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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樵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2

寒风凛冽,风中带有尖锐的苦涩气息,让我感到内心激荡着的挣扎。我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偏执地妄想寻求自由。自由也许常常和利益冲突斗殴,尤其是公众利益,但是我喜欢默默地抽身而出,从公众的视线里,从父亲的注视里。父亲对我选择的工作并不满意,常常和我发生争吵,可我如果听从于他,自己便会痛苦,也许是一辈子的痛苦。所以,我一如既往,并不改变我的行事风格,只要乖巧地顺从自己的心意即可,别无他求。

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总是不会亏待自己,一定会躲在周围的某个咖啡厅里,静坐着品咂咖啡,和逼人的寒气对抗。但是今天我选择站在冷风中,即使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愿意再迈出一步。这是我内心的自我约束和管制,我需要思考自己究竟该不该面对父亲的殷切,也需要冷却自己灼烧得迷茫的思想。

我一直思考着自己的情感和事业归宿,目标清晰确切,却都有着漫漫征途,需要我保持长久充沛的体力。在北京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需要持之以恒地耕耘,坚持不懈。出了校园,我能真切地感觉到外界带来的紧张度和压迫感,让我不禁对未来怀揣诚惶诚恐的胆怯之心。

我知道自己的头疼正是来源于这起伏不平的情绪,太想做自己,和父亲总是牵绊,却又不忍不听他的话,矛盾重重,所以敏感,扯动自己的神经,引起应激头疼。但我无法避免自我选择和父母之命之间的冲突。或许我自己真的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做好自己,让父亲不再担心,或许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价值观的相抵注定无解,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坚持做自己,早日让父亲看到我所选择的价值。很多时候,在这样的问题上,我们还是需要放缓心情,不过分执拗,不过分偏激,慢慢化解,循序渐进。要知道,父母并不是有意与我们作对,他们只是希望看到你成长,他们只是熟悉自己知晓的领域而已。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怕

手头的任务有些繁重,学校有论文需要提交,我还没有研究的方向,一时陷入迷茫,头绪繁杂。我在外兼职设计工作,最近也有了不少需要制作的案子,我还没有整理好思绪。我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纠缠不清,无法静心投身工作和学习。

说不清是怎样地惶惑,只是对于周遭的任何事情都不想插手再做,我感到心神皆疲,没有能量供应,好像快要虚脱。

第一次开始抓狂一样地发疯,坐立不安,难受到骨子里。平时倾轧一切的理智今天已经全都消逝不见,我变得冲动而又癫狂。我很难解释这样的情绪是怎样忽然间产生的,只是觉得那么突然,直直压迫到嗓子眼儿里,浑身蒸腾起一股热量,将要把我吞没。

我记得高考之后,我沉溺于失败的颓唐中,不言不语,执拗地对抗着现实。我经常坐在床上,发呆似的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整天,不愿意与人交谈。母亲怕我变得自闭,便天天坐在我床前,希望能和我对话。我却置之不理,开始的几天,母亲只能自言自语般地劝慰我,得不到任何效果。后来她干脆闭口不言,只是陪我坐着,希望能够消除我的自卑。这样的陪同,现在每每想起,我仍能感觉到母亲当时的渴盼。

从那以后,我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瑕疵,任何事情我都希望做到尽善尽美,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强迫症般的性格紧紧逼迫,让我无法退却。意识中敏感的东西,我想要视而不见,想要从记忆中忽略,却常常更加突兀地显现,让我不知所措。也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两次考试,那是我人生的败笔,我会有意避开。每当我不得不提到它时,便会感到心跳加速,难以容忍的罪恶感和悔恨感就会浮现。我已经陷入了一种严重的记忆恐惧症中。

我翻捡着,挑剔着,衣服里藏掖的些许线头,我必须全部清理掉;鞋子必须整洁如新,不能有一丝泥垢;皮肤必须干净,我会不间断地反复擦洗。我本身就是个强迫症患者,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强迫症不仅是一种疾病,更是一种心态,无法释怀的人生,都有强迫症的存在。我尝试过摆脱,换来的却是更加严重的症状。也许我生命中的缺憾太多,所以我抵触缺憾,我厌恶缺憾,我试图填补所有缺憾。

周身升腾的那股力量,强烈而炽热,让我在不愿言语的情况下,想要做出疯狂的举动。好像没什么足量的理由,也没有料想到足够的后果,就是这样迅猛的,想要自己做出一个决定,属于自己疯狂的决定。

有时候,放弃需要勇气,追寻亦是如此。每做出一个选择,都是对自己命运的一次赌博,都会使自己的命运发生折转和变化。尽管我清醒地认识到,却仍是偏激执着,带着一厢情愿的蛮横和骄纵。可是,我还年轻,还有资本在成功和失败之间折返往复,我还能够不计后果地点燃自己的冲动,还能够尝试让自己恢复热血沸腾。将来呢?也许每做出一个决定都要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我打算搬出学校,一个人静静地待上一阵。学校不会同意我学期中间申请退宿,所以我只好留着宿舍的位置,却卷铺盖走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住进校外的出租屋。屋内狭小,但一个人居住还是绰绰有余,添置些常用的生活用品,房间就显得丰富充裕,像一个温馨的小家。

两年后,我决定异地求学,到一个瓦解自己强迫症的地方,到一个能让自己感到轻松的地方。生活的压力太沉重,我需要一个出口。

别人说我太冷静理性,我却自知无法归于理性或感性阵营,至少对我来说,这两种间或存在。所谓理性,也不过是伪装的感性而已。“克制情绪”这种行为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感性吗?有意识强加进去,才能克制,而理性本身,是不该有任何感情压抑的。

究其根源,人这一生终究脱离不了感性二字。最镇定自若的人,不过是对任何事情的结果都最有防备的人。

舱门打开了,一阵沁人的凉风直直涌入。我将衬衫上端的纽扣系上两颗,整了整依旧没有发型可言的短发,走出舱门。

北京的风还是让人印象深刻,没有铺垫,没有过渡,凶猛起来就能戳进心窝。然而这风,苍劲的力道让人喜爱。它的存在如同这座城市的胎记,是验明正身的标志,但是,也成为了城市身体上的一块残缺。残缺的美,往往才会让人感动,让人难以忘怀。

三四年没回家了,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之情在此刻陡然升起。人,都是有根的,我忘不了自己的根脉。

我大步走在机场,久违的亲切感充溢在我的胸膛。我的行李并不多,没有价值的东西我不会携来带去,我最大的财富,就是我在这几年中获取的经验和自信。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我觉得自己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不得不站在原地,打消这有些偏执的念头。

在人多的场合,我的掌控欲望就会突围而出,仿佛某个瞬间,我的周身满是夺目的光亮,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有的时候,我却像消失在无垠的世界,身体变轻变软,沿着时光的涡流进入未知的领域。

我以鲜明的“我”的姿态存在着,试图忽略身边成为模糊光点的风景。

我已经脱离了曾经的幼稚和烦琐。动不动就抱怨生活负重,究其根本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如果我没有勇气,曾经甘于自内向外突破,也许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样子。生活维艰,如果难以说服自己克服,不妨走出去看一看。等你回来的时候,世界会变得你无法想象。当然,变的不是这个世界,变的是你自己。

安于当下的享受,才是不辜负自己

父亲是个爱喝酒的人,因为他屡戒不掉的酒瘾,母亲不知道跟他生过多少气。

可是旁人越是规劝,父亲便越是愁肠百结,也就越爱喝酒。

每次母亲唠叨完,父亲就会偷偷将买来的酒打开几瓶,默不作声,抄起一瓶酒仰面灌进嘴里,像吞进无穷大海的波涛。

我知道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即便结了婚,也始终得不到理解。同情他的同时,我也替他感到无力。

他说酒是白头的老翁,愁闷使人白头,使人徒留怀念。

此时此刻,我的面前也摆着一瓶酒,洋酒,度数极高,我打算尝试一下。我启开瓶盖,酒入愁肠。洋酒苦涩辛辣,喉管像被灼伤。几杯下肚,眼皮便肿胀疼痛,嘴巴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酒气。

我讨厌喝酒,一直以来都是。身上裹挟浓重酒气的人总是怀揣心事,愁肠百结。喝酒喝到昏迷不醒的人通常自轻自贱,通过这种方式麻醉自己的神经,得到暂时的超脱。但是现在,我迫切地想要喝酒,想要将自己快些灌醉。我喜欢上了酣畅淋漓畅饮的感觉,尤其是火辣挑逗的洋酒。

我有几分熏醉,眼前飘飘然,心里生出几分美意。踉跄着走进洗手间,倾吐满池。在撕心裂肺地作呕中,我的心肺快被掏空,感觉内心坚定的意愿早已烟消云散。我的体内多了几分颓废的下滑的力量。

饱睡之后,已是满眼明亮,只是我仍旧满身酒气,久久不散。父亲去公司了,母亲上班,家里只有我一个。我撩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一个人的时候,空虚孤寂,尤其是在酒醒之后,从幻梦中醒来,孤独更甚。

胃中翻腾着苦涩难闻的气味,腹腔气流汹涌而来,我急步奔向洗手间。呕吐而出的酸败污秽让我几乎快要窒息,浑黄的酸水儿从口腔中喷薄欲出,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直吐到精疲力竭,我才擦洗了嘴巴,走回房间,感到腹里空空。

脑筋清醒些时,我跟随朋友前去赴宴。一个朋友过生日,请大家一同吃饭。我向来不喜欢参加宴会,不喜欢热闹,嘈杂繁乱的环境会让我心神不宁,心烦意乱,只是这次无可推却。我曾经跟随父亲赴宴,级别高档,请客的和被请的都来头不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珍馐琼浆当然是必不可少的,饕餮盛宴让人垂涎三尺。然而我却怎么也吃不惯,总觉得腥气逼人,难以下咽。

那种环境中,我感到拘束羁绊,即使在场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对这种宴会乐此不疲,然而我还是觉得疲于应对。应付这一桌人,常常要花费两三个小时。仅仅为了填饱肚子,根本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

因此,我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犯愁,他所混的圈子,让他常常感到疲乏和无力应对。

我不喜欢形式主义,我喜欢高效率实实在在地做事。因此我不常参加宴会,尽管周围人恳切相邀。我不愿意将来官至高阶,被迫参加各种形形色色的宴会。

我愿意缄默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常常会感到格格不入,力不从心。我不会强迫自己,我希望能够有一些时间独自调整,恢复常态。那些时候,我往往非常冷漠,不愿意与人交谈,知道自己必须控制情绪,才能让自己时刻保持镇静。

在朋友的聚餐上,我仍旧一言不发,冷眼注视好友们热闹分享。为了不损伤朋友情谊,我需要赴宴,但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我也可以选择旁观。

很多时候,我会给人煞风景的感觉,因此总有人善意提醒。

从前,我始终以为只要自己默默无闻,就可以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化,就可以摒弃杂念,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其实却很难,你无法既完好地保持自己又迎合朋友们的喜好,所以总会进退两难。

我最好的朋友曾对我说,我们有着有别于常人的相似性,所以适合做朋友。他和我一样,对人际交往秉持一种敷衍和随意的态度,并不会刻意讨好某人。他认为人际关系一切随缘,不经意间走到一起才算真正的友谊。

我曾经对他抱怨:周围酒肉朋友的黏缠让我感到丢失自我,让我闲暇时间全被占据,让我置身于欢畅热闹的环境中,但是我不喜欢这样。

他对我说:你要学会拒绝,或者用冷淡回应对方,对方就会知难而退。你大可以将自己的时间用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上,不用为应付他人而盲目答应一些事。

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怪圈,既不愿做父亲那样的酒鬼,又无法避免应酬带来的苦闷;既不想在热闹场合煞风景泼冷水,又无法让自己尽力适应那样的环境。

我并不酗酒,但我戒不掉酒,工作后,扑面而来的压力令人难以招架。于是,我只能每次品咂几口,舒缓心中郁结的苦闷。

我坐在后海的酒吧里,繁华和沧桑都彰显到极致,手中托着透明的高脚杯,鸡尾酒在杯中静躺,偶尔泛起绚烂的波纹。

我小酌一口下肚,滋味甘甜,酒味浅淡,喉管处一股热流涌过,我的面颊红晕荡起。

电吉他的声音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问题在于,一旦我的生活步入正轨,我就意识到那不是真正的自己。在这座城市打拼的我,已经算是混出了头脸,却像父亲那样,疲于应酬和攀爬。我曾经为了事业来到这座城市打拼,可如今,我却再也找不到当初朋友众多、左右逢源的成就感。我需要一份自在的生活,拥有不被打扰的平和,即便轻微麻醉,但是内心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人不就该这样活着么?安于当下的享受,才是不辜负自己。

接纳自我是改变的开始

我喜欢天竺葵,我一直觉得,它是听得懂我说话的。

伞状的花序是它内敛成熟的帐篷,毫不张扬,毫不招摇。鲜明熟悉的脉络,映刻它一生的繁华。我喜欢这种疏离的感觉,让人有自娱的空间,不至于目不暇接,不至于局促狭隘。

我默默地把晾晒过的清水浇灌在泥土里,它们如饥似渴地吮吸甘露,带有急迫。我喜欢从容,但是它们毕竟等不及,人和植物是不一样的。它们的渴求是一种本能,无法强迫自己从容不迫,有了施舍它们才有美丽的回馈。而人可以自如地压制自己,力道不均衡,急迫程度也就不同。

它们,带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氛围。恬淡娴雅,不言不语,包裹着自己的心思,只是单纯地想要生长。

我记得几年前的那次高考失利,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侍弄植物。

我和父亲的关系本不好,但是曾经,我是那么渴望父亲的抚慰,希望他能让我心中的冰块消融。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他尽心竭力帮我查询成绩,不停刷新电脑屏幕,寻找最先登陆的契机,我还记得他脸上僵滞却富有期盼的表情。

然而,得知分数的一刹那,他几乎将键盘从支撑板上摔出,鼠标线被他扯断。他将扯下的鼠标砸向我,命中我的胸膛。我大脑电波停顿,心脏凌然作响,仿佛石化,不知所措。看着比往日陡降一百多分的成绩,我难以置信。

父亲顺手甩给我一个耳光,我的脸颊泛起五道鲜明的指印。他使足了力气,抡圆胳膊,他没有留一点情面给我。父亲练过拳,作为防身练就的太极拳,区别于公园中老人们强身健体的太极。力道猛烈,加之他瘦削的身体,缺乏脂肪的缓冲力量,直直击中脸膛。我咬着牙,胀着脸皮,却没有哭。我的半个脸颊失去知觉。

他质问我原因,我无法回答,事实上,我也不知为何。考试期间我的情绪波动的确强烈,但是还从未如此严重地影响过成绩,这样的突发状况令我惊诧。我已经无暇思考,那时除了自责还是自责,一股脑泄洪般的愤恨瞬间将我湮没,仅存的理智也岌岌可危。我大动肝火,矛头指向自己。

自那以后,父亲一个月没再理会过我,他留给我充足的反省时间。

我从未想过,我有生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竟然是在高考。我曾经想方设法查验成绩的真实性,在被告知真实之后,体内多出隐藏许久的颓唐意味。我成了另一个我,急于翻身,妄图证明自己的我,我开始急躁。

后来,我曾多次用酒浇灌自己,麻木到无法感到酒的辛辣刺鼻。度数极高的白酒,在我口中被一点点啜饮。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我能感到自己一点一点的沦陷,我爱上了颓废的感觉。曾经,我是那么讨厌杀马特般的颓废,无谓地糟践青春,他们甚至不知道青春为何,就已经被畸形的青春俘虏。他们发泄青春,用无端的狂妄和自作高深的麻木。

我依旧不喜欢他们的作为,我还算循规蹈矩,却爱上了他们的情绪,流露出忧愁和哀伤。原来,心底有痛的人,不喜欢自作坚强。被命运压垮的人,已经负担不起生命所能承受的重量。与年龄并不相符的老成并不是人人所愿,只是命途相扰,无法天真罢了。

我想焕然一新,重新休整。我将喜爱的音乐全部更新为激情昂扬的曲调,歌词铿锵有力。我将旧物拾掇起来,收进匣子,永久封存。我修剪了一个新发型,短而精练,透露出我本该有的踏实稳重。

然而,这些举动对于我都无济于事,我仍然无法从中解脱。我沉湎其中,养成习惯,喜欢用沉默抵制内心的惶恐,对于许多事情,我都开始抱有观望的态度。

我一个人到歌厅K歌,音乐激情四射,灯光唯美虚幻。一个人的环境让我能够随心所欲,我开始真实地表露自己的欲望。我将音乐声音调至刺耳,耳膜轰隆引发共鸣。我将灯光调至动感,用光环麻痹自己。

我开始嘶吼,用足力气,声音冲撞着我的耳膜。在音乐的震荡下,我找回了激情澎湃。体内涌出阵阵舒畅感,让我得以酣畅淋漓。紧绷的情绪得以缓解,我变得疯狂。

夜阑人静时,我难以入睡。我用几乎明确的方式和目标划定人生的区域,用时间限定奋斗的程度。我突然意识到,所谓规划,无论再详尽具体,都不过是我逃避现实的把戏。我用过于理想化的未来激励自己,给自己安慰和信心。这种规避让我觉得疲乏,让我始终无法正确面对现实。为了减轻这种痛苦,我便苟活在自己构筑的麻醉世界,情愿屏蔽和忽视一切。

我花费了两年时光去逃避曾经,逃避父亲对我的态度。都说心有偏执的人总爱寄托于花草动物,我想我那几年是因为难以走脱。考上理想的学校,是我当年最大的梦想,也是我想象在生命中那束最热辣的光。

可后来我知道了那么多人对我的寄望,那不过是他们轻省的一句话,对我,却是千斤负重。

既然自己努力拼搏过也无法如愿,那么不如忘记那场变故,重新做回自己。现在我仍保持着养殖天竺葵的习惯,只是,这次不再是躲避。我希望我的生活中能有另外一种事物持续唤醒我的热情,让我能始终笑对人生。

生命中总有很多事情会是遗憾,抱怨也无法,发泄也无法,最终你会发现自己需要对抗的,不是身边虐你百遍的亲人,而是始终难以摆脱负面情绪的自己。旁人的嬉笑怒骂,也不过是希望你成为更好的自己,而最该释怀的,是迎着争论前行的自己。

忘记那些热辣的光,能走出荆棘沟坎的人,才能拥有更强的力量。

你需要铭记最初的自己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已经辗转五十多座城市,很久没有回过家了。飞来飞去是我的常态,似乎哪天不飞就是工作停滞了一般。

我对这样的工作曾经很是满意,开阔眼界,游历四方,怎么看都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工作。

别人是从工作中挤时间旅游,我却是一边工作一边旅游,两不耽误。我似乎实现了很多人几十年来未曾实现的愿望,这一点令我颇为自豪。

最初的时候,我坐汽车、火车、动车、飞机,在交通工具间辗转,丝毫不觉得疲惫。精力十足的我对即将去往的每一个新城市都充满好奇,所以总是在穿行于黑夜的火车上不眠,总是一副探头探脑的观察姿态,也总是和周边人佯装熟络自在攀谈。

大约连续出差半年后,我的身体有些不支。长时间在不同城市间转换,在路途上耗费精力,让我难再打起精神。一听到要出远门,就能预计到接下来的疲劳和辛苦,心里便有了轻微的抵触情绪。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有了强烈的愿望想要回家。

我说的家,是老家,还留在山沟里的只有人丁稀落的几户人家。父母已被我接到北京,但老家才是我的根脉所在,生于此,长于此,对它的感情自然格外浓厚。

一个人长期在重压和疲劳下工作,总会寻求一个释放自己的出口,对我来说,回到老家,也许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渴望那片黄土地,渴望绿茬茬的芽苗,渴望静谧无声时村口传来的几声犬吠。安静,是最能治愈人的氛围。寻找自我和沉淀自我都必须停下来,从繁忙的周折往返中抽身出来,给自己一片天蓝海阔。

那片土地带给我的,更多的是不同于大城市的朴实无华,安静平和,以及沿袭时间脉络的森森记忆。

我能想象记忆中的自己,在人烟稀少的空旷大地上奔驰跳跃,落脚之处腾起一片小型的黄色沙暴。我赤条条在山川间打滚嬉闹,奔跑时在村口留下一串尖锐的笑声。但是,那时的我是无忧无虑的,尽管被父母追着打,尽管被老师唤作不争气的孩子,可是我真实,而且诚挚。

我从没想过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对自己没有过太高的要求,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够走出大山。

我至今都难以置信,高考超常发挥的我,竟然以高出平时几十分的成绩,考入了山外的高校。我也难以置信,从高校毕业后,我竟得到了一份薪水相当不错的工作。似乎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了脱贫之路,离我的山村更加地远了,远到,我根本无暇回家看看。

我把父母接到北京,可是那座山村始终魂牵梦萦,在我出差的无数个深夜,想到山村的草木风光,总是独自黯然,在穿梭的列车中飚起眼泪。

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唯独没有回到该回的地方去,我见过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再见见家乡的乡亲。

今年我决心回去,回到记忆中的村庄,尽管需要我奔波几十个钟头,够我飞去好几座城市的,但这种值得,无法用时间衡量。

人的痛苦总在于心有惦念,当你毫无牵挂,也就没有了失落、难过、孤独。我对那片土地的爱之所以深沉,也是多年未归的缘故。人总是在外漂泊,就会格外感到飘萍无依,心思便转往曾经给予你温暖的一切。而那土地,便满载温情之誉。

当我踏上那列前往家乡的动车时,满心满眼便跑火车般地成串涌现儿时的记忆。村口那条黑白相间的皮狗,总在我走过时亲昵地凑上来,用鼻子嗅我的裤腿。村东头有户极贫穷的人家,有个比我大几岁的伶俐女娃,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颇受邻居喜爱。数学总是不及格的我,拿到卷子后不敢回家,只能呆坐在田埂上,直到把夕阳盯着看下山,才趁着黑晃晃的天儿蹑着步子回去。

想到这里,我的胸前一阵热流涌动,心情澎湃得几乎坐不住,眼角挂着的几滴泪也早被蒸发。很快就要到站,我只想先人一步翻身下车。

记忆中的自己总是急急地雀跃在田间地头,可如今我忍着持续奔波带来的头晕,缓慢温吞地走着。

这一慢,是为了温故。

这一走,是为了走出儿时的回忆。

我终于可以在多年后俯身望望大地,每一寸土地的肌理,每一只来回窜动的蚂蚁,都映刻着时光的掌痕。

那一刻我才真正安静下来。

在奔波多年的日子里,我从未有一刻感到有如此平静踏实。不停赶路的我,是在说服自己不停追逐财富的过程。最初的每一次出行,我会视之历练,之后的每一次出行,在我疲乏劳累之余,我就只用“赚钱”这两个字激励自己。

人一旦失去了追梦的冲动,就往往容易沦为赚取金钱的机器。没有砥砺前行的勇气,就只有锦绣前程的俗气。

我知道每一次回家,都能让我的全身充满力量,充满原始的蓬勃的不忘初衷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只在厚重的土地和口吐清气的庄稼地里出现,只在沉淀自己专注自身的情境下出现,也只在四下无人清风不扰的环境中出现。

多年来,我习惯了城市的日常生活,习惯了东奔西走焦头烂额,但忘了自己原有的位置,忘了伟大的时间掌管的有关童年的记忆。

当我去接纳后来的奔走岁月,也就意味着对生活的妥协和将就。丢失原本面目的人是很可怕的,他们模糊了未来的面孔,就为了适应快速生长的节奏。可是,时光是有记忆的,它记得你的从前,也记得从前你许过的心愿和犯下的过错。它的掌痕,遍布你的悲喜,也记刻你的哀乐。

总归是这样,所以你不能忘的,是尘世之外安放自己的那片土地,和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那份记忆。

你需要铭记最初的自己,就像时间那样。

任别人去说,心有主张就好

我始终坚信每颗流星都有生命,它们的出发是慷慨赴死的壮烈,明知会成为漆黑一团的陨石,依然毫无保留地劈头撞向夜空。

可你知道它们的名字吗?你只记得它们的绚烂,及带给你更多许愿的甜蜜,却不记得它们的名字,或者说,编号。

所以,我们的名字也并不重要。就像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低声轻唤你的名字,只有你能敏感察觉,其他人却难有你这样的细致入微。他们的神经大条,会让你误以为他们并不在乎你。

有一天,你的朋友给你起了外号,然后这样的外号被更多人知晓,身边的人再也没人去喊你的名字。你气急败坏地告诉他们,要叫名字,别用外号相称,那不礼貌。可他们才不管那么多,既然把这外号叫出了捉弄人的乐趣,他们才不肯罢手。

于是,你生气,黑脸,走开。

可过了很久,你习惯了这样的称谓,便再也不觉得别扭,反而别人直呼你名字的时候,你会感到讶异。

后来你有了男朋友,他给你起了昵称,这个昵称专属于你,因此他只叫昵称,也不呼唤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只有在填写各种表格时成为自身的证明,可它似乎失去了其他意义。

你突然很恐惧,你的名字像是脱离了灵魂的存在,在私人场合,它已经不能代表你。你被叫外号或昵称。

被叫外号时,你调皮逗比爱开玩笑,一副极不正经的面容。被叫昵称时,你则温暖细心,还常常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名字是皮囊,可它会盛放你的灵魂。所以,你害怕名字成为其他人的时候,你也会变成其他人。

被叫妈妈,你就有天然的担当,被叫爱人,你就有久违的温情,你有点害怕名字这东西,因为它决定了你的行为模式。

名字像操纵你的器械,你怕器械会使你成为不想成为的人。你决定撕裂附在灵魂之上的这层表皮。终于,你成为了没有名字的人。

你郁郁寡欢,当自己没有姓名的时候,自己又是谁呢?自己可以不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责任吗?可以从这个社会上隐身吗?

你想不通,尽管只是个代号,没了它你却会噬皮侵骨般难受。因为迷茫已经随着姓名的离去浸入你的灵魂,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是最痛苦的。

你想起你曾经有过两个名字,你觉得好笑。曳着两条长尾的流星,像被劈开了鱼尾的美人鱼,令人想起结尾伤悲的童话故事。

第一个名字真切地属于你,它是你父母共同商定的产物,你以为这名字就是永恒,意味着断不尽的骨血亲情。

可她后来另嫁他人,你被迫改了名字,随了你最讨厌的那个姓。你改姓李,谐音“离”,你对所有相似读音的字开始有了莫名的恶意。这时的你,像是和从前的无忧人生天然隔离,像从你体内抽出唯一支配自己的意识,名字换了,你就成了另一个人。

但显然你并不喜欢后来的自己。

你强迫所有人叫你原来的名字,可他们偏不,他们还要用这个话题戏弄你。一个人的一点小小破绽,足以成为童年中所有人关注和嘲弄的焦点。他们所谓的高低贵贱,首先从父母家庭开始,谁的父母离了婚,谁的周身就会遍布话题。这样的荒诞,从那个年龄就开始了。

你也觉得荒诞,可你无力改变。接受的结果就是,最终你默认了他们叫你的名字。这意味着,你开始接受你的第二个身份。你和从前的自己,彻底诀别了。

别人直呼你名字的时候,你再也不会满脸愤恨地看着他,怒火中烧,像是勾起多日的冤仇。习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任何的不满、龌龊、浮夸、自私、愁怨,都能轻易地被习惯二字征服。那些消极得不能再消极的情绪,只要习惯,内心就不再有反抗。

你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自己的第二个名字,习惯的同时,你又险些忘却与你第一个名字相关的那些经历。

往事消弭,连一个弹指都不用,最初的名字被擦除的同时,那一点点连结过往的证据也消失不见了。

可后来,他们索性任何一个名字都不叫了,你多了个外号,也多了个昵称,你失去了什么?又成了谁呢?

你突然觉得,这么多称谓摆在面前,却一个都不能代表你。你是个面目模糊的人,心头也坠着胀得发疼的混沌。你终于开始了不可一世的自我怀疑。

你想给所有的人分门别类,早年间认识你的人,他们应该叫你的第一个名字,让你懂得感恩和怀念。后来认识你的人,应该叫你的第二个名字,让你清楚自己现在是谁。身边的狐朋狗友应该叫你外号,让你不至于在好友面前拘谨难言。在男朋友身边,你则希望你的昵称能独属于他。

你在心中规划好了这一切,可是,他们却不按照你想象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行事。他们胡乱地叫你的名字,并不知晓它们对你的个中含义,他们一厢情愿地打闹嬉戏,可你却因为他们叫错了名字而在一旁苦恼怄气。

你想得太多了。没有人把名字看得那样重要,虽然金钱能带来世道的混乱,名字能带来价值观的混乱,但究其根本,金钱和名字都在身外,它们能印证你,却永远不能代表你。

想清楚这一点,就没有人再为各种代号焦虑。比如你是白领,他是金领,这两种人哪个能代表你呢?不同的名字令你模糊人格,不同的头衔难道就不会吗?

别想那么多,让我们重新开始,就当作,你是个没有姓名的人好了。

第二辑

对自己好一点,没人那么疼你

对自己好一点,没人那么疼你

她对生活失去希望,点燃这一感觉的,是一瞬间的疼痛。她在这该死的阴冷的冬天,捏着存下的几万元工资,想寻回生活原本的味道。她想起小时候吃的棕糕、千里香馄饨和牛肉面,还有外酥里嫩的红薯饼。她的味觉进行着小小的爆炸,所以几天前她做出一个决定,在这个无趣的冬天,她要寻访曾经带给她这些味道的地方,重温童年的美味,并且把这几万元花光。

她带着这样的冲动,还是因为她要换工作了,被辞以后方向全无。让她头疼的是,这是春节,公司哪里会在这个节骨眼招人?她遇上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心里有一点无事可做的失落。她不知道节后自己的生活何时才能走上正轨,她只知道现在前途不明的痛苦在纠缠着她。

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是突然怀念从前的日子,所以,她开始了遍访小吃之路。尽管相隔很多年,那几种味道她仍然记忆犹新,那是属于她童年的记忆。她想象着曾经勾魂夺魄的味道,想象得涎水直流,她一家家去找的时候,就像去寻初恋的情人,眷恋和渴望,成了她心目中最丰满的词汇。

只是可惜,她并没有找到全部,一半的店铺已经遗落在岁月的时光里,不见了踪影,另一半,当她按图索骥点了那些小吃时,才发现,那些味道早不是那样美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味道,和远不如童年记忆中的菜色和分量,让她理想中的那个世界几近垮塌。

她一次又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失望。成长带给她的进步,让她面对记忆中从未改变的事物时,异常乏力。

于是她决心不去寻找从前,她依然要把这些钱花出去,她要去吃如今最好吃的饭菜,要去最棒的餐馆。所以她去了,烤肉、海鲜、自助都吃了个遍,吃到她提及食物就作呕。说实话,真的好吃吗?真的不好吃,哪一样都比不上她脑海里童年的味道。

她陷入无限的失落。在不缺钱的情况下,仍然是玩不尽其乐,食不尽其味。生活不像想象中那样有趣,生活,只是无味叠着无味。

在黯然回家的路上,由于心不在焉,她扭了脚,疼痛感袭上的时候,她几乎要崩溃了。

很多时候,我们会对生活失去兴趣,也许只是很小的原因,却足以击垮我们对未来的所有信心。

人的情绪消沉,大多时候在旁人看来是无病呻吟。他们会问,为什么呢?值得么?怎么会?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很少有人走入这些人的内心,才让人变得失去骄傲和直面生活的勇气。

太少人试图了解她的内心,让她的心里涂上落寞的底色,这底色一旦铺就,也就极易因为一点小事而质疑人生。不过,谁没有质疑过呢?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生活本来就无趣,所以,我们才要发现乐趣,以便自己能够充满信心地度过这一生。

她那天晚上很痛苦,便给朋友挨个打电话,希望能得到安慰。可当朋友问及她情绪低落的原因时,她倒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心里清楚,谁也不会对一个找不到童年味道的姑娘施以同情,这些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他们一定不能理解。

她说她不放心,不是对某一个人不放心,不是对曾经的回忆不放心,她觉得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淡淡的敌意。

她感觉一个人走在街上,寒冷紧紧裹挟自己,那个时候的她,孤独淡漠形影相吊。她怀念童年的味道,其实也是怀念童年的家。

那时她不是独身在外,家中虽小,却盛满父母的温情。每次回家,她的心中都洋溢起难以抑制的幸福之情。那种幸福,是一家人缺一不可的幸福,是团聚在一起成倍增加的幸福。可惜的是,今年,她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能回家,这本身就让她自责失落。

她说自己到了这个年纪,突然变得伤春悲秋。光是看到天色阴沉小雨淅沥,心中就能腾起一阵恼怒来。

她对这个世界越来越敏感。

曾经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开朗女孩,总是笑脸迎人,像是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她自认坚强,也学着不哭,硬是把自己打造成看似无坚不摧的铜墙铁壁。

后来有一次,她在上学的路上被同学无意间推了一把,跌倒在地摔成骨折。期末考试她未能参加,要强的她在家里哭得泪人一般。她几个月来不得已只能卧床静养,才让自己完全恢复。

大病痊愈后,她的心思却变了,不再神经大条刀枪不入,反而细腻内向,柔弱得成了林妹妹。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也许一场大病,真的能让人失掉颜色和魂魄。

想了又想,她身边无人作陪,凡事只能靠自己。无论是丢掉工作的失意,还是找不回童年的尴尬,都让她无法对人诉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冬意正浓的深夜,开导自己,给自己注入力量。

人生再无趣,也都要继续过下去。生活是一场磨砺,你就要不惧困难。每个人都有低沉消极的时候,挺过这一段,生活便会无比灿烂。只是一味悲天悯人不能自拔,就连生的意志都没了,那实在太可怕。

虽然难过,她还是知道自己应该挺过来,要恢复原来的自己会很难,但是起码自己应该正视现状,不该不顾一切地逃避。人的情绪,会在逃避中更沉沦,一旦不再逃跑,纵使鲜血淋漓,你也能够从容应对。

她明白,冷了不怕,但她要学会冷的时候抱紧自己。取暖是一件无需旁人相助就能完成的事,你只要停止瑟缩,给自己披上一件棉袍,就能度过冰冷彻骨的寒冬。

或许没人肯给予你温暖,但你可以抱紧自己,生活就是这样,强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抵御寒冷。

如果是梦想,至少应该自己买单

我从来没有努力过,她自己说。

在我的世界里,并不太清楚不努力是个什么概念,于是问她。她说,紧张和懊恼与她从来没有关系,从上学那天起,她就没有为自己的成绩发过愁。

我莞尔,那你一定是成绩很好喽?

不是的,我的成绩只算中等,只是,我那些年并没有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所以玩着混着也就过来了。你别忘了,中等成绩的学生是家长和老师最容易忽略的群体,他们并不极端引人注目,他们只是保守韬晦,懂得不给自己惹麻烦的道理。

我恍然大悟。

不过我还是羡慕她有个好家长,在她成长的日子里给了她充足的自由。不过,这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得益于她才学兼备的好姐姐,才能让她在不易的生活中找到一丝喘息的缝隙。

我们羡慕她无为而治的家教,她如今却满脸不悦,逢人就讲她乏味和无趣的前世今生。

她总是一副妄自菲薄的样子,说着来不及追赶上的成就,也说着自己毫无长进的成绩。从这时候才开始懊恼,她觉得太晚。她从来不想努力,直到她本科毕业步入社会,才发现自己一无所知,更无一技傍身。她网投几百份简历,最后只收获了几个面试机会,而这寥寥的提供面试的公司,却尽是规模不大福利不好的小公司。

虽然都不是她中意的公司,但她总要去试试。经历了几次面试后,她对自己灰心丧气。作为一名文科生,她既没有练就天南海北的侃谈能力,也没有下笔有神的书写能力,问她参加过什么活动,获得过什么荣誉时,她又只能摇着头说没有。几次面试下来,公司都委婉地当场告知,她并不十分符合公司的要求。

她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觉得前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她一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到处求长辈问同学,把上学时候该用的虚心求教都用了出来,希望能讨教些避免吃亏的经验教训。得到的结果却是,她早年间的不学无术,成了现在最大的绊脚石。

她几乎绝望了。

对于一个人来说,过往难以挽回的错误较之未来难以企及的目标,更令人深感无力。二十多年轻松度过,使她从不知道人生还需要拼搏。

她此刻是迷茫的,就像前行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她要试图拨云见日,找到走出去的路。可这迷茫来得太急太猛,她还来不及辨明方向,就被狠抽过来的沙尘迷了眼睛。

在求职屡遭碰壁之后,她终于决定回炉再造,重返大学校园,把原来荒废的功课和年华都补回来。

她考了两年,考上了和本科专业相同的研究生院校,她终于如愿,于是决定奋发图强。这时的她,和前二十年的自己判若两人。

考试之前,她曾告诉亲朋,如果她考试成功,她将弥补二十年来的年华虚度。她说,我以前从不知道什么是努力,但是,人不能过得太舒服,人必该有一次感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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