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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驚蟄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16

行营篝火动,夜深千帐灯。

之前绕过北蛮前锋军队之时,我就已见识到北蛮这次行军规模之大,现在面对他们的主力军,看着面前绵延百里的行军帐篷,再想想甘蔗这次带到牧遥关的宁军数量,我心中难免胆寒,只剩下感叹的份儿。难怪甘蔗会说北蛮为打此仗倾全国之力,举国上下所有壮劳力都被征调,依靠大量女人孩子维持后方军需供给,颇有些穷兵黩武之感。不过正因如此,宁军这仗打得很吃力,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就没发现甘蔗和叶苍他们合过眼!当然,我好像本来也看不到,因为他们也不可能在我面前睡觉…

军营四周没有遮掩,不便于我隐藏,而士兵巡逻的排布方式似乎也被精心设计安排过。等等,这排布怎么让我觉得有点儿眼熟!?好像……好像小时候在蜀中书庐里师叔陪我玩的蚂蚁阵!那时师叔将小蚂蚁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五行八卦阵,这个阵,几乎没有缺口!我记得师叔说:蚂蚁毕竟不是人,所以如果换作是人,这个阵法就不完美了。当时我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人就是最大的变数,而有变数,就意味着有缺陷。我静静伏在军营外的灌木丛中,等待变数,等待接近的机会。

师叔,北蛮军营里排下如此阵法的人真的是你么 ?

今夜我好像格外幸运,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两个人先后走出军营……慢着!为什么是两个?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的士兵?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有点眼熟,一个非常眼熟呢?

我心下一惊,差点失了方寸:师叔!真的是你么师叔?

我敛气屏息,压低身子躲在一棵矮树后,提起十二分小心让自己不露出马脚。

“元孝世子深夜召见小臣所谓何事?”

真的是师叔那淡漠疏离的嗓音!这语气一般人听了都会觉得是兜头的一盆冷水,但当我听到这日思夜想的声音时,心都忘记了跳动,胸腔中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悲喜。

“慕容军师最近很受我父王宠信,似乎忘记了当初和本王的约定。”这个人是北蛮元孝 世子?那就是北蛮王的小儿子咯!元孝有些阴狠地开口:“你不要忘了是谁举荐的你,当心别报错了恩——”

“小臣那日在京城答应世子的话,自然会如期兑现,世子毋庸提醒小臣。”师叔话说得很淡,自然而然地走到元孝面前,背对我的方向,继续说道,“这两日元昀太子屡屡立功,大王心中甚是欢喜。此时任何于太子不利的进言,都不过是大王的耳边风,不仅丝毫没有作用,而且容易令大王认为是有人因嫉妒元昀太子而故意中伤之。”

我终于想起来这个元孝是谁!他就是潜入京城的北蛮商人之一,甚至可以说是那时北蛮商人的首领!

难怪我看着元孝的身形有些眼熟,我应该是在京城就见过他。

“太子之所以能够立功,还不是受军师你的暗中指点吗!你别告诉本王,这也是为了本王着想——”这个元孝城府极深,用兵诡诈,心狠手辣。甘蔗曾说与其交手,必得以险恶之心揣测之。

“正是——”师叔无视元孝的怒火,负手而立,一派坦然自若。

“你——”正常人被我师叔无视,都要火冒三丈,更何况是元孝这号人物,“你不要太过目中无人!你一个宁国的叛臣,既然能被本王捧上去,也就能被本王再踩回去!”

“看来世子没能理解小臣之所以这样做的用意,也没有继续合作的诚意,那小臣也没有办法了。”我师叔这招怎么看都像是欲擒故纵,但他的语气太过随意,神情估计是一脸无所谓,局内人根本招架不住这一手。

“你倒是说说,你还能有什么用意?”元孝这般狠戾的角色狐疑着上了师叔的钩。

“世子该明白两句话。”师叔往远处走了两步,元孝自然跟上。

“哪两句?”元孝已然完全被我师叔牵着走了。

师叔又带着元孝往远处走去!这这这——这么远我哪里还听得到!!!师叔你故意的吧!!!

这下,我只能远远看着师叔和元孝两个黑糊糊的身影,脑子里自行补充他们两个凑到一起的叽里咕噜说话的场景。

四周太过寂静,让时间流逝变得异常缓慢、煎熬。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我似乎都有些困时,忽然感觉到近身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待我反射般发起攻势之前 ,整个人就已被一双极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那朝思暮想的熟悉味道瞬间将我包围!

我就知道是你!

“就知道是你……”师叔俯身在我耳边低语,这再普通不过的五个字,像充满默契的咒语,在我听来就像绵绵的情话,婉转动人。

我本有千言万语要说,万语千言要问,可此时在他怀里,我甚至说不出一个字!

“这样危险,你也敢来。”师叔极富磁性的声音温柔而宠溺。

我转身勾上师叔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锁骨间:“有你的地方,就不危险。”

师叔在我耳边轻笑出声:“我差点儿忘了,还有谁能比我们大名鼎鼎的林院长胆子大”

我二话不说,低头使劲儿拨开师叔的衣领——

“做什么!”师叔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书儿别胡闹,哎哟——”

我一口咬在师叔的肩窝,绝对用了狠劲儿!

师叔又气又笑,不知那我如何是好:“林书儿,你是属小狗的是吗?”

“是啊,我今天就属狗了!咬的就是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负心汉!”我愤然道,“对了,你刚和那个什么世子说了哪两句话啊?”

“其实没什么,我只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痛;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就这样啊~~”我有点儿失望。

师叔无奈地点点我的额头,说道:“你呀!真是惟恐天下不乱!你可知我刚才就是为了将世子引开才故意卖关子的嘛——”

“啊~~原来你早就发现我啦!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了呢!”我疑惑着说,“不对啊!我当时明明很小心,气息收的很多啊!你怎么可能发现有人,还知道是我呢?”

“是味道。”师叔的目光是那样耀眼夺目,顿时就照亮了我的心,“我闻到风中似乎飘来一阵淡淡

香味,越靠近这里,这香味出现得就频繁。而我一直记得你的味道。”

“你也是想我的,那当初为何不说一声就走?”我终究还是要问这一句。

“很多事,我现在无法对你说,但你要相信我。”

师叔的声音充满诱人的魔力,像羽毛轻轻在心尖上滑过,叫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梨花开兮千树万树5.0

师叔在我耳边轻笑出声:“我差点儿忘了,还有谁能比我们大名鼎鼎的林院长胆子大”

我二话不说,低头使劲儿拨开师叔的衣领——

“做什么!”师叔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书儿别胡闹,哎哟——”

我一口咬在师叔的肩窝,绝对用了狠劲儿!

师叔又气又笑,不知那我如何是好:“林书儿,你是属小狗的是吗?”

“是啊,我今天就属狗了!咬的就是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负心汉!”我愤然道,“对了,你刚和那个什么世子说了哪两句话啊?”

“其实没什么,我只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痛;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就这样啊~~”我有点儿失望。

师叔无奈地点点我的额头,说道:“你呀!真是惟恐天下不乱!你可知我刚才就是为了将世子引开才故意卖关子的嘛——”

“啊~~原来你早就发现我啦!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了呢!”我疑惑着说,“不对啊!我当时明明很小心,气息收的很多啊!你怎么可能发现有人,还知道是我呢?”

“是味道。”师叔的目光是那样耀眼夺目,顿时就照亮了我的心,“我闻到风中似乎飘来一阵淡淡香味,越靠近这里,这香味出现得就频繁。而我一直记得你的味道。”

“你也是想我的,那当初为何不说一声就走?”我终究还是要问这一句。

“很多事,我现在无法对你说,但你要相信我。”

师叔的声音充满诱人的魔力,像羽毛轻轻在心尖上滑过,叫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

……

我无法开口,这是无法抗拒的温柔!

……

“书儿,原谅我不辞而别,也原谅我什么都不能说。”师叔紧紧揽住我的腰,俯身注视我,絮语着,“走时太仓促,连一本你的笔记都未及带在身边,每每面对关外的大漠黄沙,如血残阳,我便想你一定会喜欢。将来,我带你去看看那广阔磅礴的风景,可好?”

这——这难道就是师叔给的承诺?他的“将来”里面有我!

我缓缓抬头,虽隔着浓重夜色,但我依然深深望进了那双琉璃眸。他的目光比月色迷人,比夜色深沉,比春风温柔,比世上一切的美好都动人!

我沉默着点点头,因为我的嘴角已堆满甜蜜的笑意,甜腻得开不了口!

林书儿!你真是没有骨气!你难道忘了那些痛苦得要死要活,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了?你难道就这样毫无原则地缴械投降?如果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呢!你是不是打算一次次被伤害,然后再无条件地原谅他呢!

未来的日子那样长,每一次的担惊受怕,惶惑难耐,都是消磨感情的利器!我真的不想看到漫长的岁月、煎熬的相思将这原本就若即若离的爱情消耗殆尽!

不!我不要这样!这种感情上的不平等该结束了!是时候让师叔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底线!是时候让他明白我的每一次等待都有极限!

从前,我可以无数次重新回到你身边,不计较你给的有多少。而现在,我必须计较了。我要为我们的孩子考虑,我要为孩子,也为我自己争一次!我要你再也不会留下我一个,我要你再不会对我有所隐瞒,我要你给我一个最完整的你!

我心一横,用我二十多来从没对师叔说过的最强硬最冷静的语气,道:“师叔,我可以什么都不问,但是这场仗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若不出现,我便会请皇帝给我和沈甘棠赐婚。这不是我在什么冲动状况下作出的决定,也不是我故意和你赌气,是我不想再等,不能再等了。”

我顾不得师叔变得略微僵硬的手臂,伸出双手捧住师叔那张似乎有些消瘦的脸颊,继续说:“慕容无隔,我爱你这么久,追着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我已经从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长大成一个女人了,现在该换换了。”

“换什么……”师叔愕然地问。

“当然是地位!现在换成你来追我吧——”我狡黠一笑,“慕容大人,我知道心中有抱负,但书儿我要的其实并不多。从小到大,我都将一颗心完完全全地交给你。可如今不行了,我心里有了一个和你同样重的人。你必须要有危机感了,我不会永远是你一个人的。所以——请你认真积极地来爱我,在我与沈甘棠成亲之前给我答案。否则——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我了……”我的声音渐渐变得哀伤无力起来。

我以为自己说这些话这些话的时候足够镇定,也有足够的勇气,可是当一阵酸涩袭上我的双眼,温热而悲伤的泪水已然不听话地流了下来,顺着我的脸庞滑落在师叔的颈间……是啊,否则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我,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叫我如何不忧伤?

师叔没有开口,只收紧双手,将我拥在怀里。

我们脸贴着脸,心连着心,他沉重而有力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畔想起……

我害怕他的沉默,害怕他的叹息,害怕他轻而易举就放弃……

我死死攀住他的肩膀,仿佛想通过手上的力量传递心中的不安与焦灼。

“师叔——”我埋在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了一声。

“嗯……”耳边终于传来师叔沉甸甸的回应。

“能不能说点儿什么,我心里没底,很——很、很、很——害怕……”我哽咽着,有些不知所措。

“哎————”师叔长长的叹息叫我琢磨不透,“何时你也会怕了?方才你说的那般理直气壮,已让我哑口无言。我还能说什么呢?”

师叔说着,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扶着我的后脑:“哭什么,我的傻丫头,你如何还不懂我?”

“懂什么?”我现在已是泪眼矇眬,脑子一片空白,“我不懂,我不懂!你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吧……”

“祭天那日我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师叔轻声问。

我早就脑子空白了,哪还记得那么多!我果断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师叔又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着说:“我让你相信我,那日我说过,要你相信我。”

我呆楞楞地注视着师叔,终于想起那日祭天,师叔在把我吻得七荤八素之后,的确说过要我相信他之类的话!可这和我们现在说的事情有很大关系吗?

“书儿,我要你相信我,你可明白?”

“不明白……我一直都相信你,可是这不能代表我会一直等你……”

“是嘛……”师叔的嗓音变得低沉暗哑,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这一刻,师叔与我心灵相通,我望进他的眼底,他看到我的灵魂,我们彼此的忧伤与不舍赤|裸|裸|地呈现在无尽的黑夜之中,凝固了时间,藏匿了风声,消弭了这荒野里春草的芬芳……

因为我们彼此终于意识到,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我们最终不小心错过了,今夜便是诀别。

“我该拿你怎么办~~”师叔沉重的叹息又在再响起,叹几乎叹碎了我的心!

☆、【小番外】甘蔗的段子

作者有话要说:有读者稀饭甘蔗,希望甘蔗有戏~加之最近某君在整理行文思路,还有构建新坑,所以正文更新会慢一点儿……某君那也是真心喜欢甘蔗君,既然加戏啦、甜头啦没有,那就来几个段子抢枪镜头吧~

甘蔗的一些有的没的段子——

沈甘棠是和慕容无隔同一年参加的春闱,那年慕容夺了状元,鲜衣怒马,一朝看遍长安花在很是风光。甘蔗其实考得不差,好歹也是个状元,不过是武状元。

宁朝历来有些重文轻武,文臣远比武将吃香,朝中身居高位者,执掌兵部者那都是文官出身。甘蔗是平字号学堂出来的,腹中诗书经纶自不用提,才学治策也不一定在慕容之下,但他当时是自己主动要求参加比较冷门的武举的,赌上自己全部身价前程的魄力,那不是谁都能有的。估摸着甘蔗的运道还是不错的,当时皇帝正好开始起了动北蛮的念头,所谓正值用人之际,人才紧缺,皇帝看中甘蔗后,直接就派他去牧遥关待了几年。

调任甘蔗担任浙江知府这件事儿,皇帝事前一点儿风声没漏。圣旨来得突然,甘蔗边关事务还未来得及安排,就被拎到了江南。虽说皇命不可违,但他心里终究憋着一把暗火,难免愤懑。

按理说,甘蔗的脾气是够好了。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为人处世那是滴水不漏,无可挑剔的。可惜,林书儿这厮第一次接触就偏偏撞到甘蔗心有闷气的当口。她开什么不好,居然拿甘蔗开涮,自然要被甘蔗一句又一句狠话堵回去。

甘蔗这边其实也不好过,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实在让他觉得麻烦。他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家能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更加令他咋舌的是这个姑娘竟然是江南书院的院长,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和这个假小子居然有婚约……

这些年他在牧遥关面对外族夷狄也好,操练千军万马也罢,都没让他觉得受不了,怎么一回到江南就遇上了这么个叫人头痛的主!作为军人他本能的判断就是尽量避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对婚约视而不见。

他对林书儿的改观是从江南旱灾爆发后开始的,他发现尽管林书儿胡闹惯了,但遇到事情却是个能拿大主意的。那日柳树下坐着的清瘦身影,至今还印在甘蔗的记忆里。甘蔗饥疲交加,却依旧保持翩翩风度,礼貌而客套,那不是虚伪,而一种敬畏。一个女子再如何强大,她的肩膀又怎会不瘦弱呢?而正是这样一个他从来都觉得是个麻烦的女子,在危急之时扛起了整个江南的生计。明明那时江南已萧索得几近苍白,可那夕阳下的景致确实有着另一种饱满与丰盈。那一刻,他安心到近乎淡然,倦意席卷而来,他放心地失去了意识——

当然,后来甘蔗接到皇帝密令,很多事情就不能和林书儿挑明了。

如果说此时甘蔗开始是对林书儿有所改观的话,那么在万艳楼后门的小巷里,甘蔗是动了心。当然,仅仅是动了心而已。人对美好的事物都会动心,更何况是一个美人。只不过甘蔗很快调整了呼吸,拉回了思绪,找回了理智。

其实甘蔗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他最终无奈地表明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他看得再通透再明白,这种心动也不可能被忽视了。

这一点,在林书儿提出要要嫁给他的时候,显露无疑。自此,甘蔗就陷入一种矛盾,他的理智开始被动摇,否则他不会答应林书儿的要求,也不会放任林书儿胡来。他明白婚约只是林书儿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的借口,可是他却仍想将她留在身边,至少可以看紧她,保她和孩子一个万全。

天生敏锐果决,为人坦荡,行伍行军又将他磨砺得冷傲内敛,某种程度上,他胜过慕容。

☆、难了却兮君王天下1.0

  师叔在苍茫的夜色中目视我离开,可他是否能透过这魔障般的黑暗看到我的心?

黎明前的黑暗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我复又穿行在这辽阔无垠的边关塞外,一次也不曾回头。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甘蔗那间破院子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破晓的晨光只从密实的云层中露出一缕,却将整片墨色天空照亮。

银票披着一张纯白厚实的狐裘歪坐在我房间的门槛上睡着了。他缩成一团儿,白腻的皮肤上有着精致的五官,青山远黛般的眉毛轻蹙,细密的睫毛微颤,似乎正做着令他不安的梦。

我悄悄走过去,坐在银票身边,满怀疲累地伸手抱住眼前这个毛茸茸的雪团,把脸蹭了上去:“银票~~~”

“嗯?”银票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道,“二少——你终于回来了——嗯——”说着,睡眼惺忪的他从狐裘中伸出一只手,摸索到我的手腕,“嗯,我先把个脉——嗯——脉象平稳,孩子也好,没事儿,沈将军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沈将军?你说沈甘棠啊?”细软的白色毛皮散发着温暖的味道,让我不由得放松下来,“喊什么将军,以后跟着我喊甘蔗,那多顺口——”

“二少!”银票忽然清醒过来,一惊一乍道,“你真的回来了呀!这一晚上可急死我们了!!你怎么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呢!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我手臂一收,强行将已不再瘦小的银票揽在怀里,嚷嚷道:“行了行了,别像个小话唠似的喋喋不休,就消停地让我抱一会儿吧——”

“二少……”银票委屈地喊了我一声之后乖乖闭了嘴。

我满意地拍了拍银票的脑袋正准备闭目养神,眼角却瞥见廊下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是——甘蔗?!

******

这场战争终于随着春天的到来,进入激战。

天气回暖,我终于可以摆脱厚重的皮裘大衣,换上轻便的短袍小袄和银票出去透透气。旷野上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儿都开了,顿时将这荒凉的土地装点起来。牧遥关的老人很是热情地告诉我们,小野花是生长在边关草原、树丛中的普通花朵,茎叶细花瓣小,虽看上去弱不禁风,可风愈狂、雨愈打、太阳愈曝晒,它们身愈挺、叶愈翠、开得愈灿烂,所以当地人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小吉祥”。

银票如同“小吉祥”般灿烂地绽放着笑容,随手摘了一朵粉色的“小吉祥”,小心翼翼地插在我的鬓间。

我逆着光,看向自己的影子,问他:“好看么?”

“好看。”银票笑着又摘了一朵,放在鼻前细嗅。

“是我好看,还是花好看?”我故意问。

银票抬眼看向我,干净的阳光和着春风落在那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的俊美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他的目光如同澄澈的清泉,拯救着我日渐混乱迷惘的心。

“当然是二少美——”他自然而娴熟地讨我开心,“不过,带着小吉祥花的二少更美!”

是的,银票越来越会说话了,他不仅懂得如何调理我的身体,照顾我的起居,还知道如何哄我开心,纾解我郁结的心情。他终究长大了,变得比我想象中更加成熟温柔。可是他还不明白我的心事,猜不到我开心不起来的缘由。

才偷偷溜出来出来小半个时辰,我们就被甘蔗找到了。甘蔗看上去很生气,只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往回走,银票则像个犯了错学生一般乖乖跟在我们后面。

“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你不用担心!”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行了吗?”

“沈甘棠你慢点儿!”

“沈甘棠你赶着投胎啊——”

“沈甘棠!你要是再不开口说话,我就出手了啊!”

“沈甘蔗!你有病啊——”我话音未落,甘蔗一把将我拽到眼前,那双本该敏锐深邃的眼睛此时竟充满怒火!

“林无阑到底你知不知道这是战场,知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野心勃勃的北蛮!你擅自离营不说,还私自跑出关,到这种最危险的地方来!你想没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别忘记你除了身怀盖世武功,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让你留在牧遥关!”我看得出甘蔗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并努力让自己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保持理智,“你无视军纪,任意妄为,牧遥关容不下你,你给我有多远走多远——”

我想这些话可能是甘蔗对我使的激将法,他知道我不会自愿离开,所以他打算故意激怒我。甘蔗的方式总是这样干脆果断,但我也总是不买他的账:“我不走,大战在即,我不会一个人走!”

甘蔗狠狠地捏着我的手腕,怒喝一声:“你难道就不觉得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种累赘吗——”

我愣住了——甘蔗这次是真的生气,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他越是如此反常,我越是感觉不对劲。脑海中闪现出无数混乱的想法,最糟糕的状况是——

“甘棠——”我后知后觉地开口,“前线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赶我走?这一仗怎么了?”

甘蔗神色复杂地看向我,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快察觉出了问题所在。他陷入沉默,转身甩手就走。他的步伐急促而有力,每走一步都带过一阵风,掀起他银灰色的衣袍。

我连忙跟上甘蔗的步子,心中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般痛苦难耐:“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北蛮派了什么人过来对付我们——是不是和我师叔有关?”终于,我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甘蔗猛然停下,双唇紧闭地看着满脸慌张的我。

良久,他忽地伸手将我一把拽到怀里,在我耳边郑重而沉重地向我宣布:“明日北蛮太子元昀和军师慕容无隔将亲自指挥攻打——牧遥关。”

☆、难了却兮君王天下2.0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居然很平静,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是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如果师叔真的攻进关内,替北蛮图谋中原,国恨家仇面前我和他之间的一切也就都结束了,我定是要留下帮甘蔗的。如果师叔没有背叛宁朝,那么我更要留下来等待他给我的答案。于是我伸出手,轻轻回抱住甘蔗精瘦硬实的身体,镇定地告诉他我不会离开牧遥关。

甘蔗没有叹气,那双眼睛如鹰隼般捕捉到我的神情,他平静到令我莫名产生一种恐慌,他问:“就这样决定了?”

我拼命地点头。

甘蔗从我脸上撇开目光,冷静而无奈道:“轻点,头都要被你点下来了。”

啊?这个……下面的话我该接什么?

……

也许甘蔗才是最了解我的人,他再如何愤怒也不问原因,而是直接向我确认结果,这让我不需要做任何解释,亦不用做任何掩饰。

北蛮倾全国之力,对牧遥关一战,实力不容小觑。

这一次攻城,北蛮军异常勇猛,攻城布阵用上了中原的遁甲阵,其弓箭的射程甚至更胜中原的弓弩的水平!更值得一提的是,北蛮军队攻城节奏诡变莫测,与之前的一味强攻不同,北蛮军的进攻虚实变换,数次佯攻实攻交叉之后,宁军的神经已极度紧绷。北蛮士兵每次都能以号角声攻击进退,而每一次真正的进攻都会比上一次猛烈一倍,这无疑又对宁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负担,宁军士兵的精神力即将达到极限。

宁军的抵抗日益吃力,甘蔗终于在第三天下令放弃牧遥关,全军撤退到离牧遥关二百余里处的第二大边关重镇——邬城。

“我不走——”我死死抱住房门不让银票和甘蔗把我拖走,我眼角瞥见缩在角落傻傻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儿的东子,顿时杀猪般的嚎叫响起,“东子!东子!快救我——”

东子才刚磨蹭地往我的方向挪了两步,就被甘蔗一眼瞪了回去:“这里不用你帮手,去把马车备好!”东子如蒙大赦,一溜烟跑走了。

“二少,不要闹了!时间来不及啦!”银票淡淡的眉头纠在一起,挺翘的鼻尖都急出了晶莹的小汗珠,这是叫人看着都心疼!可惜——

“银票!你要真为了我好,就让我留下,我能照顾好自己——”这时我的身体莫名一轻,整个人腾空后被甘蔗打横抱在怀里,“啊——谋杀啊——银票救我——救我——”

“老实点!”甘蔗大喝一声,其愤怒可想而知,“再折腾我就松手!”

我紧张地一把拽紧甘蔗的肩膀,惨叫道:“来人啊——沈将军滥杀无辜!!!”

甘蔗出人意料地转过头来,他的脸离我前所未有的得近,近到我可以数清楚他眼睫毛的根数。他面不改色,呼吸平稳有力,语气自然笃定:“再不老实,皇上的密函你就别看了。”

我下意识偏过头,安分地闭嘴,一脸做贼心虚!谁让我今天早晨发现你收到皇帝的密函了呢~~~有本事你别让我发现啊!

“我说,你放我下来吧,咱们这样影响不好。”

甘蔗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

“我自己能走的,你还是——”我话还没说完,甘蔗反而收紧手臂,将我抱得愈发稳当!

这是什么节奏?甘蔗这是有几个意思?正当我迷惑之时——

“你不是我的准未婚妻吗?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甘蔗用眼角扫了我一眼,那英朗的眉眼中有着不屑,当然也好像有着一些纵容,“放你下来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算、你、狠!”

最后,我得逞地看到了皇帝的密函,原来退守邬城是皇帝的意思!我走的时候,宁军还开始没有撤退,所以我的行程相对宽松些银票本来是在车里陪我的,但他发现这一路竟有别处少见的草药,便兴冲冲跳下去采药了。

东子今天沉默得出奇,平日跟个话唠似的,嘴皮子一刻不得闲,眼下怎么又缩在一边乖乖喂起马来?反常,太反常了!东子时不时偷瞄我两眼的节奏又是什么情况?我实在憋不住别人这样,只能吼道:“东子你有什么话赶紧给我说!”

只见东子被我吓得浑身一抖,别别扭扭地挪了过来,却依旧不开口。

我假意怒目而视,随手抓过一旁的小枯枝徒手折断,恶狠狠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你就给我回去,让沈将军给换个车夫来!”

“那个——那那个——其实真没什么!”东子这是瞬间被我吓得结巴了吗?罪过罪过,可惜了一个说话本来挺溜的孩子!

“你不说我就只好亲自回去问沈将军了~~~”是的,甘蔗让我先走,他负责殿后。

“别别别——沈将军不知道我晓得——”东子急于解释,但越说越乱,“不不不,我是说,是说我知道沈将军要瞒着姑娘你的——不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嘿嘿,信息量忽然很大啊!我阴笑一声:“说——沈将军瞒了我什么?你要是一五一十都告诉我,我保证不把你供出去!”

“其实,其实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东子的表情很纠结很尴尬,朴素的小脸都皱到一块儿去了。我是真不忍心吓东子这种小破孩的,但尽管不忍心,我还是要问啊!

“东子,你跟着我也有段时间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该有数。别的不说,光仗义这条,你应该深有体会啊!上回让你在老兵堆儿里扬眉吐气的那两招功夫谁教你的呀?我隔三差五打个牙祭的也没少了你的那份儿吧?”我深深明白软硬兼施效果才快,“你放心,沈将军那儿我罩着你!”

东子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下决心说道:“今天早晨我路过小柴房,听到叶参军说元昀太子喜好美色,如果姑娘你出马,肯定手到擒来什么的。后来我好奇就多听了两句,沈将军对叶参军说不同意让姑娘你冒险,即便是皇上的密令也不能这么做。”

原来如此!难怪我之前觉得甘蔗给我看的皇帝密函内容有点儿短!甘蔗做得还真是滴水不漏,他猜到我会发现密函,猜到我会想尽办法去看,所以就由着我闹,让我以为自己奸计得逞,从而对密函的真实性坚信不疑。这样,他就能把宁玄佑要我出美人计这件事不露痕迹地抹掉。

沈甘棠啊沈甘棠,用心这么良苦,还是百密一疏,算漏了东子这个意外!

如今我既知道了,怎么可能还袖手旁观呢?

☆、难了却兮君王天下3.0

  我怀孕三个月多以来,身材虽然不显怀,但也要靠厚实宽大衣服的遮掩才放心。眼下要我出美人计,那轻纱薄衫之下,微隆的小腹还不是原形毕露嘛?也难怪甘蔗要瞒着我,不是这事儿我办不了,而是如今我没这条件去办!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不远处响起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二少你看我找到了什么——”银票举着一束紫色的小花一边朝我招手,一边向我走来,“这个是北方独有的紫语花,研磨焚烧之后有极好的安神之效。当然,它不能与木齿草混用,那太过迷情,易使人产生幻想的——”

我陶醉地看着银票滔滔不绝的兴奋样子,顿觉日月清朗,人情开涤。是了是了,出美人计的不一定非得是我,还可以是我的小银票啊~~~

“来来来,银票你把脸凑过来”我灿烂地笑着,看银票那张惊世绝美脸蛋靠了过来,轻巧地捏住他的下巴,啧啧感叹,“你怎么就能生得这么美,这么精致!看着就让人嫉妒!”

银票冲我甜甜一笑:“二少,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要逼我犯下什么恶性好嘛!!我强忍住狠捏银票脸蛋儿的冲动:“回头把衣服脱了,换上我的——”

我把东子打发回去通知甘蔗我的计划,随后又带了银票化装成难民溜到北蛮军营附近。当我靠着精湛的演技出现在北蛮行军的路旁,满脸都是十多天没吃过饱饭的模样。银票更可怜,活生生被我在衣服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小香肩。我余光瞟到元昀的车马靠得近了,便做势晕倒在路边,银票立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起来:“姐姐,姐姐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拦住元昀的大红鎏金的马车,娇弱地大声喊道:“大人,大人,救救我姐姐,救救我姐姐——”银票演技何时也这么好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赶车的小厮不耐烦地将银票推开:“去去去,车里的人是你招惹得起的吗!”

“什么事?”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温文儒雅脸。我想起来了,他的母妃是当年从宁国远嫁到北蛮和亲的公主!怪不得元昀长得不似北蛮人粗犷,倒有几分中原人的味道。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可惜确是个风流成性,迷恋花丛的个中色鬼!

银票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扑到车边,楚楚可怜地说道:“大人,我姐姐累病倒了,求大人救她——”银票这话的语音语调是我事前重点教的,娇弱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这能让所有见到他的男人都能从心底产生一种保护欲!

元昀的目光果然直直盯在银票梨花带雨的娇俏脸蛋儿上,他连声说道:“好好,你先别哭,你姐姐在哪儿?把她扶到我的车上来——”

“慢着——”谁搅我好事!这声音——师叔!?“太子殿下忘记曾应允过的事了吗?”师叔的声音冷冷入耳,叫我恍惚。他定睛看了看浑身狼狈的银票,又拿余光瞥了瞥假装虚弱,躺在不远处的我,开口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此番又身负重任,切勿因小失大。就让她们坐小臣的马车吧,小臣也好替这个姑娘把把脉。”

师叔声音坚定,态度坚决,元昀一时尴尬却也不好发作,悻悻道:“就如军师所言。来人,送这二位姑娘去军师马车中休息,给本太子好生照顾着——”

就这样,我和银票堂而皇之地坐在师叔的马车里,与师叔面面相觑。我看着师叔娴熟地取出两块帕子,又往水壶里沾上水,一块递给了银票,然后拿着另一块一言不发地凑上前替我擦去脸上的尘土。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想在对待一件心爱的瓷器般用心。我几乎看呆了,只能乖乖被师叔摆弄。擦完脸,师叔示意道:“手——”

我将脏兮兮的手伸到师叔面前,又看着师叔一点点将我的手擦净。将手擦完的时候,他默默握紧我的左手,依旧不开口。

银票在一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鼓足了勇气般小声说了一句:“二少,让我看看你的脉象。”说着,银票嫩葱似的手指搭上了我的右手,片刻他放心道,“恩,没事儿。”

“书儿身体不好?”师叔几乎是在用口型和银票交流。

银票迅速摇了摇头。

“那书儿怎么了?”师叔继续对口型。

银票还是迅速摇了摇头。

见此情形,我连忙挥手表明自己真的没事,我还没做好和师叔摊牌的准备呢!

师叔那琉璃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他不置可否地抓过我不安分的手,顺势将手指搭在我的脉象上。顿时,他眸光三变,表情震惊地牢牢注视着我——

我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个孩子可能会姓沈——”

师叔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目光一瞬不瞬!良久,他才缓过神来,愈发用力地握紧我的手。他将我的手握得生疼,却让我安心。

我们混入北蛮军队的第三日傍晚就听到牧遥关陷落的消息。第四日清晨,我们也随着太子元昀的车马进入了牧遥关。关中虽一派凄凉,却也没有出现屠城之景,这令我放心不少。这两日,元昀总是有事没事儿来逗银票,害我家银票被吃了不少豆腐。但关键时刻有师叔这个军师及时出现,使得银票次次都能化险为夷。看得见吃不着,看来银票已经足以把元昀迷得七荤八素了!

傍晚,这出美人计的另一个主角终于登场,北蛮世子元孝带着北蛮剩余的兵马前来牧遥关与太子元昀汇合,准备趁胜追击,入主中原。

“元孝到了,我不准你们再胡闹,你那套对他不起作用。”师叔低声告诫我。

“这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吗?你又何必阻止我,皇帝的密函我已看到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利用美人离间北蛮元氏王族,就是师叔你的提议吧?只是你没想到,皇帝中意我来办这件事——”

☆、难了却兮君王天下4.0

师叔一句话被我堵得开不了口,怔愣看着我。

“我不过是想这场战争早点结束!北蛮王明晨会抵达牧遥关,所以我要在他面前让元氏兄弟演一场好戏,师叔,你不要阻止我。”我心中顿感悲凉,生出无穷无尽的倦怠之意。

“元氏兄弟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即使你什么都不做,明早北蛮王也会对这两兄弟失望透顶。”师叔沉重而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缓缓响起,“你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光靠尹公子是远远不够的,他们之间的牵扯,比你想得更复杂。我要你今夜走——”

“今夜!师叔——”我一惊,暗觉不妙,“你是不是已然有了周详的计划?你告诉我,别让我担惊受怕好不好!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师叔不明所以。

我嗫嚅一声:“孕妇不适宜情绪波动过大……”

师叔凝眉沉默片刻,将我拉入一个更为隐秘的角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今夜就走——”

我紧张地握住师叔的手,一刻不放松:“好,我——答应!”

“明早,我会放出消息就说你们是元孝派来的美人细作,元昀一定会去找元孝对峙,而元孝素来最担心的就是我会倒戈站在元昀一边,所以他必定急于铲除元昀,好让我没得选。北蛮王会亲眼看到他们兄弟相残——”师叔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继续道,“之后的事,沈大人会有安排的。”

“那之后你会怎么样?”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师叔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几乎有种让时光倒回的魔力:“我会遵照那夜的约定,只要你愿意等我。”

我不再说话,而是踮起脚尖轻轻覆上师叔的唇,像是一场极神圣的仪式。我知道师叔没有告诉全部的计划,或者说他刻意隐瞒了一些事,可是这么对年来,我所爱的不正是这样的他吗?他含蓄深沉的表达方式,他一成不变的过度保护,他的隐忍,他的孤傲,他所有的优缺点,都是我爱的,都镌刻在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师叔,无论如何,请你不要错过我,更不要错过我们的孩子——

在师叔的部署下,我和银票顺利地逃出牧遥关前往邬城。

翌日旁晚,邬城城楼。

邬城的景致不及牧遥关波澜壮阔,空旷萧索,却多了热闹与繁华。这里是宁朝最西的贸易重镇,是边关货物的周转集散地,从某种程度而言,这里军队的戍守规格不比牧遥关低。如果说牧遥关是宁朝第一道地域防线的话,那么邬城就是第一道商事防线,当地有句俗语叫:邬城以东,车水马龙。邬城以西,寸草惜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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