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时候游戏化也不是那么适合──即便是最热衷、最好胜的人，一旦他们发现积分、徽章和等级，和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事物都没有相关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无聊。游戏化是很棒的工具，可以让你激励自己，去享受通常是个苦差事的过程──但它永远无法取代决定一个真正有价值的目标这样的需要。不过反过来想，如果你可以将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和偶尔的游戏化结合起来的话呢？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在一个理想的世界中，学习本身就是能够激励我们所有人的报酬。觉得自己很博学，知晓世界上包罗万象的事物──这种感觉不是很美妙吗？人类将有历史以来的知识写成了那么多书，倘若你把所有闲暇的时间都花在阅读上也无法全数吸收，不是很可惜吗？
不过，如果你办得到的话，就不需要像本书这类型的书籍啦。当你不需要去思考学习行为本身时，学习才是最有效的。
本章精华
* 有个万无一失的方法可以增进学习，就是表现得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学习。当你把学习变成次要目标时，学得更快、更容易的方式，就是把技能和理解的增加当成是一个副作用，是你在做其他让你禁不住投入到忘我的事情时，所产生的副作用。
* 当我们有更深入、更广泛的渴望，想要理解自己正在学习的事物时，就更有可能实现我们的特定目标。理解有六个层面，它们全都不只是表面学习而已。
* 能够让我们产生动力的，有说明（XYZ会发生的原因是什么？）、诠释（这些数据能够如何从X的形式转变为Y形式？）、应用（我实际上可以用这些知识做什么？）、观点（我还能从哪些其他方面看？）、同理心（另外那个人是怎么看的？）和自我认知（我是谁？）。
* 如果我们可以利用自己最强大的动机，来理解眼前的相关内容，就更能够为我们的研究找到动力、热忱与理解。
* 以问题为导向的学习，关注的是知识在真实世界的应用。这让我们投入了问题与解答、以及因与果的实用世界。我们会因为想继续掌握并且熟习我们的技能，而变得全神贯注。
* 游戏化是一种让学习变得有趣，而且几乎像是附属品的方式。游戏化在一个非游戏的情境中，运用了游戏的原理。当游戏规则很明确时，它的效果最好，其中会有一步一步的明显线性进度，奖励也是实时且与付出成正比的。游戏化非常适合补充被耗尽的动力，也可以让每天的学习更好玩、更有乐趣。然而，它还是无法完全取代更深层的动机或目的。
你也许会觉得奇怪，为何一本关于学习的书，会包含一个讨论教学的章节。但与其说教学与学习是对立的，它们实际上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构面──比起只从单方面来检视要学习的内容，我们会在理解两者的同时，获得更全面的正确评价。
观察其他人如何将信息综合起来，具有意想不到的价值。
首先，你会先看到其他人如何学习并吸收讯息，有时还可以明显看出一个人在顿悟的时候发光的表情──这在学习的过程中，算是不小的成就。
接着，你将会了解教学行为是如何增强教师的学习。在观察人们如何整合信息的同时，你就能够改进你自己的整合方式。了解一体的两面是很有用的练习。当然，这就是你在教别人的过程中，可以帮助到你自已的学习。本章就是在告诉你为何学会有效率地教会别人本身就是很棒的学习方式──而且它常常是个很实用的技能。
学习金字塔
知名的学习金字塔──也称为「经验金字塔」──解答了为什么能够教学，是极其重要的。事实上，我们之前所谈论的，大部分都围绕着这两个极端之间的范围：被动学习的效果比较不好，主动学习的影响力会比较大──而这也是学习金字塔包含的内容。
有些人可能会视其为真理，但其实单纯把这些数字看成粗略的指针，才是最有帮助的。然而，它们仍然依据学习者能够留存的记忆程度，来呈现各种学习活动所产生的不同结果：
* 当学习者立刻把所学的内容教授给别人，或是马上使用刚学习到的技巧的话，他们就能够记得所学内容的90%。
* 若他们能够应用自己所学的内容，则可以记得75%。假使参加的是小组讨论，可以记得50%。
* 如果他们看到了示范，就能够记得30%。
* 从视听素材学到的内容可以记得20%。
* 从阅读学到的内容可以记得10%。
* 听讲学到的内容，则是5%。
这些数字并不准确，甚至也不一定经过证实；而且与大多数的现代教育理论或模型一样，学习金字塔也得面对它的反对者。然而，它确实呈现出一个真实的整体趋势：你参与得愈多，就学得愈好；尽可能积极并仔细地思考。
毫无疑问地，教学是我们能够与新信息互动的方式中，涉入最深、参与度最高，也是最不被动的类型了。就像自我解释和费曼学习法一样，教学不只能够让讯息在你脑海中扎根而已；它迫使你去了解，到底有哪些内容是你能或不能说明的。自己教自己很好，但能教别人的话更棒。
教学会显露出你对知识中间的断层。指导和解释的必要，让你没办法用泛泛之论来搪塞：「对啊，我完全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不过这边我们要先跳过。」如果你在向别人说明一个过程，这么做是行不通的──你得知道每一个步骤如何运作，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你也会被迫必须回答你正在教授的内容的相关问题，并且厘清想法之间的确切关联。
必须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上就是对你的知识的一项测试，你要嘛知道，要嘛就不知道。如果你无法向别人解释如何复制你所教学的内容，那么实际上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直到你被迫证明之前，都会很容易觉得你对某件事情的了解程度超出实际的情况。
让我们以摄影为例。根据学习金字塔，阅读和听课加起来会占你所记得知识的15%，这是有道理的：你能从教科书或讲台上学到的摄影知识，也就只有这么多而已。视听素材和观看示范──哪个角度看起来会是如何、怎么透过计算机来过滤影像──对学习拍摄和处理某些照片更有帮助。以摄影为题的小组讨论会激发一些难忘的想法；当然，花时间练习拍摄和输出照片，会让你对自己的经验留下深刻的印象。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位于金字塔底部（或顶部，取决于你的金字塔是怎么画的）的那部分关于教导别人的观点。你是在强化别人的基础知识，说明摄影的原理、类型以及大致的法则。理论上，你正在照看所有学生的金字塔的上层（或下层）部分，并且使用你对摄影过程的知识，作为所有人的路标──而这甚至不包括你在正式教学前的备课时间。
所有的这些教学活动，都能够活化你已经知道的知识──还记得我们说过，从脑海中把东西找出来，会比把东西塞进去，所得到的还要多吗？学习金字塔那90%的区域就是这么回事。你正在主动地提取自己先前学过的知识，将它调阅出来之后再重新塑造，目的是为了让他人得以理解并学习。这会反过来强化你的所知，并且加深你在此过程中的经验。
你在用简化并浓缩的方式，来大声解释和推理的时候，甚至可能会让自己觉得处处都是惊喜──这种事很常发生。将模糊的概念转化为具体的文字与影像，往往可以对你的理解产生阐明的效果，更不用说是对你的学生了。教学迫使你打造出小单位的内容，并且传授他人如何复制──你可能会发现比起解释理论或概念，这项任务是非常不同的。
门徒效应（The Protégé Effect）
「透过教学来学习」并不是什么激进的概念，甚至也没有特别新。在教育领域，它已经被认为是最好的学习方式之一了。然而，教学对教师的帮助这么大的原因，还存在着另一个因素。
近期的研究引发了学者所谓的「门徒效应」。这个过程证明了，要负责教导他人的人，会更努力去理解、回忆，并且以更精确有效率的方式，来应用所学的内容。在这项工作中，需要将自己的知识和理解发扬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这个部分，会让你更有创造力、同理心，并且抱持着更宽阔的胸怀。因此，会教别人的学生，他们的考试分数通常比不会教别人的学生要来得高。你觉得这可能是什么原因？
为了增加此效应的效益，科学家们开发了虚拟门徒，来接受学生的教学与辅导。这些虚拟门徒就是所谓的「受教者」（teachable agents，也称为TA）。史丹佛大学的研究者们身为这种科技的摇篮，对TA的说明如下：
「学生透过打造一张充当其TA『大脑』的概念图，来教导他们的TA。而人工智能引擎则透过来回探寻在概念图中的连结和节点，使TA能够以互动的方式，来回答向它提问的问题。TA在推理的同时，也会活化它正遵循的那条路径，因此得以为学生提供回馈，以及一组看得到的思维模式；学生就可以依据这些回馈，来修正其TA所学到的内容（因而也一起修正了他们自己的知识）」。
因此，和TA一起学习的学生所处的位置，和他们平常在典型教学典范中的相反──他们不是学生，而是老师。TA与真正的学生极其相似，而且就像主动的学生一样，他们也会问问题，甚至还会答错。实验显示，使用TA的学生，表现明显优于那些学习只是为了自己、却没有TA能够作为其回馈的同侪。
史丹佛大学的科学家，研究了TA对八年级学生在学生物时的影响。一些学生被要求学习生物学的概念，来教导他们的TA；其他学生则必须想出一张概念图，来示范他们对这些概念的理解是如何组织的。简而言之，比起为了自己，学生在为了「教」TA而学习时，会付出更多的努力。他们感觉到的责任感和义务已经超越了自身，这让他们在自己的专业知识上，投入额外的心力──因为你的弟子就靠你了！
史丹佛的科学家们认为门徒效应的力量主要归因于三种因素：
作为自我保护的缓冲（The ego-protective buffer）。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保护，让学生就算在检视错误时，也不会感受到它通常会产生的负面感觉。这是一种强大的后设认知（metacognitive）力量，因为学生会更倾向于省思他们的学习，同时在情绪上却不会有失望的痛感。它几乎就像一堂速成班，来培养成长的心态，并且以建设性的方式来接受失败。
理解力的渐进主义观点（Incrementalistic view of intelligence）。当学习的过程被导向外部，以支持其他人的学习时，学生会花更多时间来检视他们本身的理解。这可以帮助学生了解复习和修正自我的洞悉，能够如何影响他们自己的学习。
责任感。教导另外一个人──或是在此范例中的虚拟TA──能够激励学生更完整地掌控自己的学习过程。当他们意识到他们所说的，将被另一个也能够思考的个体吸收时，便会从一开始就更巨细靡遗地把讯息搞懂。当我们对学习过程所采取的，是有所自觉的态度及主动的掌握时，学习就一定会更有效率，因此教师们自然而然会被鼓励这么做。
我们这些不是教职或辅导老师的人，并非全部都有机会可以直接与有意愿的学生分享我们的知识。然而，再度多亏了科技的奇迹，你可以找到大量在线网站的留言板或论坛，上面到处都是你可以回答（或至少是你可以找到答案）的问题。
Quora.com是个很适合入门的网站──尽管它的性质有点难以驾驭──使用者真的就只是在对因特网这个蜂巢思维提问而已。很多问题都非常一般，有些则是酸民和狂粉在钓鱼，但这些都很容易过滤；剩下的大多数问题，就是认真想要找答案的。这是一种与他人分享讯息的好方式，速度快到令人难以置信──但更重要的是，它让你能够获得门徒效应的报酬，让你可以学得更好。
提供理想的意见回馈
当我们以教学为目的来学习时，会为自己把内容分解成几个简单且容易理解的部分。我们也会被迫从更批判、更全面的观点来检视这个主题，以增进我们的理解。我们必须能够区分行动、行为和思考，引导人们走上正确的道路。即便我们在途中处理较小的细节和任务时，也需要牢记更广泛的意旨和目标。
从这方面来说，提供意见回馈是一个关键的构面，它有助于规范和指导学习的过程。它让你为可能的障碍做好准备，并帮助你以不同的方式学习，还可以激励你为了提出诚实、有成效且有帮助的回馈而努力。然而，不是所有的回馈都是相同的──思虑不周的意见可能就和批评或攻击一样没用，结果只会导致焦虑或负面情绪而已。理想的意见回馈必须符合几项重点：
要明确。奥克兰大学教授海伦．提姆珀里（Helen Timperley）和约翰．哈蒂（John Hattie）强调，向学习者提供他们是对是错的具体讯息，是非常重要的。诸如「干得好！」这类的场面话，并没有针对学习者做了什么对的事情，给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像是「尚可」这样的模糊描述，也无法让学生了解下次要如何才能做得更好。
因此，研究人员建议多花几分钟的时间，来让学习者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部份做得很好，又有哪些是需要改进的。举出让你印象最深刻的环节：「我觉得你的计算过程很棒，既直接又有条理」、「你对这段叙述中的基本事实真的很了解」，又或是「你在讲到数字的部分时似乎有点焦虑，但这是可以改善的」。告诉学习者他们现在和以前的状况有什么差异，也可能会很有帮助。
愈早提出愈好。尽早提出的意见回馈，总是比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后才提出的还要有效。有一项比较延迟回馈和实时回馈的研究显示，接收到实时评估的受试者，他们的表现有非常显著的进步。明尼苏达大学的另一项研究表明，收到大量立即回馈的学生，更能够了解他们才刚阅读的内容。
延迟的意见回馈，会在学习活动的结束和正在学习的时刻之间，产生一段心理距离；时间的流逝只会削弱意见回馈的效果。最好调整一下你的时程表，尽快提供回馈，以确保你的建议与意见，还处在它们被传达及理解的最佳状态。
为它赋予一个目标。提姆珀里和哈蒂指出，最有效的意见回馈，往往都是以学生正在努力达成的特定成就为方向的。你的意见应该要能被清楚地理解，它能够如何帮助学生朝他们的最终目标前进。「这篇论文应该作为你的最终学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或是「你的迭色技巧让你离拿到美容证照又更近了一步」……等等。拥有你最终努力目标的一个小提醒，是很令人振奋的。
要细心。你必须以鼓励的方式提出意见回馈，而不是让人气馁。有些人对负面意见远比其他人更敏感，让别人感到被贬低或羞耻从来都没有意义。用一种不会让人们害怕听到你要说什么的方式，来提出你的意见回馈。
换句话说，有时你不得不包装一下你的回应，要在诚实和有帮助之间取得平衡并不容易。在提出意见的时候，试着想象一下，如果现在你觉得对自己实在没什么信心的话，你会想听到怎样的回馈？
你会需要练习一点敏锐度和圆融，但也要有足够的想象力，来思考你的学生现在的真实状态，以及他们最适合听到什么内容。他们的个性、年龄、科目和精通的程度，都会对你如何建构你的意见回馈有所帮助。
正面的意见回馈会刺激大脑的酬赏中枢，让接收者愿意采取新的指示。另一方面，负面的意见回馈表明了必须进行调整，也暗指最初的努力并没有达到要求，因而引发防御的本能。
这并不代表你必须完全避免负面或纠正性质的意见回馈，而是需要确保它的呈现方式让人有被尊重的感觉，并以建议的解决方式和结论来进行后续追踪。「我发现你在这部分的课程有点麻烦，但我很有信心，你一定有这个资源来突破你的阻力」，或是「过程中总会有错误，每个人都犯过错──而且我们都已经好好地走出来了」。
意见回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为你的学生示范面对失败或挑战时，最理想的态度。当你所传达的是「学习是充满乐趣」，以及「犯错或还处于正在学习的阶段是意料中事、甚至还值得嘉许」的讯息的时候，就能激发出学生最佳的一面──更能学会为自己做同样的事。
透过一个计划来完成。请确保在你的意见回馈的尾声，会囊括一个可行步骤的蓝图，让对方可以据以前进。如果没有的话，你的意见就没什么意义。一个将你的指导方针付诸实践的计划，能够创造双方都可以期待的正面、甚至乐观的解答，像是：「既然这部分你已经完成了，那我们可以放慢下一份计划的速度，根据我们的标准来衡量它的每个部分。」
得到其他人的意见回馈
最后，那我们呢？我们对听到意见回馈的预期，可能是一种压力的来源，这就是为什么要征询他人的意见这么困难。然而，我们愈主动寻求回馈，压力就会愈小。甚至我们如果更深入地要求诚实、不手下留情，乃至负面的意见回馈的话──「来，你就直说吧」──研究显示，我们将有更高的机会可以获得个人满足，也得以更快速地适应新角色和责任。
在寻求意见回馈之前，先问问自己想要找的，是哪一种类型的意见。你想要的是对哪份计划的鉴识与评估，还是某个乐意分享的良师益友或教练？任何和你的角色直接相关的问题，都不要犹豫地去询问──事实上，具体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改善这个部分？」或是「我可以用什么其他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能够让你断除不确定性的阴霾，直接得到真实且有帮助的内容。
不要害怕太快就询问别人的意见。就像老师不该等过了几天后才给出回馈，结果错过它最有用的时间点一样，我们在询问的时候也不应该拖延；尽可能实时地询问。
最后，扩大你的意见提供者群体。你寻求意见的朋友、同事或在线人脉愈多，就愈有机会得以透过许多不同的角度，来形成真正客观的回馈。让他们能够自在地直接表达，提供有建设性的评论。如果有哪件事是每个人都同意的，那就是大家都想要自己的声音被听见！
我们往往会认为教师高人一等──这很公平，因为教育是一项崇高的职业──然而，最优秀的老师会告诉你，他们从学生身上学到的东西，几乎和学生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一样多。教学意味着面对各种不同的个性、分析问题，以及透过同理心来理解。你在此过程中的发现，可能就和你作为一个学生，所学到的任何东西一样深刻。即便你没有打算成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像他们一样思考，也可以让你获益良多。
更深层的讯息处理
我们对资料的投入和互动程度愈高，对它的理解就会更深入──也能够记得更牢。深层讯息处理的重点，就是在确保我们和想要精通的新讯息之间所建立的链接，不仅仅是表面的而已，而是得以有效地深入理解。
想想下列的例子：某人给了你一张清单，上面列着随机的事项，并要求你读了之后，试着背下愈多东西愈好。现在，假设你又拿到同一张单子，但这次上面的每个细项，都构成了某个故事的一部分；故事有头有尾，每个项目也都扮演着特定的角色。你认为在哪种情况下，你能记得更多？显然是后者，因为你被告知了这些事物之间的故事。
茱莉亚．嘉利（Giulia Galli）在《精神病学前线》（Frontiers of Psychiatry，暂译）期刊中，解释了原因：只要是和记忆及数据检索有关的部分，比起「表层运作」，大脑更偏好「语意运作」（semantic operations）──这意味着当讯息带有意义的时候，我们可以更容易回想起来，也能理解得更深入。神经科学家研究了新数据被「编码」进入大脑的方式。当你试图单纯以讯息的结构和特征，来储存随机且中性的数据时（举例来说，尝试背下一串乱排的字母），你的记忆被编码的程度，不会像你以更有意义的方式来处理它那样地深入（比如你所记的不只是字母串而已，而是记得对你来说，能够形成实际意义的字词）。
透过检视大脑在不同类型的学习过程中之影像，神经科学家发现，理解实际上分成许多不同的阶层──愈深层的理解，效果愈好。这意味着当你学得好时，你其实是在利用一个完全不同的认知系统、甚至是大脑中的不同区域。你是否曾有这样的经验，在学习的时候，觉得信息就好像是从「左耳进、右耳出」一样？嗯，事情确实很有可能是这样──表面的编码无法强化你脑中的学习，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深入理解讯息的意义的话，讯息是无法「持久」的。
因此，与其说学习（特别是记忆）的重点在于你如何检索并回忆讯息，不如说它更关乎于你最初在接触信息时，是如何将它编码并储存在大脑中的。一般来说，与你已经拥有的讯息相关联的新知识，会比较「持久」；因为叙述或组合方式与其他知识有所相关的新讯息也是如此。
你脑中对新讯息关注的部分愈多，该讯息的编码就会愈完整。例如，当你投入全部的五感来注意一个场景、同时也积极地参与自己在情感上的响应时，你能够记得的机会就大幅提高了。相同地，当你可以理解新信息的实际应用及其含义时，比起并不是真的那么理解的粗略讯息，稍后在你自己脑中，新信息自然会更容易存取。
要掌握深层的讯息处理，你必须对后设认知（metacognition）有所了解与运用。基本上，这整本书就是后设认知的练习，单纯就只是一个「对你自己的思考进行思考」的动作而已。再仔细点观察，我们应该用「认知的自我调整」来描述后设认知，会比较精确。我们不只有能力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思考的，也能够根据个人的目的，来理解并掌控我们的思维方式。
如果你在检视信息的时候，能够理解你是如何以目前这种方式来处理它们、并且为何要这么做，就会有一定的余地，得以改变并形塑你的处理过程──你会在自身的学习中，成为一个积极的参与者。你会对掌握自己的学习更有信心，也会更清楚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更能在过程中评估自己的进度，并进行调整。你就确实可以成为自己的老师了。
让我们更仔细地看看，后设认知实际上是两个合而为一的过程。首先，你会试着去观察并理解自己的大脑正在做什么；接着，你会试图对其进行掌握、调整与形塑。正如你所见，你没办法在跳过第一个步骤的情况下，直接做第二步──若要做出改变，就得先彻底了解我们要改变的是什么。自我调整总是始于自我认知。
第一部分：了解学习。是什么影响着你的学习经验？有什么策略可以用于学习，在特定情况下，最适合的又是哪些？你如何以独特的方式学习？你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
第二部分：调整你的学习。你更为远大的目标是什么？要如何达成？根据你对自己的了解，你可以怎么计划？你现在使用的策略是什么、效果如何？你能不能进行一些调整，来做得更好？
在深度学习中，我们在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之间持续地循环。在我们了解自己是如何思考之后，会设计出调整这种思考的方法；而当我们在观察这种调整的效果时，我们的学习和思考就会扩展、变化，让自己又开始有一些新鲜的事物可以观察和调整。
后设思考就像放大和缩小，在两种模式之间切换：思考，以及对该思考的观察。我们会先思考，接着把自己拉远，观察正在思考的自己，试着理解这个过程，并且解读我们所看到的事物。我们会再次拉近，并重复上述动作。彷佛我们不只拥有一个心智，而是两个──一个在讯息的世界中运作，另一个则负责观察和调整第一个心智；它观察的不是讯息，是讯息被处理的方式。
这听起来虽然复杂，但你对后设认知的参与，很可能比你意识到的要来得频繁。举几个例子来说明，可以让这个概念更清楚。比方说你正在对付一些复杂的课程作业，它已经快要超出你理解的极限了。你不时会停下来，接着就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每次你在课本里看到图表的时候，都会被吸引然后仔细研究，但却又觉得它周围全是文字的段落很无聊。
你会注意到你自己的专注──亦即后设认知。你会想，如果有更多内容是以图表的形式呈现，自己学起来会不会更轻松。所以，你就到处翻找、或是自己画出图表（认知），接着核对一下你对内容的记忆和理解程度（后设认知）。藉由这两个过程，你不仅更能领会眼前的内容，也得以更加熟练地掌握自己的思考过程，这就是可复制的技能的终极目标！
虽然后设认知的重点在于问和你自身相关的问题（即你是如何思考的），但我们也可以探寻内容本身的问题。知名物理学家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宣称「我们看到的不是自然本身，而是自然在我们的探索方式之下，所展现出来的样子」。海森堡了解，问题是所有深度理解和学习的根源。
将学习视为追寻更好的问题、而不是更好的解答的这件事，是一种观点的改变。但是，这种观点的转变，让你能够在更深的层次上学习。它提醒了你，当我们不是贸然地利用推测和既有的知识、而是直接投入未知事物中的时候，会在知识上有更大的进步。我们问题的质量，决定了我们解答的质量──这或多或少就是学习的重点所在。
是的，我知道你的老师曾经说过「没有哪个问题是烂问题」。的确，因为不知道而想问清楚从来都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有些问题真的就比其他的来得好。假使你是一个博物学者，某天出外散步的时候，碰巧看见一朵神秘的花。你可以干脆问一个博学多闻的朋友这是什么植物，这样也很好，因为他们会告诉你答案，然后你就会学到新知识。
但当你从问题开始下手时，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过程了。在你面前，你看到的是什么？这株植物和你认识的植物有哪些相似之处？它有什么特征？你对这个区域、对这株植物生长的地方有多少了解？关于这株植物的种类，上述的讯息告诉了你什么？还有季节和生长在它周围的其他植物，又怎么样呢？即便你朋友已经告诉你植物名称了，你还是可以追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如何将这种植物，和另一种非常相似的植物区分开来？
握有答案是一种固定且静态的状态。然而，如果情势产生变化，我们的答案就可能再也派不上用场。如果我们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答案、或是不了解它们的含义，那么我们对这些知识的理解就非常薄弱。当我们所知甚少，但是拥有理解、查询和分析的工具时，我们的立场实际上是有利得多的。这时，倘若有必要，我们可以更容易找到新的答案。
什么问题才是好问题？
一个好的问题就像工具──它可以协助你做事，让你采取行动；可以扩展你的触及范围及理解。一个好的问题会为你敞开想法，让你得以检视它们的内部。一个好的问题可以让思维泉涌、移动、拓展，也很可能获得有所启发的答案。一个烂问题只会扼杀思考，关闭你的心智，或让你走上一条完全无关的路。
在课堂上，老师会小心地在适当的时机使用正确的问题，来鞭策学生们的学习过程。问题可以引导他们的理解、给他们一些挑战，并且使其意识专注在自己尚未理解的事物上。他们可以由内而外地领会这个问题，看看它为何会以这种方式组合在一起。当你独自学习的时候，和自己一起玩教学的角色扮演就是你的工作，利用问题来促进并形塑你自己的学习过程。
你还记得在学校中，有老师问了奇怪的问题，结果全班只是坐在那、努力猜着老师到底在想什么，担心自己可能会说出什么蠢话的时候吗？那些问题就很糟，因为它们将学生的意识从对内容的了解，转移到不重要的事情上，例如「犯错」的羞耻。
当你在学习中对自己问问题时，需要确保自己的行为不要和那些老师一样。你的问题是你的工具，它们需要达成自身的成效，否则就只是在碍事而已──甚至更糟，它们会主动妨害你的理解。
记得，你的问题存在的目的不只是为了给你「正确答案」而已，而是在于激发你的学习和理解。它应该要引导，而不是强迫。它是一种能够促成后设认知运作的工具──所以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思维愈来愈狭隘，而不是在拓展，它就不是对的问题。你不会想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这种问题本身的形成，或是它的回答上──相反地，你的目标是那个问题指向的事物。要是它没有指向任何比其本身更深层的事物，它就不是一个优秀的问题。
别再在意你要冲向的那条终点线了；别再想判断与对错，也不要再把事情简化成几个简单的概念。把所有这些都放在一边，只要怀抱着科学家的好奇心，来检视你眼前的事物就好。一个问题可能会激发另一个问题──带着兴趣观察它的后续，看看这个问题还能为你带来什么收获。
当你在问自己问题时，就是在投入一种苏格拉底式对话的独角戏，透过从内心创造的提示，来展开你个人的学习。将这些想法换句话说、让它们在你的脑海中翻转，然后留点空间让自己思考。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不停地问为什么，不要怕把自己的问题视为探索的主题。一开始先想象你只是在初步了解这个问题而已，就像刚开始认识一个人一样；只是好玩而已，而不是认真地努力，想要尽快找到答案。
更深入的探索
在你学习过程的前、中、后，都问自己一些问题。在你自己周围打造一个以问题构成的支架，让知识得以建立在坚固的基础上。
开始学习前应该问的问题
当然，你实际上会提出什么问题，取决于你的独特情况；而且无论如何，最好不要太仰赖现成的问题──只有自己设想自己的疑问，才会有上述神奇的魔力。但是为了让你踏出第一步，你可以考虑以下的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在问的都是「什么？」──也就是此特定学习历程背后的全貌。它关注的重点是什么、强调什么，其本质又是什么？有时光是确立你试图学习的东西是什么，就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它比较算是一种技能、技巧，亦或是一种静态知识？如果它是一种思想，那么是什么样的思想？
在我们学习到的任何新事物中，我们必须根据自身已知的部分，来阐明我们的所见──这是无可避免的。你可以在新事物和自己既有的知识之间，建立什么联系？观察从来都不是中立的──当我们观察时，就已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因为我们会选择专注在哪个部分上，又对哪个部分轻描淡写。因此，问问你自己，从你的观点来说，待学习的内容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能会需要将它分成几个部分，并且依序处理较小的几个元素。若是这样的话，从哪个元素开始最有意义？
假使你正试着了解一个新的历史事件；你很熟悉它的年代，但对它发生的所在国家不是很了解。你可以故意问自己：「什么是我还不太了解的？」或是「此事件的重点为何？我该如何把与它相关的概念找出来？」
在开始学习之前问问题，就好像打造一个小小的围栏，把你想要学的内容都先围起来一样。提出好的问题，可以帮助你设定目标，并安排好向前的计划。举例来说，你可以找出你不知道的内容，然后设定一系列把它弄清楚的步骤。你能效仿其他人的作法吗？可以和不可以的原因各是什么？
开始学习前提出的问题，是为了让你熟悉情况──你知道什么，又不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源（参考数据、老师，还是其他学生），又有什么独特的优点和缺点？最后，学习前的问题有助于情境化和赋予意义，这是所有学习背后的重要原因。你试图吸收的讯息到底有什么意义？它对你个人真正的含义为何？它要如何融入你的世界？
提出这些问题也能够为你提供线索与激励，帮助你解读一路上所遇见不如你预期的事物。想想看，一旦你拥有这些知识之后，你会用它来做什么？你可能也会想思考一下，自己独有的方式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效。直接问你自己──我采用的方式正确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对于你自己的心态、态度与素材互动的方式，你必须时常抱持着好奇心。利用你的后设认知技巧，来留意你是如何学习的，并探究你可以怎么做得更好。举例来说，假设你认为自己的会计工作无聊又没意义的话，这种想法会产生什么影响？抱持着不同的态度，真的能让事情的进展变得又快又容易得多吗？
学习中应该问的问题
你的学习绝不会是被动的。只要你为自己绘制了一张地图，也粗略看过你即将探索的领域之后，就可以出发了；但你需要张大眼睛，并保持开放的心态。在这里，游戏的名称叫做觉知。在学习的过程中，你需要定期后退一步，来留意正在发生的事情。
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没有？
你在哪里遇到困难？又有哪些想法的进展很顺利？
吸引你的注意力和兴趣的是什么？
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保持警觉地观察你的学习素材──倘若遇到困难，试着搞清楚是因为某个东西很令人困惑、太复杂，还是只是因为它对我们来说还很陌生而已。我们有时在接触到自己还不是很了解的事物时，会感觉到恐慌，觉得如果我们现在不懂，就永远都不可能懂了。有时候我们只是对某个东西匆匆一瞥，就觉得它看起来很难、令人费解；但它其实只是比较复杂而已，我们只能看到它其中的一小部分。然而，这并不代表我们到最后都无法理解！
经常问自己「它是陌生、复杂还是令人困惑的」，是一个很有帮助的习惯，因为它会提醒你下一步该做什么。如果某件事物真的很扑朔迷离，问问自己为什么，以及有哪些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反而助长了这种困惑？这就像在陌生的地形中健行一样，你只需要偶尔暂停一下，抬头看看，然后问：「我在哪里？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是否距离目标更近了？正确的道路在哪里？」
在你学习的过程中，请记得你问的问题不只是关于那些内容而已，还要问关于你自己的问题──意即你正在运用后设认知。当你在要问的问题上做了一些变化，像是问问「我的大脑现在在做什么？」时，就会给你一个机会，来用它做一些不同的事情。问问自己你可以问什么问题！
观察一下你的注意力放在哪里，并留意你的行动所造成的影响。不过，这不仅在于智力和认知概念而已──你也得问问自己的动机、感觉和能量的状态。也许你会注意到，随着课程的进行，你觉得自己愈来愈有自信了。为什么会这样？在这堂课程中，是什么东西激发了这种感觉？你要怎么做，才能从中得到更多呢？
又或是你注意到，自己哪天的心情不太好；当你试着要解一些数学问题的时候，它影响了你的心态。如果你已经知道情况是这样，最好的做法是什么？也许是休息一下？你可以暂停，等觉得比较好之后，再回来继续提问──现在感觉是不是轻松一些了？有没有更容易上手？请留意这一点，并且为了将来起见，要把它记下来。
在你前进的路上，你的学习会加深、问题会继续，帮助你编织出一张更大的理解之网。你所问的问题，它们的答案必须能够帮助你将正在学习的内容，连结到你已经知道的知识。你必须持续地问：「这如何和整体的样貌相吻合？」当你在读一些18世纪的文学时，就要不断地去思考，当时的政治环境可能会如何影响故事情节？看看你在现在这本小说中，能否注意到任何模式，是和你以前读过的小说有关的。到目前为止，关于这些个别的元素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其他人的看法是什么？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找到答案？
在你学习的时候，可以固定问自己这个绝佳的问题：「如果现在我就是自己的老师，接下来我会给什么建议？」如果你给自己机会，能够真正地停下来并问出正确的问题，你可能会惊讶于自己有多会激励自己的探索过程。
学习后应该问的问题
草率地结束学习阶段、忘掉半数学过的东西，又错失良机来整合并吸收你所接触到的所有新内容，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你在学习之后要问的问题极其重要。整体来说，你觉得你学得怎么样？
试着不要对你的进度太过批判──以客观且开放的态度来观察什么对你有用、什么没有，比批判要来得有帮助多了。比较一下你在学习之前和现在的感受，看看有什么不同。还有什么你不是很理解的地方吗？概略来看，学习过程中的哪个部分是最重要的？
与其试着简单地重复你所学到的东西，你应该将它们和你更大的个人目标相链接。你在现实生活中可以用你学到的东西来做什么，这会如何改变你的目标？举例来说，你也许会注意到课程呈现的方式，不太符合你独特的兴趣；因此下一次，你可能会想改变关注的焦点，以便更密切地注意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内容。
试着抓住你经历中的精髓，并且把这些知识「储存」起来。将它和你已知的每件事情进行比较，再花时间去熟悉。同时，开始问自己接下来会如何──既然你已经完成了这项技能的知识，后续还可以做些什么？
学习是一步步向前迈进的。当你在走完过程中的一步、并向下一步前进时，知道自己的进度虽然很慢，不过也确实正在打造一个更完整的知识架构，就可以带给你强大的力量。你接下来可以如何「升级」并自我挑战？在你的学习阶段结束时问问自己，就你今天所学到的这些，明天可以用来做什么？
然而，检查你的进度不只是为了务实而已。你肯定想看看你的方式到底有没有用、想要测试你的记忆度，并评估你的学习方法有没有尽可能发挥效力。不过，你也得记得问问自己的感受，以及你的学习，到底对原来的你本身有何影响？
帮自己一个忙，留意你在学习后是感到兴奋、无聊、焦虑、困惑，还是高兴……等等。不仅是你感受到的任何转变，连你在思考和行为举止上的任何变化都要注意。你在学习的事物，是不是大致来说让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或更接近你想成为的那种人？的确，一天天的改变是非常细微的，但整体而言，你是否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你喜欢自己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以及你在不知不觉中转换了的思考方式吗？
当你开始任何学习目标时，能够问的其中一个最棒的问题，就是「在一年、五年或十年后，我会怎么看待这段历程？以整体来看，它算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这看起来也许有点过于激烈，但真相是，它若能和你的更深层目的及更长期的目标建立联系的话，就得以让你心无旁骛地专注在一条可能充满挑战、又需要无尽耐心的道路上。要是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可以不断地检查自己的路径，并根据需要来调整，确保你始终对自己的进步有所掌握。
现在，当你在任何学习历程的前、中、后，看见所有可以拿来问自己的问题时，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到底哪来那么多时间可以做这些事？不过，好问题并不需要耗费很多时间或精力；你愈是去练习有意识地注意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它就会变得愈容易。不要害怕定期停下来看看自己现在在哪里、进度如何──你可能会发现用这种方式学习其实更快，也更有效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