什么以及我想要它的强烈程度。在我更了解这些力量之前,我无法做任何重要决定。我无法创办另一家公司。我甚至对于步入婚姻的想法犹豫不前,因为我知道,我对某事(或某人)的渴望可能会在隔天消失。找出这股力量是什么似乎成为一种责任。
在拉斯韦加斯大道上与谢家华一起喝酒庆祝后的第二天,我带着一位朋友参观Zappos总部,兴奋地向他介绍我未来的家。当我们经过「猴子列」(Monkey Row,Zappos的用语,指的是高阶主管坐的地方),我注意到那些高阶主管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看到鬼。我们尴尬地讲了些话。
这是分手前的糟糕感觉。
那天晚上较晚时,我和我的朋友出去吃饭。在我们意大利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接到林君睿(Alfred Lin)的电话,林君睿在二○○五年到二○一○年间担任Zappos的财务长、执行长和董事长。
林君睿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然后他告诉我为什么。
在正式董事会会议之后,Zappos董事会在返回旧金山的飞机上又开了第二次会,并决定搁置任何近期计划。也就是说,收购案喊停。「他们改变了心意,」他说。
「他们改变了心意?」我问道。
「是的。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林君睿说道。「我很遗憾。」
「他们改变了心意?」我一直问着相同的问题,而林君睿也一直重复着一样的话。挂了电话,我口中还在反复喃喃这些话语,不过这次是陈述,而不是问问题。「他们改变了……心意。」我走回餐桌时,又重复了一遍。我坐下,盯着我碗里的意大利面,不停地用叉子对着面条又戳又转,卷出完美的一口面,只为解开它们,然后再重新来过。
在西西里岛不会有改变人生的出口,不会有意外收获,也不会有第二个家。更糟糕的是,我的公司岌岌可危。没有Zappos的收购交易,我会在六个月内破产。原以为生活即将发生转变,现在一切化为泡影。我喝光我的红酒,而就在这时,有些事情改变了。
我松了一口气。
* * *
[1] Tony Hsieh, Delivering Happiness: A Path to Profits, Passion and Purpose, 191, Grand Central Publishing, 2010.(繁中版《想好了就豁出去》,大是文化出版。)⤴
[2] 「切肤之痛」的原文是「skin in the game」,取自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和他优秀的同名著作的精神。(「切肤之痛」意指一个人对自身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也要承担相当的风险。繁中版的书名译为《不对称陷阱》,大块文化出版)在我生命中的那个时刻,我就是处于塔雷伯所说的脆弱状态──我的债务限制我的选择。最糟糕的是,我的欲望是脆弱的。⤴
[3] 我从吉拉尔的密友、心理学家尚-米歇尔.欧奥良(Jean-Michel Oughourlian)得知这一点。他喜欢把模仿欲望描述为一种欲望的脉动,将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又将他们驱散。⤴
概论
社会重力
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颗黑白眼球向外看去,影像裁得很贴边,照片本身没比一张杯垫大,放在一个二十二吋的相框里。
我正坐在彼得.提尔(Peter Thiel)日落大道上的家里。提尔是PayPal的亿万富翁共同创办人;是脸书的第一个外部投资人;他对商业抱持反主流观点;他整垮高克网(Gawker),并公开挑战Google──这些事迹让他声名大噪,不过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和他谈论这些事情。
几分钟过去了,带我进去的助理回来告诉我。「彼得很快可以跟你见面。先生,还需要我帮您准备什么吗?再来点咖啡?」
「哦,不用了,谢谢,」我说。感觉有点尴尬,因为我把整杯咖啡都喝光了。他微笑着离开。
这间两层楼的客厅很适合登上任何一本二十世纪中期的《建筑设计》(Architectural Digest)杂志。从地板向上延伸至天花板的落地窗,对望着无边际的泳池,俯瞰着日落大道。感觉温馨舒适,但仍是宏伟壮观。
宽敞房间的焦点是一个调酒吧台,内崁在镶橡木墙面的画廊内,墙上展示冷色调的艺术品:黑白照片、深靛蓝印花、灰色蚀刻版画。其中有一幅墨迹形状像螃蟹,可能是罗夏(Rorschach)的作品;另一幅是有着抽象圆圈和杆棍形状的大型印刷品,可能是分子几何学;还有一组三联画,画里是立在看起来像是冰冷山湖里的一个男人,水深及腰。
房间的其它地方以柔软的天鹅绒沙发和扶手椅衬托更鲜明的元素。在我面前有一张六吋厚的实木茶几,中间摆着银色的泪珠状金属雕塑,大胆地以尖端处平衡。二十英尺高的对开双门(我只在大教堂里见过这样的门)通往另一个房间。门附近有一张棋桌,等待着一位有价值的挑战者。(那不会是我。)望远镜指向希腊半身像旁的一扇窗户。所有的东西都完美搭配在一起。如果电影《线索》(Clue)由艺术家雷.伊姆斯(Ray Eames)来执导,它看起来应该就像提尔的房子。
一个男人出现在房间另一侧二楼无遮蔽的走道上。「再等我一下,」提尔说。他挥手微笑,然后消失在一扇门里。我听到流水声。十分钟后,他穿着棒球T恤、短裤和慢跑鞋重新出现。他从螺旋楼梯走下来。
「嗨,我是彼得,」他一面说,一面伸出手。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聊一下吉拉尔的思想。」
危险心灵
「吉拉尔是法国人,在美国担任文学和历史教授。一九五○年代后期,他对欲望的本质有了第一次顿悟。」这改变了他的人生。三十年后,当提尔还是史丹佛大学哲学系的大学生时,这位教授也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个在一九五○年代改变吉拉尔的人生、在一九八○年代改变提尔的人生(以及在二○○○年代改变我的人生)的发现正是模仿欲望(mimetic desire)。这也是把我带到提尔家的原因。我之所以会被模仿理论所吸引,很简单,因为我是模仿者。我们都是。
模仿理论不像学习一些可以从远处研究的客观物理定律。这意味着你要了解一些关于你自己过去的新知识,解释你的身分认同是如何形成,以及为什么某些人事物对你有更大的影响力。这意味着你会掌握一种渗透到人际关系中的力量,而你此时此刻正涉入其中。你永远不会是模仿欲望的中立观察者。
当我们发现这种力量在我们的生活中发挥作用时,提尔和我都曾经历令人不安的时刻。正因它非常私密,因此我犹豫过是否要写一本关于它的书。书写模仿欲望,等于揭露一部分的自己。
我问他,在他那本热门商业书籍《从0到1》(Zero to One)里,他为什么没有明确地提到吉拉尔,即便书里充满着他导师的见解。[1]「吉拉尔的思想有些危险,」提尔说。「我想,人们对于部分这些东西有自我防卫机制。」他希望人们看到吉拉尔的思想承载着重要真理,并可以用来解释周围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不想带着读者用这副镜片看一切。
一个对普遍的假设构成挑战的思想可能会让人产生威胁感,但这就是它值得仔细钻研的理由:了解原因。
不被采信的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危险。这里的谎言就是:我想要什么,完全操之在己,不受他人影响,我自己就是决定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的至尊君王。而真相就是,我的欲望是以他人为传递媒介的衍生物,我只是欲望生态系里的一部分,而这个生态系比我所能理解的还要广大。
独立的欲望是一个谎言,相信这个谎言只是自欺。但是拒绝真相等于否认我的欲望对其他人的影响,以及他们的欲望对我造成的影响。
事实证明,我们想要什么,其重要性远远超过我们所知。
就像福特(Henry Ford)在屠宰场看到生产线,或者像心理学家康纳曼(Daniel Kahneman)形塑行为经济学这个新领域一样,当吉拉尔走出他的主要专业领域──历史,他的思想也出现突破性的发展。这件事发生在他被迫将自己的思想应用于古典小说时。
在美国的学术生涯初期,吉拉尔被要求教授文学课程,而这门课程涵盖许多他还没阅读的书籍。由于不愿意拒绝工作,他同意开授这门课。他通常是赶着在上课前把课纲上的小说读完,然后授课。他阅读并教授塞万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 Saavedra)、斯汤达尔(Stendhal)、福娄拜(Gustave Flaubert)、杜思妥也夫斯基(Fyodor Dostoyevsky)、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等作家的作品。
由于缺乏正规训练,又需要快速阅读,他开始寻找文本中的模式。他发现一些令人费解的东西,似乎都出现在几乎所有史上最引人入胜的小说里:这些小说中的人物都倚赖其它人物告诉他们,什么是值得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自发地渴望任何东西。相反地,他们的欲望是透过与其它角色互动而形成──这些角色改变他们的目标及行为,而最重要的是,改变他们的欲望。
吉拉尔的发现就像牛顿为物理学带来的重大突破。牛顿发现,主宰物体运动的力量必须从关系脉络去理解;而欲望就像重力一样,不会自发地存在于任何单一事物或单一个人身上,而是存在于人与人之间。[2]
吉拉尔讲授的小说不是以情节导向或人物导向为主,而是欲望导向。角色的行为反映他们的欲望,而这些欲望是在与他人的欲望关系中形塑而成。故事情节则是根据处于模仿关系的各方以及各方欲望的交互作用和发展而开展。
这两个角色甚至不必见面就可以形成这种关系。唐吉诃德(Don Quixote)独自一人在他的房间里,阅读著名骑士阿玛迪斯(Amadís de Gaula)的冒险经历。他渴望效法他,成为一名流浪骑士,在乡间游荡,寻找证明骑士美德的机会。
在吉拉尔所讲授所有的作品里,欲望总是包括一个模仿者与一个榜样(model)。其它读者没有注意到这点,或者是忽略这点,因为他们忽略了这种普遍主题的可能性。
吉拉尔之所以能够看出这种模式,是因为他的本科与这个主题有距离,再加上他敏锐的才智。伟大小说中的人物是如此写实,因为他们想要事物的方式和我们一样──不是出于自发,不是出于真实欲望的内室,不是随机,而是透过模仿别人:模仿他们的秘密榜样。
颠覆马斯洛
吉拉尔发现,我们对许多事物的渴望,并非出于生物的本能,也不是纯粹的理性,更不是我们虚幻的自主权的驱使,而是透过模仿。
第一次听到这个想法时,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们都只是模仿机器吗?不。模仿欲望只是人类生态完整视野里的一角,与自由、对人格的相关理解等其它事物共存。欲望的模仿与我们对他人内心生活的深刻开放度有关──这是我们身为人类的与众不同之处。
吉拉尔所说的欲望(desire),并不是对食物、性、住所或安全的驱动力。这些事物一个比较好的说法是「需求」或「需要」(need),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生理层面。生物需求不倚赖模仿。如果我在沙漠中快渴死了,我不用任何人告诉我说我要喝水。
但是,在满足我们做为生物的基本需求之后,我们就进入人类的欲望世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要难得多。
吉拉尔感兴趣的是,在没有明确的本能基础下,我们怎么会想要某些事物。[3]全世界有数十亿个让人渴望的潜在事物,从朋友、事业到生活方式,人怎么会比别人还要渴望某些东西?为什么我们渴望的事物和强度似乎不断变动,缺乏任何真正的稳定性?
在欲望的宇宙中,没有明确的科层。人们不会像选择冬天的外套那样选择欲望的对象(object)。我们有另一种类型的外部讯号,取代内部的生物讯号,以诱发这些选择,那就是榜样。榜样告诉我们什么是值得想要的人或事物。形塑欲望的是榜样,而非我们「客观」的分析或中枢神经系统。人透过这些榜样进行一种秘密而复杂的模仿,吉拉尔称之为「mimesis」,这个字来自希腊「mimeshai」(意思就是「模仿」)。
榜样是重力的中心,我们的社会生活围绕着这些重力中心运转。现在理解这一点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随着人类的进化,我们为生存担心的时间愈来愈少,努力追求事物的时间愈来愈多,也就是说,我们愈来愈少待在需求的世界,却愈来愈常待在欲望的世界。
就连水也从需求世界转到欲望世界。想象一下,你从一个还没有瓶装水的星球来到地球(瓶装水的出现是重要演化阶段),我问你比较喜欢纯水乐(Aguafina)、芙丝(Voss),还是圣沛黎洛(San Pellegrino)?你会选哪一个?当然,我会告诉你每个品牌瓶装水的矿物质成分和pH值,但是如果我们认为你会根据这些信息做选择,那只是自欺欺人。我告诉你我喝的是圣沛黎洛。而如果你像我一样是模仿型生物,或者你只是觉得我是比你发展更高的生物(毕竟你来自一个还没有圣沛黎洛的世界),你会选择圣沛黎洛。
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几乎所有事物都有一个(或一组)榜样,无论是你的个人风格、你说话的方式、你家的外观和感觉。但是,欲望的榜样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忽视的榜样。我们很难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买某些东西;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努力取得某些成就。这些问题太难了,因此很少有人敢问。
人受到模仿欲望的吸引而接近某些事物。[4]「这种吸引力,」研究吉拉尔的学者詹姆士.艾利森(James Alison)写道,「这种动向……〔是〕模仿。它之于心理学,就如同重力之于物理学。」[5]
因为重力,人会掉落悬崖。因为模仿欲望,一个人会陷入或失去爱情、债务、友谊或公司,或者沦为环境的产物,成为有失尊严的奴隶。
欲望的演化
我们把场景拉回提尔的家。提尔告诉我,他比大多数人更容易有模仿行为。尽管他被许多人称为反主流思想家,但他并不是一直如此。
像许多高中生一样,他努力进入一所著名大学(以他来说,就是史丹佛),而没有质疑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想去那里。这正是跟他有相同背景的人所做的事情。
进了史丹佛,他仍旧继续努力──努力争取成绩、实习机会以及其它成功图腾。他注意到,初来乍到的大学新鲜人所怀抱的职涯志向相当多样。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目标似乎有集中的趋势:金融、法律、医学或顾问。提尔感觉心烦,他觉得有事不对劲。
当他从一小群着迷于吉拉尔思想的学生那里得知吉拉尔教授的事,他对这个问题有些顿悟。大三那年,他开始参加他知道吉拉尔教授也会出席的午餐和聚会。
吉拉尔要求学生了解当前事件背后的成因和道理。他可以有系统地穿梭于人类历史之中,层层揭示意义,有时还会背出整段的莎士比亚来阐述他的观点。
他以如此透彻的洞察力讲述古代文本和古典文学作品,学生们都感到肾上腺素激增,彷佛踏入一个新宇宙。现为普渡大学(Purdue University)教授的桑朵.古德哈特(Sandor Goodhart)是吉拉尔早期的学生之一,他还记得吉拉尔在「文学、神话和预言」这门课第一堂课的开场白:「人类的斗争并非因为他们不同,而是因为他们相同,而且在想要显示自己与别人不同而把自己变成敌人的双胞胎的过程里,人类以加倍的暴力相待。」[6]这样的开场自是不同凡响,迥异于典型的那句:「好,欢迎来修这门课,我们先来看一下教学大纲」。
二战期间,吉拉尔生活在德国占领的法国,之后于一九四七年九月来到美国教法语,并在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 University)攻读历史博士学位。他在布卢明顿(Bloomington)校园里非常显眼:他头很大,理念也很宏大,他可能会吓到初学者。
吉拉尔在这里遇到他的妻子马莎.麦卡洛(Martha McCulloug)──她是美国人,就读印第安纳大学。吉拉尔点名时念不出她的姓氏。大约一年后,当马莎不再是他的学生,他们再次见面,最终结为连理。[7]
吉拉尔发表的著作不够多,因而未能在印第安纳大学获得终身教职。他被印大解雇,但是继续在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布尔穆尔学院(Bryn Mawr College)、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和纽约州立大学水牛城分校(SUNY Buffalo)任教。最后,在一九八一年,他成为史丹佛大学的教授,教授法语、文学和文明,并在此度过往后的教职生涯,直到一九九五年正式退休。[8]
对许多史丹佛大学的学生和教职员而言,吉拉尔散发着旧世界的魅力。辛西雅.哈文(Cynthia Haven)是与史丹佛渊源长远的作家和学者,在她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时,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外貌出众的男人,顶着一颗招牌大头,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他们后来成为朋友,她为他写下传记《欲望的演化:勒内.吉拉尔的一生》(Evolution of Desire: A Life of René Girard)。她写道:「电影导演在为演出历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选角时,像是柏拉图(Plato)或哥白尼(Copernicus),吉拉尔就是他们会选择的那种脸孔。」[9]
吉拉尔在各种领域自学有成。他研究人类学、哲学、神学和文学,并将它们融合成一种原创又复杂的世界观。他发现模仿欲望与暴力密切相关,尤其是杀牲献祭的观念。该隐和埃布尔的圣经故事是在说,该隐因为兄弟埃布尔的献祭比自己的更得神的悦纳,于是杀死埃布尔。他们都想要赢得上帝的青睐,因而造成他们彼此之间的直接冲突。从吉拉尔的观点看来,大多数暴力的根源都是模仿欲望。
在一九七○年代的一文件法国电视节目中,吉拉尔一边向一组采访者解释模仿理论,一边漫不经心地按熄香烟。「长期以来,深深吸引我的主题是献牲祭,」他告诉组员们,「事实上,几乎在所有的人类社会中,人都会出于宗教因素,而杀害动物、甚至是其它人类来献祭。」[10]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暴力问题以及关于献牲祭的宗教魅力,这些几乎延伸到人类文化的每一个部分。
(事实上,他更具争议性的主张之一是猫、狗的驯化不可能是刻意为之。人类最初并没有打算像我们今日这般与猫、狗一同生活,还把牠们融入我们的家庭,和平共处,直到牠们生命结束。这个过程是历经几世代人的协调努力。他认为,我们驯养动物的原因其实要实际得多:社群将动物融入他们的生活,是为了要杀牠们用来献祭。当牲品来自社群内部,也就是牲品与献牲者有共同点时,献牲祭会更有效。我们会在第四章讨论原因。[11])
模仿欲望的影响以奇特的方式在许多不同场域上演。大部分的剧情都发生在幕后。
提尔接触到吉拉尔的思想之后,并没有立刻转移方向。他找到一份金融工作,然后上法学院。但是他感到迷惘。「我追求这些超高速竞争跑道的事物,都是出于这些不好的社会原因,当我意识到这点,我遇到人生核心危机,」他告诉我。
在史丹佛大学遇见吉拉尔让提尔了解模仿的概念,但是知识上的理解并没有立即转化为行为上的改变。「你会发现自己受困于所有这些不好的模仿循环,」他说。「而且遭遇到许多阻力,那是一种教条式自由主义的阻力,而且来自我自己。模仿理论与人人都是如原子般的独立个体这种观点背道而驰。」人可以自给自足这种让人自我感觉良好的说法非常有力。「我花了一段时间才克服,」提尔说。
他描述到一种知识面与存在面兼有的转变。当他理解到什么是模仿欲望之后,他一眼就能认出它来,只不过他看得清别人,却看不到自己。
「知识面的转变很快,因为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他说。但是,毕业之后他仍然继续挣扎,因为他没有看到自己陷入吉拉尔所谈论事情的程度有多深。「在存在面,我花了一段时间才领悟。」
提尔在一九九八年离开企业界,与麦克斯.列夫琴(Max Levchin)共同创立Confinity。他开始运用他的模仿理论知识管理事业和生活。当公司内部出现激烈的敌对竞争时,他赋予各个员工明确而独立的任务,这样他们就不会为了相同的职责而相互竞争。在角色经常处于流动状态的新创公司,这一点相当重要。一家公司根据明确的绩效目标评量员工(而不是员工之间的相对绩效),可以把模仿的敌对竞争降到最低。
当与竞争对手、伊隆.马斯克(Elon Musk)的X.com出现全面战争的风险时,提尔与他洽谈合并,成立PayPal。他从吉拉尔那里学到,当两个人(或两家公司)视彼此为榜样时,就会进入一场没有尽头的对抗,除非他们能够以某种方式超越敌对竞争,不然就只有毁灭。[12]
提尔在评估投资决策时也会把模仿列入考虑。LinkedIn的创办人雷德.霍夫曼(Reid Hoffman)介绍他认识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提尔很清楚,脸书不会只是另一个MySpace或SocialNet(霍夫曼的第一家新创公司)。脸书是围绕着身分认同(也就是欲望)而建构。脸书帮助人们看到其它人拥有什么、想要什么。它是一个寻找和追踪其它榜样、与其它榜样做差异化区隔的平台。
欲望的榜样让脸书具备强大的成瘾潜力。在脸书出现之前,人们依循的榜样来自一小部分人,例如朋友、家人、工作、杂志,或许还有电视。在脸书出现之后,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榜样。
脸书不仅有形形色色的榜样──大多数我们追踪的人都不是电影明星、职业运动员或名人。脸书充满我们个人社交圈里的榜样。他们与我们的距离,近到我们可以拿自己和他们比较。他们是最具有影响力的榜样,而且数量高达数十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