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段誉端起茶盏悠然的噙了一口“吓煞人香”,连连赞道:“好茶,好香。”燕脂此时手腕松脱,亦是非常高兴,对段誉指点道:“光喝茶有什么意思,尝尝这玫瑰松子糖,甜极了呢!”说着自己便含了一块在口中,程璧听了也取了一块,含在嘴里吃的美滋滋的。只有鸠摩智受过教训,生怕再次有毒,竟是一口也不碰。
三人有吃有喝的,段誉还一时兴起的又给自己算了一卦,小声道:“嗯,丰卦,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薛姑娘,程公子,我们运气不错,只怕一会儿会有大转机。”
他声音虽小,但鸠摩智内力深厚又岂会听不见,他虽是百阅佛经却对《周易》六十四卦一窍不通,但听到段誉语气中的喜色,不由冷哼道:“死到临头还要做白日梦吗?小僧劝各位不要白费心机了。”
正在这时,阿碧便领着一个五十来岁,面色焦黄瘦的高个儿男人进来。这瘦子向鸠摩智等行礼,说道:“小人孙三拜见各位。大师父,你老人家要到我们老爷墓前去拜祭,我们实在感激之至。可是公子出门去了,没人还礼,太也不够恭敬。待公子回来,小人定将大师父这番心意转告便是。说来,大师父既是我家老爷生前的至交好友,想必也是知道我家老爷的脾气。我家老爷最怕有人上门拜访,尤其是和尚尼姑更加靠不住,啊哟……对不住……唉,其实我家老爷遗言说道:如果有谁要来祭坟扫墓,一概挡驾。他说道:‘这些贼秃啊,多半没安着好心,定是想掘我的坟墓。’啊哟,大师父,你可别多心,我家老爷骂的贼秃,多半不是说你。”
燕脂哪能不知那就是阿朱,见她一会儿指桑骂槐的讥讽鸠摩智是秃贼,一会儿又讽刺他是要去挖慕容博的墓,不由觉得好笑,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低着头忍得颇为辛苦。那鸠摩智隐忍不发,面色却已是越发的不愉。段誉和程璧则各自皱了眉头,显然也发现了什么。
见鸠摩智已经面沉如水,却依旧坚持要去祭拜慕容博,阿朱便道:“这件事小人实在作不起主,若是违背了老爷遗命,公子回家后查问起来,可不要打折小人的腿吗?这样吧,我去请老太太拿个主意,再来回复如何?”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内堂又走出来一位满头银丝,目光迷蒙的贵妇人。那老夫人撑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到堂上,说道:“阿碧,是你家老爷的朋友来了么?怎不向我磕头?”脑袋东转西转,像是两眼昏花,瞧不见谁在这里。
阿碧知道阿朱是存心要折辱鸠摩智,立刻配合的冲他连打手势,低声道:“快磕头啊,你一磕头,太夫人就高兴了,什么事都能答允。”老夫人侧过了头,伸手掌张在耳边,大声问道:“小丫头,你说什么,人家磕了头没有?”
鸠摩智目色冷然,口中却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给你老人家行礼了。”与此同时,双手向地上发劲,地板上登时发出咚咚之声,便似是磕头一般。鸠摩智再次展现了他深厚的实力,让阿碧不由拧紧了眉头。
阿朱想必也是心中骇然,又对段誉和程璧道,“这里还有两位小后生,怎么不磕头。”
那段誉闻到少女的幽香便已经知道这老夫人是个少女所扮,八成是那个唤作阿朱的姑娘。他笑嘻嘻道:“这府里有了阿碧这样漂亮的姑娘,想必老夫人年轻时也必定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老实说,磕头对我有没有好处,我段誉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对美人儿磕几个头,倒也是心甘情愿的。”说着便跪了下去,非常认真的磕了三个头。
燕脂在旁看了略皱了皱眉头,阿朱顽皮,这段誉倒也肯跟她们玩下去,真不知是他太过随和,还是对女孩子向来都是这般奉承。
阿朱扮作的老夫人又转向程璧道:“这位客人,怎么不向老身磕头?”
程璧偏过头傲然道:“我程璧向来跪天跪地,就是不跪人。若要我向你磕头,做梦!”
阿朱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囡,小小年纪,好生不识礼数。”
阿碧在旁不由笑出了声,程璧虽生的好,却是一副天生娃娃脸,再加上脸颊两个酒窝,看着更是显小,尤其是他一副傲气横秋的样子,更似一个小孩装大人的模样。见程璧立刻涨红了脸,阿碧连忙掩口,随即解围道:“罢啦罢啦,老夫人咱们还是说正经事吧。”
阿朱却是不听,目光忽然转向燕脂,笑道:“哎哟,原来这里还有个小姑娘,老身我最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了,快来快来,让我好好瞧一瞧。”说着便拉住了燕脂的手,道:“好一个俊俏的小姑娘,不如留下来给我的侄孙做媳妇吧。”
此时燕脂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鸠摩智冷眼看了许久,他虽向来视红粉佳人为红颜枯骨,此时也察觉出这老夫人有些不对头,又见她一把拉住了燕脂,不由心生警惕,“小僧一片赤诚之心,前来祭拜旧友,老夫人却这般装傻弄痴,实在叫人心冷。说来,你口中这位俊俏的姑娘,还曾偷学姑苏慕容的绝学,没想到慕容先生过世后,竟是家风渐衰,实在可惜可叹啊。”
阿朱扮作的老夫人摇了摇头,“你这和尚说什么呢?吃(痴)?你可是饿了?这里有点心吃啊,阿碧快去叫人上些菜来,这位大和尚又饿又冷呢。还说什么血(学)……莫不是想吃鸭血粉丝汤啦?哎呦,大和尚你不是出家人吗?怎么还吃鸭血呢?”
阿碧笑嘻嘻的应和道:“我这就去给大师父盛碗鸭血汤来。大师父,可别要等的着急啦!”说着便要出去,此时鸠摩智已然怒火中烧,怒喝道:“我大明轮王岂能容你们这两个小丫头轻辱,说罢挥掌向阿碧劈去。
阿碧斜身急忙躲开,正好顺手抓住了阿朱的胳膊便向屋外跑,阿朱本就牵着燕脂的手,燕脂又眼疾手快的伸臂拉住了程璧,程璧却是不忘段誉,五个人竟然是一溜烟的往外跑。那鸠摩智武功高深,正要追上去,却突然发现自己体内内力顿消,不由大惊,他刚刚分明对那糕点和茶水敬而远之,竟不知自己是如何着了道。
阿碧领着众人才步出房间,只听咔哒一声,燕脂便觉脚下一空,正好落入了一艘小船之中。阿碧和阿朱顾不得解释,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飞快的划动船桨。待众人回过头去,只见那鸠摩智神态惶急,显得方寸大乱。此时小舟距离那木屋还不算太远,程璧对段誉道:“大和尚不是说你会六脉神剑吗?还不快出剑!”
段誉一愣,“这……我并不是很会啊。再说他……”程璧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你快出便是,错过了这个好机会就没下次了。”
段誉依言伸出右手食指,也不知怎么凝神运气,正好激出一道剑气,正向鸠摩智的胸口而去。鸠摩智竟然连轻功也没有使,只是仗着身子矫健险险避了过去。这一下大出段誉的意料,他连忙又伸了一指,那鸠摩智见此竟是慌得脚下大跌,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道自己这次是万万躲不过去了,谁知这段誉的六脉神剑竟然又失灵了。
此时,阿朱和阿碧已经越划越远,眼看着六脉神剑也已经无法打到鸠摩智了,程璧不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段誉。燕脂道:“师弟,你什么时候下的毒?”旁人一时没有看出来,她却很快发现,这鸠摩智已经内力全消,所以反应才这么奇怪。
程璧白了她一眼,“我的那瓶解药里下了改良版的迷魂散,他如今是一点内力也没有啦。”这迷魂散,可以悄无声息的让人一时失掉力气,软的犹如虾米一般任人摆弄。而程璧之前一直在研究改良,想将这迷魂散弄得更加厉害些,燕脂此时才明白当时程璧给解药为什么这么痛快,果然逍遥派的弟子哪有真傻的。
阿碧在一旁听到,不由松了口气。“原来这大和尚已经没内力了,这可太好了,刚刚他露的那一手可着实厉害,若真打起来,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程璧叹了口气,“先别高兴的这么早,这迷魂散我虽改良过了,但效果不大成功,一是见效慢,也得亏今天赶巧发作,二是只能维持最多一天的功夫,只怕明日他内力恢复,便恨不得将我们剥皮抽骨了。”
阿朱笑道,“好歹先躲过这天再说,我们先送这位段公子出去吧。”此时阿朱已经去掉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了姣美的容颜。“至于薛姑娘,你可要留在参合庄好好呆几天。”
“原来薛姑娘与阿朱阿碧本就认识呀。那薛姑娘果真是姑苏慕容家的人,只是怎么姓薛呢?”段誉想起鸠摩智的问话突然道:“哦,我知道了,薛姑娘是慕容公子的未婚妻……”
燕脂急忙面色一板,斥道:“段公子别胡说,坏了我的清誉,我虽毒不死你,但也不会让你好过!”
阿朱和阿碧在一旁吃吃而笑,燕脂瞪了她俩一眼。她虽不在意段誉的误会,但见阿朱和阿碧笑话她,心底却觉得别扭。为了避免尴尬,燕脂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阿朱你不是刚从西夏回来吗?怎么这次你家公子出门了,你却没有跟去?”
阿朱一怔,随即忙道:“这次啊,我家公子爷是去少林了,我一个姑娘家去寺庙有什么好玩的。薛姑娘,我和阿碧先送你去燕子坞吧。”
燕脂想到自从四年前慕容夫人故去之后,自己也未曾前来祭拜过,此次正好顺道去祭奠一下,便点点头。“也好。对了,阿朱咱来通信这么多年了,你在信里都喊我阿脂了,怎么见面反倒这么客气,薛姑娘长薛姑娘短的。”
阿朱掩口笑道:“对不住啦,阿脂可别生气!”
小舟摇摇荡荡的就划到了燕子坞,燕脂上了岸见程璧却一动不动,便唤道:“师弟,师弟,阿璧!”
阿碧闻言转过头,“薛姑娘,你唤我?”
燕脂这才反应过来,程璧的名字和阿碧的名字正好重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唤我师弟呢。”
阿朱在旁笑道:“有趣,有趣,一个阿碧是小娘鱼(小女孩),一个阿璧是男小敢(小男孩)。”惹得阿碧羞得捶了她一下。
程璧却指着段誉道:“我本来是出来找莽牯朱蛤的,现在只能跟着他了。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燕脂知道程璧的脾气,若不让他把段誉研究个透他是不会死心的,无奈道:“那好吧,咱们十天后在无锡见。”程璧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唉,今早上赶出来的~今晚还有一更,算是补昨天的。
12一闻君语识君心
阿碧和阿朱划着小舟将段誉和程璧送走,燕脂一人便留在了燕子坞。
燕脂自忖没有带任何祭拜的东西,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便先让以为仆从领着她去厨房做了些糕点,再带到慕容夫人的墓前供上。当年她离开参合庄后就一直与阿朱保持通信,为慕容夫人安排食疗的食谱。她虽费了不少心力,慕容夫人仍是只撑了两年便故去了。此时,她面对慕容夫人的墓碑,不由内心感慨,阿朱的信中描述慕容夫人完全是为了慕容复而强撑着一口气,直到看到慕容复将还施水阁中的武功上乘都学了七七八八,这才放心而去。还记得那时候,她在信中安慰阿朱不要太过伤怀,又劝阿朱开解慕容复,莫要因此而背负上沉重的包袱,毕竟这样深沉的期望对一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
待她在慕容夫人面前好好祭拜一番后,那仆从将她领至书房道:“薛姑娘先在此休息片刻,等阿朱阿碧两位小姐回来了,自会为姑娘安排。”
燕脂知这是慕容复的书房,便道:“这里是你们公子爷的地方,我呆着不大好罢。”
那仆从笑道:“这是阿朱姑娘的吩咐,想来应是无碍的。”说罢便恭敬一揖后便离开了。
燕脂一时百无聊赖,目光随意扫视这书房,见书房里的书架虽依然在,书却少了不少似的。而她所坐的罗汉榻上正放了一本古书,似是看书的人最近常在翻阅,是以闲散的放在榻上。她拿起那本书来,竟是一本《本心斋疏食谱》。燕脂不由觉得好笑,难道这慕容复为了光复大燕,不仅要学诗书礼艺连做菜也要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拿起这本食谱随意翻看,见这书中记载了不少药膳之道,不由看得津津有味。又见到几个方子实在不错,便想提笔记下。燕脂虽知道随意动别人的东西是极不礼貌的,但心里想着只是借几张纸,用几滴墨,慕容复应该不会这样小气吧。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随手取了一支毛笔舔了舔墨汁,正要落笔,目光落在案桌上不由一怔。书桌上放了一沓整整齐齐的信纸,正上方的便是她不久前寄给阿朱的信,信中有一句:“……那乔峰乔帮主,果然威武豪迈,恩义慷慨,在场众人无不感叹,心悦诚服。阿朱,你若在场,定也和我一般,心叹男儿在世,当是如斯……”这句话右侧却书有一列小字,显然是看信的人后添的:丐帮虽为天下第一帮,然乌合之众者多于有识之士,乔峰虽豪迈,不过一介武夫,却恩义过重,是非太清,恐为情义所累。“过刚易折,柔者则韧”,此阿脂对余之言,奈何对乔峰不以为意?吾不服也!
燕脂拿起那沓信纸,翻看其他几页,只见每页都有新添的点评。又看到一页,是她向阿朱讲述自己与程璧四处游历寻找草药,见识了塞北大漠的日出和满月。边上亦有一行小字:彼之南,吾之北,共赏日月皆如此。
待翻到最后一页,她只觉脸上发烧,不由手指一颤,那片纸便飘落在了地上。那纸上画了一幅小像,却是她的模样,下面一行字,笔画风骨凌厉,然含义却情绵意柔,乃是:闻君一声叹,牵丝萦心下。寤寐斯不忘,耿耿在心目。
若此时燕脂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她也就太迟钝了。怪不得阿朱刚刚吞吞吐吐的,又与阿碧一起看她的笑话,还将她留在这里。原来,这些年来,与自己通信的竟不是阿朱,而是慕容复。可是……她一时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既觉得有些意外和别扭,然而又有点心喜和甜蜜。这感觉实在太奇怪,她自己一时也分辨不清。
此时若要她继续呆在这里,等着阿朱和阿碧回来看她笑话,那也太尴尬了。鸵鸟心理作祟,燕脂干脆留书一封说要去寻师弟,也不和那仆从打招呼,便独自到坞口解了一条小船,划起船桨离开。
她心思不定,就是划船也划得心不在焉,一会儿想着自己这些年写的信里恐怕没少吐槽对慕容复的矛盾情绪,一会儿又觉得这人实在可恶,借着阿朱的名头骗了她这么多年,一会儿又埋怨自己早该警觉,慕容复擅各家字体,模仿阿朱的笔迹又算得什么,脑中却又想起程璧那日对那字体的断语:”骨子里倒是颇为坚韧,若真是情根深种,那必是至情至性之人。”不由觉得面上更烧,对着太湖水连连深呼了几口气才觉得脸上的热意稍减。然而,看着这太湖水,她却又蓦地想到了慕容博,不由惶然,慕容博是她杀的,那自己岂不是与慕容复有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那他们怎么还可以……
燕脂正因这一腔小儿女的心思发呆,突然听到一声怒喝,不由吓了一跳,只觉得背后一阵烈风袭来,亏得她反应灵敏,急忙扑倒,顿觉头顶一阵炽热,知那是极强的内力波动。她连忙回转过身,见到身后荷叶丛中隐约露出一方扁舟,扁舟之上有一僧人身着一袭红袍,正是那武功极厉害的鸠摩智。
燕脂此时也吓了一跳,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遇上这个大反派,简直是天要亡她啊。那鸠摩智见一击未重,竟是凭空一跃便翻身跃入了燕脂的小舟上,手掌高举,立时想要一掌拍死她。
燕脂连忙运起斗转星移相抗,因是船内狭小,那般若掌经过燕脂的斗转星移虽未反击回去,强劲的掌风却将小舟顿时劈成两截。燕脂和鸠摩智二人便同时落入了水中。
鸠摩智不识水性,惊呼一声便在水中连连扑腾,燕脂见这是个机会,急忙往水里钻,想要趁机游走,却不防脚腕一紧,竟是被鸠摩智死死捉住不放。燕脂虽会凫水,但绝对带不动一个大和尚游过整个太湖,她拼了命的往鸠摩智所乘的小舟游去,好不容易扣住了船舷,对水里的鸠摩智喊道:“你快放了我,要不我们就一起淹死了算!”
燕脂拼命往船上爬,而鸠摩智仍是紧紧抓着她的脚腕,她无奈道:“你若再不放开我,等船翻了,咱们就真的要一起葬身太湖喂鱼了。”可鸠摩智仿佛是晕过去了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燕脂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整个人都爬上船,泡在水里的鸠摩智也浑浑噩噩的顺着她的脚腕,把半个身子攀在了船上。
燕脂一上船,便捡起船桨想给这大和尚光秃秃的脑袋来一下。然鸠摩智到底不是寻常人,刚刚还仿佛人事不知,此时却猛然抬起头,目光狠戾道:“臭丫头,若不想死,便乖乖把船划到岸上去,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要你生不如死!”说着,握着燕脂脚腕的手掌猛的一紧,一股真气顺着她的足少阴肾经,猛的窜了上来。燕脂不由痛呼一声,只觉整个右腿剧痛无比。她心知这大和尚太厉害,只能忍着痛楚的泪水,顺从的划起船桨。
鸠摩智不识水性,对他而言,刚刚在水中的体验真如经历了一番生死。是以他虽武功高强,却也不免委顿的坐在船上,只是手掌仍紧紧的握着燕脂的脚腕。
燕脂一边划船一边想着如何摆脱鸠摩智,之前程璧下毒后害得他内力尽失,段誉的六脉神剑又差点就杀了他,还有刚刚在水里那一番狼狈的纠缠。这大和尚本就心胸狭窄,心性狠辣,现在是要靠她划船才留她一命,若是一靠岸只怕立时就要杀了她。
眼见离湖岸越来越近了,鸠摩智仍是紧抓她的脚腕不放,但燕脂察觉这番僧的杀意已是渐浓。便在这一刻,鸠摩智突然冷笑一声,燕脂只觉得脚腕一紧,紧接着便是哀嚎一声,身子一歪向水下坠去。鸠摩智生怕自己被她拽下水去,连忙松开手。见燕脂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竟是半天没有浮上来,鸠摩智心里生疑,又见船上有一节绳索,便手使暗劲将那绳索抛入水中,不一会儿便卷着燕脂将她从水中拽了上来。
鸠摩智将船划到岸边,再将燕脂拖上岸,见她面如金纸,发丝凌乱,竟是一丝气息也没有。他心中奇怪,自己刚刚确是要杀了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这丫头竟是自己跳到了水里。难道她刚刚在水下一时过了气,竟真的淹死了?鸠摩智仍不死心,弯下腰去摸了摸她的鼻息,确实一丝呼吸也没有了。他正要将她的“尸体”抛入水中,燕脂却猛地一跃,将头发一甩。
“你……”两人距离太近,鸠摩智只觉得一片水滴向自己扑面而来,根本躲避不及,紧接着便觉得浑身又没了力气。
燕脂见他已是手足发软,连忙运起轻功一路发足狂奔。待到了一片热闹的集市,她才长舒一口气。适才她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一些未改良的迷魂散,便在划船的时候不经意的洒在了头发上。这未改良的迷魂散必须要泡在水中才能发挥效用,她便故意跌入水中,又运用内功心法假死,诳得鸠摩智离她极近。是以她刚刚一甩头发,那些水滴便成了厉害的迷药。虽然效用不会多持久,但总归让她从鸠摩智手中逃脱了。
此时,她浑身湿透,发鬓还在滴水,模样实在狼狈不堪,只是怀中的银票已经湿透,她不得不用一对耳坠去成衣铺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裳。才出了成衣铺,便见到一群乞丐骂骂咧咧的走过去。
“马副帮主死在他成名的锁喉擒拿掌下,我们还未来得及为他报仇,这西夏一品堂又跑来捣乱。实在可恨!”
“先别说那么多了,这次徐长老都出动了,必是有大事。咱们赶紧往杏子林去,到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几个乞丐便都用起了轻功飞快的失去了踪影。
燕脂的脚步却不由一滞,马副帮主死了?死在他的绝技锁喉擒拿下,这难道是慕容博杀的?不,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是……慕容复?
燕脂心中焦灼,便偷偷跟在了那几个乞丐身后,只是暗自追踪是武林中人的大忌,她只怕惹了误会又横生枝节,是以不敢追的太紧。
连追了好几日,此时距那杏子林也不过半日的功夫。突然,身后的大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燕脂急忙躲避到路旁的一个茶寮下,便见为首八骑马分为两列疾驰,马上的骑士手执长矛,矛上缚有三角小旗,依稀可见左边四面旌旗上都绣着“西夏”二字,右边则绣着“赫连”二字,紧接着后面亦是一群衣着打扮相似的骑士,挥鞭策马,迅疾而过。
燕脂愣怔地望着眼前骑士飞驰而过留下的满路烟尘,猛得反应过来,连忙足下发力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啦,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慕容公子已经出场了呢╮(╯_╰)╭,大概还有一两章,慕容公子就正式出场啦~
13不因讪谤起冤亲
燕脂轻功虽不错,却一直不敢追的太紧。毕竟武功再高敌不过千军万马。她却不知道这些西夏一品堂里的武士都是西夏王爷赫连铁树搜来的武林中人,有些性子古怪不愿骑马的,便也会运用轻功,是以她紧紧缀在后面,那些人还只以为也是一品堂新召集的江湖人士,谁也没有在意。
那群西夏骑士们行至了一处溪边,燕脂见那些人纵马踏水而过,然而沿着溪边却是一片杏子林。燕脂先是有些奇怪,但到底挂念着马大元的死因,仍是往杏子林奔去。
待她赶到杏子林的时候,只见一群丐帮打扮的人聚在一处,边上还有几个人,正是程璧、阿朱、阿碧和段誉他们。燕脂觉得与阿朱她们相见十分尴尬,便躲在了暗处,便正好听见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先夫的为人各位叔伯也是清楚的,他在江湖上也并无仇家,妾身实在想不出,为何有人要取他性命。不过,常言道得好:‘慢藏诲盗’,是不是因为先夫手中握有什么重要物事,要杀他灭口?”
那女子自然就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燕脂一见到她便心生恶感,都是因为这个蛇蝎心肠的变态女人才害得阿朱身亡,如今又见她装腔作势,似是想要陷害乔峰,对她更是反感丛生,想着将来一定要告诫阿朱和乔峰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女人。
正在此时,杏子林左首忽然又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马夫人,我心中有一个疑团,能不能请问你一句话?”说话的正是身着一袭红裙的阿朱。
马夫人目光微移,面上依然一派柔弱的问道:“这位姑娘有什么话要问我?”
阿朱道:“刚刚我听夫人言道,马前辈这封遗书是用火漆密封的,而徐长老开拆之时,漆印仍然完好。那么在徐长老开拆之前,谁也没看过信中的内文了?”
马夫人微一迟疑,随即点头答道:“不错。”
阿朱道:“既然那位带头大侠的书信和汪帮主的遗令除了马前辈之外,本来谁都不知。那便说不上是“慢藏诲盗、杀人灭口”了。”
众人听了,均觉此言甚是有理。燕脂闻言亦是微笑,看来此时阿朱对乔峰也颇有好感呢,竟肯为他仗义执言。
马夫人却不由皱紧了眉头,“姑娘是谁?却来干预我帮中的大事?”
阿朱道:“贵帮大事,我一个小小女子,岂敢干预?只是你们要诬陷我们公子爷,我非据理分辨不可。”
马夫人又问:“姑娘的公子爷是谁?是乔帮主吗?”
阿朱摇头微笑,道:“不是。是慕容公子。”
然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又不一样了,此时便有人小声嘀咕道:“嘿,看来,这慕容复与乔帮主果然勾结在一起了。”
阿朱闻言不禁想要辩解,却见马夫人已是越众而出走到徐长老面前,高声道:“那位姑娘疑心得甚是,初时我也是如此的想法。但在我接到先夫噩耗之前的一日晚间,忽然有人摸到我家中偷盗。翻箱倒箧的大搜一轮,偷去了十来两银子。次日,我便接到先夫不幸遭难的噩耗。说来,幸好这封遗书藏在极隐秘之处,才没给贼子搜去毁灭。只是,事后我曾在那小贼进屋出屋的窗口墙脚之下,拾到了一件物事,想来是那小毛贼无意落下的。”
阿朱此时一心要为慕容复洗脱,更不愿乔峰牵连在内,连忙说道:“小毛贼来偷盗十几两银子,那也事属寻常,只不过时机巧合而已。”
马夫人长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不是我丐帮中人,你若认得这把扇子,想必就不会这么说了。”说罢,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众位伯伯叔叔作主。”
徐长老面色凝重的接过,原来是一把折扇。徐长老将扇面打开,沉着声音,念着扇面上的一首诗道:“朔雪飘飘开雁门,平沙历乱卷蓬根;功名耻计擒生数,直斩楼兰报国恩。”
乔峰一听到这首诗立时面色大变,这把扇子是自己之物,扇面上的题诗是恩师汪剑通所书,而扇面所绘的壮士出塞杀敌图,便是出于徐长老的手笔。
有的丐帮弟子并不认得这把折扇,但几位长老却是清楚的,陈长老叹息道:“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此言一出,旁人哪里还不知这折扇正是乔峰的。
见乔峰此时已是百口莫辩,而阿朱亦是无言以对,燕脂心中有些着急,她不忍心见乔峰从此以后面对所有人厌恶的目光,即使他是契丹人又怎样?他大仁大义,无愧天地,他后面所遭遇的命运,都不是他的错!
此时,就连曾经支持乔峰的一些弟子也露出了迷惑和怀疑的目光,燕脂终是忍不住出言道:“不对!仅凭一把扇子说明不了什么!”
马夫人刚刚被阿朱质疑,见此时又冒出一位女子,饶是她惯会装弱,此时面上也带了几分怒气,“哦,莫非这位姑娘也是南慕容家的丫鬟?”
燕脂还未说话,丐帮中便响起一个声:“不对,这是薛姑娘!是薛神医的女儿!”说话的丐帮弟子不过十三四岁,一头乌蓬乱发,脸上也是一块黑一块灰的,面上的笑容却很真挚。“俺侯七上次被一条毒蛇咬了,多亏了薛姑娘救了俺!他才不是什么慕容复家的丫鬟呢!”
燕脂见到他亦是微微一笑,当初她便是因为救了这个侯七才认得了乔峰。那侯七心里一直不相信他心目中最伟大、最厉害的乔帮主竟会是契丹人,甚至还杀了马副帮主,见燕脂显然是要替乔帮主说话,也十分高兴道:“薛姑娘你刚刚要说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杀了马副帮主?”
燕脂知道乔峰一定是无辜的,却没有证据,但不论如何她也希望能够洗清乔峰的冤屈,便指着徐长老手中的扇子道:“乔帮主武功盖世无双,当世难有敌手,若真要潜入马副帮主家中偷东西,又岂会如三流小毛贼一般大意,竟将随身的东西落下。”
燕脂话音刚落,便有人小声反驳道:“说不定是乔帮主雇了个小毛贼呢。”他这话才说完,阿朱便笑道:“真是可笑,难道乔帮主雇了个小毛贼还让他随身带着这把折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在乔帮主的授意下去偷东西的?哦,我知道了,定是有人雇了个小毛贼假装去偷东西,再顺便将乔帮主的这把折扇扔在窗下,想要嫁祸乔帮主!对不对,薛姑娘?”
燕脂与阿朱相视而笑,接着道:“这个嘛,也不无可能。但我知道这把扇子定不是乔帮主遗落的。众位丐帮弟子想必对乔帮主了解颇多,乔帮主向来粗爽豪迈,可是那种会随身带着扇子的文人雅士?”
此言一出,众人仿佛都在脑补乔峰摇着扇子附庸风雅的样子,不由哄堂大笑。就连乔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只有那马夫人和徐长老两人面沉如水。
燕脂又接着道:“还记得去年三伏盛夏,我第一次见到乔帮主,当时烈日炎炎,乔帮主与一众丐帮弟兄们在一起喝酒吃肉,我只见到乔帮主敞着袍子,领口大开,狂饮冰酒解暑,却不曾见到乔帮主拿出把扇子来扇风。盛夏尚且如此,如今不过五月天,想必乔帮主更是没有道理将这把扇子随身携带了。”
燕脂此言一出,丐帮中便有不少原本就对乔峰十分信服的帮众出声附和。“不错,莫说乔帮主了,咱们丐帮又有几个兄弟随身带着扇子装酸文人的!这定是有人要诬陷咱们帮主的!”
见此时丐帮群情激奋,马夫人突然掩面泣道:“可怜我一个弱女子,先夫尸骨未寒,却又遭人蒙蔽。这都是我的错……”见她哭的可怜,丐帮众人不免心生怜悯,那白世镜便劝道:“嫂夫人不必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只可恨那贼子心怀不轨,竟还想要加害乔帮主。”说着目光又向阿朱瞥去,显然意有所指。
这时,便听到一人冷笑道:“哼,我家公子爷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岂会做这等小人行径!你们丐帮自己内讧,竟与我家公子爷攀扯,我风波恶怎能轻饶你!”说罢,便见他纵身一跃,便向那白世镜而去。
燕脂亦见风波恶此时冲上去,只怕丐帮中人更会对姑苏慕容横生恶感,连忙道:“风四爷,且慢!”说着便飞身上前,她的佩剑被鸠摩智弹断,此时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便只能又使出了斗转星移。
风波恶见燕脂上前挡住,略带不快道:“薛姑娘何必拦我,这些乞丐言语之中对我家公子爷多有恶言,我风波恶怎能置之不理。”
燕脂无奈道:“刚刚白长老未曾提过一句姑苏慕容,风四爷如此冲动反倒平白惹下仇怨。”更重要的是风波恶是个打架狂人,这一架不论输赢,都势必与丐帮结下梁子。丐帮到底是天下第一帮,若真为自家公子爷着想,他又何必树此大敌。
风波恶还待说什么,阿朱便已经将他劝住。此时,徐长老却突然捻须问道:“咦?刚刚这位姑娘所用的招数似是慕容世家的绝学斗转星移?”
丐帮中立刻有人喊道:“原来如此,她竟也是姑苏慕容的人,怪不得会替乔峰说话。哼,这慕容复自己不出面,倒是找了一群娘们来替他说话。”
燕脂没想到这功夫竟被见多识广的徐长老看破,反倒弄巧成拙。风波恶闻言冷笑一声,“看,这群胡搅蛮缠之人,果然将屎盆子往我家公子爷身上扣了,竟还带及了薛姑娘。你们这群臭乞丐,哪个再敢污蔑我家公子爷,便吃我风波恶一拳!”
乔峰眼见因为自己的缘故,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不由长叹一声,先向阿朱和燕脂抱拳一礼:“多谢两位姑娘为乔某仗义执言!当下乔某的身世来历,虽未确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也自当退位让贤。”说罢,乔峰又抱拳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着伸出左手,凌空向单正一抓,夺过他手中的长刀,手指凌空一弹,那单刀“当”的一声短程两截。他向单正说道:“得罪!”便扔下刀柄,扬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下章慕容公子会出场,写这种和原著重合的场景最麻烦了,不能抄原文,但是又怕写得太烂。
14殷勤更假天吴手
乔峰走的慨然痛快,留下的丐帮众人却是有的心思难过,有的又想要争那帮主之位,一时吵闹不休。阿朱迎了上来,拉住燕脂的手笑道:“阿脂怎么不留在燕子坞那边,我们回去的时候看到你留下的信笺还遗憾呢,后来便干脆和表姑娘一起出来去寻公子爷。既是碰上了,阿脂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燕脂双颊微微泛红,正要推辞便见到王语嫣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如今的王语嫣果然出落的清丽出尘,而一旁的段誉则目光痴然的凝视着王语嫣,果然如原著中一样犯了呆性。
燕脂正迟疑不定,忽听杏子林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丐帮的白世镜大叫道:“不好,是西夏一品堂的人来了!咱们光顾着乔峰之事,竟是忘了大敌当前,实在不该!”
见徐长老捻须凝眉,似是毫不知情,白世镜连忙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之前与西夏一品堂的比武之事,刚刚乔峰已派了弟子前去推迟时间,却不想他们竟是直接找上门来了。果然那些西夏武士来者不善,上来便高声喝道:“你们这群鼠辈,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丐帮帮主何在?我家将军听说中原丐帮有两门绝技,一是打猫棒法,一是降蛇十八掌,快耍出来给我们将军见识见识!”说罢,那群西夏武士轰然大笑,显是嘲讽至极。
此言大大激怒了丐帮众人,一群人威武呼喝便想要冲上去,树林中却猛然窜出一根瘦竹竿似的人,桀桀笑道:“我家将军要来瞧瞧丐帮的两大绝技。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就别出来丢人啦!”说罢手中钢爪向前一挺,便将一名丐帮弟子提至半空,钢爪一扬又把他狠狠甩出。
段誉一见此人,惊叫道:“是云中鹤!原来四大恶人也归附西夏一品堂了!"
云中鹤出来叫嚣挑衅,早已惹怒丐帮众人,奚长老越众而出,对云中鹤道:“哼,对付阁下岂还用得着打狗棒法,便让我老奚来会一会你!”说罢,他便挥舞起一柄小臂粗的钢杖向云中鹤打去。
程璧皱紧了眉头,拉了下燕脂的胳膊道:“咱们走吧,看这些人打架没甚意思。若是缺胳膊断腿了,只怕还要麻烦我们去救。我刚刚已经取了段誉的一些血,咱们赶紧回去找师父一起参研参研。”燕脂敷衍的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向那群西夏武士投去,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慕容复是不是就在其中,若是他仍然扮作了那李延宗,那么他便依然没有放弃兴复大燕的念头。此刻……她已是无论如何难以将他当做一个于己无关的人,又如何忍心见他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程璧见燕脂不动,刚要再催促,突然觉得双眼一阵刺痛,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丐帮众人亦纷纷呼叫:“不好,鞑子搅鬼!”顿时“哎呦”、“咚咚”之声不绝于耳。
燕脂自然也着了道,这迷药力道不弱,又十分刺眼,她试着动用内力来抵抗,竟发现内力全失,“师弟,这……这和你改良的迷魂散好像!”
程璧语气之中也带了几分意外,“不错,想必也是改良过的一种迷药。嗯,我猜猜,这其中必是有蛙毒、乌头……”
燕脂简直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程璧倒还有心思研究配方。耳旁又听他在念叨:“嗯,能消去内力,想必还要有毒蝇蕈、旱莲草。唉,不对,毒蝇蕈的味道太冲了,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燕脂看不清楚现场的情况,耳畔只听得到西夏武士在喊:“赫连将军下令,务必要将这个懂武的小姑娘带走。”,紧接着便是段誉焦急的声音:“你干什么!快放开王姑娘。”
此时又冒出了云中鹤的奸笑声:“刚刚这丫头一直跟在将军身后,定有古怪,看她生得倒是不错,不如让我先抓回去享受一番!”燕脂顿觉一阵劲风向自己而来,然云中鹤的手似是才碰到她,便立即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段誉刚刚将王语嫣从一个西夏武士手中抢下,又见燕脂被云中鹤所掳,奈何他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他凌空一指也不知道剑气到底有没有激/射出来,反正听到云中鹤发出了惨叫,便急忙运用凌波微步奔上去接住了燕脂,又赶忙横跨了两步冲出了人堆。
段誉寻了匹马,将燕脂和王语嫣放上马鞍,自己上马后便急忙抽动马鞭,也不知道方向的一路乱奔,后面的西夏追兵渐渐远去,三个人刚松了口气却又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燕脂此时已经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然而段誉一路上只顾着对王语嫣嘘寒问暖,几乎将她彻底遗忘了。若不是王语嫣嫌弃身上又湿又冷,要段誉寻个避雨的地方,段誉这傻小子只怕能骑着马儿一路奔回大理去。
段誉勒紧缰绳将马儿停在了一处碾坊外,先将王语嫣扶进了碾坊,这才想起来燕脂还在外面,连忙赶过去扶她下马,又见燕脂淋得一身狼狈,忙是连连道歉,“对不住薛姑娘,我,我刚刚忘了……”
许是因为雨水的缘故,燕脂已能睁开眼睛先是送给段誉一个大白眼,又无奈道:“无妨,反正王姑娘不曾学武,身子羸弱,你多看顾她一些也是应当的。”
那碾坊里正好有一对小情人在此幽会,见到三人不免有些惶恐。燕脂对那少女道:“对不住,是我们唐突了,不知这位姑娘可否借两件衣裳给我们二人换下。”说着抬手艰难的摸上耳垂却摸了个空,不由面露尴尬。王语嫣连忙道:“这位姑娘,你把我发上的簪子拿走吧,便当抵了衣裳钱。”
那农家少女见三人都不似歹人,又贪图王语嫣的发簪便点头答应。燕脂先是向她道谢,又对王语嫣道:“多谢王姑娘啦。”
王语嫣淡淡瞥了她一眼:“非常时刻,薛姑娘不必客气。”
二人正在换衣裳,隐隐传来马蹄声响,紧接着就听有人喊道:“是这匹马,那女子定是在这里。”
王语嫣大惊失色,此时她衣裳还未穿好,而燕脂也才堪堪拢住衣衫。听着那马蹄的越来越近,燕脂连忙用尽力气拉着她躲在一堆草垛后面,又见那对男女正茫然无措,急忙喊道:“快跑,他们都是恶人!”此时,正好进来一个西夏武士,一下子撞到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便横劈一刀将二人砍倒,紧接着挥刀向段誉砍去。
段誉哎呦一声,忙是运起凌波微步,“你们,你们干什么滥杀无辜!”然他只是一径的躲,显然不是办法,王语嫣不得已探出身子喊道:“段公子,你绕到他背后,攻他背心第七椎节之下的‘至阳穴’。”
段誉依言果然将那西夏武士放倒。见己方竟是不敌,外面的几位西夏武士便一拥而上,段誉连忙喊道:“你们别过来了,在下寡不敌众,好汉打不过人多,我,我只能一个个的打。”说着便直冲一个黄脸的汉子而去。那人本就生的古怪,一张黄皮好似僵尸一般木然没有表情,见段誉迈着凌波微步而来,不由嘿嘿一声,手中长刀向段誉一甩,接着身影飞闪便抢至石臼旁,抓起两把已碾得极细的米粉,向段誉面门掷去。段誉步法巧妙的躲过。那人紧接着又是掷出好几把,顿时碾坊内米粉糠屑,四散飞舞,顷刻间如烟似雾。
燕脂和王语嫣也看不清楚状况,只能听到一片白雾之中不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和惨呼声。王语嫣不由急道:“段公子武功不怎么灵光,也不知他现在有没有受伤。若是他……他死了……”此时她已泪光莹莹,说不出话来。
燕脂连忙安慰她,“段公子其实武功极好。你听,我们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正说着,一声惨呼就在她们二人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蓬鲜血向燕脂迎头泼来。燕脂躲闪不及,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王语嫣一直躲在燕脂身后,见燕脂满身是血也被吓到了,连忙问道:“薛姑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