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擂鼓山,师父全无踪影,师妹亦有了归宿,只有我孑然一人。两年后,我嫁给了我的小师侄。我初时对他并无情意,可他却对我一片赤诚。师公当时对我说:“你有时以为的男女之情,其实不过是极浅的情意,根本经不起时间的打磨。但你有时以为极平淡的感情,其实反而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你莫要像师公一样,错过一段情意。我们逍遥派向来逍遥自由,你更无须拘泥辈分俗例。”
薛慕华确实待我极好,我身子不好,他尽心为我调理,若说他的医术是他的兴趣,不如说他全是为了我才生了钻研的心思。我与他的日子过得虽是平平淡淡,但感情却是越发的好了,他爱我敬我,我亦对他日渐生了感情。
我原以为,我的日子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谁知几年后,王涓和慕容博来寻薛慕华。姑苏慕容世代单传,子息向来艰难。他们夫妻二人成亲多年,却仍无子息。两人实在无法,只能来薛家庄求医,请薛慕华给他们夫妻二人调养身体。
那一日,我正在院子里看哥哥的来信,突然听到已经那个快被我遗忘的声音:“宛如,原来真的是你?”
这也是多年后,我再次与慕容博相见,如今再次见他,心中已无当年的悸动,也许就像师公说的,我当年以为的男女之情,其实不过是极浅极浅的心动而已。我如常的招呼他坐下,为他斟了一杯茶。他却迟迟未饮,只是看着我,突然道:“我……我那时曾去过大理……”
我心头一颤,竟有些意外的激动,却又随即平复下来。“是吗?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时,我们二人又默默不语。他突然道:“你……你懂契丹文?”
我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是啊,其实我本就是契丹人。这是我哥哥的来信,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啦。他去年刚成亲,如今已是有了儿子。他说三月的时候,孩子就该满周岁了,要带着他们母子去雁门关看望岳父岳母,雁门关就在大宋边境,若是我有空便可以和他相见。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见过哥哥了,只是这信寄得也太晚了些,我近日在吃药,只怕三月赶不及呢,便打算给他去信,叫他多等我几日。”我那时心无芥蒂,虽自觉对他不该再有情意,却仍将他当做一个可以知无不言的好友。
他就坐在我对面,拿起桌上的信封,意外道:“这……这族徽是萧氏?”
我点点头,低下头写回信,“是啊,你果然见多识广。其实我家里是契丹的大族,只因为我自小身体不好,才离开了家跟着师父……”我专注的写着回信,直到写完最后一笔,这才抬起头,却发现他仍然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
我有些发怔,他面色不定,突然道:“宛如……你,你有没有怪过我?其实,成亲那夜我看到你了。我也曾追过去,却一直没有追上……”
那时,我心碎欲狂脚下凌波微步不停,他自是追不上,如今听到他说其昔日之事,心中只余淡淡的忧伤,我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只是岔开话题:“还说这些做什么,倒是你和阿涓,这些日子身体调理的如何了?听慕华说,还要再服两个月的药才行?”
慕容博却道:“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做,需要先离开一段时间。”
果然,他第二日他只留下一封短笺便消失离开了。王涓向来要强,却也忍不住哭了许久。“他总是这样,总是说着要做大事、要做大事,就把我撇到一边。”
等到我打算启程去雁门关寻哥哥的时候,慕容博都没有回来,王涓放心不下便也离开去寻他。我心中亦是为慕容博担忧,竟是有些辗转反侧,只是一想到哥哥便又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与哥哥已经有十余年没有见过了,不知他是不是长得和爹爹一般高大了?不知道我的嫂子是什么模样?又给我生了个怎样的小侄子?
然而,等我到雁门关见到的却是一地的尸体和哥哥在岩壁上留下的绝笔书。
我大病一场,更伤了元气。薛慕华为了我的身子钻研不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待我一片真心,我却知自己的命不会长久,又不忍他孑然一身,于是强撑着病体想为他生一个孩子。
他虽医术高明,性子却十分孤傲,江湖中人敬他有华佗之技,对他多有容让,但皇室中人却岂能容他的无礼不驯。有一日,西夏王爷前来求医,他言辞之中不免多有讽意,大大冒犯了皇室的尊严,眼看一位西夏武士推掌向他袭去,我知他武功平平,如何抵得住这一掌,便挡在了他的身前,为他受了这一掌。我那时已经有了身孕,只当自己就要死去了,却又被生生从阿鼻地狱中拉了回来。
还是王涓偷偷告诉我,是慕容博亲自为我去吐蕃求来了千年红雪莲,而我这才知道,那个西夏武士竟是他假扮的。原来他当年所言,去西夏做的要紧事竟是潜伏在西夏皇宫里。
我此时才发现他行事十分奇怪,便忍不住暗中寻根追底。王涓终是告诉我,原来他本是大燕后裔,这些年竟是一直在图谋复国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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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知道自己的身体要不行了。我生下的女儿与我一样先天体弱,也许我们母女都活不过这个秋天。薛慕华整日将自己埋在医书之中,我知道他是想要替我和女儿寻续命的办法。看他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我将女儿交给仆人照顾,偷偷去了江南。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来到姑苏,这里的人不论男女皆是一口吴侬软语,听得让人觉得心仿佛都要化了,可是说话的人口音也许很温柔,心肠却也许很硬。
这也是我第一次约他见面。我告诉他我也许快不行了,只想见一见他。毕竟,我曾那么喜欢他。他才不过三十如许,鬓角处竟是早生华发。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不无慨叹道:“听说我姑苏慕容家的男丁往往活不过五十岁,只怕我亦要步先辈的后尘了。”
我叹息着,摸了摸他的发鬓,怜惜道:“你为何如此劳心劳力?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显得好像已比我老了许多。”
他凝视着我,握住了我的手,“你确是还如从前一般年轻美丽……宛如,我从没告诉过你,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比阿涓要好……”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将手抽出来,对他道:“说起来,我逍遥派向来有延年益寿,永葆长春的秘法。我师公如今已是八十高龄,却仍然清隽如壮年。你……我实在不忍心你看你这样……”
他闻言关切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修习,你身子这样弱……”
我摇了摇头,“唉,你看看便知,这功法我习不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秘籍递给他。
他却是不接,只是叹息,“宛如,你怎还是这般没有提防之心?”
我望着夕阳下太湖之上的一片芦苇,道:“我怎会提防你,那时你都不曾认得我也肯护着我。我原本是一辈子都相信你……”
他从我手中接过《不老长春功》,细细翻看后便道:“原来如此,这门功夫原本就只是男子可习。” 他要将这本秘籍还给我,却我摇摇头。“我本就活不长了,它于我更是无用。你好好收着,只盼我不在了,你也永远记得我对你的一番情意。”
慕容博果然没有拒绝,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会拒绝我傻傻送上来的好意。他离去后,我摊开掌心,指尖中藏着一枚银针,如果我刚刚在摸他鬓发的时候将针刺进太阳穴,他自然必死无疑,可我却软弱的发现自己对他仍是下不了手。
我离开薛家庄的时候,给薛慕华留下了一封信。
我告诉他,若是将来有人来寻你求医问诊,你若察觉他体内内息紊乱,初看是走火入魔之症,实际却是修习了一部偏门心法。练功时,气脉从丹田而出,不先行任脉,而从带脉而起,再行冲脉、督脉、任脉和阴阳跷脉、阴阳维脉,运功时,会常常在‘风府’、‘曲差’、‘肩井’等处有气胀的感觉。若是此人又姓慕容,那他便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只恨自己……不忍对他下手,他若但凡心中对我所愧疚,便不会修习这门心法,他若是个贪得无厌的混账,必会有来找你的那一天。我只求你答应我,万万不要救他!只因这皆是他咎由自取,更是他欠下我的一条性命!
我拖着病体离开姑苏往北行去。离家多年,我只盼能回到家乡,最后看一看美丽的草原,望一望天空的飞鸟,再去陪伴我可怜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第一人称真的写的比较渣o(╯□╰)o不过番外就是为了解释一下为啥萧远山武功这么高,然后慕容博是怎么挑上了萧远山的啦~然后复官是如何被他老爸阴了~然后为乔峰出场做点准备。
然后下次更新是11号,只能靠存稿箱君啦~
在下次应该是14号了,因为我12号晚上的飞机,然后13号上班,于是14号晚上更新~
22恐伤父意不敢违
薛慕华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厉喝:“哪个敢扔我家公子爷!?”紧接着便走进来两个人。
来者正是风波恶与包不同,他们二人原本是带着王语嫣、阿碧等人去寻慕容复,只是路上先是丢了阿朱,又遇上段誉这个甩不脱的呆子,后来好不容易遇见了公冶乾,才得知了公子爷的消息,便一路往北走。路上,风波恶听闻了聚贤庄大散英雄帖,号召江湖好汉齐诛乔峰。他近来拳脚早就发痒,奈何身边有王语嫣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也不好意思总是与人争斗。如今听道这个消息自然跃跃欲试,恰好包不同也看不惯段誉总是黏着王语嫣,见了他就忍不住要恶言相向。兄弟俩一商量,干脆留信将王语嫣丢给了公冶乾,夜里偷偷离开客栈往洛阳而去。只是刚到聚贤庄门外,便听丐帮的人说乔峰早就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救走了。闻言,风波恶颇感无趣,只是包不同又听说乔峰是带着阿朱来的聚贤庄,便决定进庄再打探一番。于是,两人恰好听到薛慕华要将慕容复扔出去,不由勃然大怒。
风波恶动作极快,才一跨过门槛,拳头已经向薛慕华而去。薛慕华冷笑一声也不闪不避,此间尚有多人还要仰仗他的医术,区区一个风波恶又有何可惧,果然立刻从左右窜出几个武林中人冲上前来将风波恶拳风挡住。
燕脂本来听到父亲不肯救慕容复,心里已是焦急万分,如滚油锅,此时见风波恶竟是上来就对父亲动起手来,气得飞身过去甩了他两个巴掌。风波恶本在与旁人缠斗,一时无暇顾及被燕脂打中了面颊,更是怒道:“薛姑娘,我看在我家公子爷的份上,向来敬你几分,可你父亲不肯救治我家公子爷就罢了,竟还如此对待我家公子爷,似你这般女子实在不配……”
“住口!”慕容复低咳一声,对风波恶喝道。风波恶瞪了燕脂和薛慕华一眼,一言不发,但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心中是极为不服。
燕脂冷冷道:“你们若是不想救你们家公子爷,就尽管将我们父女都杀了!若是想要救他,就收起你的拳脚。”又见包不同似是要张口再次说出他的“非也非也”,接着道:“也请包三爷管住你的嘴!”
薛慕华在一旁冷眼旁观,哼道:“我薛慕华行医多年,向来吃软不吃硬,原本看在我女儿的份上,我只有□分不肯救他,如今却是十分不想救他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姑苏去给他备好棺材,准备后事吧!”
风波恶与包不同到底忧心自家公子爷的性命,原本二人并不知道慕容复伤到什么程度,此刻见薛慕华如此说心里也不由打鼓,只怕真的害了公子爷的性命,顿时不敢说话,更不敢动手了。
燕脂听到父亲的口气越发冷硬,急得直跺脚,走过去拉着薛慕华的衣角哀求道:“爹爹!你别不救他!你若是生那两个人的气,女儿打他们为您出气。只求您救救他吧……”
薛慕华独自抚养女儿多年,从未见过女儿这般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却仍是摇摇头。“不是爹爹不救,只因这是你母亲的遗言,燕脂,你难道忍心违逆你母亲的遗愿?”
燕脂不由一怔,“娘……娘怎会?”转念,她想起当年从涓姨的口中,听闻母亲与慕容夫妇之间似是颇有一番渊源,但到底详情如何,她当时也没有仔细询问。可即便如此,母亲也没有道理要害慕容复啊。“爹爹,是不是母亲与慕容博有怨?可是,这和他无关啊!上辈子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后辈的身上。都说母亲性子良善,我不信她会牵连无辜……”
薛慕华见女儿仍是如此,便转过身又对慕容复再次确认道:“你与我说一遍,你平日里练得内功心法是什么?”
慕容复本不愿吐露,只因这是父亲从小亲自教导他的心法,还曾告诉他这是姑苏慕容世代家传的绝学,对复国大业有极大的用处。只是,他看着燕脂盈盈欲泪的眼眸之中满是哀求,心里一软,终是背道:“秉神凝息,归气丹田。阴阳互克,意在罡气……”这篇《长春不老功》是他父亲一字一句教他背会的,他知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自然学的十分用心,只怕一辈子也忘不掉。
薛慕华听罢,摇了摇头,对燕脂道:“嘿,真是冤孽!你母亲到底与慕容博有何怨仇我也不清楚,但想来她当年要杀的自然是慕容博。那年,我去参合庄本以为慕容博病重我是如你母亲所言,谁知他却真的只是寻常的走火入魔而亡。我那时还慨叹,你母亲若地下有灵也不知是否甘心。却不想报应不爽,竟是应验在了他的儿子身上。”
此刻包不同实在忍耐不住了,反驳道:“非也,非也!明明尊夫人是与我家夫人和舅太太有旧,又怎会与我家老爷有怨?”
薛慕华不去理他,只是对燕脂道:“你可知道,你母亲当年是如何说的?”见燕脂目色茫然,便道:“你母亲说,与那慕容博有不共戴天之仇!”
燕脂默然无语只觉今日所知与她记忆里的原著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慕容复却是面色一白,强撑着支起身体,惊道:“为何……会有不共戴天之仇?”
薛慕华却连正眼也不想看他一眼,只是对燕脂柔声道:“阿脂,你可知道你为何叫燕脂这个名字?”
燕脂十分意外,道:“药经里说,燕脂即是红蓝花,乃是一味极好的中药,难道爹爹不是因为这个给我取名的?”
薛慕华慈爱的摸摸她的头,眼中满是怀念,“自然不是,这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阿脂可曾听过汉时匈奴民歌,‘亡我祁连山,使我牛羊不蕃息,失我祁连山,使我妇人无颜色。’北地辽人,从古至今都用祁连山下的红蓝花做胭脂水粉,你的名字原就是契丹人常用的。其实,你的母亲是辽人。”
燕脂顿时呆住了,只觉今日所知已经完全颠覆了她原本的认知,母亲竟是契丹人,那么所谓的不共戴天之仇……她已是隐隐约约能够探究到一点真相。
“本来这次的诛杀乔峰的英雄大会,我心里是万分不愿来的。因你母亲的缘故,我对契丹人也并无太大的恶感,毕竟契丹人也有好人,大宋也有坏人。只是这游氏兄弟是为父二十余年的好友,他们初时邀请我,我也不想驳了他们的面子,是以名帖上有我的具名,我却并未前来。只是,后来听闻乔峰大开杀戒,我念着与他们二十年的交情才赶来想救下他们的性命。只是我来得太晚,游氏双雄双双殒命。唉,阿脂,过几日此间的事情一了,你就和我回薛家庄去吧。咱们还是好好呆在庄子里,哪也不要去了!”
燕脂却固执的摇摇头,“爹,这些再说,你还是先救他性命要紧。你也知道母亲并不是要他的性命。有错的是慕容博,却不该让他来承担。”叫她不管慕容复,眼睁睁的看着他性命堪忧,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薛慕华见自己好言好语的劝慰了半天,燕脂仍是不肯回心转意,反倒对慕容复恶感愈增,又对女儿倍感失望,冷言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有什么可无辜的!为父是绝不会违背你母亲的遗言!”说罢,便拂袖而出。
燕脂见父亲升了怒火,仍是紧追出去,一路哀求。薛慕华想到亡妻心里又悲又痛,见女儿这般执迷不悟,便面色铁青的对她道:“阿脂,你难道连你母亲的遗愿也不肯听了?你自己不仅不肯听,还要逼着爹爹也对不起你母亲,是不是?”
燕脂抹去滚落在腮边的泪水,父亲的话语实在太沉重,教她如何能够反驳。薛慕华此时已是不想再见她,怒道:“你滚,我只当没生过你这样一个不孝的女儿!”
燕脂摇摇头,“爹爹,我……我不逼你。你别生我的气,可我还是要救他!”说罢,对父亲行了一个大礼,便转身离去了。
燕脂回到慕容复所在的房间里,屋内却已是空无一人。她心下又惊又急,急忙又奔出去寻,终是在聚贤庄门口见到慕容复被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一左一右的搭着肩,正要离开,连忙追上前去。“你们要去哪里?”
“薛姑娘,既然你父亲不愿意救我家公子爷,我们自然另寻高明!”包不同与风波恶刚刚听闻原来自家老爷竟是与燕脂的母亲有仇,便都觉得薛神医是决计不会肯医治慕容复了,就算燕脂求得他答应了,也不知是真的治病救人,还是偷偷下狠手,是以两人便打算带慕容复离开。从前二人行事自然要向慕容复请示,如今却觉得事态要紧,也都不再多言。慕容复亦是面容苍白的沉默不语,更没有反对。
燕脂急道:“你们知道去哪里吗?再说,难道就这样一路背着他走吗?还不快去寻马车来!”说着便推开风波恶,要将慕容复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肩上。
慕容复却是肩膀微闪,躲过燕脂,只是他浑身没了气力,几乎站立不稳,要不是有包不同扶着便险些倒在地上。“薛姑娘……你还是尽快与令尊回家吧。”
燕脂早就知道他的脾气,这次也不与他较劲。知他早就没了力气,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我说过一定会救你的!咱们去少林寺,那里有人能救你!”少林寺的扫地僧救得了慕容博的性命,也一定救得了慕容复!
慕容复还待再说,却见她腮上犹有泪痕,双眸红肿,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只觉心头微微发颤,暗暗握紧了拳头,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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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柳暗花明未可知(改错字)
登封与洛阳不远,马车行了不过一日便赶到了嵩山下,马车不便上山,风波恶便背着慕容复,燕脂和包不同跟在身边,行了不过半个时辰,少林寺的寺门就已经可见了。
少林寺向来不禁外客,常有知客僧候在门边引客入内,以少林的地位,来者就算是挑衅生事也是先礼后兵,是以门外两个小僧人都是修为不高的低辈弟子。
燕脂刚要上前,一名僧人便上前道:“阿弥陀佛,敝寺不接待女客,请这位女施主止步吧。”
燕脂连忙哀求道:“我们是来求医的,还请这位小师父通融一下。”
那小和尚生得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倒是生得十分老实的样子,也见到风波恶背上负着一个已经昏迷了的男子,心中一软道:“这样吧,他们三人可以入内,女施主还是候在寺外吧。”
燕脂一时有些无措,只担心风波恶和包不同两人再惹恼了少林僧众,包不同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便道:“薛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可以为我家公子爷如此,我包不同一个堂堂男儿闭上嘴巴又有何难。”
风波恶也点点头,“为了公子爷,我俩再不会像从前一般了。嘿,只要能救得公子爷的性命,我一拳不出,只叫他们打我也行。”
燕脂本来不喜欢这两人,却也知道他们忠心耿耿是条好汉,点点头,“好,那你们先进去,先让方丈大师看一看,若是不行,我再想办法……”
眼见着那名小和尚领着他们进去了,燕脂假装下山,却是从边上绕过,偷偷从围墙上翻了进去。她是来寻扫地僧的,只是连少林方丈都不知道自己的寺内藏着这样一个高手,倒不如她先进去寻得那扫地僧,再求他出手相救。
燕脂并不知道藏经楼在哪里,便一路慢慢寻觅,她武功不高,是以只敢小心翼翼的搜寻,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来者不少。燕脂急忙闪避到树上,只见一群手持长棍,一身短打的少林僧众急急忙忙的往后院跑,一边跑还一边道:“是姑苏慕容的来了!咱们快去,好给玄悲师叔祖报仇!”
燕脂闻言不由大惊,她竟是忘了要叫包不同他们掩饰身份了,少林寺以为慕容复用斗转星移杀了玄悲大师,又岂会肯给他治病!
燕脂连忙运起轻功,一路尾随,待到了戒律院外,便见那些僧人已是将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围住,随后便从戒律院中里走出一位高僧来,乃是少林寺的玄字辈的玄痛。他与玄悲是一同入门的师兄弟,感情十分深厚,之前听到有僧人来告姑苏慕容家的人来了,便也不待禀告方丈玄慈,自己就先叫上一众少林弟子奔了出来。“阿弥陀佛,听闻有姑苏慕容的贵客前来,老衲特来相迎!”
包不同与风波恶此次前来求医,两人都打算好言好语绝不动粗,此时却见这群僧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若是按照他们的性子自然早就打起来了,只是两人之前刚答应了燕脂,此时也不敢造次。忽听慕容复道:“风四哥,放我下来!”
包不同连忙道:“非也,非也!公子爷,你的身子不行,还是让我来!四弟,你快带公子爷出去,让我包不同来会一会少林寺的罗汉阵!”
风波恶笑道:“包三哥,打架的事情还是让我风波恶来做,我正手痒得紧,还是你带公子爷下山!”
慕容复刚刚悠悠转醒,听到两人如此,只恨自己如今连拿剑的力气也没有,却仍是挣扎着站住身体。风波恶与包不同连忙将他扶住,慕容复勉强站定,目光扫过四周对他怒目而视的少林僧众,对玄痛道:“在下正是姑苏慕容复,这位大师,有何见教,直冲我来便是!”
玄痛见他虽是身受重伤,但气质如玉如松,器宇轩昂,心中倒也觉得他不似那等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的歹人,但想起师兄惨死,仍是心有怨恨,正要再喝问关于玄悲师兄之事,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这位大师,我等是前来求医的,至于玄悲大师身亡之事,小女子有些事想要告知大师!”只见燕脂已是从高树上飘然而落。
此时慕容复见燕脂又挡在身前,低语道:“阿脂不必为我担当,他们本是要冲着我来的。我已连累你良多,你……你还是走吧。”
燕脂见他面色惨白,又见到他攥着拳头的指节因为疼痛而用力得发白,心中一软:“你这一路已是赶了我好几次,怎还是要赶我走。我之前不走,现在更不会走。少林寺是武林正宗、中原正道,你放心,他们不会为难我这个小女子的。”
慕容复闭上眼冷笑道:“什么武林正道,却都是些非不分的之众,我慕容复被天下人冤屈,又有谁能够知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他语气之中不免有悲愤之意,言语虽是不敬,但少林僧众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竟也无人敢于上前。
燕脂见慕容复如此,心中更是为他难过,暗下决心要为他摆脱这些污蔑。
玄痛见陡然出现一个女子,已是大为不满,便道:“不知这位女施主有何指教?”
燕脂先是恭敬一礼,随即朗声道:“大师父慈悲为怀,我等前来本是为了寻医问药,只是大师父对姑苏慕容多有误解,燕脂便只能先将此事说与大师父听。说来,玄悲大师死于其毕生绝技‘大韦陀杵’看起来似是只有‘姑苏慕容’的斗转星移才能做到,但这却也不一定。若凶手本身就会大韦陀杵便也能击杀玄悲大师!”
玄痛摇摇头,“这不可能,大韦陀杵乃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只有我少林中人才能习得,且须得有深厚内力。纵观全寺,无人能与我玄悲师兄匹敌!况且,我少林中人更不会去残害师兄!”
燕脂点点头,“但若凶手并不是少林中人呢?这世上会少林七十二绝技的还有一人,就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吐蕃远在西边,与中原相距甚远,少林众僧大多没有听过鸠摩智的名头,此时听到燕脂这般说,面色之中显然疑惑与怀疑更多。
燕脂早就想要阴一下鸠摩智,便接着道,“一来,鸠摩智有作案的时间,玄悲大师遇害的那段时间,他正在大理。这件事大理天龙寺的枯荣大师和本因、本相等各位高僧可做明证。当时,鸠摩智还掳走了镇南王世子段誉,这位段世子也是人证。二来,鸠摩智有作案动机,他吐蕃向来对我中原虎视眈眈,而玄悲大师向来在中原修行,却偏偏是死在大理境内,显然凶手有挑拨大宋与大理关系的企图。大师父怕是没见过鸠摩智,此人武功之高,在大宋也是少有敌手,也只有这样的高手,又会少林七十二绝技才能杀害玄悲大师!”
玄痛等人显然一时也吃不准燕脂所言是对是错,正在疑虑的时候,便听一声唱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见人群一分,从中又走出一位须发灰白,神情庄严的高僧来,正是方丈玄慈。
“施主所言有何凭据,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乃是寺中秘籍,他却又是从何得来?我少林也未曾接待过这位吐蕃高僧!”
燕脂道:“这一点,小女子也不知,其中恐怕另有隐情。但我曾亲眼见过他用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和拈花指,他习得大韦陀杵也是极有可能的!”
玄痛摇了摇头,“仅凭你一面之词,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听玄痛如此说,燕脂忍不住道:“可你们也没有明确的证据来证明玄悲大师是被慕容复所害!不是吗?”
玄痛显然心中不平,还待再说什么,却见玄慈摆了摆手,颔首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可见死不救。至于是非曲直,便如这位施主所言,既无证据,自然谁也不能令人信服。既然你们前来求医,我少林也没有不救之理。”说着,只见他手如闪电般,已是飞快的搭在了慕容复的手腕上。燕脂和包不同、风波恶见此,面上不由欣喜,燕脂虽本来是想寻扫地僧的,但若是玄慈也能救的话那就更方便了。
可惜玄慈诊罢后,摇了摇头道:慕容公子恐怕是因练了一门极古怪的功夫,导致气息凝滞淤塞,只是人体奇经八脉错综复杂,慕容公子的症状亦是十分奇怪,稍有疏忽便能危及性命,老衲也是束手无策。”
燕脂心中失望,只是她若是直言要寻扫地僧,一来只怕他们觉得自己是在鄙视玄慈的医术,二来他们恐怕也不会相信寺中的扫地僧人会有这样的高深的武功,反而会以为自己是对藏经楼有所企图。
四人失望的离开了少林寺,便先安顿在了嵩山下的一个客栈里。客房里,风波恶羞愧万分道:“唉,都是我鲁莽行事,若不是我对薛神医不敬,也不至于害得公子爷如此……”他向来性子桀骜不羁,此时却是真的对自己向来的鲁莽感到了愧疚。
包不同亦是重重叹了口气。而燕脂只是看着慕容复,他此时倚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握拳,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失望,面色之中带着几分凄然,原本明亮的双眸亦是黯淡无光,英俊的侧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燕脂见过剑挑群雄意气风发的他,也见过傲然昂首巍然不惧的他,更见过温文尔雅隐忍从容的他,却没有见过这般死气沉沉的慕容复,她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拳头,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还有办法。”
慕容复抬起眼眸,嘴角勉强翘起,黑曜石般的眼眸却再无从前的明亮,他将自己的手抽开,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道:“我知道……只是我身子不适,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燕脂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却也点点头,与包不同和风波恶离开了客房。刚出了房门,包不同便迫不及待的的问道:“薛姑娘,你还有什么办法救公子爷。我与四弟愿向薛神医负荆请罪,只求薛神医能够救公子爷一命。”
燕脂摇摇头,“我爹爹性子倔强,说出口的话是绝难更改的。不过我知道少林寺还有位高人,晚上我们再去探一探。”
到了夜深时分,燕脂与包不停、风波恶便打算再去藏经楼寻那扫地僧。正要离开客栈,忽听一声金属相击之声,三人皆是一惊。那声音分明来自慕容复的房间,三人急忙奔至客房,推开房门却见一黑衣人一掌正按在慕容复的胸口,地上还有一柄断剑。那人见被发现,身影一闪,便从窗中跃出,竟是倏忽一下便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何人敢伤我公子爷!”风波恶紧跟着跃出窗外,燕脂和包不同焦急的向慕容复而去,却见他口吐血沫,鼻间竟是没了半点气息。
燕脂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入冰窟,颤颤巍巍的将手放在慕容复的胸口,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包不同已是急的满脸是汗,见燕脂如此,心中大恸,道:“公子爷!公子爷到底怎样了?”燕脂只是一径的哭,此刻也是茫然无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便在这个时候,听到一人唤道:“大小姐!老张来给您送信了!”
燕脂猛得抬起头,向老张冲过去道:“老张,是不是爹爹来了?”老张见燕脂神情不对,连忙道:“不是,是小少爷……”
燕脂一怔,“是阿璧。”她立刻破涕为笑,“对了,我怎忘了还有师弟,他的医术可是得了爹爹的真传!他来了吗?快让他来救人,他再不来……再不来……就来不及了!”说着又哭起来。
老张也是自小看着燕脂长大的,见她如此,心里颇是不忍,却仍是摇摇头,“是小少爷要我给您送一封信。”
燕脂闻言,心下失望,却又急忙拆开信封,只见信纸上写道:“若要救得他的性命,必先化去全身的内力,方才能保下性命无恙。只需煅龙骨一钱,扫盆一钱,五灵脂三钱……再行针度穴……。切记用药分寸,否则恐有失心失智之忧。”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很沉痛的表示,我要撒狗血了……
24觉尽还源见本心
客栈里,一个小伙计正在与几位食客闲聊,道:“……那时候我躲在一旁,看着背影似是个小姑娘,哎呀妈呀,转过脸来却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还凶神恶煞的,吓了我一跳,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包不同火急火燎的下了楼梯,连喊了几声小二,见那伙计仍是在与人胡侃,便怒气冲冲的走了过去,正好听到他在述说所见过的一个奇怪的侏儒,冷笑道:“非也,非也,什么稀奇不稀奇,那是你老母,你每日见她又有何稀奇?!”
正好那小二身量矮小,闻言颇是不快。包不同却是满不在乎,对他道:“快,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说罢扔给他一串铜钱。
小二不悦的接过药方,看了眼,道:“这位客官,这方子里的药材名贵,这钱够不够?”
包不同冷笑道:“包三爷会少你一枚铜板?想要打赏就拿去!”说罢手指一扣,一枚铜板飞来,正中那小二的鼻梁,只听他“哎呦”了一声,顿时流出鲜血来。
那小二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嘴里嘟嘟囔囔的走出客栈。正恰客栈对面就是一家医馆,里面的小学徒与这小二熟识,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奇道:“这是谁给你脸色了?”
小二没好气道:“遇见一个浑人,说话好不难听。哼,气死我了。唉,你先照着这个方子抓药。”那小学徒一边抓药,一边听到小二发牢骚。这小二也是越说越气,见小学徒将最后一点药抓好了,突然指着其中一味药道:“这是什么?黑不溜丢的。”
那小学徒笑道:“嘿,这你肯定猜不到,这个叫五灵脂,其实就是老鼠屎!”
小二听了先是一副嫌弃的样子,随即露出一丝坏笑来,问道:“这东西干什么用的?有毒吗?”
“自然没毒,反而有疏通血脉,散瘀止痛的功效。”
小二立刻抓了一把,“那就多弄点,反正又吃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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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紧紧捏着手中的银针,从未觉得一枚银针会如此沉重,她知道自己只要一针下去,从此慕容复一身修为尽毁。她何尝不知他为此受过多少辛苦,但若是不行针,他就活不过今晚。燕脂跟着父亲学医十余年,几年来施针无数,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犹豫不决,难以下手。世事难料,她又何曾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亲手废掉他一身的武功。当年,她第一次施针的人是他,那时的她心里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如今,她再为他施针,却只怕自己会伤到他,不敢下手,不敢分心,只怕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燕脂闭上眼,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手腕低垂终是将银针扎入了他的穴道。
一番行针过后,燕脂为慕容复掖好被角,看着他英挺的侧脸,心中却满是不安,食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慕容复掌心的厚茧,想着他从前付出的辛苦,也不免为他感到难过。若是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内力全无,他不知该是怎样的伤心?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为了复国才习得一身武艺,可如今一切成空,这对于他岂不是莫大的打击。他醒来之后,又会不会恨她自作主张?
可是,就算是去找扫地僧也已经来不及了,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又是谁?为何要害他……亦或是救他?那人一掌按在慕容复的胸口,虽是发动了内力,但看其行功的方向却是想要为他打通经脉,只是他对于医学之道显然不够了解,反而使他内伤更重,至于那柄断剑……燕脂心中更是难安,不敢多想。然而,她心里却隐隐约约猜到那个黑衣人也许就是慕容博。他们身在嵩山脚下,慕容博则潜伏于少林寺多年,知道儿子身有重疾也不是不可能。一想到慕容博,燕脂心中有气,不觉手指收紧,便听到一声闷哼。燕脂连忙松手,向慕容复看去。此刻,他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剑眉微蹙,睫毛轻颤,仿佛是在用很大的力气挣扎着什么。燕脂心中一软,正要伸手抚平他的眉心,他却蓦然睁开了双眼。
慕容复的五官其实更偏向慕容夫人,眉眼有着江南气息的精致,却意外的并不阴柔。就连病弱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傲然潇洒的气度,然而此时他的双眼中不复曾经的幽暗,没有深深的隐忍,亦没有沉默的傲然,甚至让燕脂感到了些许的陌生。
“你……你醒了?”燕脂既是高兴又有些不安,然而到底是欣喜大过担忧。包不同与风波恶二人听到动静也立刻围了过来,二人身为姑苏慕容的家臣,见家主终是脱离了险境,纵然硬汉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公子爷,您总算是平安无事了……”
“公子爷,您若是出了事,我风波恶如何对得起过世的老爷与夫人……”
然而慕容复只是拧着眉,并不言语。包不同见自己与四弟说了许多,慕容复仍是沉默不语,便道:“公子爷可是哪里觉得不舒服?薛姑娘,你再来看看公子爷!”
燕脂在一旁早觉有异,便要上前诊脉,手却蓦然被他握紧。此刻,包不同与风波恶就在边上,燕脂面上一红,想要将手挣出来,然慕容复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她顿时又气又羞,正要说话,却听到慕容复突然开口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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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恶与包不同怒气冲冲的寻到了小二,那小二本就心虚,挨了风波恶的拳头,又被包不同拎住了领口,自然不敢隐瞒,连连哀求道:“两位大侠饶命!我……我不过是想出口气罢了,又听说那个五灵脂没有毒……我老娘去世多年了,听到那位客官这样说,心里一时气不过……”
包不同闻言,这才知道竟又是自己种下的恶果,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又是我这张嘴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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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虽然已无性命之忧,体内却仍有之前练功所遗下的旧伤。包不同与风波恶不敢再住客栈,干脆在附近寻了一处院落,将慕容复安顿下来。
面对变成了一张白纸的慕容复,燕脂先是感到茫然无措,但她随即想到这样也好,也许没了记忆,没了武功,他不会再想着去复国,这何尝不是解脱。只是叫她觉得尴尬的是,慕容复一直牵着她的手。
“你……你松手!”
慕容复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微扬,却从掌心相握变为了五指相扣,仿佛是怕她突然会跑掉。若说燕脂之前还有些许的羞意,此刻也只剩下无奈,“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松手?”
慕容复的目色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只是我一见到你,就很想牢牢抓住你……”
燕脂闻言一怔,慕容复看着她,双眸中的茫然渐渐变为了坚定,“我虽不认得你,可我却知道,我不想放开你。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燕脂柔声道:“我是燕脂,你……你可以叫我阿脂。你是慕容复,不知忧复乐的复。”说着,食指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写下一个复字,最后一捺才写完,指尖下的手掌突然一收,又将她的食指紧紧握于掌心。燕脂抬起头,只见慕容复嘴角微扬,仿佛十分得意,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的喜色。燕脂不由失笑,又觉得有些心酸,道 :“还不松手,不要玩了。”
慕容复却道:“不,这样抓的更牢……”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短小,但我明天应该可以日更了……
25语不分明识尔心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慕容复仍是握着她的双手,燕脂觉得更尴尬了。风波恶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突然道:“包三哥!咱俩好久没有比划一下了!”
包不同本就心中郁闷,自然一口答应,“走,咱们去院子里,你尽管使出功夫,不必对我留情!”
见两人都走了,燕脂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慕容复不肯松手,她也没法吃饭,便劝道:“你松手好不好?我们先吃饭。”见慕容复仍是不为所动,燕脂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难道你要饿死我?”
却没想到慕容复立刻松开了她的右手,燕脂有些意外,又见自己的左手仍是被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不由失笑道:“你自己呢?怎么吃?”
慕容复似是犹豫了片刻,慢慢松开手,却又立刻换成了左手与她的左手相握,这才拿起筷子,姿态优雅的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搞得燕脂哭笑不得,想要将左手抽出来,却又被他紧紧攥住,她知他如今身体虚弱,便也不敢用劲,只得随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