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孟妍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在辨别气味,“金银花,水温偏热,很舒服。”
“现在你泡完澡了,打算干什么?”
“睡觉。”孟妍的声音低了下来,好像要睡着一样。
“好,但是别忘了第二天要上学哦!学校里有什么人是你想见到的么?”
“学校?”孟妍好像有点迷糊,“我还在读书么?”
“嗯,你现在读初中二年级,在首尔江南中学就读。”
“为什么……”孟妍的表情更迷惑了,“我不是……”
霍金大师凑到她嘴边,但还是没听到她后面几个字。
“你还记得学校的大门么?”
孟妍的眉头皱了一下,脑子里模糊的景色渐渐清晰了。
“我看到了……大门……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在干什么?”
“嗯,在走出去。是学生,好像是放学了……”孟妍动了动大拇指,“有人和我说话。”
“能看到她的样子么?”
孟妍双手握紧了些。
“唔……看到了一点……”她皱眉,语气渐渐急促,“好像是个女孩子,她在笑,很可爱,我们应该很熟悉,可是我不知道她是谁……”
“慢慢来,看清楚她的样子,告诉我她的名字。”
“嗯,我认出她了,可是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孟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轻轻晃了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帮助她想起什么来。
“她是不是叫徐希珍?”
“希、希珍?徐希珍?”孟妍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不……”
霍金大师发现孟妍答不出话,身体发抖,额头冒冷汗,面部表情渐渐紧绷,好像陷入了梦魇一样。
此时的孟妍在催眠的帮助下确实看到了那个女孩的样子,但这个名字却如同有魔力一般将她带入了一个可怕的场景中。
在这个场景里,孟妍发现自己好似不再是自己,她能听到霍金的声音,但她不能却控制自己了。
孟妍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现在的场景就是李梦妍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她进入了李梦妍的记忆中,所以她不能控制自己,除非,被强行唤醒或者“看”完这段记忆。
接下来孟妍在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下,在往前奔跑。她在追一辆车,车牌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同时还有车后窗隐约出现的徐希珍的惊恐的脸。
她忽然就明白了,徐希珍被人抓了!
自己本来和她在一块儿,不知道怎么离开了一会儿,就只来得及在车后追。
车速加快,李梦妍体力不支地停下来,猛地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李爸爸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孟妍心里的恐惧和惊煌就这么被李爸爸的声音安抚了。
她此时才记得哭,孟妍很不喜欢爱哭的人,自己也很少哭,但是却能理解此刻14岁的李梦妍的感受。
她打完了电话,想起了梦龙,他今天好像又逃课了,但是约好见面一起去买蛋糕,因为这天是李梦妍生日,一家人一定有一个生日聚餐的。
她漫无目的地晃了一下,担心着徐希珍,但是已经跟唯一可以求救的人说过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还是决定先去找梦龙。
坐车坐了会儿,她在一个公园后门下了车。往公园里走了一会儿,看到梦龙一身狼狈地朝她跑来。
“怎么了?”她问道,却被梦龙拉着狂奔。跑了一会儿,梦龙猛地停下来,往身上一摸,糟了,钱包钥匙手机全掉了。
让孟妍乖乖躲起来等他,梦龙又飞奔着消失在小路尽头。
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孟妍有疑问,却看着李梦妍朝梦龙的方向走去,但是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朝着旁边岔路的一排平房看了看。
确实有声音。她踌躇了一下就抬脚走了过去,小平房有个小窗口,踮起脚就能看到屋内。
孟妍本能地想阻止李梦妍的动作,但无能为力。
于是她看到了被捆绑起来的一个男孩,从眉眼看就是少年尹浩东。她当然认识他,徐希珍整天在自己面前提他一百遍。
怀春少女的白马王子此刻被绑地像个粽子。孟妍发现门没锁,就看着李梦妍进去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哆嗦着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希珍呢?”李梦妍问了句。
尹浩东拿掉嘴上的布条,甩掉断成几节的绳子,来不及回答,也来不及发泄自己的恐惧,和梦龙一样拽起李梦妍就开始狂奔。
方向都是一样,朝着公园的那个后门。
嗯,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们呢?
孟妍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前方传来了汽车的发动机声。
尹浩东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顿住,紧接着使劲一拽李梦妍的胳膊,将她拐进了另一条路。
路的尽头通向一个正在装修的小型游乐场。在身后发动机声的逼迫下,两人逃进了游乐场。
尹浩东熟门熟路地找了一个隐蔽的建材仓库,他拉开一个小间的门,把李梦妍连人带包塞进去,然后自己贴着门进来,顺手把旁边的大木桶推到门后。
刚刚完成这项工作,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听到发动机声停在仓库附近,尹浩东忙悄悄拉着李梦妍挪到避光的贴着门的角落,两人肩挨着肩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会,尹浩东想到了什么,在李梦妍手上写了几个字,她愣了愣,轻轻拉开包,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好,就听到仓库的门“咣”地一声被大力推开了,一群人的脚步声和着人声随之而入。
两人的心也跟着抖了几抖。尹浩东悄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绕过李梦妍的脖颈捂住了她的嘴。
李梦妍挣扎了一下,握住手机的手指动了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叫声,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李梦妍感到尹浩东和她一样,身体霎那间都变得极其僵硬。他们都认出了这个声音,可是谁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希珍!
希珍啊!
孟妍仿佛听到李梦妍在心里呼喊!
李梦妍比尹浩东矮一个头,两人的视线高度在趴着的这种情况下是不同的——尹浩东在不动的情况下,视线所及是门板,而李梦妍这边恰好对着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通风孔。
接下来的情节超出了孟妍的预计,她吓到了,尹浩东只听声音也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而李梦妍不仅被迫看到整件事情,还无意中用手机录了音。可是手机在后来两人被救出之后却失去了踪影。
唯一可能知道的李梦妍又失忆了。
于是这个有力的证据就没能见天日。
李梦妍成为了实质上的唯一的目击证人。
霍金大师不得不采用强制性的方法结束了这次的催眠。孟妍的情况迫使他立刻采取措施,否则可能会对她的心理造成创伤。
“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快点回家。”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孟妍没有回应,全身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好似哪里感觉很不舒服,不停扭动着;呼吸愈见急促粗重,变得越来越惨白的脸上满是大汗。
霍金大师不再迟疑,在她耳边轻喝了一句。
孟妍才猛地睁开了双眼。
睁眼的瞬间她仿佛觉得入眼都是血红,鼻尖的血腥味儿萦绕不去,耳中回响着希珍凄惨绝望的呼叫求救声。
几秒钟后,她分辨出自己眼前看到的是霍金大师的脸,醒悟过来自己刚刚被催眠了,心放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
但是不知哪里来的眼泪此刻却混着脸上的汗,直如雨下。
她没法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当着别人的面放声哭出来,只能独自纠结着,憋屈着。
霍金大师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过劲来,心里无比庆幸这只是催眠。
但是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梦妍的那段记忆,她很希望自己也能干脆失忆算了。
太惨了!
太可怕了!
14岁的女孩被虐打,然后被五六个成年男性□,再然后被一个刚吸了毒品的杀人犯分尸……
最后,毁尸灭迹。
梦妍无数次地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鼓励希珍去告白的话,如果自己当时出声的话……
只会多死两个人。
孟妍立马打断了来自李梦妍的不正常的想法。
霍金大师期待地眼神唤醒了沉浸在刚刚看到的恐怖片一般的血腥场景中的孟妍。
喝了杯水后,稍微冷静了下,孟妍用颤抖地声音说出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包括那个录了音的手机。
霍金大师微笑着点头,送她出去休息,然后让助手将其他人请了进来,先是向铃木通报情况,将催眠录像回放及解说,并说会尽快出评估报告。
众人处于震惊后的沉默中,良久之后,依次默默地走出治疗室。霍金大师叫住李妈妈,询问了几个问题后,脸色凝重地说出了一个心理学术语。
李妈妈震惊地目瞪口呆。
“什么?你说我女儿可能有双重人格?”
双重,晚宴
“双重人格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是多重人格的一种,通常表现为,其中一种占优势,但两种人格都不进入另一方的记忆,几乎意识不到另一方的存在 ”
霍金大师先用简单的话解释了一下双重人格,不过看到李妈妈眼中的疑惑并未减少,苦笑着摊手摇头。
“霍金大师,那我女儿她是怎么会有双重人格的呢?”
这才是李妈妈真正想知道的。
“我在催眠的过程中发现李小姐发生了比较明显的人格转换,呃,从一种人格向另一种的转变,开始时通常很突然,一般都与创伤性事件密切相关;或者仅在遇到巨大的或应激性事件、或接受放松、催眠或发泄等治疗时,才发生转换。”
“那我女儿她……”
“她在看到过去那段失去记忆的时候,就发生了转换,创伤前的原人格在受到创伤后由于人的自我保护的潜意识,休眠了,然后第二人格,就是你们现在一般看到的这个人格就出现了。”
“但是这个人格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李妈妈喃喃接口道。
“不错,所以我帮她催眠,也就是将之前的第一人格唤醒,这会让李小姐很痛苦,因为她试图忘记的痛苦记忆被第二人格看到、接收了,一分不少地承受着那些痛苦,她最终还是逃避不了。”
“我可怜的梦妍……”
“值得庆幸的是,第二人格似乎比第一人格更坚强,更能忍受痛苦,更成熟懂事,意志也更坚定,所以现在的李小姐更多的情况下是第二人格占主导地位,而且……”
霍金大师顿了顿,盯着李妈妈的双眼,很严肃地说道:“经过这次催眠,您的女儿,李梦妍小姐以后恐怕都是第二人格为主了,以往的那个第一人格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梦妍还是我的女儿,不是么?”
“当然。”
“谢谢您,霍金大师,梦妍以后会有后遗症么?”
霍金大师微笑着摇头,李妈妈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感激地对他深深鞠了个躬,转身出了治疗室。
霍金大师顺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张碟,和刚刚给他们看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中间有近30秒的无声画面在这个版本里有了声音。
多么有趣啊!
李梦妍小姐,一个据说是土生土长的韩国人,30秒的时间里都在狂飙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但是,这对结果影响不大,不是么?
嗯,这段精彩的国骂,就留给他这个中美混血儿私底下欣赏研究好了。
所有人在催眠结果出来之后都觉得轻松了不少,孟妍现在也放下心头大石,至于抓犯人,出庭这些烦心的事情,她决定回韩国之后再考虑。
现在她最想做的就是,吃和逛!
当然这两件事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于是接下来几天卞学道就彻底沦为“三陪”人员——陪吃,陪玩,陪逛。
李妈妈第一天还能跟着去观光游玩一下,顺便买点衣服化妆品之类的,但是精力怎么能和孟妍这不到20岁的“下山猛虎”比呢,于是最后都是两人二人世界了。
两人逛到第四天的时候,林总出现了,几人碰面的场景有点戏剧化。
孟妍和卞学道两人正在一家店买甜点,准备带点回去给李妈妈和其他人尝尝,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店门前的路边。
“梦妍!”林总优雅地下车,笑盈盈地走到两人面前,打招呼,“卞先生!”
“林总!”孟妍对于在这种情境下的相见还真没心理准备,那天催眠碰到林总,就有点疑惑,但是后来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没再多想。
卞学道也奇怪这个林总对孟妍的热情。他不是毛头小伙子,看问题不会那么简单。
只是,对方不但有礼而且有理,他也只能暗暗提起精神密切关注。
“好巧,林总,您这是……”孟妍还真是觉得别扭,其实吧,她真的好想说中文,可是卞学道在身边,唉。
“哦,没什么事,你们远来是客,既然是朋友,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咯!不知道你们三位今晚可否赏光来舍下共进晚餐呢?”
林总的笑容仪态无懈可击,理由充分,孟妍真的找不到借口拒绝,而且心底里确实隐隐地有些好奇心。
为什么这个林总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呢?
孟妍可没某些人那种莫名的优越感,觉得穿越者就一定有主角光环。
她穿越以来自觉最成功的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韩国一流大学。
唯一算得上金手指的就是对剧情的大概走向的了解。
唉,算不上苦逼,但是确实平淡无奇。
不过作为一个没什么豪情壮志的普通人,平安喜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更何况她现在家人之间关系和睦融洽,学业也顺利,还有一个很关心爱护自己的男朋友,除了那件目击的破事儿,她还真的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的。
林总算是剧情的一个意外,但是鉴于她穿的是个狗血韩剧,于是,她释然了并坦然接受了任何看似合理的意外。
“好的,非常荣幸能受到您的邀请。”孟妍挽着卞学道的胳膊,笑得灿烂。
目送林总的豪车离去,孟妍立马拉着卞学道买了刚刚点好的甜点,打包好了之后,就拦了出租车杀回酒店。
“请我们三个去她家中晚餐?”李妈妈有点错愕,有点不安,“那个林总一定要我们三个去?还有其他人么?”
“其他人?”孟妍脑中不由闪现出那天在治疗室外出现的那个坐轮椅的中年男人,“她没有提到,即使有,应该也是林总的家人吧!”
“哦……”李妈妈有点心不在焉的,胡乱答了一句,把孟妍赶回房间,三人各自准备。
下午6孟妍接到酒店前台电话,林总派车来接他们三个人了。
三人走出房门,互相打量了一下,露出各自不同意味的笑容。
出了电梯,就看到酒店门口走来一个穿戴整洁的男人,将三人引到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前。
三人上车后,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思绪翻飞。
“梦妍……”卞学道欲言又止地看了孟妍一眼,被孟妍看似为了安抚实际就是吃豆腐地摸了一把脸。
李妈妈坐在孟妍另一边,发着呆,好似根本没意识到这两人在搞什么猫腻。
孟妍有点疑惑了:妈妈这是怎么啦?吃个饭而已,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妈妈,你没事吧!”孟妍搂住李妈妈的肩膀,轻声问道。
怎么能没事呢?
开始是催眠的结果,自己的女儿竟然有双重人格,而且还不能和别人讲,怕对女儿不好;现在又是林总莫名地出现,还请吃饭。
那天催眠看到的坐轮椅的男人,看孟妍的眼光让李妈妈很不安,她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没来得及抓住。
她只能不停地回忆表妹当年和她说的话,以及安慰自己回韩国就好了。
就在李妈妈暗自纠结中,孟妍好奇期待中,卞学道不安等待中,车停下来了,下了车,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看到林总推着那个之前见过的轮椅男人朝他们迎来。
微笑,鞠躬,打招呼,一番客套下来,几人来到客厅落座。
孟妍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对轮椅男人的好奇,抬眼朝他看过去,不出意外地与他的眼光相遇,不知如何反应,只得傻笑。
看到她的笑容,轮椅男脸上明显地出现一霎那的愣怔。
“梦妍,这是我哥哥,你们之前在港大见过的。”林总发现了两人的目光交流,及时出声道。
“您好!林先生!我叫李梦妍,很荣幸能获邀参加贵府晚宴。”孟妍客气地不再客气了。
“李小姐,你太客气了,听说你会说中文?”林恒文——林总,林毓文的兄长——有一把好听的嗓子,低沉,温润,带着历经世事的点滴沧桑,味道十足。
孟妍直视着他清明透彻的双眼,谦虚道:“会一点点。”
这句就是用的中文,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卞学道和李妈妈一脸惊奇地看向她,李妈妈眼里的神色更复杂了些。
“和大使馆的老师学的?”林恒文也换成普通话,有口音,但是已经很标准了。
“是啊,我是作为大学生志愿者参加的活动,那些老师们都很棒!”
孟妍故意放慢语速,有几个音调也特意说不准,心中咆哮着:疯了,这要怎么装才能比较像一个外国人说中文啊?
不过还好,这兄妹俩都是交际高手,不会冷落任何一个客人,很快,经过短暂有效的中文交流,两人又换回英文,招呼着孟妍在内的三人参观夕阳下的花园。
这时,门口开进来一辆时髦的跑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说笑声传出很远,看的出来关系很亲密。
有佣人给他们说了句话,指了指五人的方向,两人便说笑着朝孟妍他们走来。
到了近前,林家兄妹笑容变得极慈爱,孟妍就猜,这两人应该是他们的子侄吧!
“妈咪,舅父,这三位就是你们说的今晚的神秘贵客?”两人中的女孩子先开口,笑声朗朗,很开朗的女孩子。
男孩儿比她大几岁的样子,眼神瞟了她一眼,马上教养良好地示意林恒文林毓文介绍。
原来两人都是林毓文的孩子,男孩叫周珏华,女孩小男孩三岁,叫周姝华。
可能年轻人之间更容易沟通些,孟妍卞学道和周氏兄妹俩呆在花园里中英文夹杂着聊起天来,李妈妈则被林氏兄妹请进客厅饮茶。
“李太太,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请你们三位来吧?”林恒文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李妈妈。
“呃?是啊……你!”李妈妈忽然瞪大了双眼,“你会说韩语?!”
故事,身世
“你会说韩语?!”李妈妈忽然反应过来,林恒文刚刚一直在用韩文和她对话。
“是的,除了英文普通话,我还会一点韩文和日文,”林恒文温文一笑,神情忽的一黯,“当年,我的韩文还多亏了敏贞的帮助才有了不少进步,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用,没想到还能说一点……”
李妈妈在听到林恒文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的那一刻,脑中轰然一声,过去一段时间的所有的疑惑似乎瞬间找到了答案。
原来,当年敏贞死也不肯说出来的男人就是他!
都那种情况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尽自己的力量去维护他,或者说保护她逝去的爱情。
不过今天亲眼见到真人,李妈妈心中了然:中年残疾的林恒文已然是如此气质风度,可以想象年轻时该是何等风华.
难怪敏贞就算明知他结婚两人再无半分可能,还是无法忘记他,拼尽全力也要生下两人的孩子。
若李妈妈懂中文,脑中恐怕会不自觉冒出诸如“情深不寿,一见终身误”之类的词句来表达感慨吧!
“敏贞……您还记得敏贞?”李妈妈问出一句,其实潜意识恐怕是想替那个逝去的人问的。
“当然不会忘记,”林恒文口中轻叹,眼神却朝孟妍那边飘去,“生命中美好的记忆我都很珍惜,更何况还有……”
李妈妈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心里一颤,犹豫挣扎着说道:“梦妍,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当她亲生孩子那样爱她……”
“她很好,”林恒文看着孟妍与卞学道偶尔对视的笑容,眼中渐渐浮上一片慈爱温暖的神色,“这些年真的很感谢你们,而且把她教养得如此优秀!”
他顿了顿,嘴角抿了抿,“但是我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有权知道真相。”
李妈妈发现他做这个动作时的神情和孟妍简直一摸一样,心中暗叹,果然是亲生父女。
“我妹妹以前见过敏贞几面,所以第一次看到梦妍的时候她就很惊讶,经过了解之后,才开始怀疑梦妍的身世。”林恒文看到那群年轻人开始往客厅方向走过来,就很直接地开始解惑。
“然后发现了你和敏贞的生产时间的漏洞,还有……”林恒文似乎难以启齿,垂下了眼睑,“请原谅,舍妹擅自拿了梦妍的DNA样本去做了亲子测试。所以……”
“什么?你们!”李妈妈从即将陷入回忆的状态一下被这个事情拉回来,一时无法置信。
“很抱歉!我代毓文向你和梦妍表示最深的歉意!”林恒文说着就在轮椅上弯下了腰。
李妈妈心中一时气愤一时不忍,复杂纠结,面上表情变换不停。
“但是,今天我必须将真相告诉梦妍,至于接不接受我这个消失多年又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亲,就留给梦妍决定吧!中国俗语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您也不必担心会失去这个女儿……”
但是还没完,林恒文鞠了一躬后,又眼神灼灼地看着李妈妈说出这么一番话,使得李妈妈进退两难,心中一片乱麻。
“大哥,您真的这么决定了?”身后传来林毓文惊喜的声音。
“嗯,我的一生已经错过太多宝贵的东西,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林恒文静静凝视着向这边走来的孟妍,轻声说道。
李妈妈眼前仿佛又看到敏贞说起孩子父亲时的表情,心中一阵恻然,闭目深呼吸,她低声道:“就当完成敏贞的遗愿吧!请尽量不要伤到梦妍。”
林氏兄妹听到李妈妈的回答,眼中闪过欣喜,最难的一关都过了,接下来就只剩下说出真相,父女相认了。
林恒文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有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恐惧,但一看到梦妍那张熟悉而陌生的笑脸,他忽然有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梦妍,听说你喜欢学习中文,我们家的书房里有不少藏书,不如让我哥哥带你去看看,看中的就算是送你的见面礼好了!”
林毓文亲密地揽过孟妍的肩头,笑着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林总,您真的太客气了!有好书看我就很高兴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借着看看就行了!真的!”孟妍一听要送给自己礼物,直觉地就婉拒了,无功不受禄,这林总对她的好总让她不安。
林恒文跟在后面进去了,剩下的人在客厅有周氏兄妹招呼,卞学道喝口茶的功夫就发现李妈妈的心不在焉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书房的方向瞄了一眼,门开了,但是只有林毓文一个人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问出来,林毓文就笑着解惑了:“没想到他们两个聊到中文这么入迷。我只好先出来招呼你们咯!”
卞学道嘴角掠过一抹淡笑——明了,理解,包容甚至宠溺。林毓文看的分明,心下对卞学道更满意了几分。
几人在客厅喝喝茶,聊聊天,书房还是没动静,晚饭却准备好了。
看了眼墙上的钟,李妈妈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了,欲言又止地看向林毓文,后者心里也在嘀咕,怎么这么久?
这时,书房门开了,孟妍推着林恒文出来了。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孟妍神色有点恍惚,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但是还好,林恒文整个人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林毓文的心落了地。李妈妈也松开了眉头。
除了提前知道真相的周氏兄妹,在场的就剩下卞学道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是他又不好现在问。
于是一桌七个人吃晚饭,表情心思各异,孟妍看着不停给自己夹菜的林恒文,也就是本尊的亲生父亲,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在书房中突然的认亲,孟妍了解到了很多真相,许多疑问也得到了解答,但是冲击也不小。
嗯,当时第一个年头就是:xx的,这结合了韩剧和TVB港剧的狗血剧情是想闹哪样?
食不知味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真的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孟妍不想虽然接受了自己是李梦妍,但是并不是说就能轻易接受狗血级别的转折。
神经不够粗壮的、心脏不够坚强的人不要穿韩剧啊,亲!
接下来,孟妍对这一晚的记忆就不太清晰了,只记得回去后被李妈妈卞学道联审,然后得知还要认祖归宗后,李妈妈愤怒地表示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抢走?
不行要马上回韩国寻求李局长大人的支援。
也好,孟妍觉得事情搞得差不多该回去了。她还要上课呢!
订婚,情敌
香港国际机场,目的地,韩国,首尔。
“终于搞定这件事了。”
飞机起飞的霎那,孟妍默默地看向远去的故土,心里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大包袱。
第一,本尊的身世终于水落石出了,过程和结果真是狗血又感人;第二,就是弄清楚了当年的那件悬案,孟妍找回了缺失的记忆,完全成为了李梦妍。
现在的孟妍就是李梦妍。
认回了失散的亲人,解决了一直困扰的难题,孟妍觉得两辈子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虽然认祖归宗的事有点麻烦,李妈妈这边不那么容易接受,但是,也明白是阻止不了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哦,差点忘了,她和卞学道的关系在大人的催促下进了一大步:他们要订婚了。
卞学道从香港回来后就觉得和孟妍的关系更加亲密了许多,不是指生理上的,而是感情上。
两人一起经历这许多的事,过程中互相分担痛苦忧愁,分享甜蜜和幸福,既有梦幻的韩剧情节也有真实的平淡相处,更不缺惊心的港剧桥段……
这一切并没有让他们之间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或激烈的隔阂摩擦,反倒让他们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互相之间越来越认可,对未来共同要走的路充满了信心。
订婚宴前夕,孟妍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20岁左右的女孩,正处在最美好的年华,这么早就订婚,换作其他人或许会心有不甘,但她历经两世,虽然未必历尽沧桑,也能判断出卞学道是最合适她的。
而恰好,这个最合适的也是她爱的。
人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此。
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不要他?除非她疯了。
孟妍笑笑摇摇头,想起李妈妈偷偷和她说的话,要注意卞学道身边的年轻漂亮的女性!
她很明白,这个女婿对异性的杀伤力绝不会因为结了婚而降低一分。
自己的女儿人太单纯,在这方面太直白,不懂男女相处之道,将来碰到高手会吃亏的。
孟妍笑着抱住李妈妈,保证自己会好好看着她未来女婿,不会让别的女人有可趁之机的。
若是以后真的不爱了,孟妍也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现实——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
但是现在,他们是即将订婚的甜蜜的未婚夫妇,她有决心和准备面对将来的挑战。
第二天上午,阳光普照,天气晴好。首尔某五星级酒店大门外,人头攒动,车马喧哗,各种高档的私家车拥挤着开进停车场,各路人马陆续来临。
在布置好的大堂内,亲朋好友在最靠近主席台的几排位置坐定,剩下的位置上则是各方势力代表——男方日本那边的亲戚,公司业务伙伴代表,好些个正当红的明星也冲着卞学道来观礼;女方父母亲族背后各个势力的代表,尹浩东也带了女伴出席。
最让人好奇的是靠近主席台角落的一行人,是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而孟妍的亲生父亲和姑姑也在这行人中。
这么大的阵仗却没有太多媒体记者,但是能进来的都是有分量而且打好招呼的少数几家。
孟妍没想到订婚的场面这么大,本来她凌晨就被人从床上抓起来准备,到了现场还有一堆要完成的礼节,她心里不禁哀嚎:姐这是嫁豪门咩?搞这么多人围观?!
能不能简单点啊,要摆阵仗等到正式婚礼再摆个够吧!不想被折腾两次啊!
在大家的围观下两人像木偶一样依次完成了交换戒指,切了订婚蛋糕,倒了香槟等环节后,终于可以去酒店房间休息下了,其他宾客则自由享用自助餐,和酒店内的一切娱乐设施。
孟妍和卞学道双双回到总统套房,门一关上,她就甩掉10厘米的高跟鞋,拿上舒服的衣服冲进洗手间卸妆洗澡了。
虽然晚宴还要出席,但是毕竟不用穿的这么隆重繁复了。有一下午的时间,孟妍的打算是好好吃个午饭,下午补个眠,晚上好有精神继续战斗。
等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卞学道在客厅打电话。
本来她从来不会管他和什么人通话的,但是他的样子有点可疑。那刻意压低的音调里孟妍竟听出许多情绪,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好似平静的海面下藏着的汹涌暗潮,渐渐逼近。
“不行!不行……喂,喂!”孟妍看到卞学道被人挂掉电话,然后很烦躁不安的皱眉,犹豫不定地不知道该不该冲出房门。
孟妍张了张嘴打算问他要不要吃饭,门铃就响了。
恰好,孟妍离门很近,她自然而然地就打开了门,在卞学道出声阻止她之前。
孟妍看到门口的人,愣了足足5秒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个陌生的女人,年约25,像朵娇艳的玫瑰花,五官精致,高挑身段,一身裸,色摸胸款鱼尾晚礼服,优雅的发饰,清爽的妆容,佩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还有得体的言辞举止。
“请问这位小姐您找哪位?”孟妍心中赞叹着,眼珠在她脸上流连,美人好养眼啊!
“你好,我找卞学道先生!我是……”
“我说过我们最好不要见面了!”卞学道不知何时站在孟妍身后,面带寒霜,声音更是比平时冷上几个级数。
孟妍莫名地看向未婚夫,心里涌上一丝不安。
“学道哥……我只是来恭喜你的!我想亲口恭喜你这样都不行么?”
美人顿时雨打玫瑰,梨花带雨了,真是惹人怜惜。
只是对象是自己的未婚夫,孟妍神经再粗大,恐怕都猜到几分了。
她摸摸头发,请美人进来坐,道声稍后,就拉着铁青着脸的未婚夫进了浴室。
“梦妍,我……”
“给!”孟妍往他手里塞了个电吹风,鼓了鼓腮,故意凶巴巴地低声吼道:“先罚你帮本女王吹干头发!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说着,一屁股坐在浴缸边沿,脸正对着卞学道的胸口。卞学道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有点乱的头发,忽然弯下身在她额头狠狠亲了一口。
“喂,你干嘛?好好干活!”某女王戳了戳未婚夫结实的胸表示抗议。
“别动!”未婚夫揉了揉女王的头顶,发出警告,接着却异常温柔地一手拨弄着一缕缕湿发,一手拿着电吹风。
一时间,浴室里安静地只剩下电吹风的声音。
而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的美人白淑雅发现自己被明目张胆地晾在了一边,而罪魁祸首竟然毫无顾忌地进了浴室,还……还干些不可告人的事!
真是欺人太甚啦!
白淑雅发现自己用尽二十多年的修养都没法压抑越来越盛的怒火了!
嗯,美人的脸扭曲的话,应该也是比一般人好看一些的……吧?
完结
孟妍偷瞄了一眼身侧沉默的未婚夫,他此刻的神色让她恍惚想起刚穿越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时的卞学道冷漠,自持,带着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眼里赤,裸,裸的鄙视任何垂涎他财色的异性;即使是刚沐浴完腰上只挂着条浴巾也不能减轻这种防卫的禁欲的姿态。
孟妍不知道以前的卞学道遭受了什么事,但是当她扭头看到对面的“美人”打扮地再精致也掩藏不住眼中的算计之色时,她终于迟钝地领悟到未婚夫大人刚才拉着她的手坐在美人对面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是为何了。
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厌恶,却为了保护她而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吧!
孟妍对两人间的过往非常好奇,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以往遭受的痛苦,和现在为了她去忍耐去面对不想面对的过往。
这是她爱的人,因为爱她正在遭受痛苦,身为未婚妻,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这位是李梦妍小姐了吧,我是白淑雅,是学道哥的……”
看到对面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白淑雅觉得分外扎眼。
就像自己的东西被抢了一样,即使自己不要了,也不想送人。
但是自我介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女孩子打断了。
“请叫我卞夫人,白淑雅小姐,幸会!您是外子以前在日本认识的朋友吧?”
“哦,对……”白淑雅看着孟妍无懈可击的笑脸,耳内听着“卞夫人”“外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
曾经只要自己一句话,对面这个男人是可以为自己去死的,更不用说婚姻之类的了。
可此刻,那张曾经熟悉的俊脸却冷得渗入骨髓。
白淑雅忽然没了底气,她还能像以前那样有求必应么?
难道那句话真的是对的么?
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尤其在三番五次被你出卖背叛之后。
“非常感谢您这么大老远的飞过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典礼,学道和我没想到你会来。这样吧……”
孟妍扭头看了卞学道一眼,他本就一直盯着她这边,见她看过来,对视的眼里冰雪瞬间消融,化为春水。
“我们请人代为招待白淑雅小姐在韩国好好玩几天吧!好不好,学道?”
卞学道挑了挑眉,这声“学道”她以前从未叫过,此刻当着白淑雅的面,带着撒娇的口吻软软吐出这两个字,明知她故意的,心里还是酥软一片。
空出的手不由摸上孟妍的鬓发,卞学道的眼神愈发温柔,嘴里那个“好”字更是包含着万分宠溺。
孟妍的脸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瞪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外敌未退,怎么倒起“内讧”了?
白淑雅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无耻地当她面秀恩爱,对比之前的冷若冰霜,她很想一口老血喷死这对“狗男女”。
但是她不敢。
连稍微不满的神色都不敢露出来。她清楚知道对面的这个男人早非吴下阿蒙了,那个对她一往情深的纯情少年已经被她亲手扼杀了。
现在的卞学道有地位有声望,有手段有势力,早就修炼成丛林之狼,她抱着万一的侥幸——万一他对自己还有几分余情——那么是不不是可以求他帮忙,帮自己的家族度过这次危机?
而婚姻什么的,这个年头很多政治联姻,听说李家的丫头才20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啊,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