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孤傲的现象中,我们发现了虚荣和野心的暗流。这些人试图通过强调他们与社会的不同来抬高自己,而他们所能赢得的最多只是一种假想的荣耀。在这些孤傲者看似无害的态度中,明显存在着一种好战的敌意。孤傲也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群体的特征。每个人都见过这样的家庭——他们的生活密不透风,不与外界进行接触。他们的敌意、自负,以及他们自认为比其他人都更好、更高贵的信念,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孤傲也可能是一个阶级、教派、种族或国家所共有的性格特征。有时,我们漫步在一个陌生的城镇,从各家各户的房屋结构中,就可以看到不同的社会阶层是如何使自己有别于他人的。这是一种特别有启发性的体验。
在我们的文化中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倾向,那就是人们将自己划分成相互隔离的国家、教派和阶级。这样做的唯一结果,便是导致了那些陈旧无效的传统之间的相互冲突。一些人进一步利用这些潜在的矛盾,挑起一个群体和另一个群体之间的斗争,从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样的个人或阶级认为自己特别优秀,高估自己的品质,并极力展示他人的弊病。
这些“优胜者”费尽心机地挑起国家或阶级之间的争端,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个人虚荣。如果发生了不幸的事件,比如世界大战及其后果,他们恐怕是最先逃避对此负责的人。这些麻烦制造者受到自身不安全感的困扰,试图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来获得优越感和独立感。离群索居是他们悲惨的命运,也是他们生活的狭隘天地。不言而喻,在我们的文明中,他们是不可能取得进步和有所发展的。
焦虑
厌世者的性格常常带有焦虑的色彩。焦虑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性格特征。它伴随着一个人从幼年到老年,使他的生活苦不堪言,使他远离所有的人际交往,摧毁他建立一种平静生活或对世界做出贡献的希望。人类的每一项活动中都可能包含着恐惧。一个人可能会害怕外在的世界,也可能害怕自己的内心世界。
有的人因为害怕社交,所以逃避社交;有的人则因为害怕孤独,所以逃避孤独。在焦虑不安的人群中,我们总是能找到一些熟悉的身影,这些人把自己看得比别人更重。一旦某人认为他必须避免生活中的所有困难,那么在任何必要的时候,焦虑都会前来呐喊助威。还有一些人,当他们打算做某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焦虑不安,不管这件事是离开家门、告别同伴、找一份工作还是坠入爱河。他们与同伴和生活的联系如此之少,以致任何情形的变化都会引起他们的恐惧。
这些人的人格发展及为公共福祉做贡献的能力,都明显受到这种性格特征的抑制。他们并不一定要身体颤抖,然后仓皇逃跑。他们只需要将脚步放慢一些,寻找各种借口和托词就行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人都没有意识到:每当有新情况出现时,他们的焦虑就会接踵而至。
有趣的是,我们发现有些人总是在回想过去或思考死亡。回想过去是一种深受喜爱的压抑自我的方式,因为它不太引人注意。对死亡或疾病的恐惧,则是那些寻找借口逃避一切责任和义务的人的特征。他们夸张地强调万事皆空、人生短暂,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天堂和来世的慰藉也起着相同的作用。对于把目标放在来世的人而言,现世的生活就成了一场多余的奋斗、一段毫无价值的历程。第一类人会逃避所有的考验,因为他们的野心阻止自己接受考验,那样会暴露出自己真实的价值。在第二类人身上我们发现,也是同样追求优越的目标、同样蠢蠢欲动的野心,使他们无法适应生活。
在独自一人时会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我们发现了焦虑最初、最原始的形式。即便有人来到这些孩子身边,孩子们的愿望也得不到满足——他们利用这种陪伴还有其他企图。如果母亲把这样的孩子单独留下,他就会怀着明显的焦虑把她唤回来。这种姿态证明,一切都没有改变。母亲是否在那里并不重要。这个孩子更关心的是迫使母亲为自己服务,并受自己支配。这种迹象表明,人们并没有使这个孩子发展出独立的精神,而是通过错误的对待,使他有机会强迫别人为自己服务。
孩子焦虑的表现是众所周知的。当黑暗或夜晚来临,孩子与周围环境或亲爱之人的联系变得不确定时,这种焦虑就会变得特别明显。可以这么说,那座被黑夜所切断的桥梁,在焦虑的尖叫声中又重新连接起来。如果有人匆匆赶到孩子身边,上面描述的那一幕通常就会发生。孩子会要求这人把灯打开,坐在自己身边,陪自己一起玩耍,如此等等。只要有人服从他,他的焦虑就会消失。可一旦他的优越感受到威胁,他就会再次焦虑起来,并通过焦虑来巩固自己的支配地位。
在成年人的生活中也有类似的现象。有些人不喜欢独自出门。在街上,从这些人焦虑的姿态和焦急的目光中,我们一眼就能将他们认出来。他们当中有些人根本不愿挪动半步,有些人则沿街疾走如飞,好像有敌人追赶一样。有时我们会碰见这样的女性,她们请别人扶自己过马路,然而她们并非老弱病残之辈!她们能够轻松地行走,通常也很健康,但即使遇到微不足道的困难,她们也会陷入焦虑和恐惧。有时,从她们离开家的那一刻起,焦虑和不安全感就出现了。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广场恐惧症(或者对空旷场所的恐惧)显得很有意思。在广场恐惧症患者的心中,总感觉自己会成为某种敌意的受害者。他们相信,有些东西使自己完全不同于其他人。恐高症也是这种态度的一种表现——在我们看来,这不过意味着他们觉得自己地位很高。因此,在病理性的恐惧中,我们可以看到同样的权力和优越感的目标。
对许多人来说,焦虑明显是一种手段和伎俩,迫使他人靠近自己,照顾自己这个受害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看到,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房间,以免受害者再次变得焦虑!每个人都必须屈服于这位病人的焦虑。因此,一个人的焦虑就对整个环境施加了一条法律。每个人都必须围着他转,而他无须考虑别人的感受。于是,他就成了统治所有人的国王。
而对人的恐惧,只能通过个体与他人的结合才能消除。只有意识到自己属于某个人类团体的人,才能没有焦虑地度过一生。
我们来看一个奥地利1918年革命中的有趣例子。在那些日子里,许多病人突然宣布他们不能来治疗了。当被问及原因时,他们的回答都很类似,大概意思是:在这动荡不安的日子里,谁也不知道在大街上会碰到什么人,如果再穿得比别人好,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些日子当然是非常令人沮丧的,但值得注意的是,只有某一部分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为什么只有这些人在考虑这个问题呢?这并不是偶然的。他们之所以感到恐惧,是由于他们从未与其他人有过任何接触。因此,在革命的特殊情况下,他们觉得自己不够安全。而其他人认为自己属于社会,并不感到焦虑,可以照常做自己的事情。
羞怯是一种温和但并非不重要的焦虑形式。我们所说的关于焦虑的一切,同样也适用于羞怯。不管让孩子的人际关系简单到什么程度,羞怯总会使他们避免一切人际联系,或者就算建立了联系,也会被他们破坏掉。自卑感及与他人有所区别的感觉,阻碍了这些孩子结交新朋友并从中发现乐趣。
软弱
软弱之人的性格特征是,他们觉得自己面临的每一项任务都特别困难,对自己完成任何事情的能力都没有信心。通常情况下,这种性格特征的表现是行动迟缓。因此,个体与其所面临的考验或任务之间的“距离”不仅不会很快缩短,而且可能会保持不变。那些本应致力于某一特定生活问题却总是心不在焉的人,就属于这一类。这些人会突然发现,他们根本都不适合自己所选的职业,或者他们会寻找各种荒唐的反对理由,说明自己不可能从事这个职业。除了行动迟缓,软弱还表现为对安全和准备的过度关注,这些活动的唯一目的就是逃避所有责任。
个体心理学把适用于这一广泛现象的复杂问题称为“距离问题”。个体心理学已经形成了一种立场,从这个立场出发,我们可以毫不偏颇地对一个人做出判断,并衡量他与三大人生问题解决方案之间的距离。这三大问题就是:社会责任感问题、工作和职业问题、爱情和婚姻问题。例如,第一个问题涉及的是普遍的人际关系,个体是以正确的方式促进了他和同伴之间的联系,还是阻碍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根据个体失败的程度、个体与这些问题解决方案之间的距离,我们可以得出关于其人格的深远结论。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利用据此得到的信息,帮助我们理解人性。
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这种软弱的特征其根本在于,一个人想要或多或少地拉开他与人生任务之间的距离。然而,除了我们描述的黑暗面,软弱也有“光明”的一面。我们可以认为,病人完全是因为这个“光明面”才选择了他当前的立场。如果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完成一项任务,那么就算失败了也是情有可原,他的人格和虚荣心也不会受到影响。这样一来,他的处境就会安全得多,他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知道身下有一张防护网,即使跌下去也不会摔得很重。同样,如果他毫无准备地去做某项工作而失败了,他的个人价值感也不会受到威胁,因为他可以说有许多因素阻碍了自己充分发挥。如果他不是开始得太晚,而是准备得更充分,那么就一定会成功的。
这样一来,过错便不在于人格上的缺陷,而是一些他无须承担责任的小事。如果他成功了,他的成就将更加令人瞩目。如果一个人勤奋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没有人会对他完成的目标感到惊讶,因为他的成功似乎是不言而喻的。而如果他开始得太晚、做的工作很少或者完全没有准备好,但仍然解决了问题,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可以说,他会拥有双倍的英雄光环,他用一只手就完成了别人两只手才能完成的事!
这些就是心灵迂回前进的优势所在。然而,这种迂回的态度不仅暴露了野心,还暴露了虚荣,表明这个人喜欢扮演英雄的角色,至少是他自己眼中的英雄,这样他看上去就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另一些希望逃避上述问题的个体。他们会给自己制造各种各样的困难,目的是最终不去理会那些问题,或者至多是犹豫不决地处理问题。在他们迂回的路线中,我们会发现这些人沾染上了生活中的各种怪癖,比如懒惰、游手好闲、频繁换工作、违法犯罪等。有些人则在其外在姿态中表现出这种生活态度,他们的步态柔顺得像蛇一样。这绝不是偶然的。我们可以保守地做出评价:这是一些想要通过迂回路线来避开问题的人。
一个来自现实生活的例子可以清楚地说明这一点。
有这样一个男子,他明显地表现出对人生的失望,因为他对生活感到厌倦,除了自杀什么都不想。没有什么能给他带来快乐,他的整个态度表明,他的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从咨询中得知,他是家里三兄弟中的老大,他的父亲雄心勃勃,一生精力充沛,并且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我们的病人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孩子,大家希望他有一天能子承父业。在这个男孩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去世了,但可能是因为深受父亲的保护,所以他与继母的关系很融洽。
作为长子,他对权力和强势有着不加批判的崇拜。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专横的色彩。在学校里,他成功地当上了班长。毕业后,他接管了父亲的生意,与别人打交道时显得乐善好施。他说话总是很和气,对工人也很友好,给他们最高的工资,总会满足他们的合理要求。
然而,在1918年奥地利革命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抱怨员工们不守规矩,并因此感到十分痛苦。以前他们想要什么,就会向他提出请求,现在却是要求甚至命令。他感到痛苦万分,甚至想放弃这门生意。
于是,我们看到了他在这方面的迂回路线。平常,他是一个心怀善意的管理者,但在自己的权力关系受到影响时,他就无法继续玩这个游戏了。他的人生观不仅妨碍了他管理工厂,而且扰乱了他个人的生活。如果他不是野心勃勃地想证明自己是一家之主,那么他在这方面可能还是可亲近的,但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使用个人权力来支配他人。社会和商业关系的合理发展,使得这种个人支配实际上行不通了。结果,他的工作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乐。他的退却倾向既是对难以管理的员工们的抱怨,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攻击。
如今他的处境都是虚荣心一步步造成的。整个局面中突然出现的矛盾立刻困住了他。由于自己狭隘的观念,他失去了改变思维和形成新的行动准则的能力。他已经无法进一步发展,因为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权力和优越感。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让虚荣心成为自己性格的主要特征。
如果审视此人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我们就会发现他的社会关系是极不健全的。正如我们所能预料到的,他只会跟那些承认其优越性、顺从其意志的人打交道。同时,他又特别爱挑剔,因为他非常聪明,所以时常做出一些辛辣、刻薄的评论。他的冷嘲热讽很快驱散了所有朋友——事实上,他始终都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用各种各样的娱乐方式,来补偿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的缺失。
但是,只有当他面对爱情和婚姻问题时,他的人格才会真正地崩溃。这个时候,我们很容易预料他将遭遇什么样的命运。因为爱情要求最深刻、最亲密的结合,所以其中容不下个人专横的欲望。既然他向来都是统治者,他对伴侣的选择就必须符合他自己的愿望。一个专横、渴求优越的人,永远不会选择一个弱者作为伴侣,而是会选择一个必须被他一再征服的人,使得每一次征服都像一场新的胜利。就这样,两个心性相近的人被吸引到了一起,他们的婚姻就是一连串不间断的战斗。这个男人选择了一个在很多方面甚至比他更专横的女人为妻。两个人都忠于自己的原则,抓住每一件可能的武器来维护自己的支配地位。两人就这样越走越远,但又都不敢提出离婚,因为双方都希望取得最后的胜利,都不愿离开自己婚姻的战场。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患者所做的一个梦说明了他的心境。他梦见自己和一个看起来像女仆的年轻女子说话,这个女子使他想起了自己的会计员。他在梦里对她说:“但是你知道,我出身高贵。”
这个梦中发生的思想过程并不难理解。首先,他对别人有种轻视的态度。在他看来,每个人都像是仆人,没有文化、低人一等。如果对方是女性,就更是如此了。我们必须联想到,他当时正跟妻子处于“交战”状态,所以我们可以想当然地认为,梦里那个人象征着他的妻子。
没有人能理解我们的这位病人,他对自己也了解甚少,因为他不断地四处奔波,傲慢无比,追求着自己自负的目标。与他这种与世隔绝的态度相伴随而来的是,他傲慢地要求他人承认自己的高贵,尽管这毫无道理可言。与此同时,他还剥夺了他人的一切价值。这是一种无法容下爱和友谊的人生哲学。
被这类人用来为这种心理迂回辩护的论点常常颇有特色。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些理由都非常合理而且可以理解,只不过它们适用的是其他情况,而不是当前这种情况。例如,我们的病人发现自己必须教化社会,并且做了努力。他加入了一个互助会,在那里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喝酒、玩牌及类似的无用事务上。他相信,这是他能交到朋友的唯一方法。最后,他经常很晚才回家,第二天早上又困又累。他还指出,如果一个人必须教化社会的话,他至少不能总去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如果他同时也能更多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那么这种理由也许还说得过去。但与此相反,我们发现,他教化社会的结果是远离了战斗前线——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很明显他的行为是错的,尽管他的论点是正确的!
这个案例清楚地证明,使我们偏离直线发展道路的并不是我们的客观经历,而是我们的个人态度和对事物的评价,以及我们评估、衡量所发生之事的方式。我们在此面对的是人类的各种错误。这个实例及其他相似的实例,表明了一个错误链条以及产生进一步错误的可能性。我们必须努力联系个体的整体行为模式,来考量这些论点,理解他的错误,并给予适当的指导以克服这些错误。要做到这一点,我们有必要明白,由错误的解读引发的往错误方向的发展,是如何导致了悲剧的产生的。
古人的智慧令人钦佩,他们在提到古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时,要么就是认识到了这一事实,要么也是有所察觉。个体由于错误的发展而遭受的不幸足够清楚地表明,这是他崇拜个人权力而罔顾人类共同福祉所造成的直接后果。这样的个人权力崇拜迫使他迂回地接近自己的目标,而不考虑他人的利益,代价则是每当想到失败时那种消除不掉的恐惧。就这一点而言,我们常常会在他的发展中看到神经性的疾病和表现,这些病症和表现的特殊目的与意义在于阻止个体完成某些工作。从他紧张不安的表现中可以看出,似乎他往前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特别的危险。
厌世者在社会上没有立足之地。要做到光明正大、对人有益,不仅仅为了统治的目的而担任领导者,就必须具备一定的适应性和服从性。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在自身或周围的其他人身上观察到了这条规则的真实性。我们知道,有些人去拜访别人时举止得体、从不让别人感到困扰,但是他们与别人做不了真心的朋友,因为对权力的追求妨碍了他们。因此也就难怪别人对他们不热情了。
这类人会安静地坐在桌子旁,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他更愿意在公开讨论中发表意见,他的性格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中显露出来。比如,他会竭尽全力去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哪怕他的正确与否对他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们很快会看到,只要能证明他是正确的、别人是错误的,争论本身对他而言毫无价值。同样,在迂回这一点上,他会有各种令人困惑的表现,会毫无缘由地感到困倦、匆匆忙忙却又毫无进展、无法入睡、失去权力并满腹牢骚。总而言之,我们从他那里只会听到抱怨,而他却给不出抱怨的充足理由。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神经紧张”的病人。
事实上,所有这些都是他使用的手段,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指向他所害怕的真实状态的事物上转移开。他之所以选择这些“武器”并非出于偶然。想一想那些害怕黑夜之人的固执反抗吧!当我们见到这样的人时就可以确信,他们从来没有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和解过。除了消除黑夜,没有什么能满足他的自我!他将此设为自己做出调整、适应生活的条件,但通过设置这个不可能的条件,他暴露了自己的不良意图——他是个只会对生活说“不”的人!
所有这类神经质的表现都源于一点:这个神经质的人对自己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感到恐惧,而这些问题不过是日常生活中必要的责任和义务而已。当这些问题出现的时候,他会寻找借口,要么慢吞吞地去处理,要么制造些情有可原的情况,或者找个借口完全避开。这样一来,他就避开了为了维持人类社会每个人所必须尽的义务。这不仅伤害了周围的人,而且波及面可能更大,伤害了其他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能更加透彻地了解人性,洞悉那些导致悲剧的潜在因素,我们也许很早以前就可以阻止这些症状的出现。
攻击人类社会的逻辑和固有规律对我们没有益处。由于时间久远,再加上可能会出现的数不清的复杂情况,我们很少能准确地确定恶性和报应之间的关系,并从中得出富有启发性的结论。只有允许整个生活的行为模式在我们面前展开,并深入研究一个人的历史,我们才能非常仔细地洞察这些联系,并找到最初的错误是在哪里犯下的。
未被驯化的本能
有些人在很大程度上表现出我们所说的没教养或不文明的性格特征。这类人可能经常咬指甲、挖鼻孔,或者在吃东西时狼吞虎咽,让人觉得他们对吃有着难以抑制的欲望。当我们看到一个人像饥饿的狼一样扑向自己的食物,并且在表达自己的贪婪时丝毫不知道抑制和羞耻时,这些表现的意义就显而易见了。他吃东西的声音多么响!大口大口的食物消失在他肠胃的深渊里!他吃得那么快!他吃了那么多!他在不停地吃!我们都见过那些一刻不吃东西就感到不开心的人!
缺乏教养的另一个表现是肮脏和杂乱。我们在此所指的不是那些有许多工作而缺乏整洁的人,也不是那些在努力工作时偶尔表现出杂乱的人。我们所说的这种人通常游手好闲,远离任何有用的工作,然而总是看起来肮脏而杂乱。这些人似乎是故意显得又脏又乱,惹人讨厌,我们无法想象他们与这些性格特征是分离的。
以上只是缺乏教养之人的一些外在特征。这些特征清楚地向我们表明,这些人就是不愿意遵守规则,他们更愿意让自己远离其他人。做出这些行为或其他不文明行为的人让我们相信,他们对同伴几乎没什么用处。大多数无教养的行为都开始于童年时期,因为几乎没有哪个孩子是沿着直线路径发展的,但也有些成年人始终都没能克服这些孩子气的特征。
这类表现的根本在于,那些缺乏教养的人或多或少都不愿意与自己的同伴交往。每个缺乏教养的人都希望远离生活,不愿意合作。他们不愿意服从道德说教而放弃不文明的行为,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因为当一个人不愿意按照规则来玩人生游戏时,他咬指甲、挖鼻孔或者表现出类似的行为实际上是很正常的。要想达到避开他人的这个目的,几乎再也没有比总是穿着污迹斑斑、衣领脏兮兮的外套更好、更有效的办法了。
对于总是以这副样子示人的人而言,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更能使他经常遭受批评、在竞争中屈服并受到他人关注呢?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更有利于他逃避爱情和婚姻呢?他当然会输掉竞争,但同时他也有了很充分的借口,总是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缺乏教养的行为。“如果我没有这种坏习惯的话,我什么事情做不成?”他大声宣称,但随后就低声诉说自己的借口:“然而不幸的是,我有这种坏习惯啊!”
让我们来看一个案例。在这个案例中,不文明的行为成了一种自卫的工具,并被用来支配周围的人。
这是一个二十二岁仍尿床的女孩。她在家里排行倒数第二,由于体弱多病,母亲对她特别关心,她对母亲也特别依赖。无论白天黑夜,她都设法把母亲拴在身边,白天用的手段是焦虑,晚上用的则是尿床和恐惧。一开始,这对她而言一定是一场胜利,是对她虚荣心的一种慰藉。凭借这种不良行为,她以牺牲自己的兄弟姐妹为代价,成功地把母亲留在了自己身边。
这个女孩的特别之处还在于,她无法踏入社会,既不能去交友,也不能去上学。当不得不离开家的时候,她就会特别焦虑。甚至当她长大了,必须在晚上出去办点小事时,在夜色中独自行走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痛苦。回到家之后,她会特别疲惫、焦虑,还会大讲特讲自己在途中遇到的各种可怕的涉险故事。
这一切显然都表明,这个年轻女子想要始终待在母亲身边。但由于经济条件不允许,她必须出去找份工作。最后,她几乎是被迫接受了一份差事,但短短两天之后,她尿床的老毛病又犯了,老板大为光火,于是她被迫放弃了这份工作。母亲不理解她生病的真正原因,狠狠地责备了她。于是这个年轻女子企图自杀,然后被送往医院。这下母亲向她发誓,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尿床、对黑夜的恐惧、对独处的恐惧、自杀的企图,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对我们来说,这一切意味着:“我必须紧紧待在母亲身边,或者母亲必须一直关注着我!”就这样,尿床这个不文明的习惯就有了合理的意义。现在我们认识到,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坏习惯对一个人做出判断。同时我们也知道,只有完全了解一个病人,并充分考虑其生活背景,才能根除这些坏习惯。
一般来说,我们通常会发现,孩子的不文明行为和坏习惯是为了获得成年人的注意。孩子们想要扮演重要的角色,或者想要向成年人展示自己的柔弱和无力时,往往就会利用这些行为。有的孩子在拜访陌生人时表现很差,也有类似的含义。当有客人进门,有时表现良好的孩子也会表现得好像被恶魔附身了。这时孩子是想扮演一个角色,在自己的意图实现并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之前,他是不会停止的。
当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他们会试图用一些不文明行为来逃避社会提出的要求,或者他们会变得难以与他人相处,从而破坏大众的共同福祉。在这一切表象之下,隐藏着一种专横的、野心勃勃的虚荣心。只是由于表现形式千差万别,而且伪装得很好,所以我们无法认清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以及这些行为的目的是什么。
4
性格的其他表现
快乐
我们已经让大家注意到了这样一个事实:通过了解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愿意服务他人、帮助他人并给他人带来快乐,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衡量出他的社会感。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天分,会使一个人显得更有趣。快乐的人更容易接近他人,我们相信,他们在情感上更富有同情心。我们似乎在直觉上就认为,这些性格特征是社会感高度发展的标志。
这些人看上去就很快乐,他们从不垂头丧气或焦虑不安,也不会向陌生人倾吐自己的烦恼。和别人在一起时,他们能够将这种快乐散发出去,使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和有意义。我们可以感觉到他们都是优秀的人,不仅因为他们的举动,而且因为他们待人处事的风格、说话的方式、对他人的体贴关心,以及他们的整个外表——衣着、姿态、快乐的情绪和笑声。
具有远见卓识的“心理学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说过:“一个人的笑声比无聊的心理测试更能反映他的性格。”笑既能够建立联系,也能够摧毁联系。我们都曾听到过那些幸灾乐祸之人发出的挑衅的笑声。有些人则完全笑不出来,因为他们毫不理会人类之间的天然纽带,缺乏给予别人快乐或表现快乐的能力。还有一小部分人完全不能给别人带来任何快乐,因为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只看到悲苦的生活。他们四处走动,好像要把每一盏灯都熄灭。他们从来不会笑,或者只有在迫不得已、假装快乐的时候才会强颜欢笑。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理解同情和厌恶的情绪了。与富有同情心的人相反,有些人习惯性地泼人冷水、令人扫兴。他们宣称,这个世界是充满悲伤和痛苦的深渊。有些人终其一生勉强度日,就像被沉重的负担压弯了腰。每一个小小的困难都会被他们夸大,未来显得暗淡而令人沮丧,而在别人开心快乐的时候,他们总会不失时机地说出卡珊德拉[9]式的预言。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不仅对自己如此,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如果周围有人很开心,他们就会焦躁不安,并试图从中找出一些阴暗的方面。他们不仅在言语上如此,而且会做出令人不安的行为,以这种方式阻止别人快乐地生活、享受人类的友谊。
说话方式
有些人的思维过程和表达方式,有时会给人一种矫揉造作的感觉,以至于我们不可能不加以注意。这些人在思考或说话时,仿佛思维的视野被格言和谚语所限制,人们一看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他们说的话听起来就像廉价的小说,里面的流行语都是从街头小报上剽窃来的。事实上,这些话语中充斥着各种俚语和“黑话”。
这种表达方式可以让我们进一步地了解一个人。有些想法和词语是我们不经常使用或者不会使用的。他们粗野而庸俗的语言风格体现在每一个句子中,有时连说话者自己都惊讶不已。当说话者用流行语或俚语回答每一个问题,并按照通俗小报和电影中的陈词滥调来思考和行动时,这就证明了说话者在判断和评价他人时缺乏同理心。毋庸置疑,许多人无法用其他方式来思考,这实际上表明了他们心理发育迟缓。
“小学生”
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人,给人的印象是他们的发展停滞在学校生涯的某个地方,从来没有超越小学阶段。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工作中或社会上,他们都表现得像个小学生一样,热切地倾听并等待发表见解的机会。在聚会上,他们总是急于回答别人提出的任何问题,似乎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自己对这个话题也有所了解。而且,他们还期待着用一份优秀的成绩单来证明这一点。
这些人的关键特征是:他们只在确切的、固定的生活方式中才会感到安全。当发现自己处于不适合使用小学生那套行为的情境中时,他们就会感到焦虑和不安。这一特征广泛地出现在各个知识阶层中。如果这些人也没有多少同情心,他们就会表现得冷漠、严肃和难以接近,或者试图扮演一个无所不知的角色:要么马上就能了解每一件事,要么试图根据某个公式对其进行归类。
“老学究”
“老学究”类型的人的特征是,他们总会试图根据某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对每一项活动和每一件事进行分类。他们相信这一原则,谁也不能让他们放弃。如果无法根据这一原则来解释一切,他们就会感到不舒服。他们就是迂腐不堪的老学究。我们感觉到,这些人很没有安全感,因此必须把全部的生活都压缩进一些规则和公式,以免自己对现实生活过于恐惧。面对不符合规则或公式的情况,他们只能转身逃跑。如果有人要玩他们不熟悉的游戏,他们会感到羞辱和不悦。毋庸置疑,通过使用这种方法,一个人可以行使很大的权力。想想无数个不顾全大局的“拒服兵役者”[10]的例子吧。我们知道,这些过分“认真”的人其实是受到不加抑制的虚荣心和无限的支配欲的驱使。
即便他们是优秀的工作者,这种迂腐的学究气还是很明显。他们没有进取精神,兴趣狭窄,而且满脑子奇思怪想。例如,他们可能会养成总走在楼梯外侧的习惯,或者只走在人行道的裂缝处。另一些人可能怎么也不愿偏离自己熟悉的道路。所有这些人都对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缺乏同情心。为了贯彻自己的原则,他们浪费了大量时间,而且迟早会使自己与环境完全脱节。一旦遇到自己不习惯的新情况,这些人就不知所措了,因为他们没有做好解决问题的准备,而是相信没有规则和魔法般的公式就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人会严格地避免任何变动。例如,他们可能很难适应春天,因为已经长久地适应了冬天。随着温暖季节的到来,通往开阔天地的道路会引起他们的恐惧,他们担心不得不与别人进行更多的接触,因此感觉很糟糕。这些人会抱怨在春天感觉更难受。因为他们特别难以适应新情况,所以我们会发现,他们基本上都在做一些对主动性要求不高的工作。只要他们没有改变自己,没有哪个雇主会给他们更好的工作。但这些并不是遗传而来的性格特征,也不是不可改变的表现,只是一种错误的生活态度。这种态度以强大的力量占据了他们的心灵,乃至完全控制了他们的性格,最终使这些人无法摆脱自身的狭隘。
顺从
充满奴性的人同样无法很好地适应需要主动性的工作。他们只有在服从别人的命令时才会感到舒适。奴性十足的人按照他人的规律和法则生活,几乎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屈从的位置。这种奴性的态度表现在生活的各个方面。我们可以根据一个人的外在行为推测出这种态度,通常带着几分卑躬屈膝的姿态。我们可以看到,这些人在别人面前点头哈腰,侧耳倾听每个人讲话,然而他们并不去权衡和思考,只是执行对方的命令,重申或附和对方的观点。
这些人将顺从当作荣耀,有时甚至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有些人真正的快乐就在于顺从他人。我们绝不是说,那些期望在任何时候都处于支配地位的人就是理想的类型,我们所希望的是,指出那些在顺从中找到人生问题答案的人们生活的阴暗面。
可以说,许多人都认为顺从是一条生活法则。我们且不提仆人这个阶层,在此只讨论女性的境况。“女性必须百依百顺”,这是一条虽不成文但根深蒂固的法则,许多人都将其当成金科玉律。他们相信女性天生就应该顺从。这些观念毒害和破坏了所有的人际关系,然而这种迷信却无法根除。甚至在女性中也有许多信徒,认为这是一条她们必须遵守的永恒法则。但从来没有人见过谁因为这样的观点得到过什么好处。相反,迟早会有人抱怨说:如果女性不是那么顺从的话,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一名顺从的女性迟早会变得依赖别人,在社会上变得毫无用处。事实上,人的心灵不会不加反抗就顺从他人。下面这个例子将说明这一点。
这是一个因为爱情嫁给了名人的女人。她和自己的丈夫都同意上述信条。最后,她简直成了一台机器,除了职责、服务和更多的服务就没有别的了。所有独立的姿态都从她的生活中消失殆尽。周围的人已经习惯了她的顺从,没有人提出特别的异议,但也没有人从她的默默无闻中受益。
这个案例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它发生在相对较有文化的人群中。但如果我们考虑到,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女性的顺从就是她的宿命,那么就可以意识到上述观念中潜藏着多少冲突的种子。当一位丈夫将这种顺从视为理所当然之事,他便随时随地都可能发怒,因为这种顺从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我们发现,有些女性的顺从甚至会发展到专门去寻找那些专横、粗暴的男人。这种不自然的关系迟早会演化成一场公开的战争。我们有时候会觉得,这些女性是故意让女性的顺从看起来荒唐可笑,从而证明它的愚蠢!
我们已经找到了克服这些困难的方法,那就是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时,他们必须遵从“合作式”的劳动分工。在这种分工中,没有哪一方是要被征服的。如果说就目前而言这还只是一个理想,那么它至少给了我们一个衡量个人文明程度的标准。顺从问题不仅在两性关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给男性带来无数难以解决的困难,它还在国家层面上发挥着重要作用。
古代文明的整个经济结构都建立在奴隶制的基础上。也许今天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奴隶们的后代,因为奴隶主毕竟是少数。千百年来,这两个阶级一直生活在完全的陌生和彼此对立之中。事实上,直到今天,某些民族仍然保留着种姓制度,顺从原则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奴役也仍然存在,而且随时都可能产生臣服的人。在古代,人们习惯于认为,劳动是奴隶们才会从事的卑贱工作,奴隶主不会让庸俗的劳动弄脏自己的双手。奴隶主不仅是发号施令的人,而且集所有的优秀品质于一身。统治阶级便由这些“出类拔萃者”组成,希腊文中的Aristos(贵族)一词就是明证。贵族统治是由“出类拔萃者”实行的统治,但这种“出类拔萃”完全由权力决定,而不是凭借对美德和品行的考察。只有奴隶才需要接受美德的考察,贵族仰仗的则是手中的权力。
在现代,我们的观点受到了旧有的奴隶制和贵族制的影响(由于人类变得更加亲密的必要性,这些制度已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伟大的思想家尼采仍然主张,强者实行统治,弱者保持顺从。今天,想要在我们的思维中剔除主仆之分的观念,实现人人平等,仍然非常困难。然而,仅仅是持有“人人绝对平等”这个新观点,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能够帮助我们不至于在行为上犯下太大的错误。有些人已经变得奴颜婢膝,他们只有在对别人感恩戴德时才会感到快乐。他们永远都在说“对不起”,似乎为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而感到抱歉。我们不应该被表象迷惑,认为他们很乐意这样做。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觉得自己很不幸。
专横
与我们刚才描述的顺从的人相反,专横的人在生活中必须占据支配地位,并且扮演主要角色。他们一生只关心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比其他人更优越?”这个角色必然会带来各种各样的失望。在某种程度上,这种专横角色可能是有用的,只要它没有伴随着过多的敌意和攻击。
凡是需要指挥者的地方,我们都会看到一个专横的人。他们专门寻求那种发号施令和管理他人的职位。在动荡的年代,当一个国家处于革命时期,这样的人就会如鱼得水。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有恰当的姿态、态度和欲求,通常也为担当领导角色做了必要的准备。他们习惯了在自己家里发号施令。没有什么游戏能让他们满意,除非让他们扮演国王、统治者或将军。如果有其他人在发号施令,他们会连最简单的事也做不了,一旦必须服从别人的命令,他们就会变得异常激动和焦虑。
在和平年代,我们会发现这些人在商界或社会上领导着各种小团体。他们总是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因为他们会鞭策自己,而且争先恐后地发言。只要他们不扰乱生活的游戏规则,我们就对他们没什么异议,尽管我们不能认同当今社会对这类人的过高评价。他们也是站在深渊前的人,因为他们当不好普通士兵,也做不了优秀的队友。他们终其一生都绷得紧紧的,从不会放松下来,除非他们以某种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优越。
性情和脾气
如果心理学家认为,那些生活态度和工作态度极为依赖自身性情和脾气的人,是由于遗传而获得这种性格特征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性情和脾气并非遗传而来。它们产生于过度的野心,以及由此而来的过度敏感,这些特质在各种各样的逃避中表现出对生活的不满。这些人的过度敏感就像伸展出来的触角,他们每一次涉足新情境之前,都会用这个触角去试探一番。
然而,有些人似乎总是心情非常愉快。他们努力创造一种欢乐的气氛,以此作为生活的必要基础,并且更强调生活的光明面。在他们身上,我们可以发现各种各样的快乐。在他们中间,有些人像孩子一样欢乐,他们的孩子气中有一些非常动人的东西。他们不是逃避自己的任务,而是以某种顽皮的、孩子气的方式来完成任务,把它们当作游戏或拼图来解决。或许,再也没有比这更富于同情心、更美好的生活态度了。
但在他们当中,也有一些人欢乐过了头,他们以同样孩子气的方式处理较为严肃的场景。有时候,这种方式与严肃的生活场景十分不相称,以至于给人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看到他们工作时的状态,人们心中会产生疑惑,觉得他们很不负责任,因为他们希望不费力气就能克服困难。结果就是,他们根本无法从事真正困难的工作,而这些通常也是他们不愿去做的。
然而,在讨论另一类型之前,我们不能不对这类人称赞几句。与他们一起工作总是让人感到愉快,他们与那些成天愁眉苦脸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快乐的人比悲观的人更容易赢得人心,因为悲观的人过着悲伤、不满的生活,在自己遇到的每一种情境中都只能看到黑暗的一面。
厄运
这是一条心理学法则:谁要是与社会生活的绝对真理和逻辑为敌,或早或晚一定会感受到来自生活的反击。通常情况下,犯下这些错误的人不会从经验中吸取教训,而是把自己的不幸看作命运对他们的不公。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向别人说明自己遭遇的厄运,并且竭力证明自己之所以一事无成,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最后都莫名地以失败告终。
我们甚至发现这些不幸的人有一种倾向,即他们为自己的厄运感到自豪,仿佛这种厄运是由某种超自然力量造成的。更仔细地审视这种观点我们就会发现,又是虚荣心在这里作怪。这些人表现得就好像某个恶神专门想要迫害他们一样。他们相信电闪雷鸣是冲着自己来的,担心盗贼会光顾自己与众不同的房子,如果有什么不幸发生,他们确信自己就是那个要遭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