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乌来度假回来后,连缤葵与严棣心的关系就大为改善。
而唯一让严棣心头疼的是,那位照顾他的看护突然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不能再担任全天候的照料工作。
“这可麻烦了。”大家都知道,依着严棣心阴晴不定的脾气看来,是绝少有人能够这么忍受他的,更何况,在整个医护界,他早已臭名远播。
“那有什么严重的,缤葵不是能干得很。”老奶奶早就觉得该如此了。
“这——我不想绊着她。”严棣心很为难地对奶奶解释着。
“所谓患难夫妻,就是要这么相互扶持!缤葵,你说是不是?”老奶奶根本没让她有摇头的本事。
“啊?喔,对!对呀!只是,我有点迷糊,怕——”连缤葵一想到自己要全天候照料他的起居,着实有点忐忑不安。
“怕什么?在医院时,你连驯夫记都过关了,他能奈你何?”老奶奶可是信心十足呢!
“是啊,这才叫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嘛。”严棣音也猛敲边鼓说着。
于是,他没有选择,而连缤葵不能说NO,一段似有若无的情路就此展开。
“晚安。”严棣心还是习惯一个人睡张床,所以,他依然坚持昨在客房。
“你——真的可以吗?要不,中间那扇门不要关,你有事叫我,才听得到?”连缤葵虽然对他不打算与她同住一房感到松一口气,然而,心里仍是不放心。
“也好——只是,你半夜没事不要偷看我睡觉。”说罢,严棣心便摸索着回房。
“我偷看?我——”连缤葵除了跳脚之外,就只能气他不知好歹了。
不过,心里呕虽呕,她可还是一夜起来好几趟,看他睡得可否安好,被子是否踢下床。
有好几次,她甚至在替他盖好被褥后,静静地站在床边,办为了贪看他熟睡时的容颜,她觉得这样子的感觉好美,因为,可以爱一个人爱得如此宁静、如此纯粹,连个心理负担都微乎其微。
窗外的月亮时圆时缺,透着明暗不定的光渗进严棣心的房间。
那像是一种心的曙光,纵然黑暗笼罩四方,他的心仍然也有光芒的照耀。他,其实不全然地睡着,他仍旧可以感觉到连缤葵蹑手蹑脚地走进他房里的关切味道。尤其,当她轻轻地将被子拉上他身上时,那份无言的呵护,一次比一次强烈地撼动着他的心房,然而,他不能表达,也不想让她知道。因为,她是连缤洋的妹妹,她是他的人质,而他不能在失去一切的时候,再感情用事地坏了他的计划。他为要他自己讨一个公道。
所以,他用为冷漠的行为来掩饰他渐渐瓦解的心防,他用言词上的拒绝,来拉开她逐步逼近他的步伐。
“小姐,你走开好不好?我要安静一下。”他不想她整天像个跟屁虫似地,老绕着他转。
“可是,你的药还没吃呢,我怕你又把它扔了。”连缤葵是不怕骂,不怕赶的。
“扔了又怎样?反正没效。”
“如果你不吃,那我就唱到你吃为止啰。”她的歌声这时就派得上用场。
“我死算了。”当然,这种恫吓很有效,严棣心自然是乖乖就就犯了。
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没那么容易投降。因此,他是动不动就情绪不佳,想借此让那嚣张的小妮子懂得尊重他。然而,他愈是这样,连缤葵反而更心疼他,总是笑着一张脸来应付他的乖张。
“好好,别气了,气坏这张天下无敌的帅脸,多可惜。”连缤葵在他面前,总是一副脉脉含情的样子,因为,他看不见,她又何必遮掩。
“你是呆子,我这么骂你,你都没听见?”
“怎么没听见?你最近可常常动不动就说爱我咧。”基于打是情,骂是爱的歪理,连缤葵硬是把严棣心气得哑口无言。不过,她知道她对他的爱,永远只能藏在这样的疯言疯语中。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已是深冬时节。
严棣心没察觉,他已经在她日复一日的叨絮中,淡去了他心中的恨意,而她只问付出、不问收获的天真热情,更动摇了他从来不去想的一件事情——对李绫的感情,是否真的到达了他所认为的海枯石烂、坚贞不移?而他,是否真的适合李棱?
“是的,是的,我对李绫的爱,是谁也不能怀疑的。”在夜阑人静时,他总会不断地加强李绫在他心里逐渐模糊的身影。
然而,老天爷似乎更怜着连缤葵的傻气,非但不让严棣心有退缩的余地,还出其不意地制造着机会,他他从中去感受爱的真谛。
这一天,连缤葵依着往常的时间,陪同严棣心回医院复诊。
“不要急,医生不是说你脑中的血块已有消退的迹象了吗?只要再耐心等些时日,就能开刀动手术了。”连缤葵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套装,还踩着一双新买的高跟鞋,陪着他进出医院。
“这些话我已经听许多遍了。”严棣心情绪不佳地迈着脚步往前走着。
“喂,拜托你走慢一点,我要跟不上了。”连缤葵喘着气,一只手还紧紧地拉着他不放。
“你中午没吃饭哪?”他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模样。
“有啊,我还吃了三碗饭呢。”连缤葵很老实地回答:“只不过,你那助理硬要我穿成这样,说是待会儿你要去公司听个简报,而我得要像总裁夫人才好,否则,这种满清格格穿的鞋,我哪会让它套在我的脚上。简直是虐待哟。”
“什么鞋?”严棣心突然停下脚步来问道。
“就是高跟鞋嘛,我都这么叫它的——哎呀!”连缤葵说着说着,又不小心地拐了一下脚踝。
“小心呀。”严棣心直觉地伸出手将她扶住。
“少爷,要坐车了吗?”司机小陈跑来问着。
“我想走一走。”每次检查完后的他,都是这么落寞。
“小陈,你先把车开去前面的路口等。”连缤葵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我们去买柠檬派好不好?就是以前你住院时我常去买的那一家。”她兴致勃勃地挽起他就走。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了同看夕阳的浪漫情衷。
“怎么不说话了?”严棣心在走了一段路后,才出声问着。
“我在感古人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受。”她仰着脸,让天的霞光染遍了她那精致小巧的瓜子脸,而闪在眼底的心思,似感动、似忧伤,连她自己也无从分辨。
“你不懂的可多了,只不过,你也不想去懂。”她近乎喃喃自语着。
“叭叭!叭叭!”突然间,一辆车急转入巷口,而巷道狭窄,眼看着车子就正朝着他们俩冲了过来。
“小心!”连缤葵一个反射动作,连忙将严棣心往一旁推去,然后感觉车子急驶而过的风从她的身旁刷过。
“哐啷!”接着,就是一个路旁店家放置的垃圾筒被撞翻的声音。是严棣心,他被连缤葵一推,就这么拉到了路边的垃圾筒,然后,再踉跄地颠呀颠呀,眼看着整个人往前跌了下去。
“嘿咻!”连缤葵大喊一句,以滑坐的姿势朝着严棣心即将卧倒的地方扑去。
“哎呀——”他与她同时叫出了声。
“连缤葵,你在干什么?快来扶我。”严棣心从来不曾这么当街出过丑,所以,他在气急败坏下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身下的柏油路面怎么会是软绵绵的。
“我——我没办法扶你呀,我让你坐着呢。”她的脸刚好“亲”着柏油路,全身动弹不得。
“你——你在干什么?”严棣心这下子可是大吃一惊,连忙走进爬了起来。
“我说过,如果你跌倒,我一定会善尽当‘肉垫’的职责的。”她仍不忘幽默。
严棣心这一愣,足足有一分钟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想到,这个丫头会对他如此情深义重!竟然会为了保护他,而让自己出这种丑。
往常,她的关心可以漠视,她的絮叨可以当作耳边风,可是此时此刻,他怎么还能够强迫自己去“扭曲”她那毫无矫作的行动?
“哎呀!”突然间,连缤葵的惨叫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他下意识地弯下腰,想用手去触摸。
“我的脚好像扭断了,站不起来。”她疼得眼泪都已泛在眼角。
“那要赶快去医院哪!来,你抱紧我。”他伸出手,打算将她抱在怀中。
“不要去医院啦!先回家换衣服,衣服脏了,我这总裁夫人会让你丢脸的。”她还记挂着一会儿的简报会。
“丢什么脸?那场简报会我不去了,先送你去医院。”他坚决地说着。“可是你要当我的眼睛,告诉我车子停在那一个路口。”他没等她罗唆完,已然抱起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停在路口的车。
沿路上,连缤葵感动的泪早滴落在他们的步伐中,从此,她不再遗憾她的爱始终隐形在李绫的背后。
因为,毕竟台北有一条巷子,在某年某月的某一日,埋下了他也曾在乎过她的初衷。或许,他只是一时恻隐发作,或许,他只是不得已的绅士作风,但,对向来都不贪心的她而言,已经足够。
在照完X光、包扎完毕后,严棣心直接带她回家休息。
才一进家门口,就听见严棣音从里头传来的喳呼声:“你们去哪里了?不是该到公司听简报——啊!盲剑客与铁拐李?”她被进门的严棣心与连缤葵给吓直了眼珠子。
“这是哪出戏啊?哎呀!你们——”老奶奶一抬头,一时间愣得说不出话,“没事的,不过跌一跤而已。”连缤葵用单脚跳呀跳地,就来到老奶奶身旁说着。
“还说没事?以后再不许你这样子了。”严棣心的表情可是严肃得不得了。
“你——又惹他了?”严棣音与老奶奶异口同声地问道。
“都是那辆车子害得嘛……”连缤葵就把出事的经过从头细说。而大家愈听脸色愈见泛红,那是感动的脸孔,同一时间,同时张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都是我不小心啦,害棣心错过了听简报会——咦?你们怎么都不吭声呢?”连缤葵这时才发现全室鸦雀无声。
“哥,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这是严棣音有感而发的感言。
“好孩子,有你在棣心身边,我真的是放心了。”老奶奶握住了连缤葵的手,慈颜中有满溢的安慰。
而严棣心还是不发一言,因为,他早因为心内翻腾开了的波涛给乱了一切。
直到夜阑人静的就寝时分,他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过了阻隔着他与她之间的那扇门,想要表达一些善意的问候。
“全世界只有你不知道我爱你;我给的不只是好朋友而已……”连缤葵一个人泡在浴缸里,露出那一只包了扎的左脚,正在唱歌,唱得浑然忘我,根本没注意到浴室门口站了个人影。
她在唱歌?真是她在唱歌?
好个高亢无瑕的嗓音,与平常她那五音不全的破钉嗓子是天壤之别的迥异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听得很入神,因为,向来喜欢作曲的他,对声音本来就有着特别敏锐的感受,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干净的声音,能把每个音符都唱活似的,跳跃生动。
难道,今天一跤,竟然把她的破嗓子给摔成国际水准了?他皱着眉,百思不解地暗自问道。
“啊——”连缤葵差一点没让他给吓昏倒,“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身上只围了条浴巾,被他这一吓,掉了半边。
“喔——你洗好了?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难不成盲剑客还会帮铁拐李洗澡?”她无视他的到来,迳自地擦拭身子,再换了一套纯棉的睡衣。
“这才叫患难之交嘛!我的手艺也不差。”严棣心摸着坐到了床沿,难得幽默地与她逗着玩。
“谁不知道,你想报那次度假的一箭之仇。”连缤葵跳呀跳的,也一屁股坐上了床。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与他之间的既有藩篱早已撤了许多,因此,她造物顾忌地在他面前做鬼脸,换衣裳及痴痴凝望,反正他什么也见不着。
“还疼不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轻柔。
“本来就不疼了!你别担心了。”连缤葵翘着脚,用手按了按那包扎处。
“你现在会这么说,刚在医院是谁喊得跟杀猪似的。”
“我哪有!那是吊嗓子。”连缤葵!丢脸丢到家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子了。”突然间,严棣心伸出手摸索着抚上了她受伤的脚踝,“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受伤害。”他说着说着,手就不知不觉地游移到她的脚趾头。
“这——我——没什么。”她让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给愣得结巴起来。
“你的脚好纤巧,形状一定很美。”他缓缓地摸索着她的脚踝,然后抚着她的脚掌,再顶着指尖一一玩弄着她的脚趾头,而他专注的神情,像是艺术家在欣赏艺术品一般的仔细慎重。“二十三吋半!”最后,他这么唐突地说。
“什么?”她如梦初醒地眼光迷蒙。
“你穿二十三寸的鞋子,对不对?”他一副自信满满的笑容。
“你说是就是?”她将脸靠近他的鼻前,想让他难得的柔情融进她的眼瞳里。
“我想知道,穿二十三寸半鞋的女孩,究竟有怎样的容颜。”他闻到了她身上飘来的肥皂香味,浅浅淡淡的,顿时教他沉醉流连。
于是,他将双手捧住了她的脸,用弹钢琴的指尖去触摸着她细致的脸,“你一定有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还有一个挺翘的鼻尖……喔,这就是你那张唠叨的嘴,总是让我耳根子清静不得……喔,你这张小嘴。”说罢,他情不自禁地就低头吻下,由浅而深,由轻而重,再由浓转烈……
这是怎样开始的?连缤葵已经毫无知觉。她早让严棣心突来的缠绵给融化成水,她只能闻到他身上属于男人的气味,只能感受到他炽热又温柔的舌尖。他的爱来的太急、太突然,让她没有时间去想李绫怎么办,她只是热情地回应着他的情感,忘了她只不过是李绫的替代品……
突然,严棣心一把将她推开。
在双方都错愕了几秒钟后,他才在只有呼吸声起落的沉默中出声,他说得像是喃喃自语:“天哪!我怎么昏头了。”然后,他心事重重地独自踱回房,不顾连缤葵的难堪与伤痛。
他只是昏头?
在暗夜中,她才发现痛的不是她的脚,而是来自于心口的位置。她不自觉地又哼起那首歌曲:全世界只有你不知道我爱你……她躲在棉被中哼着哼着,和着泪,直到睡意朦胧……
不过,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生性乐观的连缤葵又是绽着一张迎着朝阳的笑脸,当然,她不是忘了昨日的一切,而是她知道,她必须让事情回到起点,回到昨日以前的自然无谓,那才是她与严棣心应有的交点。
这一早,严棣心上了餐桌,就浑身觉得不对劲。
“咳咳。”他故意干咳了两声。
“哥,你感冒啦?”严棣音瞄了他一眼。
“怎么今天好像很安静啊?”原来,这就是他老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喔——奶奶一大早说要去公园散步,福婶又出去买菜了,福伯帮你洗衣服。”
“缤葵呢?”
“你叫她缤葵?”
“不对吗?你不都这样叫她?”严棣心不耐烦地抿了抿嘴。
“喔——对!对呀,她不是还在房间吗?”严棣音反过来问着。
“是吗?我早上叫她,她都没应声。”他蹙着眉,心中忐忑难言。
“你们吵架了?”严棣心直觉地这么想。
“我们哪一天不吵嘴?这——”
“这么严重啊?以前就算你怎么坏脾气对她,她都是笑着那张脸,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赌气不下楼来吃饭的。哥,你到底对人家怎么了?”
不过严棣心可没心情再回答他老妹的疑问,因为,自从昨晚吻了她,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之后,他就深感内疚。然后,他想连缤葵应该不会生气才是,她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或许连发生什么事都还弄不清楚。
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的确伤到她了。因此,他摸索着匆匆奔上楼,而心里头除了懊恼,还有不知如何面对她的恐惧。
“连缤葵、连缤葵——”他喊了几声,房里没动静,索性推门而入。
“连缤葵,你在里面吗?”他摸索着前进,一直摸到了床头。
糟了!没动静,难不成她走了?他的心突然急得直跳着。
“嗯——别吵我嘛。”她翻了一个身,床震动了一下。
她还在?他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猛摇头。
“嗯?你怎么在这儿?”她醒了,睁着惺忪的双眼盯着他的笑容。
“太阳晒屁股了,你这小懒猪还不起来。”他伸出手,就摸着她凌乱的发。
“真的?——”她打了一个大呵欠,“这不能怪我,都是昨晚作的那个梦害的啦!”她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什么梦?”他问道。
“就是我梦到我变成了灰姑娘呀!好不容易等到王子要向我献吻呢,可是不知怎么搞的,突然间王子发现他搞错了,他说他的灰姑娘脚上是没绑纱布的!天哪!我怎么这么倒楣呀!”连缤葵自己编了套让他不尴尬的故事,还刻意说得有模有样。
“哈哈哈——好有趣的梦啊!哈哈哈哈——哥,那个王子不会就是你吧?”严棣音不知何时摸了进来,还让连缤葵的故事给笑翻了,只不过她一定没想到,她随便说说的话,竟然歪打正着。
“当然不是罗!要真是他,我早就吓跑了。”连缤葵替他圆了一切的缺角。
“说得也是。对了,哥,你今天要不要叫公司的助理拿些资料过来,顺便听他怎么报告?”严棣音知道她老哥仍是不忘工作的。
“不必了,我今天要出外踏青,你让福婶帮我准备些野餐吧!”他神情亮着光。
“要去野餐?我怎么没听你说?你要跟谁去呀?”连缤葵满脸疑惑地问道。
“小懒猪,当然是你呀!我今天可没放你假哟!”
棣心笑嘻嘻地走了出去,只留下连缤葵不敢相信地直搔着头,还有严棣音恍然大悟的笑意。
“唉,什么时候我才能作像你这样的梦境?”她在临出房门前,故意眨着眼,对连缤葵吐着欣羡之语。
而连缤葵红透了她的小圆脸,心口暖暖地拉着棉被,傻傻地笑看窗外的蓝天。谁说他对她毫无感觉?至少,他们接近了“朋友”的界线。
这天是个暖阳高照的日子,而严棣心带着连缤葵来到了一处她从来没来过的山坡。
“你不是从小住在美国?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这里不是观光胜地,也没有什么休闲设施,它只是外双溪里面一处不知名的山坡,有几株高大耸立的树木遮成一大片的绿荫,还留个缺口,刚好俯瞰台北盆地。
连缤葵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扶着他,坐在那处缺口旁的石亭里。
“很美是吧?”他先说了这一句,声音沉沉的:“这是李绫带我来的,每次回国,这是我们最常约会的地方。”他一说罢,整个山坡陷入了几分钟的沉寂。
“我知道,你非常想念她。”连缤葵的声调轻柔,有种安定的力量?。
“不知道她是否也和我一样,‘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缓缓地吟着,然后轻叹了一声:“这是李绫当初写给我的诗句,相隔两地,她总是情感丰富地表达着她的心,你知道吗?她也是美国出生的,不太会写中文,但,为了要满足我练习中文的兴趣,她就这样提起笔,跟我写了好几个月的信,所以,你教我怎能相信,她是因为不爱我而离去呢?”他愈说愈显得激动不已。
“所以,你要对她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否则,岂不辜负了那三十二封信!”她撑着自己的下颚,看着远方的风景说。
“就是因为那三十二封信,我才能够真正确定了我的心,其实,在那之前,我只是把她当成众多交往的对象之一而已,从来没想过要跟她走进婚姻。”
他的话,顿时让连缤葵的心震了一记,她恍然地侧过头,用既惊讶,又激动地眼眸望着他诉说时的款款深情。
“可是,如果李绫只是个平凡的女子,纵然写着再好的信,你恐怕也不至于如此动心。”不知怎地,她无法阻止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
“或许吧,她的确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不过我很肯定的是,我对她的了解与疼惜,是来自那三十二封信。”
“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真的认为,她是那种喜欢古典木床,仿古油灯品味的人?你觉得她适合坐在红木梳妆台梳理她的发丝?或是倚在床边用手拨弄着那些米白色的流苏?”连缤葵突然有些激动。
“难道她不适合吗?她哪里不适合?”他立刻反问。
“她不是灰姑娘嘛!李绫是天生的皇后,她对灰姑娘的世界是一无所知,又如何去想象这样子的城堡?”
“皇后?是她自己说,这种雅致的房子,才不会让她想起每天喜欢照镜子的皇后。”他好像有点弄糊涂了。
“是整日问魔镜的皇后,什么照镜子!”连缤葵指出他的错处。
“你怎么会知道?”严棣心神情透着疑惑。
“喔——我就是那位皇后了!整天逼问着镜子,我到底哪里比李绫丑?”她吐了吐舌头,还轻拍自己一记脑袋瓜子,故作诙谐地说。
“哦?那问出名堂没有?”他给她的话给惹出笑声了。
“有啊!魔镜说我侧面像奥黛丽赫本,正面像费雯丽,笑起来时则是梅格莱恩的翻版——”反正夸张也不违法,所以,趁能掰就掰吧!
“那岂不是太美了?”
“就是太美了,都冒了泡啊!”她调侃自己还真有一套。
“哈哈哈——你当真是脑袋有问题!女人最忌讳的事,你把它拿来当玩笑说,哈哈哈——真服了你哟!”一时间,整片山谷回荡着他的笑声,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顺口问着:“奇怪,我那时怎么都没见过你呢?”
“就算见过,你除了李绫之外,对其他女人都是没记性的。”她说的轻松幽默,却难掩心中的酸涩。
“不!你例外,毕竟能罗唆到我耳朵长茧的,全天下还只有你做得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拍着她的头,有种自然熟悉的温馨。
“对朋友我才这样子哟,别人求都求不得呢!”她好喜欢他抚着她头发时的亲昵。
“是呵,朋友,我想,等我眼睛一好,我第一个想看的就是你这位朋友。”
冬日的寒意依旧让人打哆嗦!然而,连缤葵在一阵阵寒风中,初次体会了冷暖在心头的感觉。严棣心的“第一个”,注定从此成了她连缤葵心头的“永恒”,而默默守候,终将成为她爱他唯一的自由……
这天起,严棣心正式把她从敌人变成了朋友,他对连缤葵的关心与呵护,不再一味地冷语嘲讽,逐渐的,连缤葵更像是他的眼睛了。
清晨,他总是喜欢在餐桌上,听连缤葵用她那极富戏剧性的声调,一一地读着报纸里的有趣事件,接着,她也曾充当他的临时秘书,替他回复着公司传真过来的文件资料;而傍晚时刻,他则是习惯了与她去附近的小公园坐坐,听听老人们的对话、听听小孩们的笑声,然后再听着妈妈们扯着嗓子,呼唤着孩子们回家吃饭……
“这种生活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上了这种瘾了。那是一种人与人之间亲密互动的温馨。
“这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一直到今天,只要是这时刻,我都还能闻到当年家里传来的饭菜香味。”连缤葵自然地挽着他,神色柔美。
“或许是因为追求成功的心太强烈,有些东西反而忽略了。”他感叹地说。
“有得必有失嘛!像我,活到今天,连自己的梦想是什么都不清楚呢!”
“你不是读商的吗?”
“可是,毕了业做了事之后,我才发现我不喜欢,也不适合这行业。”
“那你想做什么?或许,我可以替你安排。”他说的是真心话。
“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连缤葵歪头想了想,然后再眨了眨大眼睛,鼓鼓腮帮子说:“我记得小学时,我是有这么个期望,就是有一天,我能够站在一个大舞台上,穿上灰姑娘的那双水晶鞋——”她愈说愈慢。
“干嘛?”他好奇地追问。
“唱歌!”她一鼓作气说完。
“啊?”他倒是很干脆地面露恐慌。
“对了,你不是会作曲吗?还想做音乐吗?这样吧,我不收酬劳,自愿献上一曲,你别不识好歹哟!只有对好朋友我才这么牺牲的。”她索性用胡说八道来掩盖她心中的那份阴影。那是她从小学六年级的那次歌唱比赛后,就存在的灰色地带。
不过,严棣心始终没看出来,因为,连缤葵的声音会演戏,会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全藏得不露痕迹,因为,她只要他高兴,她不能将自己心中的垃圾丢给他,只为了讨点儿安慰的语句。
她心疼他,疼到不让他听见任何能污染他情绪的事情。
“向日葵,你也在这里?”突然间,她听见了由远而近的叫唤声。是许磊钦笑着一张脸,慢步向她跑来。
“向日葵?”这个花名,很自然地引起了严棣心的注意。
“你怎么会来这里?”自从那一次从乌来回来后,连缤葵就没再与许磊钦联系。
“我找你好久!你有没有空?”
被忘却了严棣心在一旁说不清什么滋味,心里头竟然有点怪怪的,“你就是那天说自己是连缤葵男朋友的人吧?”
“呵?喔——对对!嘻嘻——”许磊钦好像人搔到痒处般的乐不可支。
“你别胡说!”连缤葵一听,差点没昏倒。
“你有没有空嘛?我们好久没一起去看电影了。”许磊钦邀请着。
“没空!”她连考虑都没有。
“喔,对!对!我忘了,你现在是替李绫在照顾老公。”许磊钦搔搔头,露着那白得发亮的一口牙笑着说“虽然是很荒谬,不过,我一直能体谅你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但,李绫也真不够意思,自己早就回台湾了,还不赶紧出面处理这件事,才会累得你去冒充人家的老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的向日葵一向是最善解人意的……”许磊钦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根本没发现严棣心的神情已经渐渐冰冷,而连缤葵的一双眼则是眨个不停。
“你的向日葵?”严棣心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是连缤葵的绰号啦,跟她的个性特质很吻合吧?”
严棣心不答,只是心中的疑问涌上。向日葵?跟他信笺上的向日葵可有关联?
“你想约会就去约会,不必管我了。”在回家的路上,严棣心自以为体恤的说。
“我现在不就是在约会吗?”连缤葵幸福地笑说着。
“跟个瞎子有什么好约会的?你还是去找你的男朋友吧!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他一进门,就闷闷地,一副心事重重。
“我不是同情你啊,我是有所图谋。”连缤葵将他带到了客厅的钢琴前,柔情似水地对他说。
“你要干什么?”严棣心发觉自己坐在了钢琴前。
“李绫告诉我,你的琴弹得好美,而你作的曲子好动人心弦,能不能也让我一饱耳福?”自从他出事以来,他就不再靠近钢琴一步,在连缤葵的了解中,他是对音乐有特殊感情的人,就算家族事业再忙碌,他每天还是会抽一些时间用在这里面,而今,他让一连串的打击给颓废了心性,对任何事情都没了兴趣。
“弹琴?哼!我现在眼睛瞎了,你叫我怎么弹琴?而李绫不见了,我就算能弹,又弹给谁听啊?”他的脾气又上来了,连说话都不经大脑地。
“给我听啊!怎么,当你的朋友就该如此歹命啊?挨骂都有份,好事没权利?”连缤葵也起了些情绪,说话是半带笑谑半带抗议。
“你们又在吵嘴啦?”严棣音才一进门,就嗅到了火药味。“对了,这是我刚从信箱拿出来的信,是给你的,也没贴邮票什么的。”说着说着,她便将信递到了连缤葵的手里。
连缤葵才一拆信,脸色立刻由狐疑换成了喜悦,再瞧了瞧墙上的时钟后,她转身对严棣音说:“棣音,我有事要出去。”
“喔,放心吧,我哥我会看好的。”严棣音有点好奇,又不便多问。
“你要去哪里?”倒是严棣心问了。
“去约会!”或许是赌气,她索性丢下这句话后,才急忙离去。
“约会?她要跟谁约会呀?”严棣音发着疑问。
“一定是跟她那个草包同学!”他没发觉他是咬牙切齿说着。
“哪个草包同学?”
“就是叫你红发魔女的那个人啦!”这一说罢,严棣心忿忿地用手往钢琴上一打,“登!”地一声,同时说出了他与严棣音两个人无法发泄的气愤。
连缤葵按着信上的地址,一路寻来了这座位于巷弄里的咖啡屋。
“李绫!”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位失踪近三个月的好友,面容憔悴地坐在墙角的座位里。
“连缤葵!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跟洋哥!”她一见到好友,眼泪便婆娑地掉下来。“怎么回事?真是我哥掳走你的吗?”连缤葵握着她的手,激动地问。
“也可以这么说。”李绫拭着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说。
“我本来只是想缓冲一下,等一切事情想清楚之后再决定当谁的新娘,可是,才一到加拿大,就听说严棣心出车祸眼睛瞎了,而你也成了他用来逼我回去的人质,突然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好复杂,我就更难做决定。”
“我哥呢?他现在怎样了?”
“他可能还在加拿大——因为内疚,我跟他说,我不能弃棣心不顾。”
“所以,你又抛弃他?”连缤葵突然心底一阵冰凉。
“不!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对棣心,我是爱他,可是,他让我爱得好有压力,甚至,有时我觉得对他的崇拜要比爱来的多——可是缤洋哥不一样,我跟他在一起时好自在,好快乐,我根本毋须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那些地方不能匹配他的身份……”李绫不停地向连缤葵解释着她的苦衷,只是这些话听在连缤葵的耳里,顿时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受。
“李绫!你好自私,也好懦弱,就算你是大家捧在掌心的皇后,也不该如此糟蹋了我们所有人的感受,我好后悔,竟然帮你写了那么多情书,成了你伤害严棣心的刽子手!”连缤葵在离去前,以不甚谅解的语气与眼光,为严棣心,也为连缤洋不平地说。
当然,她的话,李绫都懂,只是,她的左右为难又何止这一桩?李绫跑出了咖啡店,在连缤葵离去的背影后大声喊着:“他还会要我吗?他还会要我吗?”她也哭得歇斯底里。
连缤葵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迷蒙,“当然会!他那么爱你,他一直都那么爱你啊!”她愈说愈心痛。
绿灯亮了!依旧是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而连缤葵还不停在耳边重复着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
是啊,他还是爱她的,她是他的所有……那她连缤葵呢?走着走着,她淹没在所有的喧嚣中,就如同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有可无,渺小到无立足的角落。
虽然这般的落寞,连缤葵在一踏进家门口时,还是得夸张的说说笑笑,只不过,这样子的表演对她是种折磨,等她一回到房间时,她已经疲累到虚脱。
“你——没事吧?其实奶奶去**这些天,你可以不用强颜欢笑的。”严棣音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我见到李绫了——可是,我又暂时还不能让棣心知道,他会胡思乱想的。”她也没隐瞒她的意图。
“真的?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于是连缤葵就把李绫跟她说的内容,大略地跟严棣音说了一遍。当然,她还是说得很含蓄,想为李绫留个回头路走。
“她还没想清楚?”严棣音看见了连缤葵眼中的忧愁。
“我相信,她是爱你哥的,只不过,她的压力太重。”连缤葵为李绫辩解着。
“你真希望她回到我哥身边?”严棣音用试探的口吻问着。
“当然!”她只能这么说,不过,谁说这不是她心中的念头?
夜深人静,连缤葵却始终没有睡意。因为,她知道谜题揭晓的日子就快来到,而她却没把握当那一天来临时,她是否真的能走?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严棣心的睡房中,才发现严棣心又喝了酒,真个人滥醉地趴在床上,怀中还是抱着那个装信的木盒,睡得不省人事。
“李绫,你这傻子,谁说他会不要你?他为了你这么折磨自己呀!”连缤葵轻轻地为他卸下鞋子、外套,再将他搂在胸前的盒子拿到一旁,心疼地跪坐在床边,喃喃自语地对他凝望着。
“李绫、李绫——”他开始呓语。
不过,连缤葵不知道,他是为了要除去她在他心中逐渐生根的影子,才会借着酒和信盒,来证明着他爱李绫是天长地久的事情。
失去的,永远比眼前的要来得珍贵可惜,所以,他眼瞎了,也让心盲了,他从不肯正视那位又鸡婆又啰唆的女孩,已经在他的心里驻足扎营了……
“棣心,我亲爱的棣心,你放心,李绫终将会回到你怀里,就快了、快了。”她将他深情地拥在怀里,而脸则磨蹭着他的发,再用双手拍着他的背脊,像个母亲一样在黑暗的卧室里,轻哼着让人如梦的曲子……
哼着哼着,她的脸上一片冰凉。原来是泪,是祝福,是不舍得,还有着她永不说出口的情怀……是的,她爱他!无关背叛。
由于老奶奶去**访友尚未归来,所以连缤葵与严棣心的相处就不必再顾忌着老人家的想法,故作恩爱。
或许是为了要拉开自己内心对连缤葵的距离,严棣心近来的态度都显得低调沉闷,失却了往日的熟埝自然。
而连缤葵,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常常发现她托着下巴,失神地盯着严棣心发起傻,有时一整天下来都没搭上几句话。
然而,这情形看在严棣音的眼里好不着急,深怕这样下去,家里不但多了个瞎子,还累出个呆子来。于是,趁着周休二日的礼拜六晚上,严棣音特地邀请了一帮朋友到家里来热闹热闹。
“一定得这样吗?”连缤葵一身粉紫的小洋装,站在镜子前,皱着眉说。
“当然!今天你也算是女主人哟!穿上这件我替你选的衣裳,好可以衬托我哥那套白色西装。”严棣音为了今天的宴会,也费了不少的心思,尤其,她特地要将连缤葵介绍给朋友,以感谢她对她老哥的那一份真情挚爱。
“可是,我怕一穿高跟鞋又会出丑。”她不得不想起上一次的惊心动魄。
“放心,又不会跳舞,哪里有丑可以出。”严棣音当然不能明白连缤葵的忧虑。
所以,她还是把化妆好的连缤葵推着下楼去,不过,她们才刚到楼梯口,便听见了和着钢琴伴奏的歌唱声音。
“一定是茱莉!她是我哥在美国念书时的女朋友,学的是音乐,曾经跟我哥合作过一首曲子,还获得了全校冠军呢!”棣音一听见歌唱声,便知道自己这一回请茱莉来是对了。
“好美的歌声喔。”连缤葵一边听着严棣音的说明,一边缓缓地下楼去,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飘着黑发的长发美女,穿着一身黑色的小礼服,站在那台意大利钢琴的前方,闭着眼唱出美妙的乐章。全室的人屏气凝神地不敢有半点声响,包括严棣心,他是一身全白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也是闭着眼,像是专心的在咀嚼她歌声中所传出来的味道……
连缤葵从来没见过他这等的模样,那是一份平静与一份激昂相互交融,又能无妨无碍。她突然感动得无以复加,为这一室的和谐、为了他脸上难有的光芒……由于太过专神,她忽略了脚下的阶梯正与她的高跟鞋吵架——
“哎呀!”她脚一滑,就这么一路滑到了楼下。
“你要不要紧哪?”严棣音没想到会这样,连手都来不及抓住她。
“哈哈哈——”这时,全室由歌声变成了爆笑的现场,所有的人目光全集中在连缤葵的身上,连那位茱莉都唱不下去地笑了出来。
“什么事啊?”严棣心看不见,只奇怪大家的反应怎会这般。
“没事没事,只不过跌了一下。”连缤葵站起身来拉拉裙角,然后面露尴尬地道。
“是呵,没事,茱莉,你再唱啊!”严棣音试着解除连缤葵的困窘。
“她是谁?”不过,茱莉可是替大家问了一个大问号,因为,大家也只认得严氏兄妹,对于连缤葵可是没什么印象。
“她是我嫂嫂。”棣音有点故意这么作。
呵!连缤葵差一点软脚。
“棣心,你没说你已经结婚了呀!怎么跑出一个老婆来?”茱莉与这一群朋友,大都是刚从美国回来度假的,因此,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根本搞不清楚。
“别听棣音胡说!”严棣心插嘴了。
“你就承认吧!那小姐可是从你们卧房下来的。”有人起哄着。
“我跟她真的没有关系,她不过是我的看护而已。”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一切已来不及。
他说,我只是他的看护而已?突然间,连缤葵让严棣心口中说出的这句话给击倒了。而她的苍白,只有严棣音看得见。
随后,音乐又起,大家的热闹又起,而连缤葵却在这堆绅士淑女的斛光交错间,偷偷地躲到了厨房去擦拭伤痕。
“缤葵,我不知道哥会这么说。”严棣音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吗?”连缤葵再也笑不出来,她只觉得好累。“棣音,这冰好像用完了,我去附近的杂货店去买些回来。”她只想找个借口,逃离这一切。
于是,她就带着一身的落寞走出那个不属于她的热络,象征着她与严棣心本来就是隶属于不同的世界。
连缤葵走着走着,走过了杂货店门口,走到了热闹的街头,左右张望,而她该往哪里去?何处有收容她的归所?
雨,开始不停地飘落,连缤葵躲在打烊的店家屋檐下,冷得直打哆嗦。
“李绫,你好残忍哪!你害苦我了——”她不禁掩面而泣,将她从不敢在人前崩溃的泪,倾泄而出。
原来欢乐也有限度!她不是不能忍受他从来没爱过她这个事,而是无法接受严棣心那一句“她只是我的看护”的淡漠。
她已经很知足,没要求过天长地久、也没强求过曾经拥有,她只是想在严棣心没记性的记忆中,成为一个不会忘记名字的朋友,即使可有可无,她也没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