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算完账后报了价格,周寻扫码付钱。
“你俩认识啊?”老板娘双手撑在桌上呈趴伏状,一脸的求知欲。
周寻想到自己在天水巷里的那些传言都是出自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个学校的。”周寻含糊了几句,拎起桌上的东西就出了小卖部,连他来这里换钱的目的都给忘了。
出了利民小卖部,周寻转过拐角,发现贺初的单车其实停在墙边,但人没在。
应该是……贺初的单车吧。
黑色的山地车并不怎么显眼,但周寻见过几次,看这模样还挺像的。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周旭绕着单车转了一圈,这确实是贺初的单车,但这辆单车是没有后座的,所以昨天晚上他坐的是什么?
车轱辘?
“昨天我骑的是赵青昊的。”身边有声音响起。
周寻偏头,只见贺初从另一条胡同里走出来,周寻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他自己。
“你……撒尿去了?”周寻皱眉,“随地大小便不好,几步就回家了,回家多好啊,憋不住?你不会肾不好吧?”
贺初:“……”
这张嘴是真欠啊。
贺初没好气道:“我去给赵青昊送东西了。”
“哦。”周寻敷衍的应了一声,一脸“你就是去撒尿了”的表情。
贺初懒得搭理他。
贺初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头发……
周寻又看了他一眼:“你剪头发了?”
之前贺初的刘海有点儿遮眼,现在剪了露出了干净的额头,加上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清爽利索。
十七八岁的少年,既朝气又内敛。
贺初看他一眼,觉得他问了句废话,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贺初推了车往回走,周寻与他隔了一臂宽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刚刚压下去的那种微妙的尴尬丝丝蔓延开来。
这要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比如周子辰,周寻早甩脸走人了。
但对面这人是贺初,就觉得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还能忍。
周寻从拎着的袋子里摸出根棒棒糖扬了扬手:“吃吗?”
贺初摇摇头,周寻便自己剥了塞进了嘴巴里。
“马路对面那家烧烤店的烧烤好吃吗?”周寻突然问。
“什么?”贺初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问你烧烤好吃吗?”周寻倪他一眼,难不成耳朵真的不好使?
贺初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晚上赵青昊打包的烧烤。
“不知道,我没吃,我晚上不吃宵夜。”贺初随口道。
“哦。”周寻点了点头,觉得还挺遗憾的,他昨天晚上从街边走过闻到那味道感觉还不错,他竟然能忍住不吃,真狼人啊。
不对啊……
周寻猛地看向贺初,一把拽出嘴里的棒棒糖,瞪着贺初:“我家的宵夜是皮狗吃了吗?”
这几天陈伯晚上做饭都要喊贺初过去吃,贺初只要没什么事儿基本都会过去。
这个年龄正好是饭量大的时候,他吃的又不多,基本都是贺初吃了。
难不成他家的饭是喂了狗了?
贺初愣了一下,难得怔了几秒,接着突然笑了起来。
这还是认识以来,周寻第一次见他这么笑,平日里偏冷冽的眉眼都笑开了,在初秋的暖阳里熠熠生辉。
周寻“啧”了一声,你别说,校草这颗草含金量还算挺足的。
贺初看着他笑道:“不是皮狗吃了,是我吃了狗的宵夜。”
周寻反应多快啊,瞬间眯起眼来瞪着他。
贺初偏开头,笑声渐止,但嘴角依旧上扬着。
周寻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唇,嗤道:“我以前就发现你丫嘴挺损的,没想到能这么损。”
已经到了家门口,贺初将单车往墙上一靠,转头看着周寻:“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周寻在这个人身上的脸皮早在昨天晚上都丢光了,此时伸了个懒腰,往墙上一靠,指了指自己的脸:“大脸盘子,看不见吗?”
贺初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最终还是笑了起来。
贺初靠在车身上笑得开怀,周寻忍了忍也没忍住,往两个院落之间的墙壁上一靠,也笑了起来。
夏日的尾巴已经悄悄散去,在这个微风和煦,铺满暖阳的秋日,两个少年靠在天水巷深处破旧的墙壁上,笑得像是两个二傻子。
“请问,这里是贺大夫家吗?”一辆奥迪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头问道。
贺大夫?
周寻一边揉了揉笑得发疼的腮帮子一边看向贺初,他记得在医务室时听杨大夫说过贺初的爷爷是有名的中医。
贺初敛了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表情。
“我爷爷已经过世了,如果是找他看病的话,很抱歉。”贺初说。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并没有惊讶的样子,仿佛早就知道。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打开车门走了过来。
女人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白皙,五官小巧,看穿着打扮,家境应该还挺不错。
“抱歉,冒昧前来打扰。”女人先是表达了歉意,又道,“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刚刚的纸贺老已经过世了的消息的,所以没来得及参加贺老的葬礼,还请见谅。”
都是些客套话,贺初自然也不会当真,只淡淡问:“那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也已经停好车走过来站在了女人身边,接过话来:“我们是亲戚介绍来的,她说贺老医术很高明,在贺老这里吃了半年药病就好了,我们想……”
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才继续说出目的:“你看你能不能照着之前给她开的方子给我们抓几副药,钱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出两倍,或者是三倍都行。”
贺初看着两人,没说话。
贺初脸上表情一向很淡,两人也看不出贺初是怎么想的,以为是嫌钱少,男人又说:“要不您开个价,要不您直接将药方卖给我们也行,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周寻倚在墙上咬着棒棒糖,视线落在那辆新款奥迪车上。
就这两口这智商是怎么赚出一辆奥迪的?
现在赚钱都不需要脑子的吗?
贺初终于开了口:“每个人的药方要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把脉诊症才能开药,同一个药方并非对所有人都有用,你们另请高明吧。”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忙道,“道理我都懂,但是女人嘛,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大差不离,我们可以试试,无论有没有效果都不会找你麻烦的。”
这言辞恳切的周寻差点儿都信了,这要是吃死了人,估计他得来把贺初给活剥了。
贺初没有周寻的嘴上功夫,也不愿多说,只道:“你们走吧,我爷爷不在了,我也无能为力,所以请回吧。”
见贺初态度坚决,男人急了:“我们真的很有诚意,这些年找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都没有用,你就权当做好事儿,我们保证,你只要按照那个药方给我们开几副药就行,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保证不需要你负责。”
男人说着话的同时,女人眼眶渐渐红了,氤氲出些泪水,看着有些可怜。
“那要是吃死人了,怎么办?”周寻插言。
男人看向周寻,扯了一下嘴角:“不可能的,不过就是一副中药,死不了人的。”
“哦。”周寻了然,“所以说,万一死了人,还是需要我们负责的对吗?”
贺初看向周寻,周寻咬着棒棒糖:“据我这么多年喝中药的经验来看,药方是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就要调整一次,咋的,你们当这是999感冒灵,想吃就吃,吃的痛快吗?”
周寻怼舒服了,才靠近贺初,小声问:“这得的什么病啊?”他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贺初倒像是了然于胸的样子。
贺初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不孕不育。”
因为离得太近,贺初呼出的气息拂过周寻的耳垂,周寻有些痒的耸了一下肩,继而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孕不育啊……
还挺无奈的。
“小大夫,我听他们说你一直跟着贺老学医,要不然你帮我看看吧。”女人突然对贺初说道。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拽过女人的胳膊小声道:“他这么小,怎么可能会看病。”
周寻赞同,毕竟是当初说他怀了三个月的人。
女人没理男人,将他推开,看着贺初,目光中带着哀求:“我今年三十多岁了,一直想要个孩子,吃了很多药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当帮帮我吧。”
周寻摸摸脖子,其实还挺让人心软的。
“对对对。”男人突然也凑了过来,说道,“你帮我媳妇儿把把脉吧,然后把你爷爷的药方改一下就行了。”
周寻:“……”这特么哪儿来的憨批。
不等周寻怼他,他媳妇儿就瞪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
“那是什么意思?”周寻抬了抬眼皮,睨着那男人,“药是随便吃的吗?反正吃药的不是你,是你媳妇儿,要是吃出毛病来,也跟你没关系是吗?”
“你这么想要个孩子,你家里是有矿要继承吗?”
“周寻。”贺初喊了他一声,语带警告。
周寻撇撇嘴,轻咳一声:“嘴秃噜了,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周寻这话是对那女人说的。
女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贺初:“不好意思,我不会医术,我也没有中医执照,所以帮不到你们,请回吧。”
贺初说完便推了单车,走之前看向周寻,周寻对他摆摆手:“我回家睡觉了。”
“别忘了写检讨,我今天晚自习要读的。”贺初提醒他。
“知道了。”就这还不忘奴役他。
至于那两口子如何周寻也没怎么关心,反正贺初家的门关上了,也没听到有人敲门说话的声音,估计是碰了钉子走了。
周寻这些年身子不好,大伯父大伯母他们在家整天都说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别的都不强求。
加上周寻年纪小,对孩子什么的没什么概念,所以也无法理解那两口子为什么千方百计非得要个孩子的决心,照周寻的理解,可能就是家里有个矿要继承吧。
反正他这辈子是不想要孩子了,生了孩子到底是他照顾孩子还是孩子照顾他啊。
周寻在十七岁这年就将孩子的事儿想明白了。
*
周寻心情不错的睡了个午觉,下午醒来只觉浑身乏力,一下地便天旋地转,差点儿一跟头栽倒在地上。
周寻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出了一身虚汗。
周寻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只想躺着,但他承诺给贺初写的检讨还没写,于是撑着发晕的脑袋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检讨。
老王接到周寻说要请假的电话时,叹了口气:“你说你上了这几天学请了多少假了?”
因为之前周寻晕倒的事情,年级主任也嘱咐过老王,周寻确实身体不好,他要请假就由着他请,所以老王也只是说了几句,就准了。
“老师,您能不能让贺初接一下电话?我跟他说几句话,但他上课不带手机,所以我联系不到他。”周寻得寸进尺。
“……行吧,你等着,我让人去喊……不对啊。”老王突然眯起眼睛,“你手机让我没收了,你这又是哪来的手机?”老王还特意看了看打给他的这个手机号,确实是周寻之前给他打过电话的那个手机号。
“啊……”失算了。
周寻反应特别迅速:“这是我爷爷的手机,老师,您看您要不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吧,不然多不方便啊,我身体不好,我爷爷又不能时刻在我身边守着,我家里也没别人,我要是出个什么问题,连120都没办法打。”
老王对此竟然无言以对,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寻让老王找贺初也只是想碰运气,他刚才去隔壁找他,但贺初家门已经锁了,现在离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只能期待贺初已经到教室了。
过了有两分钟,周寻的手机就亮了,是老王的电话,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略显低沉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的嗓音:“你找我?你今晚不来学校了?”
“我身体不舒服不去了。”周寻撑着身体坐在桌前写了一下午检讨,现在浑身乏力,动都不想动,其实要是可以,他还真想去学校看贺初读检讨。
按照贺初当初写六字检讨书的德行,周寻就猜测贺初从来没有写过检讨,贺初人生第一次的高光时刻,周寻还挺想看的。
但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没事儿吧?胃疼?”贺初皱了下眉,他今天又吃什么不该吃的了吗?
“我没事儿,别废话浪费时间了,检讨我帮你写了,我找了个跑腿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去学校门口接快递。”
贺初有些无语,快递检讨,是周寻能干出的事儿。
贺初走之前,老王从抽屉里拿出之前没收的手机交给他:“这手机你带回去给周寻,唉……”老王叹口气,“你这个小表舅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拿回自己的手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贺初干脆装没听见“小表舅”那三个字。
有些事情习惯着习惯着就真的习惯了。
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时间,贺初小跑着来到校门口,此时校门还没关,这个时间正好是上学的高峰期,门口全是学生。
贺初皱眉,这么多人,而且周日这天来学校是可以不用穿校服的,所以贺初还真不知道哪个是送快递的,也没看到有人穿着快递服。
贺初将刚拿回来的手机开机,打算打电话问一下周寻,就听旁边传来几声很大的喊叫:“小初哥哥。”
贺初本能的看过去,就见巷子里那几个天天在外面野的十多岁小屁孩呼啦一下出现在他面前,其中一个上初一的男孩挥舞着手里的蓝色方盒:“你的快递。”
贺初五味杂陈的接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蓝色方盒上面用绑了红绸带,还打了个蝴蝶结,比巴掌还大的方盒塞不进口袋里,贺初拿着他回教室时,班里一群男生发出暧昧的调侃声。
“贺初,又有女孩子送东西了?”
“老贺就是受欢迎,咱们羡慕不来的。”
“你们猜猜今天又是谁?校花,班花,还是四班那个许思雨?”
……
贺初懒得解释,只当没听见。
拆了蝴蝶结,打开盒子,里面除了折叠的信纸外还有两块巧克力。
巧克力不是国产的牌子,看上面的字母,应该是意大利语。
赵青昊凑过来,看到这些东西,“啧”了一声:“这送的还挺张扬,以前不都是塞桌洞吗,怎么现在这么光明正大了?”
“这次是谁啊?写名字了吗?”
“还有巧克力,我看看。”赵青昊拿起巧克力看了看又扔回了盒子内,这要是贺初的东西赵青昊早就连问都不问就给吃了,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赵青昊对贺初再,了解不过,贺初收到吃的东西,自己从来不吃,也不允许他们吃。
写了名字的能还回去就找机会还回去,不写名字的就放着,不吃也不扔,他家里有一个纸箱专门放这些东西。
说是年少的心事,虽然无法成全,但也不想随意践踏。
贺初刚将巧克力放回盒子塞进桌洞内,上课铃就响了,老王走了进来。
周日晚上的第一节 晚自习照例是班会时间,老王先将这一周总结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上周出现的问题。
趁这段时间,贺初拿出手机给周寻发了个条信息。
我不想加你:检讨拿到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老王把手机还你了?
我不想加你:你觉得呢?
你找对了,就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这检讨书写的怎么样?是不是文采斐然?
我不想加你:……
你找对了,就是我:巧克力收到了吗?没让那帮臭小子偷打开拿走了吧?
我不想加你:收到了,还没吃。
你找对了,就是我:那就行,挺好吃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牌子,你尝尝。
我不想加你:嗯。不说了,老王在呢。
你找对了,就是我:行吧,还真想看看你读检讨的样儿,唉,没眼福。
我不想加你:。。。。。。
贺初是第三个上台的。
贺初虽然不算正规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也从来不没事找事,所以从小到大,贺初还真没写过检讨,也没读过检讨,这算是人生第一遭了。
贺初的第一次受到了班里同学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赵青昊和龚立肖,拍桌子跺脚就差掀翻屋顶了。
老王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干嘛呢?让他上来选秀的?你们谁想上来,来来来,一起,赵青昊,说你呢,你要不要也上来走一圈?”
“不,不,不用了。”赵青昊忙将脖子缩了回去,从桌洞里悄悄摸出手机开始给贺初录像,这种事情可是要留下来以后时不时拿出来嘲笑一番的。
以前都是他们嘲笑他,今天终于可以反击了。
贺初一直跟周寻聊天,还没来得及看他写得检讨,直到上了讲台上才将信纸打开。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信纸,一眼看过去,一张纸上满满的都是字。
周寻的字不大,但很整齐,字写的也很漂亮,像是小楷,带着一点儿小小的连笔,笔锋还挺犀利,看起来挺俊逸潇洒,赏心悦目的。
贺初忍不住暗叹一声,这算是他见过手写的最漂亮的字了。
贺初清了清嗓子开始读检讨。
前半段中规中矩,就是普通检讨书应该有的样子,先是叙述自己犯错的原因,然后忏悔,最后表达自己的决心。
这部分用了半张信纸,贺初一边读一边往下扫了一眼,然后……
“总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我的检讨到此结束。”贺初迅速收起信纸打算下台。
“你等一下。”老王瞪着他,“你这有一千字吗?继续,编不出一千字来,你就在上面站着,大家一起陪着你,我就不信还整不了你们一个个的了”
贺初无奈只能继续。
“这几日我夜不能寐,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每每思及浪费掉的时间,我便悔不当初,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怎么能令我敬爱的……王老师伤心难过呢?”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王老师作为我们的班主任,为了我们废寝忘食,兢兢业业,孜孜不倦,你就像蜡烛一样燃烧了自己,照亮了我们,你又像春蚕一样,造就了我们,肢解了自己……”
贺初差点儿让自己的口水呛到。
此时的老王面目表情相当精彩,底下笑声已经有点儿压不住了,赵青昊更是憋得脸都红了。
贺初已经放弃了挣扎,让他在台上现编一千字,还不如将周寻写的这个读出来。
只不过读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麻木了。
“王老师如此伟大,不求回报,我竟令其如此失望,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接下来的五分钟,全都是歌颂王老师丰功伟绩的话,一句比一句更肉麻。
老王听到最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贺初:“那什么,贺初的认错态度相当好,大家学着点儿,你看看这真情实感的,以后的检讨书就照这个标准来,你看看这觉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爱戴我呢?”
贺初冷冷道:“人不可貌相。”
“哦。”老王深深吸了口气,“老师实在是太感动了,这辈子当老师值了。”
“……”
“啪”——“啪”——“啪”
赵青昊带头鼓起了掌,最后这次班会以全班的掌声作为结束。
赵青昊在群里上传了贺初做检讨的视频。
卫哲:卧槽……哈哈哈哈哈……
卫哲:老贺,你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王的舔狗了?
卫哲:看看贺儿这张生无可恋的嘴脸。
赵青昊:哈哈哈哈哈,看现场更有意思呦。
龚立肖:史上最真情实感之检讨。
赵青昊:我以前也没发现老贺这么会说啊。
龚立肖:这就是传言中的不要个脸吧。
贺初:闭嘴吧。
卫哲:哈哈哈哈哈
赵青昊:哈哈哈哈哈哈,恼了,他恼了。
龚立肖:哈哈哈哈哈
……
晚自习后,贺初本来是打算去看看周寻,但到了家后发现隔壁黑着灯。
要按照往常,这个时间院里都是亮着灯的,可能今天晚上周寻没上晚自习,所以睡得早吧。
贺初没去打扰直接回了家,洗完澡后拿出卷子开始写。
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贺初开始没理,但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就拿起来看了看。
是周寻的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回家了吗?
你找对了,就是我:班会开的怎么样?
你找对了,就是我:检讨如何?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这人不地道啊,反馈总得给点儿吧?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这手机是摆设吗?
贺初叹口气,将赵青昊录得视频发了过去。
接下来安静了很久,直到他写完一张卷子,打算上床睡觉时又想起周寻来。
我不想加你:你身体没什么事儿吧?
你找对了,就是我:躺着能有什么事儿,都习惯了。
我不想加你:嗯。
你找对了,就是我:就,那检讨……
贺初等着他说。
过了能有一分钟,那边才又发来下半句。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写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傻逼啊……
贺初皱眉。
我不想加你:???你说我读的傻逼?
这边周寻乐了,他真不是这个意思,相反,贺初声音很好听,有少年人的清亮,也有他这个人身上那股子宁静致远的冷清,大半夜的听他读检讨,竟然还让人觉得挺享受。
可惜里面有杂音,有笑声,要不然当睡前读物也不错。
周寻将视频保存了下来,然后给他发了个笑得打滚的表情包。
我不想加你:谢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客气。
周寻按灭手机,房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然后房门皮推开,陈伯走进来打开灯:“小寻,怎么样,还发不发烧?”
周寻将夹在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三十八度五。
“退了,三十七度三。”周寻摆摆手,“你快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还是有点儿低烧啊。”陈伯不放心,伸手过来,“我试一下。”
周寻往后躲了一下,不耐道:“说了没事儿了,我困死了。”
“好好好,你早点儿休息,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喊我。”陈伯没办法只能帮他把皮子盖好,关上灯出去了。
周寻打开手机,借着手机的亮光掰了颗退烧药吃了。
周寻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都是贺初在讲台上读检讨的场景,还看到赵青昊手里拿着两块花手绢在那扭秧歌,那腰扭得叫一个鬼畜,而教室里吵吵嚷嚷,嘈杂喧闹的很。
周寻皮吵的头疼,迷瞪瞪睁开眼时,听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
“怎么样,能行吗?”是陈伯的声音。
“没问题,臀部肌肉比较厚,刺激小,容易吸收药物,能更快退烧,待会儿再,用酒精擦擦身体,降一下温,您不用着急,没事儿的。”
熟悉的,是自己梦里听了一晚上的声音。
周寻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还皮人扒了裤子,凉飕飕的。
还不等周寻说话,感觉棉球在屁股上擦了一下,接着凉意四散,下一秒就是猝不及防的一疼。
“卧槽……”周寻毫无防备皮人扎了针,不由骂出声来。
周寻本能踢腿,皮贺初眼疾手快用胳膊肘按住,然后动作利索的将药推进去,又迅速将针头□□,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而已。
陈伯在一旁给他按了按药棉,然后将裤子给他提了上去。
周寻趴在那里好半天没能动弹。
就,怀疑人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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