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了,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从没想到这种极富责任感的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而且还说得这样动情。
甘蔗看着我纠结的深情,深深叹了口气:“就算慕容大人消失了,你也有很多选择。我还是那一句——为什么是我?”
“不,你就是最佳选择了。”我肯定的语气让甘蔗开始疑惑。
“你为什么这样想?”
我忽然有些胆怯和不自在,双手不自觉地扯起了盖在身上的锦被,迟迟不开口。这时,甘蔗干净利落地伸手将我正绞着被子的按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手心的粗糙是被边关经久的风沙磨砺出的细茧:“林院长,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不管了!硬着头皮上!“我与你虽无感情,却有姻缘。再者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随便可反悔的。你放心,你娶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绝不欺负你,更不会和你顶嘴。”
甘蔗解颐,嘴角轻翘,无奈又好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段话,是我给你提亲时说过的,你这摆明是要揶揄我?”
“不不不——我是真的现在就这样觉得的!我认为之前你说的很对!”
甘蔗忽然把手收紧,将我的手包裹住,一阵温暖从他的掌心传来,亲切又陌生。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真诚,甚至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如果要我答应,你必须说实话,好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前招人厌的甘蔗有点可爱了:“你确定真的要听?你知道的,有些话,可以永远不挑明。”
“如果你真的下决心嫁给我,决定与一个你并不待见的人共度余生,你应该更坦白一点。”甘蔗说这话时,为什么有淡淡的忧伤从他的掌心流淌至我的指尖呢?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但因你坦荡,一切都可以正面解决,不用猜忌和心机。我不用担心伤害到你,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如果没有师叔,非要我选一个嫁,我也会希望嫁一个与我瓜葛最少,最纯粹的人。何况——”我停顿片刻,“何况我希望我的孩子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矫饰,不做作,我孩子的父母可以不相爱,但一定是没有芥蒂,光明磊落的。我不要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局,我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真实。”
“你不需要一个有任何情感羁绊的丈夫,你要的只是一个搭档,一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甘蔗的通透明理,向来非比寻常。甘蔗的直接坦白,总是一针见血!
“是的,这点只有你能做到。”
“我说我做不到呢?”甘蔗敛起嘴角,严肃道。
“什么?”我真的疑惑了。
“我说——如果我不能只当你的搭档,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动了心,怎么办?”
我语塞,因为甘蔗的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甘蔗见我不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甚至不知道我的想法就贸然开口,这是很危险的。”
“你——有想法?”我有点结巴了!
“我的想法?”甘蔗哧地笑一声,缓缓松开我的手,直起身坐好,“我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我只想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你放得下慕容大人吗?”
我想我是被甘蔗的话吓到了,所以一个人陷入了沉默。
甘蔗也没说话,只伸手扶我慢慢躺下,又替我盖好锦被。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我突然紧紧拉住他的手:“我想等,可老天没有给我时间,孩子转眼就会长大。我从小就是孤儿,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没有父亲。甘棠,我好歹算是你的未婚妻,不如我们先试试——”
“这要怎么试?”
“一个月,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生活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到时再做决定吧。”
“待你养好身体,我定扫径以待。”
听到甘蔗说这一句的时候,我心中竟充满感恩,是庆幸还是侥幸,我却分不清了。
******
我在大家的通力照顾下恢复得很快,当然,同样恢复得很快的还有我肚子里的小东西。那个被我吓坏了的大夫老头再来给我诊脉的时候,我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搬去和甘蔗住一块儿的前一天,我指挥师爷和火火给我收拾行李。其实,早上齐齐也是在的,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就打算和甘蔗过日子了。
我还能怎么说?我只是长吁短叹了一句:“跟你们实在太熟,这辈子估计也培养不出感情,然后就只剩下甘蔗一个了。”
“你知道的,齐府地方其实很大,藏个人根本不是事儿,多养个人也不在话下。”齐齐当时语重心长,有一种先吃萝卜淡操心的啰嗦!
“通都商行难道养不起一个人吗?江南书院不够大吗?齐齐啊,现在还轮不到你替我操心呢~~”我不知白了齐齐多少眼,“要你帮忙的时候,我有客气过吗?”
“你是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不该客气的时候瞎客气。”齐齐回敬我一个白眼,“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接近沈兄的目的不单纯,他难道就猜不出?”
“别瞎说!我挺着个大肚子还能有什么目的!难不成诱拐良家妇男啊!”
“和你争,一点意义都没有。”齐齐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我悠悠然喊一声:“诶——留下来帮忙收拾行李啊~~~”
“懒得搭理你,我有事先走了——”
“大清早猴急猴急地去赶着投胎啊!”我嫌弃地嘀咕一句,转身问师爷,“齐齐干嘛去的?”
火火率先冲过来神秘兮兮地朝我挤眉弄眼:“最近齐齐非常反常,时不时地就消失一整天~~院长你猜猜他忙什么呢?”
我的领悟力是什么级别!怎么可能不明白火火在说什么呢~~~
“瞧你小子贼兮兮的样儿,真以为我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就不知道齐齐和公主那点儿破事儿了~~~”我摇头晃脑地得瑟一番,“我掐指一算,什么都尽在掌握~”
“得得得,院长英明神武——”火火灰溜溜跑去帮师爷收拾东西,八卦的兴致全无。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我裹着厚厚的皮裘走出悦都酒楼,坐上了铺着厚毯的马车。此时,只有师爷站在马车旁送我。
“其他人呢?”我幽怨地说,“老板都要走了,怎么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院长,小生算是代表了。火火昨晚和弟兄们喝酒,宿醉。方块前天已经去郊外接应新运来的蔬果米粮。齐齐在齐家的铺子里,不会特意再赶过来。其他伙计都忙着开工,所以——”师爷话头一转,“院长,到了别人那里,尽量不要惹麻烦,注意保胎。另外,小生准备了五千两在包袱里,院长先看着用,用完了小生再送去。”
我泪眼汪汪地拉起师爷的手:“师爷,你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啊!我怎么离得开你!!要不咱们一起走吧~~~”
“院长——”师爷尴尬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聚泰赌场,其实就在隔壁街而已,用不着营造这么浓厚的离别气氛……”
“那你还给我五千两?难道我就值这点钱!!!”
“不不不,院长你误会了!”师爷很正经很严肃很客观很冷静地开口,“五千两是小生预计的赌本而已。当然,小赌怡情,大赌伤胎,院长,赌的时候悠着点儿……”
我百感交集,因为师爷的心思真是——真是太体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赶紧走人!
抵达聚泰赌场时,甘蔗已立在大门口等我。天寒地冻之间,他一身青袍如同傲霜的松柏,挺拔而苍翠。
在我眼里,他就像一种符号,一种指引,一种新的契机。
“只有你一个人?”我撩开车帘,微笑着问。
“我,足矣。”他礼貌而温柔地扶我下车,大方而体贴地牵着我走进赌场,穿过大堂,进入后院的厢房。
我们走进东边的房间,里面摆设古朴雅致,采光也不错,就是有着过浓的书卷气。这条件——差强人意吧。
“这本是我的房间,尚算干净暖和,你且先住着,有不方便、不满意的,就告诉我。”
“你今日倒是格外安分。”他为我到来一杯热茶,送到我手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我捧着茶杯,暖着手,说着俏皮话。
“多多指教——”甘蔗自说自笑道,“你哪里是指教指教就能便乖巧的。”
“不然呢!有意见啊?”我扁着嘴,心中腹诽了他无数遍。
甘蔗一边关着窗,一边摇着头无奈道:“没意见,只是偶尔觉得你欠调|教——”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为什么甘蔗和院长的相处方式这么有爱呢!!!!
☆、风约住兮数点雨声5.0
我要靠豪赌来消磨的待产生活还没有开始,就因一道圣旨结束了。
午后,我正在房里熏着暖炉,喝着茶,就听门外一阵沸腾。开门望去,只见一大群人齐整地跪在地上——包括甘蔗、苏明经、叶苍。
“……
特封兵部尚书沈甘棠为征北将军,兵部侍郎叶苍为参军,七日后带兵前往牧遥关,平定北蛮。
……”
什么情况?皇帝这么快就出手,难道是北蛮最近有什么新情况?我以为至少要等开春之后皇帝才会动手,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平白地就给千万里行军增加了难度,更不用说军需调度要跟得上了!
蹊跷,太蹊跷!
我刚打算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潜伏,怎么这局势忽然就风云骤变了呢?
待宣旨的宫人离去,我顾不上自己披头散发的率性形象,裹着貂皮大氅就立在门口,大喊一声:“那边三个——都给我死过来!!!”
那三个人一致原地不动地朝我看来——甘蔗淡定得理所当然;苏明经一脸诧异与跳脱;叶苍就比较正常一点儿,朝我点头示意。
等一下!点头示意才最不正常吧?点什么头!示什么意啊?我又不是向你问好!!
就知道你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鸟!逼我出绝招!
我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手,用两个手指捏着一块小金牌放在面前晃荡~~这是我江南书院的最高密令牌,也只有平字号学堂的学生明白!师父他老人家再三叮嘱,没有生死攸关的事,不要把这块牌子拿出来……
“都、给、我、死、进、来——”我静默地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表达着这句话,表情应该很凶残!
于是这三个人终于乖乖地走进我的房间,并围着桌子正经端坐,表情相当肃穆!
“林院长,安先生连这块牌子都交给你了?”甘蔗凝眉,怀疑地问道。
“难道不行吗?”我坐在甘蔗对面,表情装得很庄重。
“我是认为,安先生应该是没有考虑到你有可能会以权谋私。”甘蔗肯定的语气,差点把我打出原形!这都被你说中,看来我隐藏得还不够深啊!
“咳咳——”我表现得很失落,“甘蔗,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想,今天我用令牌,其实是觉得很有必要和你们三个好好谈一谈——”
“院长想谈什么?”一旁的叶苍严肃地问我。
“咳咳——”我继续假装深沉,“我刚刚在门口听到圣旨了,这是一件大事,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院长想听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内容,我都可以说——”苏明经笑着开口,虽然他整张脸看上去比另外两个灿烂多了,但说的话还真叫人寒心啊!
“不涉及核心内容,那我还找你们来干嘛?”我横扫一眼,故意冷冷道,“还没开春,皇帝就急着打北蛮,这是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
“院长,这种核心,我们还没有那个资格知道,怎么告诉你?”苏明经耸耸肩膀,耷拉着眼睛看向我。
“是嘛~~”我和气地对着甘蔗说,“甘棠,你呢?知不知道?”
甘蔗若有所思地瞅着我,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我和他们三个的对话像在打一场漫长的太极,你来我往,绵绵不绝!不愧是我江南书院出去的人,怎么真的这么难缠呢!连我搬出江南书院院长这块金字招牌都不顶用!!!以甘蔗为核心,苏明经与叶苍的口风都很紧,我怎么都逼问不出皇帝出兵的□,也打听不到行军的安排。可正因为他们口风太紧,也让我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你们三个找死是不是!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能把你们都给办了!”我顺势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又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别说让你们带兵出征了,我现在就让你们一个个都出不了这个门!”
“院长息怒,息怒,不是我们不讲,是无话可讲。”苏明经瞪着一双惊悚表达过头的眼睛,讨好道,“院长,我们不过是奉旨办事,揣测圣意什么的,真的不会啊~~~”
“你身怀六甲呢,这些事儿,少操心才好。”甘蔗不冷不热地撂出一句话,显然听上去有点突兀。甘蔗没有继续理我,而是转身对苏明经和叶苍说道:“你们先出去做事,别耽误工夫。院长这边就交给我吧——”
苏明经和叶苍如释重负,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溜烟儿走了。
“诶——”我嚯地一声站起来,怒道,“我的凳子上长满了刺是不是!有种你们两个下次别让我看见啊——”
“别吵了行不行?”甘蔗几不可闻地叹着气。
“你也走啊,都走掉算了,大家散伙!”说完,我负气地走进里间,躺在床上拿被子蒙着头。
我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继而是甘蔗的声音:“到底怎么了?你是真的那么想知道皇上的意思,还有有别的心思?”说着,我感觉到他坐在了我的床沿上。
“皇上此番要我出征,你是怎么看的?”
我不理他。
“虽在聚泰赌场做事,但我身志不在当文臣,你应该知道我曾从过军,曾戍守边关。”
他就算来苦肉计,我也不打算说话!
“北蛮对中原虎视眈眈,边关一直不太平。我在江南当知府的时候,就一直想回到军队中去。你只要清楚一点,那就是北蛮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我认为皇上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们斩草除根,甚至——”甘蔗欲言又止!
这下我憋不住了!甘蔗真是了解我的胃口!我把被子一掀,连忙问:“甚至什么?”
“肯理我了?”甘蔗目含点点笑意。
“少废话,皇帝甚至会怎么做?”
甘蔗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抿了抿嘴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历代帝王都必须具备的条件,他们为了最终的目标,一定会做出一定的牺牲,或者说是抉择。”
我的心一沉,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又刻意去回避。我有些恍惚地问:“皇帝——牺牲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甘蔗摇了摇头,英挺的眉眼间仿佛全有着深奥的涵义,他又道,“林无阑,有时候我们不需要太聪明,也不需要被人一点就透,这样会过得轻松一些,对孩子也好——”
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说:“你我的一月之约可能完不成了,今晚我命人收拾一下,明早就送你回去。”
“别啊——”我忙抓住甘蔗的手,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去哪儿?”甘蔗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我抓着他不放的那只手。
“我要和你一起去边关——”
甘蔗掰开我的手,果断拒绝我,“你有身孕,不能长途跋涉。”
“我的身体早就恢复了,现在的我,壮得可以扛起一头牛!”
“你要为孩子考虑。”
“我就是为孩子考虑,才要跟你一起去!”
甘蔗眸光一黯:“这个理由不成立,我建议你再想一个。”
******
甘蔗离开后,我一直在想这个理由,结果——终于被我想到!
今晚,我要连夜进宫!
当我把那张空白诏书摊在宁玄佑面前的时候,他好像表现得很吃惊,似乎没有料到我这么快就会用到这张诏书。诏书再好,也就是一个工具,关键时刻不用干嘛?其实我本想用这张诏书,让皇帝给我和师叔赐婚的,但谁承想师叔竟音信全无。我派人遍寻宁国,也无从得知他的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这使我不得不断了遍访天下的念头,也让我无法再与皇帝发生任何正面冲突。人一旦有了顾虑,就无法放开手脚去做哪怕有一丁点儿风险的事!
沈甘棠在整个事件中都担当了重要的角色,可见皇帝对他的器重。于是,我退而求其次,选择待在沈甘棠身边。我一方面确实有为孩子考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能找到师叔下落。
冥冥中,我有一种预感,师叔一定和这次皇帝攻打北蛮的事有关。因此,牧遥关我一定要去!还有,借此机会,我要把师叔逼出来!
“你真的决定这样用诏书?”宁玄佑皱着眉问我。
“是。”我不想与宁玄佑多啰嗦,速战速决!
“朕现在不会颁这道诏书。”宁玄佑斩钉截铁道,“而且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皇帝不是一言九鼎的吗?怎么能出尔反尔!”我愤然怒视宁玄佑,恨不能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捏死!
“朕答应给你这道诏书,但没有答应这道诏书会立刻生效。”
“你——”我气得头顶估计要冒烟了!“好,那我在这里先知会你一声,通都商行明日停业,所有人准备撤回江南书院养老。当然,商行没了,江南粮仓也就直接免谈。”
“不要得寸进尺。”宁玄佑的脸色变得有点青,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得寸进尺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我理直气壮地反驳!心中早已无惧,皇帝又能奈我何!
“你要挟朕。”宁玄佑用深不可测的目光打量我,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不是要挟,我认为这应该被称为是合作关系——”我嘴角挂着标准的假笑,接着说,“破裂!”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还要上班的某君,终于跑来更新……真是惨淡的人生!!!!!在节日的末尾,祝大家端午快乐!
☆、梨花开兮千树万树1.0
我,林书儿,字无阑,在自己二十一岁的这一年年初,皇帝宁玄佑下令准许我随征北将军沈甘棠一道前往牧遥关。
为这趟远行,我不惜得罪了皇帝他老人家!结果他老人家老奸巨猾,狮子大开口,直接要我通都商行供应半数军粮,还一边儿嚷嚷着说什么我占了大便宜,他担了多少事儿!半数啊!他老人家怎么不去打劫!!!
“三成!这是我的底线!再多没有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宁玄佑看似纠结的表情下一定在偷偷窃喜!!!
这次的合作,虽谈不上双赢,却也勉强可以说是成功的了。
我没把任何人带着上路,而是让他们统统留守在自己位置上。临行前师爷和齐齐来送我,他们一人送了我一句话——
齐齐说:“北蛮人结实,打架时下手一定要再狠点儿。”
师爷则说了一句:“线索其次,保胎为主,同时,别欺负沈大人。”
后来,甘蔗一路上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可他仍旧安排最好的军医来替我诊脉,将我的车马布置得分外舒适。一路上我越来越发觉沈甘蔗其实算是个好人!(作者腹诽:甘蔗就是好人!!!)
******
越靠近牧遥观,天气便越诡异无常,时常有连天的暴雪狂风,吹得人根本无法再继续前进。
可即便如此,甘蔗依旧下令行军。我撩开车帘的一角偷偷向外望去,只见将士们穿着皮袄皮靴,背着厚重的行囊在风雪里前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们的额头上结着细密的冰渣,却十分晶莹透亮,让我心中产生一种莫名而神圣的崇拜。这场漫长的征途,从一开始就充满艰辛,仿佛老天都想把我们阻拦在路上。
替我赶车的是一个十六岁的新兵,叫东子,大概老兵们见他长得比较瘦小,便差他来赶车。东子是个可爱的话痨,一路上都在问东问西,天南地北地胡吹乱侃。不难看出他对我最好奇,因为他一直在试图套出我和甘蔗的关系。可我一点儿也不嫌他烦,如果不是他陪我大侃特侃,我哪里能在车里憋这么久~~
东子咧嘴笑的时候,露出洁白齐整的牙,倒是有点儿像小黑。他会说:等打了胜仗回去,我就是英雄了!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说到这儿,不知道师父师娘和小黑他们在江南怎么样了,不知道胖胖有没有想我,也不知道——师叔在哪里…
到了行军的最后小半程,我的身体开始不大好,颠簸的马车加上害喜害得很厉害,让我很快地瘦了下去。用东子的话说就是——“就快只剩下一层皮儿,再瘦下去就没了~~”。
其实不是我不想吃,只是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可吃!我此时此刻是多么渴望把方块带在身边,这样天天就可以变着花样吃饭,随时随地都能有数不清糕点零嘴啊!!!军医对我害喜的症状束手无策,端来的药又苦又黑,哪里咽得下去!
甘蔗没办法,索性弃了马陪我坐车,他照顾我,给我找食物的同时也急得一筹莫展。因为行军的速度终究是被我拖下来了,甘蔗那眼睛鼻子很快就皱到了一起,分外纠结!
“你天天这么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啊!要不先这样,你带着军队去牧遥关,我跟在后面,随后就到,这样也不会耽误了你们的行程。”要不是有内力护体,我恐怕早就没力气说话了!
“早就知会如此,你何苦偏要来受这样的罪,居然还向皇上请旨,皇上竟也答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甘蔗抱怨什么!平时的他,要么敏锐机警,要么沉着冷静,像现在这样牢骚埋怨,还真让我感觉到新鲜了。
甘蔗看着我憋笑的表情,忿然道:“你想笑什么?不妨说出来让我也轻松一下——”
“没没没没——我没想笑什么!”我说得义正言辞,相当严肃,“要不你先走吧,我真不想拖你后腿——”
“你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少闹腾。”甘蔗说着塞了个小茶壶给我,冷不丁白了我一眼,“要等你说哪里还来得及!你以为你现在还可能在行军队伍里吗?”
“啊~~”我只好鬼叫一声,以示无奈~~因为我不想招惹甘蔗生气……
其实这几天甘蔗很辛苦,他要和东子还有军医要轮流照顾我,他还会去邻近的村庄或人家买些冬天本就少有的蔬果,再不然就是偶尔打两只山鸡野兔来给我打牙祭,有一次他甚至捉了两条大鱼回来。我们问他是在哪里捕的,他只是笑着摇头,什么都没说地去烤火了。后来军医说甘蔗染了些风寒,不能与我同车。
我问军医,甘蔗他是怎么染上风寒的。
军医在我的暴力追问下,支支吾吾地告诉我,那日甘蔗没有找到任何村庄或人家,却发现不远处有一片冰湖。所以甘蔗当时是凿开了冰面,脱了衣服下水给我摸鱼的!!!
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决定以后对甘蔗要友善一点!我不能因为他太过聪明犀利而排斥他是不是?毕竟,我好歹是他的准未婚妻,就算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儿!
******
抵达牧遥关的时候正当日暮西山,天上布满阴云,昏昏暗暗的天色显得格外压抑,叫人看了,心中难以畅快。
此时,按理说中原的天气已然该入春了,可这里不过是冰雪才要消融的模样。
说来也怪,一到这牧遥关之后,我害喜的症状就减轻了,看到叶苍提前给我备下的那些卖相并不咋样的食物时,我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饥肠辘辘,食指大动!
听甘蔗说,叶苍已经把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所以定下克敌之策后,就会出兵。
晚饭过后叶苍派人来通传,说我有老朋友来拜访。
老朋友?什么老朋友不远千万里到这牧遥关来找我?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那人低头走进来,身上披着一件银灰色的厚披风,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羊毛长靴,浑身透着股风尘仆仆的意韵,耐人寻味。叫人不自觉地想去问问,此人从哪里来,又去过那些地方,接着要到哪里去。
那人一抬头,让我看到的是一张活色生香的脸!那人眉眼如画,肤若凝脂,身材修长挺拔——
等等!怎么看着有点陌生,又有点眼熟呢?
☆、梨花开兮千树万树2.0
“二少——”这响亮而清脆的声音宛如天籁,在这苦寒凄凉的边关荡涤了我的心。
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摧心肝!
我的小美人啊,你让我想得好苦!
“银票~~~”我喊得激动而荡漾,心中的惊喜和愉悦溢于言表!我如同饿狼扑食般窜出去,同时张开双臂:“来来来,快到我怀里来~~想死我了,我的小银票啊~~”
我本想把银票搂到怀里,可银票比我想象中长得高多了!他再不是从前那个跟在我身后,走起路来宛如弱风扶柳的绝色小美人了~~
相反,银票一把就稳稳地捞住我,又温柔而迫不及待地将我拥入怀里。
银票顺势把头埋入我的颈间,那包含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撒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二少,我好想你——”
我甚是欣慰地笑着搂上银票的背脊:“想我怎么也不早点来见我,信也没写几封,你个小没良心的~~”
“哪有~~二少你别怪我啦,我跟着师父到处游历,居无定所,能捎个消息回去保平安已是极好的了。”银票的声音越说越小,听得我肝颤儿。
“哎哟哎哟,怎么你越说还越委屈,明明是你杳无信讯,怎么搞得是我又欺负你了似一样~~”我轻轻拍着银票的背,笑道,“行啦,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所说的别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一旁看好戏的甘蔗。
银票松开我,绽开一脸灿烂的笑容,晶亮的眸光尽显绝世风华,顿时足以羞煞百花:“二少,我先给你把个脉,听说来牧遥关的路上,你都不舒服——”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来得及缩手,银票白皙修长的手指已然握住我的右腕——
我满脸无奈地看向甘蔗,企图向他求救!可甘蔗挑着眉头,耸了耸肩,表示准备袖手旁观!
“二少你不是水土不服——”银票咋呼一阵,凝脂般白腻的脸蛋儿上露出一丝惊诧,“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慢慢收起手,挂着无赖般的笑脸道,“不就是怀孕了嘛,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呵呵~~~~”我的笑声肯定很惊悚……
“二少!牧遥关太过苦寒,食材匮乏,药材紧缺,你怎么能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受罪!”银票紧张的声音和神情,让我想起从前在藏书阁里担心我流鼻血的那个粉嫩的小银票。
时光倏然而过,原来那个惹人怜爱的水嫩银票眉眼舒展开之后,少了一份柔美,添了一份俊逸。他本是碧落之上散落的云,飘渺而温柔,经过风雨之后,却化作了天边绚烂夺目的云彩,带着璀璨而耀眼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唯一没变的是他那颗赤子之心,那份难得单纯与自然。
这些年,我是不是也变了很多?甚至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凌乱不堪,变得找不到北?那年情窦初开的我,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勇气和心情对着师叔告白的呢?是否我还能找回那时的心境呢?
“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立马就回去吧。”我扁扁嘴,趁机狠摸了一把银票光滑细腻的脸蛋儿,“你留下来多陪我解解闷就好啦~~给我说说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去过哪些地方,你师父呢,他又到哪里玩儿了?”
…………
我与银票的这场久别重逢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然而甘蔗始终在一旁静静聆听,彷如空气。
当银票才说到各地的风光时,甘蔗从静默的状态中恢复,犀利的眼神朝我扫来:“无阑,天色不早,你应该休息了。尹公子也赶了一天的路,尽早回房歇着才好。”
这一路,甘蔗都喊我“无阑”,而不是称呼我为“林院长”。我曾和他探讨过称谓这个严肃的问题,最终他决定喊我的小字,便于表现出我准未婚妻的身份,虽然这个身份实际上没有公开……
“这是我的房间,我说了算——”我稍微提高了嗓门,以示抗议,“银票今晚就在我房间休息了,我们要聊天聊整晚!”
“不可以。”甘蔗果断否决了我。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和银票那是情比金坚——”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的后果就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我连忙改口:“不不不——是是是——情同手足!!!”
银票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甘蔗,小声道:“我还是明天再来看你吧,待会儿好替你先开几张调理的方子。”
“那真是有劳尹公子了。”甘蔗礼貌而谦恭的表情真是可以骗到一大片好人!“无阑的身体无碍吧?”
“没什么,二少就是气血有些不足,大概是因为长途跋涉,体力损耗的缘故,应该很快就会好的。”说着,银票朝我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银票,你到底想问什么?”我被银票看得都有点憋不住了,“把想问的都给我问了,快——”
“二少——”银票嗫嚅着问道,“孩子的——孩子的父亲是——”
甘蔗抢先我一步,淡定地开口道:“孩子不是我的,是慕容大人的。”
“真的!?”银票似乎被这个答案吓到了,花一般的俊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慕容先生是好人,怎么、怎么会——”
“他是好人吗?”我嘟起嘴,赌气道,“他是天底下最差劲的坏人——”
银票的到来让我的边关生活多了一抹亮色。几天下来,我成天嬉皮笑脸调息银票的样子成功地把东子吓坏了——这导致东子时不时跑去安慰银票,鼓励银票重拾人生的信心!
其实东子不知道,这就是我和银票的相处模式,甚至是我和整个江南书院的相处模式。
好梦不长,好日子过不久,因为这里可是牧遥关!这是出关百里就有可能遭遇北蛮敌军的地方。我没有忘记沈甘棠是来领兵打仗的,我也没有忘记我是陪着沈甘棠来对付北蛮的。这不是打群架,不是斗殴,不是吵骂,这是一场——战争。
边关冰雪融尽的那天终于到了,辽阔的边关土地上冒出点点翠色。在这生机盎然的时刻,战报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噔噔噔噔!果然是银票粗线了!!我日思夜想的小美人啊!!!
☆、梨花开兮千树万树3.0
原来当年甘蔗戍守的就是牧遥关。于是我住在一个被称作为都尉府的破旧小院里,据说这院子就是甘蔗的府邸!!其破破烂烂的、惨不忍睹的样子,真是令人心寒!
都尉府被一分为二,前院用以商讨军情战报,后院就是私人休息之所。如今甘蔗把后院腾出来给我住,自个儿搬到前院去凑活了。
春草丛生时,烽火连天日。
直到北蛮的骑兵绝尘而至,我才最终被告知宁国出兵讨伐北蛮的理由——
前任吏部尚书慕容无隔,私通北蛮,将大量粮草运出边关,事发后叛逃关外!
当这话从前院几个士兵嘴里说出来,再传入我的耳朵时,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你们都开得什么玩笑!我师叔心怀天下苍生,一心报效朝廷,怎么可能投靠北蛮,通敌叛逃!
“二少,二少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
我感觉到有人在拼命摇晃我,这令我的脑袋哐哐作响,好烦!谁?是谁的叫喊声这样凄厉颤抖?是谁在那里挡住了我的视线?
不可能啊——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啊!你不用再说了,我听不懂——”
“无阑。”甘蔗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你来了。”我轻轻抿嘴,像平常一样答道。
“我们要动身离开这里。”甘蔗语气很平淡,让我听着很舒服。
“为什么要走?”语气再平淡,我也有疑惑,“仗打完了?”
“不,还没有打完。”甘蔗顿了顿,“我想先送你去朋城。”
“牧遥关又没有丢,我去去朋城做什么?”
“那里相对安全些,至少敌军暂时不会过去。”甘蔗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苦笑,他继续道,“这次敌军很难缠,牧遥关也许会有危险,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你去朋城有尹公子陪着,我会更加安心一些。”
“我不想去,我想留下来。”我目光专注而坚定地看着甘蔗。
“你该为孩子着想。”甘蔗叹了口气,“虽说尹公子这几日替你调理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边关艰险,你留在这里,会影响孩子。”
“银票,来——”我招呼银票靠过来,“你说,我的身体好不好?”
银票识趣地点了点头。
“我的孩子好不好?”
银票又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银票点点头,又一愣,猛地摇起头来,有些委屈道:“二少,你还是——”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留下来。”我果断打断银票的话,对着甘蔗有些尴尬,“甘棠,我——我——”
甘蔗别过头望天,不再看我,但那唇角英朗的线条被牵动,他开口叹道:“我知道瞒不住你,可你为了他留下,又是何苦。他从来未对你说起的,你为何就不能不问!这场仗,不该有你啊……”
“你——什么意思?”我疑惑了,“什么叫不该有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简单地希望,你此刻已长居于西子湖畔,再不问其他。”
“你也应该明白,自我向你开口说要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心横插一脚了,不是吗?”我的表情或许很忧伤,但我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你终于肯说实话。”甘蔗的双眼如同幽潭,深不见底,“我会让你留下。”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我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后院看来已经不适合你,如果你要找真相,我会在前院为你设下一座。”
我看到甘蔗眼底不禁意间流露出的悲哀。他在悲哀谁?悲哀我,还是悲哀他自己?亦或是两者都有……
我沉默着伫立良久,直到银票的声音打破这悲凉的寂静。
“二少,你真的决定留下?”银票小心试探的神情依旧那样可爱跳脱。
我嘻笑着双手在那俊美光滑的脸蛋上左右开弓,潇洒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银票,留下,竟令我感到格外痛快!”
一个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很容易就变得更加轻松自在,更加淡定自若。因为这意味着不再徘徊犹豫,不再惴惴不安,而是变得坚毅勇敢,一往无前。
选择留下,我就不再有退路了。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我赌上自己的一切,赌上腹中的孩子,赌上我对师叔这么多年的信任与感情,无论过程如何,我一定要赢!
我不相信师叔会背叛宁朝,我不相信师叔会投靠北蛮,我不相信师叔会丢下我一个人,我不相信……
******
我开始以特殊的监军身份出入甘蔗的议事厅——
北蛮军似乎对我们宁军做过很详细的调查,他们对于宁军的行兵布阵非常熟悉。宁军已与北蛮军在关外交过七次手,两胜四平一败。北蛮军每次出兵时的进攻计划,既给我们以打击,又像是故意隐藏了实力,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用以混淆我们的视听。
我将这些话告诉甘蔗时,甘蔗了然自若的神情告诉我,他显然已经知道或猜到了这一点。
这令我费思量。
银票又端来黑乎乎的药,送至我面前:“二少,该喝药了。”
“请问——”我刚想问能不能不喝,银票早料到我的反应般立马打断我,接着道——
“不可以,一定要喝!”
“银票~~你怎么舍得我吃苦~~~”我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可怜,“你怎么忍心~~~”
银票粲然一笑,歪着头道:“我当然舍不得你吃苦啦,可我更舍不得你肚子里的宝宝受苦啊!谁叫宝宝有个爱操闲心,时常心绪不宁,而且还不爱喝药的娘亲呢~~~”
“银票你指桑骂槐!!!你跟谁学的!竟学坏了!!!”我一时愤慨!
“我没有指桑骂槐呀,我只说了实话而已……”银票又委屈得像被我狠狠欺负过一样!!天地良心啊!我刚刚哪有欺负过他!
“行行行,这药我喝总行了吧!神医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太忙了!导致更新缓慢!!非常抱歉!!!新坑《配受宠爱》也已更新,敬请关注~~~
☆、梨花开兮千树万树4.0
其实我私下里偷偷找军医给我把过脉,军医说我的脉象已经相当稳定到不需要喝药,简单依靠饮食调理即可!
银票给我喝的药,我偷偷给军医送了一点,军医除了称赞银票的药确实是安胎调理的圣药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银票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呢?按银票每□我喝药的阵仗来看,他似乎有什么必须坚持让我喝药的理由。
既然身体没有问题,我总要开始做点什么了。
我瞒着所有人——夜探敌营。
今夜下弦月黯淡,夜风却始现一缕温和,不再如刀刮般凌厉。我身着夜行衣,依靠风声与北斗星辨别方向,运起内力,施展轻功,飞快地穿行在关外那连片的荒草灌木之中。大抵过了小半夜,我便成功地绕过北蛮先锋骑兵部队,摸到北蛮主力军的大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