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目带讥诮,他浑身经脉紊乱,气息不定,虽然这喷薄而出的内力能够阻挡燕脂,然而这一番,他自身也不好受。本来他极有自信在薛慕华来的时候瞒过他,却万万想不到薛慕华的女儿竟然会再来,此时浑身血脉贲张的痛苦让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燕脂放下手臂,便要跑出去,慕容博当然不能让她这样走出去,便用尽全身气力想要坐起来,却突然感觉心脉一处大痛,饶是他心性至坚至强,也忍不住痛呼一声。燕脂一愣,转过身就见慕容博瞪大的眼珠几乎要凸出来,身子顿时重重的倒下了。
这一番变故也让燕脂吓了一大跳,她愣了好久,这才慢慢走过去。此时,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慕容博周身的内力汹涌,她将手指颤抖着放到他的鼻息下,又摸了摸颈间的脉搏。燕脂心里明白,恐怕这一回慕容博是真的死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燕脂为慕容博合上眼睛,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间。自己从小学医,虽然爹爹算不得仁心仁术,见人就救的好大夫,但是自己却是从现代来的,明白生命的珍贵,即使生于江湖却还未曾在手下伤过人性命。如今,虽然明明知道慕容博是大反派,但是……
糟了!燕脂悚然一惊,如果慕容博死了,那么……乔峰身世的冤屈岂不是洗不清了?!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三联版里的一个BUG,就是为啥鸠摩智会小无相功。后来有人猜测应该是慕容博给他的,而慕容博很可能是从王夫人的琅嬛福地那里得来的。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王家与慕容家虽然是姻亲但显然关系并不好,从原文里王夫人对慕容复态度是非常瞧不上的,且与慕容夫人关系不睦,以王夫人的脾气显然也是不会让慕容博去琅嬛福地的,而且若慕容博能进琅嬛福地,那他也没太大必要潜伏在少林寺那么多年了。
所以这里安排让慕容博从燕脂母亲那里得来了小无相功,后来又给了鸠摩智。关于这一段后文会有详细的解释。至于慕容博这次是不是真的死了,还请大家继续关注啦~
5 皎如玉树临风前
“薛姑娘!”燕脂正神情恍惚的四处乱走,迎面就撞上了阿碧。“薛姑娘。”阿碧一见了燕脂就笑了,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薛姑娘这是去哪里了?刚刚夫人还在找你呢!该用晚膳了!”
“哦。”燕脂心神不定的点点头,跟在阿碧身后,阿碧却还滔滔不绝:“还多亏了姑娘的药方。最后还是包三哥偷偷去药房偷了药材来。公子刚喝下药,烧就退了一半。只是背上的伤口只怕好的要慢一些。唉,夫人好硬的心肠呢!薛姑娘,你说夫人为什么对公子这样严厉,阿碧觉得公子已经很厉害了呢?薛姑娘?”
燕脂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回答阿碧只能点点头道,“想必夫人是望子成龙心切吧。”真的是望子成“龙”啊!
阿碧却歪着头叹息,“公子如今已是人中龙凤了呢,这般出色夫人却还是不满意,唉……”
看阿碧这般苦恼的样子,燕脂心里不由暗自失笑,这丫头从小就跟在慕容复身边,将慕容复当做天下第一来看待,自然觉得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人了,不过燕脂却知道虽然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说,却只有乔峰才真正当得上“大英雄”这三个字!至于慕容复,燕脂心中本是嗤笑,只是蓦然想起刚刚祠堂里那个浑身是伤却倔强苍白的少年,还有自己刚刚还害死了慕容博,燕脂倒是突然对这个反派有了更多的同情和内疚。
进了慕容夫人的清秋苑,便见慕容夫人端坐在八角的紫檀木桌边,阿朱正站在一旁侍奉碗筷。
“快来吃饭吧,你常年和你父亲生活,他一个大男人只怕照顾不好你。可曾尝过姑苏菜?涓姨怕你会吃不惯。”
慕容夫人面对她显然要比自家儿子和善许多,纵是脸色紧绷,语气却很是柔和。这样也让燕脂心里更觉内疚,她赶忙坐下微笑道,“是呢,阿脂早就听说姑苏菜好吃,想来姑苏水乡的物事能养人,这才能有姑苏出美人的话来。”
慕容夫人笑了笑,突然道,“姑苏确是出美人,过几日曼陀山庄的王夫人和表小姐来了,你就知道这姑苏的美人有多美了。”说起自己的弟妹慕容夫人口中得话显然是夸赞,只是表情却极为不屑,眼中更是冷然。
燕脂愣了一下,王家与慕容家是姻亲,王氏母女前来奔丧也是理所当然的。还记得原著里王夫人与慕容家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慕容夫人忽然又道,“这位王夫人其实与你母亲颇有渊源,她是你母亲的师妹,你想必也知道你母亲师从于李秋水,王夫人正是她的女儿。”
燕脂却是吃了一惊,她虽知道母亲也是逍遥派弟子,但是却不知道竟然是李秋水的徒弟,父亲也从未提起过。是了,慕容博的小无相功是从母亲那里得来的,而小无相功正是李秋水的绝技,自己早该想到的。
燕脂夹了一口刀鱼,“阿脂并未从父亲那里知道。涓姨,那我该如何称呼王夫人?是该叫师叔吧?”
管自己叫涓姨,管另一位叫师叔,这般亲疏显而易见,慕容夫人欣慰的笑着又为燕脂夹了一口鳝糊。“说来,你这位师叔向来脾气不好,她若对你脸色不好,你也无须放在心上。勿用多心,有涓姨呢。”倒不知这两位姑嫂间有这样大的矛盾。
吃罢了晚饭,慕容夫人又命仆从带着她去了安排好的厢房内休息。燕脂午觉睡得极好,此时也并不想早睡,幸好来时父亲携带的医书都留给了她,她闲来无事便翻看起来。待到月色高悬的时候,便有侍女柔声劝她早些休息。燕脂知她是一番好意,便也从善如流的洗漱过后躺在了床上。只是到底还是没有困意,于是便想着不知父亲是否已经行至洛阳了?自己在这里,只怕功课要落下不少,不知等自己回去的时候程璧是不是都能独自出诊了?这般胡思乱想就更加不想睡了,燕脂干脆披了一件雪青色的薄披风,走出来散步。
参合庄乃是慕容世家世代累居的山庄,慕容家本是北魏之帝,当下虽已然沦落江湖,却又非一般武林世家可比。单看这山庄内草木葱茏,曲水潺潺,便是大有意境。如今虽已月上枝头,但慕容家富足有余,烛火灯笼皆是通明,竟也不逊于白昼。慕容家的仆从并不多,燕脂也觉得甚是自在,信步漫走竟是又不觉走到了一处院落外。燕脂正觉得这里的景致有些眼熟,抬眼一看,见匾额上写着万古院三个字,这才反应过来竟又走到了慕容家的祠堂。大半夜的走到这里实在有些晦气,燕脂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行至没多远,就听到了阿朱的声音,似是刚刚从万古院里走出来。
“老爷刚刚去世,公子爷受此打击却又被夫人所伤,正是身心皆摧偏又不肯休息,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非也,非也!”说话的显然是包不同,“莫说是铁打的身子就是那泰山顶上的老石头也顶不住,哎呀,我还是去寻邓大哥来劝劝公子爷吧!”
“邓大哥和公冶二哥都在忙着老爷的丧事呢……”阿朱想了想道,“过几日表小姐会来,若是能劝得公子爷开怀几分就好了。只是……”
二人说着话,脚步便向另一边走去。燕脂见他们二人离开,心里也不知怎么就有些惦念那个跪在祠堂里的苍白少年,便转回头进了万古院。
才步入院中就见枝叶摇曳,劲风阵阵,树林中隐约能见到一个雪白的身影,翩若游龙。只见他手中并无武器,只是左右手两指并拢,虚空点处便见几丛绿竹便生生弯曲横扫一片。
燕脂看的惊叹,也不得不承认慕容复是一个惊艳绝伦的翩翩少年,此时树林里练武的少年,侧脸如刀斧雕刻般俊逸英武,而身姿气势又是挺拔潇洒,更兼武功卓越,显然已无愧于“惊艳才绝”四个字,只是心思却过于狭隘。然而,这却也不能完全怪得了他,想到被自己失手杀死的慕容博和严厉的慕容夫人,燕脂不由叹了口气。
心中想的有些沉重,蓦然惊觉迎面而来的杀气,燕脂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几乎是本能的使出了自己所学的那点浅薄轻功,却也觉得几乎避无可避,心中哀呼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是要这般莫名而死,莫非慕容博的报应这么快就应到自己身上了。却忽觉那指风略微一偏,脑侧一阵疾风凉意,就见自己耳边几缕发丝如横刀切断一般飘散下来。
“你是……薛姑娘?”燕脂此时已经吓得动弹不得,听到慕容复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刚刚那一刻自己几乎已经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了,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小命竟然差点毁在慕容复手里,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薛姑娘,实在对不住!”慕容复显然也有些无措,此时他毕竟是个少年,虽然身边有朱碧二女,然而两人皆是侍女,燕脂却是家中的客人,此时见燕脂吓得脸色发白,眼眶有些发红,慕容复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捡起地上的一缕断发,有些尴尬道,“对不住,我……我平日里练武,他们并不会躲在暗处。”
燕脂委屈至极,只是也知道这种偷看别人练武的事情是武林大忌,只得咬咬牙忍下满腹的委屈,将泪珠硬生生憋在眼眶里。“是……是我不好,我不过是有些好奇……”自己到底是在家里被爹爹和几位师叔师伯们宠坏了,竟忘记了有些是不该看的。刚刚自己若是就这么丢了性命,就算是父亲也说不得只能认了。
慕容复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之间有些沉默。气氛实在尴尬,燕脂刚抬起头想要说话,却见慕容复脸色惨白,若不是拼命咬着牙只怕就要站立不住,偏生刚刚又一言不发,这般样子着实吓了燕脂一跳。“慕容公子,你这是怎么啦?”刚刚明明不是还差点儿要了自己的命,怎么如今却像是自己要了他的命。
月光下,慕容复的脸色更像白纸一般,仿佛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半晌才像缓过气一般摇了摇头,只是一张口便能见到他唇角略微有点腥红,“无事,只是刚刚叫薛姑娘受惊了。”燕脂心里一动,抓过他的手腕,摸了一会儿便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刚刚诊脉便发现慕容复因为硬生生将指风偏移却伤及了肺腑,他本就有伤未愈又未曾好好休息,这才如刚才那般。
“刚刚是燕脂不对,不仅不知规矩还反伤了公子,公子如今身体内外皆有伤病,还是好好休息吧。莫要……莫要对自己太过苛责了。”慕容复即便经受丧父之痛却仍不忘练武,这般重压对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年实在有些沉重了。
慕容复脸色略好了一些,微抿了抿唇,还有些稚嫩的脸孔却有着不同于少年的老城神色,叹息道,“慕容复有愧于先祖,有愧于父亲。”说着看着自己的掌心,“父亲临去前教我他最得意的参合指,只是我还未来得及……我的参合指如今还不及父亲三分。”
燕脂见他如此,不由更加叹息,心里对他的同情又增添了几分。“公子这般不顾忌自己的身体,想必慕容前辈若是在天有灵只怕也放心不下,若是连身子都坏了,又谈何复兴大……慕容山庄呢。”
慕容复一愣,他本是翩翩少年,向来温文优雅,刚刚情绪外露已是失态,此时胸中那口腥气已经缓了下来,自然又带上惯常的面具,纵使燕脂语气透漏几分关切,他也仍只是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觉得疏离。“多谢姑娘关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慕容本已不孝,自然会多加小心。”
燕脂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十二岁少女,而是有着一颗成年人的心,自然看得出眼前的少年并未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客气淡漠,她心中倒也没有怎么生气,只是更加可怜他,这样一个人后来却变成那般狭隘自私,真是可怜可叹。她虽穿越到了天龙的世界里却也未曾想过要改编慕容复的命运,慕容博之死已是意外,如今没了慕容博更让她忧愁的是乔峰未来如何洗刷身世的冤屈。是以,她也只是定定的看了眼慕容复,便点点头,将自己放在慕容复腕间的手收了回来,“公子明白就好,不早了,燕脂便先回去了。”
燕脂手指离开自己手腕的时候,慕容复这才惊觉,心底不禁有些讶异。除了朱碧双姝,自己向来不喜旁的女子触碰,刚刚竟是未曾有感觉,又见燕脂十分干脆的离去了,心里头竟又生出几分失落。便是表妹这般绝色的女子,也未曾这般毫不留恋……此时他才回想这位薛姑娘的模样,却发现脑海中只有那双刚刚定着直视自己的明眸水睐,竟记不起她的五官模样来。他平日里,只是在父母的鞭策下习武,不停地学着武功,不停在外面闯名声,这还是第一次他突然对除了表妹和朱碧双姝外的一个少女有了几分情绪。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意外。只是当他抬起头,看到慕容家祠堂的牌匾,他心头重重一沉,慕容家的大业未成,父亲也尸骨未寒,自己却在胡思乱想什么,这般想着立时觉得仿佛父亲肃穆的神情历历在目,让他迅速抛开了心里刚刚那一点点微妙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是不是进展太快了,要不后面慢一点吧,哈哈~
女主她妈是李秋水的徒儿,所以有小无相功,后来又把小无相功给了慕容博,慕容博再给了鸠摩智。恩,这样就通了~
6 小舟准拟随君去
不到辰时,燕脂就醒了,没想到自己对薛家庄倒是越发依赖了,到了参合庄竟是有些睡不惯。早起倒也无甚不好,便盘腿打坐,心中默念心法口诀,屏息凝神练了一个时辰。这才觉得神清气爽,困倦全消。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燕脂便打开房门,却不想正见到阿朱娉婷立在门外,一见到她,便笑意吟吟道,“薛姑娘醒了,阿朱给您端了净水洗漱。”说着便将走进屋来,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又抽了臂肘上挂的毛巾,要服侍燕脂。
燕脂吓了一跳,朱碧双姝可都是慕容复的贴身侍女,怎么来服侍自己了,便连连摆手,“阿朱姐姐折煞我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阿朱笑道,“薛姑娘别客气,是夫人叫我来服侍您的,更何况你昨天救了公子爷一命,阿朱感激不尽,服侍姑娘也是心甘情愿的。”
燕脂听了不由苦笑,昨日哪算是救了慕容复一命,倒是晚上又害的他受了内伤。燕脂在薛家庄里也多是自己梳洗打扮,并不习惯要人伺候,还是坚持不要阿朱动手。
阿朱也是个剔透的女孩,如此便也不再坚持。见燕脂梳洗完毕,便从衣箱中取了一套罗尾裙,“这是夫人命我给薛姑娘准备的。因是最近忙着老爷的丧事,府内绣娘要赶制丧服,来不及制新衣。只能取了这件夫人曾经的旧衣。虽是旧衣其实却没有穿过,依旧簇新,还望薛姑娘不要嫌弃。”
燕脂一见那衣裳,流纹锦缎,显然是十分精致的材料,又见阿朱如此客气,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由扶额,“岂敢岂敢,我虽是客人却不过是个小小医女,实在承受不起。”
“扑哧。”阿朱忍不住笑道,“薛姑娘别客气啦,您是夫人的贵客,更何况昨日若非薛姑娘拦下夫人的鞭子,公子爷不知还要受怎样的苦楚……唉……不瞒薛姑娘,这庄子里若是夫人发怒,就是邓大哥也不敢阻拦的。”
燕脂无奈的叹口气,“涓姨对慕容公子这样严厉,只怕却会矫枉过正。”说到这儿,阿朱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言。燕脂自忖自己不过是个客人,别人的家事也轮不到自己插嘴,便也止住了话题,穿上了那件罗尾裙。
见燕脂打扮停妥了,阿朱就领着她往饭厅去。到饭厅的时候,慕容夫人已经坐在了饭桌前。一见到燕脂,她绷紧的面容就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冲她颔首微笑,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都是阿脂的错,竟让涓姨久等了。”
慕容夫人淡淡一笑,“无妨,也是我起得早了些。”燕脂这才发现,慕容夫人虽然依旧精神矍然的样子,但双目微红,容色也有些憔悴,恐怕并非是起得早,而是睡不着。想到昨日她在慕容博床下偷听到的话,她也明白不管慕容博性情如何狠辣阴险,慕容夫人对丈夫的感情还是十分真挚的。一想到慕容博,燕脂心里便有几分忐忑和不忍。更何况,这几日,慕容夫人虽然严肃庄谨,但对自己却是十分的和善,燕脂心中也对她亲近几分。见此,便将习惯性的伸指搭在了慕容夫人的脉上。
这一诊脉不要紧,燕脂才发现慕容夫人竟有相当严重的气血两虚,怪不得面容这般苍白,不由焦急道:“涓姨,你的身子实在亏虚,如今已是……很严重,必须要赶紧好好调理。”燕脂心里想的却是:岂止是严重,简直已经到了沉珂的地步,若不悉心调养,只怕是要……命不久矣了,怪不得慕容夫人平日里走路都要扶着侍女的手,想来是体虚气弱的缘故。只是她实在不忍将事实告知,饶是如此,燕脂的话也已经让侍立一旁的阿朱掩口惊呼了起来。
“薛姑娘,夫人当真病的这么厉害?”
见阿朱十分焦急的模样,慕容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阿朱,注意仪态,怎么和阿脂说话呢!”
见阿朱立刻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燕脂不由心中暗叹,这位慕容王氏当真是世家名门的贵妇范儿,明明阿朱是为她的身体担忧而失态,她心里想的却是慕容世家的家教和仪规。如今,她已经病入膏肓,却兀自强撑着仪态,想来也都是凭着一口心气才勉强为之的。有这样的父母,也怪不得教出的慕容复是金老爷子笔下大黑特黑的绣花枕头了。
“涓姨,此事非同小可。不如我给爹爹去信,让他来给您亲自诊治一番。”这样沉重的病,已是“疾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想来就是父亲也未必能轻易治好。
谁知慕容夫人竟是毫不在意道:“无需如此,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不要再说了。阿脂,尝尝这个,是姑苏城有名的翡翠虾斗。”
见慕容夫人如此,燕脂还想再说,眼角却瞥见阿朱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她这才发现慕容夫人的脸色不大好,便也不敢多劝,心中暗叹,想来这慕容夫人的脾气就是这般倔强,只怕自己越劝,她反而越是不愉,若是因此引发了心中积郁的结症反而不美。于是,燕脂便把这话题搁在了一边,顺从的夹了一只虾仁放入碗中,又见这饭厅里只有自己一人不由奇道:“咦?涓姨,慕容公子不来用早膳吗?”
慕容夫人又给阿脂夹了一个生煎,轻描淡写道:“他已经吃过了,寅时三刻便去练武了。”
燕脂顿时觉得慕容家的人都太不可理喻了。一个明明身患重疾,却非要强撑着仪态,讳疾忌医。另一个不仅刚死了爹,还深受重伤,竟然大早上不到五点就起来练武。他们到底是铁人还是疯子?
燕脂咬了一口翡翠虾斗,简直觉得食不知味,锦衣玉食又怎样,这样的生活她当真是想想就觉得可怕。此时,她万分庆幸薛神医对自己“放养”式的教育。就连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程璧也没有受到这样的“折磨”。
用完了早膳,慕容夫人便道:“你昨日来的也是匆忙,想来也未曾好好见识我参合庄的景致风光,说起我姑苏园林美景,我参合庄若称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今日便让阿朱领你去逛一逛。我这边还有一些丧事的事宜要安排。”
燕脂连忙点头应道:“好,涓姨尽管去忙,阿脂还怕自己给涓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性子真和你母亲一样。不,你还是比你母亲活泼些。不过你母亲若是身体康健,想来也是如你这般,又乖巧又懂事。”慕容夫人显然是极怀念母亲,燕脂心里也对母亲与慕容家的关系有了一丝好奇。不过,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燕脂不敢打扰慕容夫人,便很快随着阿朱出了饭厅。
才走出去清秋苑,阿朱便忍不住道:“薛姑娘,夫人当真病的这样重?”
燕脂点点头,“是啊,可惜涓姨却不肯让我爹爹来诊治,也不知涓姨是怎么想的?”
阿朱亦是叹息,“夫人性子刚强,有时候就连老爷也劝不住她。如今……更是无人能劝她了。”
听到阿朱提到慕容博,燕脂只觉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了昨日她趴在慕容博的床下,听到慕容夫人说的那段话:“若能再过那样的日子,我真想随你一同去了……”难道,慕容夫人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啦~慕容夫人是一定要炮灰掉的,否则有这样一个妈,慕容复同学会英年早逝的~
明天要上班了,只能日更一章啦~
7 脱得自如方快活
一路上,燕脂心中难安。而阿朱显然也有心事,两人便这样沉默不语的走着,也不知行了多久,阿朱才突然惊醒过来,拍了拍额头,“哎呀,瞧我!一路想着要如何将此事告诉公子,竟也没有注意就把薛姑娘领到这儿来了。”
燕脂此刻也才发现此处的景致别有不同,亭台水榭虽是江南常见的风光,但次处却是别有一番韵味。此时正是春光正好的时节,一侧桃花柳绿掩映之下则是曲廊幽亭,不时有燕子低低飞过,穿柳绕花消失在一片翠绿粉红之间。另一侧则有一方小小的船坞,不远处停了小舟悠悠浮荡于太湖之上,
“这里是?”
“这是我们公子的居所,叫燕子坞。”阿朱四处张望了一下,道:“这个时辰,想来公子是去青云庄与邓大哥练武了。不过阿碧应该在帮公子收拾屋子呢。”
见燕脂一脸好奇的样子,阿朱想了想道:“薛姑娘,要不咱们先进去找阿碧吧,让她撑船带咱们去她的琴韵小筑瞧瞧,那边看太湖的景致最是宜人呢。”说着便领着燕脂进了一处书房样子的房间,又喊了声:“阿碧,你在吗?”
“在呢!在呢!”阿碧笑盈盈的拿着一把青翠碧绿的横笛迎了出来。“阿朱阿姊你怎么来啦,呀,还有薛姑娘!”
阿朱径自去跟阿碧说话,燕脂的目光则被那满墙的书架给吸引住了。富贵人家都有专门藏书的地方,书房里虽也有书架,但不过是放些常用的或是最近在看的书册,显然书架不会太大,而这里的书架最高处距离屋顶也仅有三寸不到。自然,以慕容复的轻功,这点高度取书不算什么,可是这满满一墙的书少说也有四五百本,姑苏慕容是累世通显之家,怎么可能没有藏书楼。那么这一墙的书莫非都是他平日里常要看的?
燕脂忍不住凑近了细细端详,食指指尖轻轻扫过一层,轻声念着书名:“《吕氏春秋》、《战国策》、《淮南子》……《太公兵法》、《尉缭子》……《书断》、《论画》、《魏晋胜流画赞》……《琴操》、《乐律义》……《兼山堂弈谱》……”区区一层书,竟是包罗万象,既有史书、策论亦有兵法、谋略,还有书画鉴赏、琴棋综谱,这么多、这么全,实在叫人咋舌。
燕脂复又偏过头,看到另一侧的墙上挂着几副山水花鸟画,既有工笔亦有写意。她虽不大懂画却也觉得绘画之人必是下了一番苦工。除了画之外,墙上还书了一对竖联,正是南唐开国皇帝李昪的《竹诗》:栖凤枝梢犹软弱,化龙形状已依稀。所用字体则是唐太宗李世民最为推崇的飞白体。而窗棂下的紫檀木榻上放了一张四角短腿的小案几,上面还摆着一副围棋残局。
见燕脂目光茫然,显然已经被震住了,阿碧得意道:“这是我家公子爷的书房,公子爷自小博览群书,样样都懂呢!”
阿朱亦是连连点头,“可不是,大家都说,只要我家公子爷愿意,那便是出仕考个状元也是没问题的。不过,我家公子爷才看不上当什么状元呢!”
阿碧又接口道:“可不是,公子爷要做这世间的人上人,自是什么都懂,什么都精的!”
燕脂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了,想到这慕容复虽然文武双全,但这显然是在慕容博和慕容夫人的强压之下的结果。这就好比现代的中小学生,除了一周五天课之外,还要上各种课外班,又是钢琴芭蕾,又是奥数英语的,学的虽多却到底有几分辛苦是自愿的呢?最后又有几人能够成为名家、大家?再想到原著里王语嫣就曾说过,慕容复的武功,初看招式繁多,但几十余招之后,便已是黔驴技穷。他的武功到了后来更是陷入瓶颈,恐怕也是因为所学过多,博而不精的缘故。
因此,燕脂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没有太多的赞同。“慕容公子的确是文武双全、多才多艺。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学之术却这样庞杂,若要精深,绝非常人可以做到。”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能够做到,无崖子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奇才,琴棋书画医土花戏,无一不晓,无一不精。父亲就曾说过,师祖曾对他亲口承认,自己所学不及太师祖的十分之一,可见父亲所学更是远远不及。但就是这样,也已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了。可关键是,太师祖已经是近百岁高龄之人,而慕容复却不过区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已,他若真是既博且精,莫说是乔峰,就连无崖子都不配与他齐名了。
见燕脂大不以为然的样子,阿碧连忙道:“我家公子爷一日只睡两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用功,自然不是常人。”
燕脂摇了摇头,“不是用功不用功的问题,而是人力有时尽。我曾听父亲说过,太师祖那一辈师门三人,每人仅仅只学了一门武功。后来我父亲他们一辈,每人也只精深一门杂学。可见,这学识功夫都是只有钻研于一处方能有所成就的。”
阿碧仍是一脸的不赞同,只是她性子柔顺也不会与燕脂争吵,是以只是沉默不语,仿佛不大高兴。倒是阿朱在一旁听罢,陷入了沉思。
燕脂知道原著里阿碧对慕容复情根深种,就算慕容复已经疯癫也依然不离不弃,恐怕她从小就将自家公子奉为天神,自然觉得他样样都好。虽知道她不会赞同自己,燕脂仍是忍不住叹息道:“不说他能不能,只说他愿不愿。慕容公子自小琴棋书画、文成武艺样样精通,可是有哪一样是他真心喜爱,真心愿意学的呢?如果他不曾喜欢,那他这一生如此耗费心力,又可曾真的快活过一天?”不说别的,只说那书法,原著里王语嫣就曾说过,慕容复不喜欢汉字,可是刚刚那一手的飞白显然是下过苦功的,对自己厌恶的东西却要下这份心力,他这十多年过的是多么辛苦。
听到燕脂的叹息,阿朱与阿碧一时皆是怔忡,竟是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见气氛有些冷场,燕脂忽然笑道:“阿朱,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太湖吗?我们若是再不去,只怕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阿朱这才笑道:“不怕,让阿碧去抓条鲈鱼来,我让老顾给咱们做一碗鱼羹吃。”
阿碧摆摆手,“不要,不要,你又要我撑船,又要我弄鱼。只比我大一个月,却尽是使唤我!须是要你亲自下厨才可以!”
阿朱笑着扑上去的点了点阿碧的鼻子,“你这长不大的丫头,薛姑娘还在一旁呢,也和我这样撒娇,真是羞羞!”
燕脂在旁看着她们姐妹俩互相玩笑,不由莞尔。说来,她在薛家庄虽然有爹爹的疼爱,有师弟的照顾,也有那些武林中人的尊敬,可缺少的却是同性之间的友情,见她们二人如此亲密,她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阿朱向来机灵,很快就注意到了,连忙挽住燕脂的胳膊。“好啦好啦,我撑船就是啦。薛姑娘,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太阳大了,在湖上反而不美了。”
阿碧点点头,“这倒是,而且公子恐怕也该回来了,若是看到我们玩闹,肯定又要说我们贪玩呢!”
三个小姑娘兴冲冲的上了小舟,燕脂见阿朱生的娇小玲珑,撑起船来却一点也不费力,便知道她小小年纪也已经有了一身的好武艺。阿碧又笑嘻嘻的抽出了腰间的软鞭,对燕脂道:“咱们这太湖水好,一年四季的鲈鱼都最是肥美,今天阿碧给姑娘捞一条鲈鱼来尝尝!”
燕脂见她果然是不是钓鱼,而是捞鱼,那软鞭灵动如蛇,刺溜一下便被甩入湖中,不过片刻便卷着一条鲈鱼蹿出了水面。那鱼儿想必刚刚还在太湖里悠然漫游,却不妨突遭横祸,一落入船中,便立刻来回翻滚,燕脂被溅得一身是水,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朱阿碧一开始却是吓了一跳,只以为燕脂会不悦,却不想她不仅毫无芥蒂,还如此开怀,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燕子坞的凉亭里,一个少年双手负后,望着那远处的一叶扁舟,听到那遥遥而来的清脆笑声,不由面露微笑的叹了口气,心中萦绕的却是那一句:他这一生如此耗费心力,又可曾真的快活过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小说里,阿朱曾说慕容复擅各家字体,所以他应该是文武全才了。再加上他老爸一心想要复国,这些经史典籍兵法韬略应该也是从小就培养过他的。再看他面对七十二洞主时侃侃而谈,收买人心,想来应该也学了不少权谋之术。又敢去解珍珑棋局,围棋他肯定也会。阿碧是他的抚琴吹笛的侍女,所以在音乐方面他也应该有一定的造诣。
最后,他去西夏应聘驸马一职的时候,面对面试官问他“平生在什么地方最逍遥快活”。他答回答:“我觉得快乐的是将来!”
so,可见他前半生活的太苦逼了。他不像段誉,学东西都是凭喜好,只要开心就好。他却是毕生精力,一世奔波,为的不过是一个虚无飘渺的目标。
这样一个倒霉催的娃,就等着我们女猪去感化了~
8 梦事曾陈一瓣香
白日里欣赏了太湖的美景,中午品尝了鲜美的莼菜鲈鱼,下午又听了阿碧吹的横笛曲,燕脂虽然感觉身体疲劳,心情却很好,只是这几日的功夫却险些要拉下了。她也顾不得劳累,拿出了那本秘籍,照着心法盘膝而坐,呼吸渐渐若有似无一般,然身体里却有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睛,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干脆取了自己的佩剑,推门走到空旷地带打算练习一下剑法。刚走出房间,便听到一声低低的咳嗽,燕脂一惊,不由偏过头去,正好看到到院门外面有一道修长玉立的身影。
触到燕脂的目光,慕容复心里一顿,随即上前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薛姑娘,是在下失礼了。”
燕脂见他肩膀上落了一瓣樱花,却不自知,又望了眼院子外的那棵樱花树,便知道他其实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了。慕容复内功深厚,想来是察觉到自己在练功,不便打扰,因此才候在外面。不管未来如何,这人现在倒真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于是含笑道:“无妨,只怕还是我让慕容公子久候了。”
慕容复也是细致,很快就顺着燕脂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肩头的花瓣,心里倒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实在内心敏锐过人,思及白日里她的言语,不禁生了几分知己之情。只是可惜男女有别。可叹他慕容复从来自负骄傲,身边虽有四大家臣和朱碧双姝,却难有人能够真正体察他内心,心中更觉得寂寞。
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亦不允许放纵自己沉浸在自伤之中。他随手无意识的将那朵花瓣捻在掌中,道:“刚刚,我听阿朱说……母亲她……”想到父亲才刚刚去世,母亲却也身患重病,慕容复不由哽咽,悄悄握紧了拳头。
燕脂见他脸色仍是有些苍白,不由撇了撇嘴,“你们慕容家的人都是怪人,明明对于武林中人而言,性命是最重要的,你们反而不知珍惜。”好吧,她又多管闲事了,但这只是她身为一个医者的职业病啊!
慕容复岂能听不出她似意有所指,心中暗道惭愧,只是想起母亲的病情却是焦急难耐。“母亲性子倔强,实是难以……不知薛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
燕脂思忖片刻,道:“既然慕容公子这样来问我,那我也不妨将实话告诉你了。其实,涓姨病的不轻……就算是我爹爹亲自来,恐怕也难以回春。”
慕容复闻言,只觉一颗心仿佛是坠入了万丈深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母亲的身体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双眼不由湿润,却又想起燕脂就在不远处,连忙偏过头去让水汽慢慢消失。
其实,此时已是月明星稀,燕脂站的又不近,他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察觉到他这样伤心。唉,看来每一个反派人物都有一段悲伤的过去。燕脂心里对也多了几分怜意,少了白日里的不屑。
“以涓姨的性子,想要强要给涓姨服药,怕是不行。为今之计,只有在膳食上做些文章了。”
听燕脂此言,慕容复心中又升起了希望,那灼灼的目光和那日他看薛慕华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燕脂顿觉鸭梨山大。不过涓姨对她这样亲善,她也是无论如何不能作势不管的。因此便道:“这样吧,以后涓姨的膳食都由我来打理,只是却不能让涓姨发现。”
慕容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拱手道:“这是自然。不管如何,薛姑娘的这份恩情,慕容复再此记下,将来若有需要,必竭力报答。”
燕脂只是一笑,对于这位未来的反派之一,她是没指望过报恩什么的。更何况就算他不来,燕脂也打算暗中调理慕容夫人的病情。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虽然两人一个在院内,一个在院外,隔着一道院门,既无私密相授,亦无情话绵绵,却到底显得有些暧昧。燕脂轻轻咳嗽了一下,便道:“天色不晚了,慕容公子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慕容复也彬彬有礼的含笑拱手,“再次谢过薛姑娘,在下这便告辞了。”
燕脂点点头,便也转身往另一处的空地去,一边走还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此人天生一副好皮囊,又这么风度翩翩的,惯会让人对他放下心防,还好自己心里清楚真相。”想着便不由吐了一口浊气,抽出长剑,凝神练剑。
慕容复亦是回身离去,走到了自己的燕子坞,才蓦然觉得掌中柔腻,摊开手指,便见那一瓣粉白的樱花瓣娇怜的躺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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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燕脂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寻了一位侍女让她领着自己去厨房,在路上便正巧遇到了阿朱。
“昨日公子爷便吩咐我来寻姑娘,没想到姑娘竟出来的比我还早。”
燕脂笑道:“还不是怕会让涓姨知道。”说着两人便进了膳房,因是得了阿朱的吩咐,那些仆从们皆是十分恭敬的候在一边。
燕脂随意的扫了一眼,见厨房内各色鲜蔬鱼肉、豆果米糕一应俱全,便道:“涓姨是气血亏虚,又脾胃虚寒,正是虚不受补,只能徐徐图之。以后,千万不要做人参、阿胶这样的东西给涓姨进补。”说着,便打算先炖一只老母鸡。
见燕脂打算亲自动手,阿朱连忙对左右道:“你们怎么干看着,还不快帮薛姑娘打下手。”
燕脂也不客气,笑道:“也好,这样动作也能快一点。来一个人把老母鸡炖上,我来洗黄芪。”
一边做,燕脂一边讲着:“这次我要做的是黄芪鸡汁粥,补气血、填骨髓。早晚都可以食用,不会油腻又有鲜味,想来涓姨也能多用一些。”阿朱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待粥做好了,也正好到了用膳的时候。
去清秋苑的路上,阿朱不无忧愁的道:“这药膳之法,讲究的便是细水长流,却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在我们参合庄久住。”
燕脂闻言笑道:“这有什么的,以后我们鸿雁飞书,你时常将涓姨的身体情况告诉我,我便针对你说的情况开药膳的方子,遇到难点疑点还可以请教爹爹。其实药膳做起来并不难,府里的厨子们肯定也都能做好。”
阿朱十分高兴,“那便太好啦。正好我们慕容家在各处都有经营,书信往来是极便宜的。”
早间,慕容夫人果然胃口大好,用了这黄芪鸡汁粥后便道:“这莫非是老顾的手艺,果然越发精进了。”
见慕容夫人喜欢,燕脂和阿朱相视一笑,便在这时候,阿碧小跑着进来通报道:“夫人,王家舅太太和表小姐来啦!”
听到阿碧的通传,燕脂心中不由一阵激动,终于能见到神仙姐姐了!当然,此时的王语嫣还只是个小女孩,而此时的王夫人则正当盛年,想来是该是姿色最为像李秋水的时候。
慕容夫人闻言转过头道:“阿脂和我一起去迎一迎你师叔吧。”
燕脂和阿朱一左一右扶着慕容夫人一齐来到了参合庄外,只见太湖之上波光粼粼,远远一座大船飞快驶来,船上花团锦簇,犹如一座湖上花园,甚至能看到蜜蜂在花朵间穿梭采蜜。
待快船入港停稳妥当,便能听闻船舱内环佩叮当作响,一群青衣女子各持长剑聘婷而出,整齐的侍立在船外,接着又听船内传出一声悦耳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道:“让大姐久等了,是青萝来晚了。”
随着那声音走出一位三十出头的袅娜丽人,燕脂虽不似段誉那般张口结舌,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却亦是惊艳的说不出话来。这妇人虽然已青春不再,岁月却丝毫没有损害她的秀丽姿容,却增添了一番成熟的风韵。只见她一双秀眉如远山青黛,一翦水眸如含春水,琼鼻樱唇,雪肤鸦发,果真当得起“姿色无双、美艳绝伦”这八个字。而原著里说王夫人与李秋水其实只有五六分想象,真不知那真正的李秋水是该有多么的美。
王夫人手边还牵着一个小女孩,想来便是那年幼的“神仙姐姐”王语嫣了。果然生的粉雕玉琢,灵秀可人。只见她随着母亲走下船来,步履之间仪态清丽出尘,怪不得长大后能让段誉如痴如狂。
此时,慕容复也身着雪白的丧服,领着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和风波恶四大家臣前来相迎。那王语嫣一见到慕容复,原本清丽的脸庞显得更加生动,樱唇微启似是想要呼唤表哥,却又意识到母亲就在自己身边,是以只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浅笑。
慕容夫人脸色不渝的看着王夫人道:“我竟不知你曼陀山庄离我姑苏慕容这么远。”
王夫人秀眉微挑,“近来又听闻了一个负心男勾搭了一个良家女,却又不肯杀掉原配娶那女子,我便忍不住管了这桩闲事。回来的时候才听说,原来姐夫已经故去了,不过迟了几天,不也是正好?”
慕容博去世,王夫人既没有显出哀伤的神色,更是乘着满是茶花的快船而来,果然是一点也不似前来吊唁的。慕容夫人面带愠色,狠狠的瞪了眼李青萝,转身拂袖而去。
王夫人似是早就习惯了慕容夫人的态度,只是冷笑一声,正拉着女儿要走进参合庄,慕容复便快步上前温言阻道:“今日是家父下葬之日,还请舅妈和表妹先换上丧服不迟。”说着,唤了声阿碧,“还不快领舅太太和表小姐去客房更衣。”
王夫人闻言轻笑,似是要反唇相讥,忽觉袖子一紧,便见女儿神色哀求的望着自己,无奈冷哼一声,便对阿碧冷言道:“还不快领路,站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