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
在孩子的生活中有一个重要的现象,清楚地显示了他为未来做准备的过程。那就是游戏。游戏不应该被看作父母或教育者随意想出的主意,而应该将其视作教育的辅助工具,刺激孩子心理、想象力和生活技能的发展。在每一个游戏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孩子为未来所做的准备。
孩子对待游戏的态度、做出的选择以及对游戏的重视程度,表明了他对环境的态度、他和环境的关系以及他与同伴的关系。他是充满敌意还是态度友好,特别是他是否有支配他人的倾向,都在他的游戏中显露无遗。通过观察一个孩子游戏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出他对生活的整体态度。游戏对每个孩子来说都极为重要。这些事实告诉我们,孩子们的游戏应该被看作对未来的准备,而这一发现要归功于教育学家谷鲁斯[14]教授,他在动物的游戏中也发现了同样的倾向。
但是,关于游戏的本质,“做准备”这一概念尚未穷尽我们的全部观点。最为重要的是,游戏是一种社会练习,它能使孩子满足并实现他们的社会感。回避游戏和玩耍的孩子,总让人怀疑他们能否适应生活。这些孩子欣然避开所有游戏,当他们被强行拉到操场上时,往往会扫了其他孩子的兴。这种行为的主要原因是骄傲、自尊不足,以及随之而来的对扮演不好自己角色的恐惧。一般来说,通过观察孩子游戏的场景,我们就能准确地判断孩子的社会感程度。
游戏中另一个明显的因素是追求优越感的目标,这会在孩子想要成为指挥者和统治者的倾向中显露出来。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孩子如何突显自己,以及他有多喜欢那些能让他有机会扮演主角的游戏,从而发现这种倾向。几乎所有的游戏都至少包含以下因素中的某一个:为生活做准备、社会感、追求支配地位。
然而,游戏中还有另一个因素,那就是孩子能否在游戏中表达自己。在游戏中,孩子或多或少都是在表现自己,而他与其他孩子的关系会激发他的表现。有很多游戏都特别强调这种创造性。在为未来职业做准备的过程中,那些能够锻炼孩子创造精神的游戏特别重要。在许多人的经历中都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们在童年时给洋娃娃做衣服,后来便成为裁缝,为成年人做衣服。
游戏与心灵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可以说这是一种职业,也必须被看成一种职业。因此,在孩子游戏时打扰他并不是一件小事。游戏绝不应该被认为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就“为将来做准备”这个目标来说,每个孩子身上都有他将来会成为的那个成年人的某种特质。因此,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我们了解了他的童年,就更容易得出结论。
专注和分心
专注力是心灵的特征之一,在人类的成就中至关重要。当我们用感觉器官去关注身外或身内的某个事件时,就会有一种特定的紧张感。这种紧张感并不会扩散到全身,而是局限于某个单一的感官,比如眼睛。我们会感到自己正在做某种准备。就眼睛而言,眼轴的定向给了我们这种特定的紧张感。
如果专注力唤起了我们心灵或运动组织中某个部分的紧张感,那么其他部分的紧张感同时就会被排除在外。因此,只要我们想要专注于某个事物,就会希望排除其他所有干扰。就心灵而言,专注意味着一种意愿的态度,愿意在我们自身和某个事实之间架起一座特殊的桥梁;意味着做好了“进攻”的准备,这种进攻或者出于我们的必需,或者出于某种不同寻常的情境,此情境要求我们将全部力量指向某个特定的目标。
除了病人和意志薄弱者,每个人都有专注的能力,但是不专注的人也很常见。其中有很多原因。首先,疲劳或疾病是影响专注力的重要因素。其次,有些个体专注力不够,是由于他们不愿意专注,因为他们应该专注的对象与其行为模式不相符;在考虑与其生活方式紧密相关的事情时,他们的专注力就会立刻被唤醒。缺乏专注力的另一个原因是对抗的倾向。孩子很容易产生对抗的倾向,这样的孩子常常对每一个刺激都回答说“不”。我们有必要将这种对抗释放出来。教育者有责任化解这些孩子的对抗,使他必须学习的东西与他的行为模式相联系,并使之贴近他的生活方式。
有些人能看到、听到和感知每一个变化。有些人完全用眼睛去探索生活,有些人则完全依靠听觉器官。另外还有一些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注意不到,可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们可能会发现,当一个人的处境应该能引起他的最大兴趣时,他却仍然无法专注,这是因为他较为敏感的感觉器官没有被激活。
唤醒人们专注力的最重要因素,是对这个世界真正根深蒂固的兴趣。兴趣所在的精神层面比专注力要深得多。如果我们有兴趣,那么不用说,我们自然就会专注。只要学生有兴趣,教育者就无须担心专注问题。兴趣成了一把万能钥匙,凭借兴趣,人们可以为了某一明确目标而征服某个知识领域。所有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犯错。当一个人有了这种错误的态度,专注力同样在劫难逃。于是,他的专注力就会指向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根本无益于为生活做准备。当一个人的兴趣指向自己的身体,或者指向个人的权力时,只要牵涉到这些兴趣,只要有什么东西需要争取,或者只要权力受到了威胁,他就会变得专注。
只要个人对权力的兴趣没有被新的兴趣所取代,他的专注力就永远不可能与无关的事物建立联系。我们可以观察到,当孩子在被认可和受重视方面受到质疑时,他们立刻就会变得专注起来。另一方面,当他们感到某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时,他们的专注力就会立刻消散。
专注力的缺失,实际上意味着一个人想要从他应该专注的情境中撤离出来。因此,说一个人没有专注力是不正确的。我们很容易证明他有专注力,只不过专注于其他的事情。所谓的缺乏意志力和缺乏精力,与专注力缺失的情况类似。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常常会发现一种顽强的意志和不屈不挠的活力,在生活的另一个方面表现出来。要治疗成功并不容易,唯有改变患者的整个生活方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之所以会出现专注力缺失,是因为患者在追求另一个目标。
专注力不足常常会成为一种永久的性格特征。我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人:当他们被派去做某项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时,要么半途而废,要么就完全逃避,结果他们总是给别人添麻烦。这种持续的漫不经心会成为一种固定的性格特征,一旦他们不得不去做某件被要求做的事情,这种性格特征就会显露出来。
过失和健忘
我们通常所说的“过失”是指,由于疏忽而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从而使一个人的安全和健康受到威胁。过失这种现象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分心。这种专注力的缺失,根源在于对他人缺乏兴趣。通过观察孩子在游戏中过失的特征,我们可以确定这个孩子是只考虑自己,还是也会考虑其他人的权利。这一现象是衡量一个人社会意识和社会感的明确标准。如果一个人的社会感发展不足,他就很难对同伴产生足够的兴趣,哪怕会因此受到惩罚。然而,如果他的社会意识发展得很好,这种兴趣的发生就不言而喻了。
因此,过失就相当于社会感发展得不够充分。然而我们不能太过狭隘,以免忘了去调查,为什么一个人对他的同胞没有我们所期望的那种兴趣。
一个人若专注力受到限制,就会出现健忘,正如若不小心就会丢失贵重物品一样。尽管存在更大张力(即兴趣)的可能性,但这种兴趣可能会因为敌对态度而受到抑制,以至于出现记忆丢失或记忆差错,或者至少有可能如此。例如孩子弄丢了课本,就属于这种情况。我们很容易证明,这是由于他们还不习惯学校的环境。经常弄丢钥匙或将其放错地方的家庭主妇,往往都是对自己的这一角色不太满意。健忘的人通常不愿意公开反抗,但他们的健忘却暴露了自己——他们对手头的任务不感兴趣。
无意识
我们的描述经常表明,有些人意识不到自己心灵生活现象的意义。即使是一个专注的人,也很少能把自己所看到的说出个所以然。某些心灵功能并不存在于意识领域。我们可以有意识地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但对这种注意力的刺激并非来自意识,而是来自我们的兴趣,而这些兴趣也大多存在于无意识领域。从其最大的范围来看,无意识领域是心灵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
我们可以在无意识领域寻找并发现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在这个人的意识生活中,我们得到的只是一种反映,就像一张有待专业处理的摄影底片。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对自己的虚荣并无察觉。相反,她的举止只会让每个人都看到她的谦逊。我们没有必要让一个虚荣的人知道自己虚荣。事实上,就这个女人的目的而言,让她知道自己虚荣是徒劳的,因为如果她知道了,她就不能继续虚荣下去了。
把注意力转移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使自己看不到任何与虚荣有关的东西,就会获得一种巨大的安全感。这整个过程都是暗中进行的。试图和一个虚荣的人谈论他的虚荣,你会发现这个话题很难谈下去。他很可能表现出逃避的倾向,会带你兜圈子,以免让自己徒增烦恼,而这只会使我们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想玩弄一些小把戏,当有人不经意地揭穿他的小把戏时,他马上就会采取防御的姿态。
人可以被分为两类:一类人对自己的无意识生活了解得较多,另一类人对自己的无意识生活了解得较少。也就是根据人们意识范围的大小进行分类。在很多情况下,我们会巧合地发现:第二类人专注于一个很小的活动范围;而第一类人的活动范围很广,他们对事件、人物和想法都有浓厚的兴趣。那些感觉自己被逼到绝境的人,自然会满足于生活的一个小截面,因为生活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他们不能像那些按规则玩游戏的人那样,清楚地看到生活的问题所在。在人生这场游戏中,他们会成为糟糕的队友。他们无法理解生活中美好的事物。由于对生活的兴趣有限,所以他们只能感知到生活中的一小部分。这是因为他们担心,更广阔的视野将意味着个人权力的丧失。
在个体生活经历方面,我们常常会发现,有的人对自己的生活技能一无所知,因为他低估了自己的价值。我们还会发现,他对自己的缺点也没有足够的认识。他可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实际上,他凡事都只顾自己的利益。或者相反,他认为自己是个利己主义者,但更仔细的分析表明,他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你如何看待自己,别人如何看待你,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对人类社会的整体态度,因为这决定了他所有的愿望、兴趣和活动。
我们下面还要探讨两类人。第一类人过着更有意识的生活,他们以客观的态度看待生活问题,不会被任何东西蒙蔽双眼。第二类人对生活的态度带有偏见,他们只看到生活的一小部分。这类人的言语和行为,往往以一种无意识的方式受到支配。两个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往往会觉得困难重重,因为他们总是相互对立。这种事并非不同寻常,也许他们不对立才更罕见。他们都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都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并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在捍卫和平与和谐。然而,事实与其所言并不相符。实际上,这类人没有哪句话不是在旁敲侧击地攻击自己的同伴,尽管这种攻击从外表上看并不明显。经过仔细观察我们就会发现,他的整个一生都陷于这种敌对和好战的态度。
人类自身有一种不断发挥作用的力量,但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能力隐藏在无意识中,影响着他们的生活,有时还会在不经意间造成痛苦的后果。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的小说《白痴》中,对这种情况做过精彩绝伦的描述,以至于令后来的心理学家都惊叹不已。在一次社交聚会上,一位夫人以嘲弄的口吻警告公爵(小说中的男主人公),不要把他身边那只昂贵的瓷器花瓶打翻了。公爵向她保证自己会小心的,但几分钟之后,花瓶就被摔得粉碎。在场的每个人都认为这不只是一场意外,他们都觉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这相当符合公爵的整体性格,他觉得那位夫人的话侮辱了他。
在对一个人做出判断时,我们不能只看他有意识的行为和表现。在他的思想和行为中,有一些无意识的细节,往往能更好地揭示他的真实本性。
例如,有人经常做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动作,像咬指甲或挖鼻孔,他们并不知道这样做暴露了自己是个顽固的人,因为他们不了解这些习惯是怎么保留下来的。然而我们很清楚,任何一个孩子都一定会因为这些习惯而反复挨骂过,如果一个人即使挨骂也没有放弃坏习惯,那么他一定是个固执的人!如果我们擅长观察,通过观察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其中反映着个体的一切),往往能够得出非常深远的结论。
下面两个案例将向我们说明,保留在无意识中的事件对心灵健康是多么重要。人类心灵具有指导意识的能力,也就是说,有能力将对心灵运动来说必要的事物保留在意识中。反之亦然,它也有能力使某些事物停留在无意识中,或者使其不被觉察,只要这样做有助于维护个体的行为模式。
案例1
一名年轻男子是家中的长子,和妹妹一起长大。在他十岁时,母亲去世了。从那时起,父亲成了他们的教育者,他是一个非常聪明、善良且有道德的人。父亲努力培养儿子的抱负,激励他成就大业。这个男孩非常刻苦,在班上力争第一,他的成绩确实不错,在道德品质和科学素养方面总是名列前茅。这让父亲满心喜悦,从一开始,他就期望儿子能成为大人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年轻人也养成了一些让父亲伤心的特征,父亲竭力想改变这些特征。同时,男孩的妹妹也逐渐长大,成了他的顽固对手。妹妹也非常优秀,尽管她喜欢利用自己的柔弱来取胜,以牺牲哥哥来提升自己的重要性。她在家务方面相当能干,这使得哥哥很难与她竞争。作为一个男孩,他发现在家庭生活中,很难获得自己在其他领域可以轻易获得的认可和重视。
父亲很快注意到儿子在社交方面很古怪,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这种古怪变得更加明显。事实上,他几乎没有任何社交。他对所有新相识的人都怀有敌意,如果对方是女孩子,他就会一走了之。一开始,父亲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孩子的社交状况越来越糟。他几乎不出家门,甚至外出散步也会令他不快,除非是在黄昏之后。他变得如此自我封闭,最后甚至拒绝跟老朋友们打招呼,尽管他在学校的表现和对父亲的态度都无可非议。
后来,这种情况发展到没人能让他出门的地步,父亲就把他带到了医生那里。经过几次面询,我们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男孩认为他的耳朵很小,因此大家会觉得他很丑。事实上情况并非如此。医生否认了他的这种说法,并告诉他,他的耳朵跟其他男孩没有任何不同,还向他解释,他是想以此为借口避免跟其他人接触。这时男孩又补充道,他的牙齿和头发也很丑。当然,这同样不是事实。
我们很容易发现这个男孩其实野心勃勃。他深知自己的野心,也知道是父亲培养了他的这种性格。父亲不断激励他要积极进取,这样才能在生活中高人一等。他对未来的最大期望就是,能够在科学领域扮演英雄角色。如果不是同时存在一种逃避同伴和友谊的倾向,这个愿望本身也无可厚非。这个男孩为什么会用如此幼稚的理由作借口呢?如果这些借口说得过去,那么男孩就有理由带着谨慎和焦虑的态度去生活,因为毫无疑问,一个丑陋的人在我们的文明中会遇到许多困难。
进一步的观察表明,这个男孩一直雄心勃勃地追求着一个特定的目标。以前他总是班上的第一名,他希望继续保持第一。为了达到这样一个目标,一个人必须具备专心致志、刻苦勤奋之类的特质。但这些对他来说还不够。他试图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他或许会这样说:“既然我要出人头地,既然我要全身心地投入科学事业,就必须排除一切不必要的社会关系。”
但他既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相反,他说自己长相难看,利用这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在他的计划中变得重要,是因为这使他有理由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鼓起勇气,假惺惺地为自己辩解,夸大自己的丑陋,以便追求那个隐秘的目标。如果他说自己希望像苦行僧那样生活,实现保持第一的目标,那么他的心思就路人皆知了。虽然在无意识层面,他献身于这个扮演英雄的想法,但在意识层面,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目标。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孤注一掷,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来实现这个特定的目标。如果他公然决定赌上生命中的一切,以求成为一名科学英雄,他并不确定自己能否达到目标。但是,借口说自己长得丑,不敢与人交往,则要简单得多。此外,如果一个人公开说他想做第一名,做最伟大的人,并愿意为了实现目标而牺牲所有的人际关系,那么他在同伴的眼中会变得滑稽可笑。这是一个太过可怕的想法,一个人们不敢去想的想法。有一些想法是我们不敢公之于众的,这既是为了他人考虑,也是为了自己考虑。因此,指引这个男孩生活的那些想法,必须保留在他的无意识中。
如果现在向这个人指明他生活的主要动机,向他说明他因为害怕失去自己的行为模式,而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我们就会扰乱他的整个心灵机制。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预防的事情,就会真的发生!他无意识的思维过程就会变得清晰透明!那些他以前不敢想、不敢有的想法,那些一旦被意识到就会扰乱整个行为模式的倾向,就会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个普遍而符合人性的现象:每个人都会抓住那些能为自己态度辩护的想法,而拒绝任何可能会阻止自己继续前进的想法。人类只会做那些在他们看来对自己有价值的事情。因此凡是有帮助的想法,就会保留在我们的意识中,任何会产生干扰的想法,则会被我们推入无意识中。
案例2
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小男孩,他的父亲是一名教师,不断地鞭策他成为班里的第一名。在这个案例中,这个男孩的早期生活同样也是充满一系列的成功。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征服者。他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是最有魅力的人之一,身边有很多好朋友。
但在他十八岁那年,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失去了生活中所有的乐趣,心情沮丧,心烦意乱,竭力想脱离这个世界。每次刚交上朋友,转眼就会闹翻。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行为存在障碍。然而父亲却希望,这种自闭的生活能使他更专心地学习。
在治疗期间,这个男孩不停地抱怨,说父亲剥夺了他生活中所有的快乐。他既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继续生活,现在没什么事情可做,只有在孤独悲伤中度过余生。他在学习上的进步已经放缓,在大学里开始挂科。他解释说,自己生活的变化开始于一场社交聚会。当时,由于他对现代文学的无知,使他成为朋友们嘲笑的对象。类似的经历出现了好几次,这使得他开始孤立,并开始脱离社会。他坚持认为,所有的不幸都是父亲一手造成的,父子间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糟。
这两个案例在许多方面都很相似。在第一个案例中,我们的患者由于与妹妹的竞争,而在生活的潮流中搁浅;而在第二个案例中,让患者搁浅的是他对有过错的父亲的敌对态度。这两名患者都受到我们所谓的“英雄理想”的引导。他们都沉醉于自己的英雄理想,失去了与生活的一切联系,变得灰心丧气,以至于想完全退出这场斗争。但我们相信,第二个男孩同样不会对自己说:“既然我不能继续这种英雄般的生活,我将从生活中退出,在痛苦中度过余生!”
确实,他的父亲有错,他本人受的教育也很糟糕。但很明显,这个男孩的眼睛只注意到他所受的教育,不断地抱怨这种教育,因为他想为自己的退缩找一个正当理由。他认为自己所受的教育如此糟糕,从社会中退缩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被置于失败之地,就可以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父亲。只有这样,他才能为自己挽回一点自尊,才能满足自己对出人头地的追求。他有一个光荣的过去,他未来的成功之所以受阻,关键是因为他的父亲,因为那糟糕的教育阻止了他取得更辉煌的成就。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他的脑海里一直无意识地保留着这样的想法:“既然我现在站在了人生战场的前线,既然我意识到保持第一不再那么容易,我将尽一切努力从生活中完全撤出。”然而,这种想法显然是匪夷所思的。谁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个男孩可以这样行动,仿佛他已经把这种想法铭记于心。这需要通过进一步的论证来完成。通过指责父亲在教育上的错误,他成功地回避了社会,避开了生活中所有必要的决定。如果这些想法进入他的意识,他隐秘的行为模式必然会受到干扰。
因此,这些想法一直保留在无意识中。他有着如此辉煌的过去,谁能说他是一个没有才华的人呢?确实,如果他没有取得新的成功,现在谁也没法责怪他!毕竟,父亲的教育带来的有害影响是不容忽视的。这个儿子同时兼任了法官、原告和被告三种角色。难道他现在应该放弃这种有利的地位吗?他太清楚了,只要他这个儿子愿意,动一动手中握着的操纵杆,父亲就只能站在审判台上。
梦
长久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可以从一个人的梦中得出关于其整体人格的结论。与歌德同时代的利希滕贝格[15]曾说过,相比一个人的行动和言语,我们从他的梦中更能看出他的性格和本质。这种说法有点言过其实。我们的观点是:对于利用心灵生活中的某个单一现象,我们必须极其谨慎,最好将其与其他现象合而观之。因此,只有当我们从其他特征中找到额外的证据,可以支持我们对梦的解释时,才能从一个人的梦中得出关于其性格的结论。
对梦的解释,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对文化发展史上不同时期的研究,尤其是对神话和传奇的研究,使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过去的人们比今天的我们更关注对梦的解释。我们还发现,就对梦的理解而言,那些古老时代的普通民众比当今的普通民众理解得更透彻。
我们只需回忆一下,梦在古希腊人生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或者西塞罗写的那本关于梦的书 [16],或者《圣经》中记载的许多梦,就能证实这一点。当然还有更多的例子。《圣经》中的梦要么被巧妙地解释,要么被描述得好像不言自明,似乎每个人都能够正确地加以解释。约瑟告诉他的哥哥们那个关于麦捆的梦 [17],就属于这种情况。在起源于另一种完全不同文化的尼伯龙根传奇 [18] 中,我们可以发现,梦会被用作证据。
如果我们忙于把梦作为一种接近和了解人类心灵的手段,那么我们就和那些试图从梦和对梦的解释中寻求各种奇异影响的人一样,无法看出问题的真正所在。只有当我们的论断被其他深刻的观察所证实或强化时,我们才可以依赖梦所提供的证据。
相信梦对未来有特殊的意义,这种看法至今仍然存在。有些唯心论者甚至发展到让梦影响自己的地步。
我们有一位患者就是如此。
他自欺欺人地回避所有体面的职业,投入股票交易的赌博中。他总是根据自己所做的梦去赌博。他还收集了以往的证据来证明,只要他没有追随自己的梦,就会惨遭失败。确实,他梦见的全是自己清醒时全神贯注的事情。可以说,他就这样在梦中给自己打气,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声称自己在梦的影响下赚了很多钱。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认为自己的梦没有任何价值。说这话时,他好像把自己的钱都赔光了。即便没有梦的影响,这种事也经常发生在炒股者身上,所以我们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奇迹在起作用。
一个对某一特定任务有强烈兴趣的人,甚至在晚上也会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些人根本不睡觉,一刻不停地思考自己的问题;有些人倒是会睡觉,但在梦里想着自己的计划。
这种在睡觉时还不停思考的奇特现象,只不过是一座连接昨天和明天的“桥梁”。如果我们知道一个人对生活的整体态度,知道他如何连接“此时”与“彼时”,那么我们一般也就能理解他梦中“桥梁结构”的特性,并由此得出有效的结论。换句话说,一个人对生活的整体态度是他所有梦的基础。
一位年轻女士做了这样一个梦:
她梦到丈夫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为此而责备他。这个梦可能有多种含义。如果这个问题真的出现了,这个梦便向我们表明,这段婚姻存在某些问题:妻子感觉自己被忽视了。然而妻子解释说,她也忘了这个结婚纪念日,但最终还是想了起来,而丈夫是在她提醒后才想起来的。她是那个“更好的一半”。经过进一步的询问我们得知,实际上这样的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丈夫一直都记得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从这个梦中我们可以看出,她有杞人忧天的倾向: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发生。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得出结论:她喜欢责备别人,喜欢捕风捉影,喜欢为可能发生的事唠叨丈夫。
但是,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为此提供佐证的话,我们对这个解释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问及她最早的童年记忆时,这位女士讲述了一件她永远记得的事情。在她三岁的时候,姑妈送了她一把木勺,她常常引以为傲。但有一次,当她在玩这把木勺时,它掉进了小溪里,随着水流漂走了。她为这件事难过了许多天,以至于周围的人都对她深表关心。
所以,这个梦可以让我们假设,她现在又在考虑那种可能性了:她的婚姻可能会从她身边漂走。换句话说,如果丈夫真的忘了结婚纪念日,该怎么办呢?
还有一次,她梦到丈夫领着她爬一座高楼,楼梯越来越陡。想到自己可能爬得太高,她感觉头晕目眩。一阵焦虑袭来,然后她晕了过去。一个人在清醒时可能也有类似的感觉,尤其是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与其说害怕这个高度,不如说是害怕往下看时的深度。
通过把第二个梦和第一个梦联系起来、融为一体,这些梦中的想法、感受和内容就会给人一种清晰的印象:这位女士担心自己会摔下去,害怕自己会遭遇不幸或灾难。我们可以想象,丈夫对她的感情变淡或者类似的事情,就是一场灾难。如果丈夫在某些方面与她产生了不和谐,该怎么办?如果他们的婚姻生活受到了干扰,又该怎么办?他们可能会争吵,可能会打架,妻子可能会晕过去,就像死了一样。在他们的家庭争吵中,这种情况确实发生过一次!
现在,我们离这个梦的含义又近了一步。梦中的思想和情感内容,用什么材料来表达,或者用什么手段来表达,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这些材料是有用的,只要内心的想法被表达了出来,就足够了。在梦中,一个人的生活问题往往是通过比喻来表达的。所以她好像在说:“不要爬得太高,这样你就不会摔得太狠!”
我们不妨回忆一下歌德在《婚姻之歌》中描写的一个梦。一位骑士从乡下返回家中,发现他的城堡中空无一人。他疲惫地躺在床上,梦见几个小矮人从他床底下走出来,他发现这些小矮人正在举行婚礼。这个梦让他感到很开心。他似乎想证实自己心中要找一个女人的想法。他在小矮人身上看到的这一幕,后来真实地发生了——他举办了自己的婚礼。
我们在这个梦中发现了许多众所周知的元素。首先,其中隐藏了诗人歌德对自己婚姻的关注。我们可以进一步发现,在这个做梦者的迫切需求中,体现了他对当前生活处境的态度。这种处境要求他结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在梦中仍想着婚姻的问题。第二天他下定决心:如果他也把婚结了,处境将会变得更好。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子所做的梦。这个梦的运动轨迹就像人发烧时温度升降的曲线一样,清楚地表明了这位男子生活中的心灵运动。我们很容易从中看出他的自卑感,这种自卑感引发了他对权力和支配地位的追求。这个梦境如下:
我和一大群人乘船旅行。我们必须在中途下船,因为我们乘坐的船太小了。而且,我们还必须在一个小镇上过夜。夜间传来消息说,我们的那条船正在下沉,所有参加旅行的人都要去用泵抽水,以阻止船下沉。我想起我的行李里有一些贵重物品,赶紧冲到船上,其他人已经拿水泵在干活了。我设法逃开了这份体力活,去寻找行李舱。我成功地从窗口钓到了我的背包,同时看到背包旁有一把我非常喜欢的小刀,便把这把小刀放进了背包里。这时船越来越往下沉,我和一个同伴跳了下去。我们跳到海里,然后游到了岸边。
由于码头太高了,我们只好沿着岸边往前走,最后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上,我必须从上面下去。我滑了下去。自从我离开船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同伴。我滑得越来越快,生怕自己会摔死。最后我滑到了悬崖底,正好落在另一个同伴面前。我并不太认识这个年轻人,他参加过一场罢工,安静地站在罢工者中间,我很喜欢他。他用责备的语气跟我打招呼,好像他知道我把船上的其他人抛弃了。“你在这儿干什么?”他问道。
我试图逃离这个深渊,但周围都是悬崖峭壁,几条绳索从顶上垂下来。我不敢用这些绳子,因为它们太细了。每次我试图爬出深渊,总是又滑回来。最后,我终于到了悬崖顶上,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我感觉好像是我故意漏掉了这部分梦境,好像我不耐烦地跳过了。在深渊的边缘(也就是顶上)有一条路,靠近深渊的那一侧被栅栏保护着。路上人来人往,友好地跟我打招呼。
当我们回顾这个做梦者的生活时,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在五岁之前大病不断,而且五岁之后也经常生病。由于他体弱多病,父母小心翼翼地看护着他。他和其他孩子接触很少。当他想和成年人交往时,父母总是告诉他,“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还说小孩子不应该和大人在一起。
因此,他从小就失去了社交生活所必需的人际接触,只和父母保持着联系。这样做的进一步后果是,他总是落后同龄人一大截,而且怎么也追赶不上。我们还听说,他在同龄人中间被认为是最愚笨的,并很快成为被他们嘲笑的对象。这一点并不令人惊讶,而这种处境再次使他交不到朋友。
由于这些情况,他强烈的自卑感达到了顶峰。他的父亲心地善良但性情暴躁,对他采取军事化管理;他的母亲软弱、不理解人,而又非常专横。虽然父母一再重申他们的善意,但他所接受的教育非常严格。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挫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直留存在他的童年记忆中。
三岁那年,母亲让他在一堆豌豆上跪了半个小时。罚跪的原因是他不听话,而不听话的原因母亲很清楚,正如孩子告诉她的那样:他害怕路上的一个马夫,因此拒绝为母亲跑腿办事。
事实上,他很少挨打,但一旦挨打,往往是被父母用一条多须的鞭子狠狠抽打,而且被打之后还必须请求原谅,并说出挨打的原因。父亲说:“孩子应该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有一次,他无端地被打了一顿,然后说不出为什么挨打,于是又被打了一顿,直到他“承认”了一些罪行为止。
从孩提时代起,他就对父母怀有一种好战的态度。他的自卑感极其强烈,以至于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他的学校生活和家庭生活一样,几乎都是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挫败。在他看来,哪怕是最小的胜利他也得不到。在学校里,一直到十八岁,他总是别人嘲笑的对象。有一次,他甚至被老师嘲笑。老师向全班大声朗读一篇他写得很差的作文,一边读还一边奚落他。
所有这些事都迫使他越来越孤立,他迟早会主动退出这个世界。在与父母的斗争中,他偶然发现了一种非常有效但代价高昂的攻击方法,那就是拒绝说话。这样一来,他就松开了把自己与外部世界紧紧系在一起的重要纽带。既然不能和任何人说话,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即使被所有人误解,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尤其不跟父母说话。最后,就没有人跟他说话了。所有使他参加社交活动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而让他伤心的是,后来他所有建立恋爱关系的努力也都付诸东流。
这就是他二十八岁以前的人生经历。渗透在他整个心灵中深刻的自卑情结,使他产生了一种不合常理的野心,一种对重要性和优越感的不可遏制的追求。这种追求不断地扭曲着他对人类同胞的情感。他话说得越少,他的心灵生活中就越发充斥着各种胜利和成功的梦想。
就这样,有一天晚上,他做了前面说的那个梦。在那个梦里,我们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心灵生活发展所依据的行动和模式。在得出结论之前,让我们回顾一下西塞罗提到过的一个梦,那是文学史上最著名的预言梦之一。
古希腊诗人西摩尼得斯[19]有一次在街上发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他把这具尸体体面地下葬了。后来,在他准备海上航行之前,这个死者的鬼魂警告他说,如果他踏上这趟旅程,就会遭遇海难。于是西摩尼得斯没有去,而其他出海的人都遇难了。
据说,这个与梦有关的沉船事件,几百年来给每个闻者都留下了异乎寻常的深刻印象。
如果想解释这件事,我们必须先明白,在那个时代,船只失事是经常发生的事。也正因如此,许多人在出海之前都可能会梦到船只失事。在许多这样的梦中,这个特殊的梦呈现了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特殊巧合,而这个巧合如此引人注目,才使得这个梦能流传后世。可以想象,那些喜欢寻找神秘关系的人对这类故事有特别的爱好。然而,我们则要清醒和冷静地将这个梦解释如下:
我们的诗人可能对这趟旅行本就没有怀着什么强烈的愿望,因为他相当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而随着做决定的时刻越来越近,他仍然很难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正因如此,他才让那具尸体扮演先知的角色,因为那具尸体需要对其得到体面下葬表达感激之情。这样一来,他不出海旅行就顺理成章了。如果要搭乘的船只没有失事,世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梦或这个故事。因为我们通常只会体验到那些让自己的大脑感到不安的事情,这些事情向我们表明,在天地之间隐藏着许多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智慧。只有在知道梦和现实中包含着一个人对生活的相同态度时,我们才能真正理解梦的预言性质。
我们必须考虑的另一件事是,并非所有的梦都是那么容易理解的。事实上,只有少数的梦容易被理解。梦给我们留下特殊的印象,但我们随后就将其遗忘,也不了解背后的意义,除非我们很擅长释梦。然而这些梦,也只是一个人的活动和行为模式的象征和隐喻的表达。这种象征或隐喻的主要意义在于,它为我们提供了解决问题的途径。如果我们全神贯注于解决某个问题,如果我们的人格指明了一个具体方向,那么我们就只需要找到一个动力,最后推自己一把。梦非常适合强化某种情绪,或者产生解决特定问题所需要的动力。
即使做梦者不明白其中的联系,也不会改变这一点。他以某种方式找到素材和动力,这就足够了。梦本身会说明做梦者的思维过程,就像它会揭示做梦者的行为模式一样。梦就像一缕烟,表明某处有火在燃烧。有经验的樵夫可以通过观察烟雾来判断是什么木头在燃烧,就像精神科医生可以通过分析一个人的梦得出关于其本性的结论一样。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说,梦不仅表明做梦者正忙于解决他生活中的某个问题,而且表明了他是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的。尤其要指出的是,影响做梦者与世界和现实之间关系的两个因素,即社会感和对权力的追求,将在做梦者的梦中表现出来。
才能
在使我们能够对一个人做出判断的心灵现象中,现在只剩下一项尚未考察,这个现象与人的智力有关。我们向来不太重视一个人对自己的评论和看法。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可能误入歧途,每个人都会感到自己必须通过各种复杂的利己主义、道德或其他技巧,在同伴面前修饰自己的心灵形象。然而,有一件事是我们可以做的,那就是从个体特定的思维过程及其语言表达中得出某些结论,尽管这只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行的。如果我们希望对个体做出正确的判断,就不能将思维和言语排除在我们的考察之外。
我们所谓的“才能”,指的是做出判断的特殊能力。这一直是无数观察、分析和测试的主题,其中对儿童和成人进行的智力测试广为人知。这些就是所谓的“智力测试”。到目前为止,这些测试都不够成功。无论对多少学生进行测试,结果通常都表明,老师无须测试也能轻易得出这些结论。一开始,实验心理学家们对这些测试非常自豪,尽管很明显,这些测试在某种程度上是多余的。
我们反对智力测试的另一个理由是,孩子的思维判断过程与能力的发展并非循规蹈矩,所以许多在测试中表现不佳的孩子,数年后可能突然表现出异常良好的发展和才能。还有一个必须考虑的因素是,大城市里的孩子和来自某些社会圈子的孩子,由于生活面相对更为广阔,所以为这些测试做了更好的准备。他们表面上更高的智力带有欺骗性,并使其他缺乏这种准备的孩子处在阴影之下。众所周知,来自富人家的八至十岁的孩子,比穷人家的同龄孩子要聪明得多。这并不意味着富人家的孩子更有天赋,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只在于他们此前的生活环境。
到目前为止,我们在智能测试方面并没有取得很大成功。这一点可以清楚地从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中看出来。在柏林和汉堡两个城市,那些在测试中表现良好的孩子中后来却有很大一部分学习成绩不佳。这一现象似乎证明,孩子智力测试的好结果并不能确保他们未来的健康发展。
另一方面,个体心理学中的实验更能经受住考验,因为它们并非用来确定某个特定的发展程度,而是被设计用来进一步理解这一发展中潜藏的积极因素。在必要的时候,这些研究结果还会教给孩子适当的纠正方法。个体心理学的原则是:永远不要把孩子的思维和判断能力从他的心灵生活中分离出来,而是将其与其他的心理过程联系起来看待。
[14]谷鲁斯(Karl Groos,1861—1946),德国哲学家、心理学家,代表作有《动物的游戏》《人类的游戏》等。*
[15]利希滕贝格(G. C. Lichtenberg,1742—1799),德国思想家、作家,深受歌德推崇,著有《格言集》。*
[16]指西塞罗在《论共和国》中描述的“西庇阿之梦”,西庇阿的祖父大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在梦中告诫他,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将在天堂享有永恒的幸福,缺乏正义的国家不会持久,不要为一时的荣光所迷惑。*
[17]出自《旧约·创世记》,约瑟梦见跟哥哥们一起在田间干活,他捆的麦捆站着,而哥哥们捆的麦捆都向他的麦捆下拜。*
[18]中世纪德国叙事史诗,大约创作于12世纪末,用高地德语写成,讲述了古代勃艮第国王的故事。*
[19]西摩尼得斯(Simonides,约前556—前468),生活在爱琴海凯奥斯岛的古希腊抒情诗人,作品包括酒神颂歌、胜利者颂歌、铭辞等多种体裁的诗歌。*
7
两性之间
两性差异和劳动分工
从前面的考察中我们已经了解到,有两种大的倾向支配着所有的心灵现象。这两种倾向——社会感和个体对权力的追求——影响着人类所有的活动,支配着每个人的态度,使他以不同的方式追求安全感,并应对人生三大挑战——爱、工作和社交。如果我们想理解人类的心灵,在对心灵现象做出判断时,就必须习惯于研究这两种倾向之间量的关系和质的关系。这两种倾向之间的关系,决定了一个人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社会生活的逻辑,并由此决定了他在多大程度上服从由于社会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劳动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