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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ie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12

《非诺》作者:Alie

正文

枕梦阁内,袁清听着帘幕后的人的问题,又把手环握紧了些。

“风城,同梦蛊。”她的声音有些涩。

“成交。”帘幕后的人毫不犹豫答应。

“请夫人把手环交出来吧。”说这话的却是侍立在一旁的灰衣老者。 袁清不由的往后退一步,声音带着戒备:“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枕梦阁的。”帘幕后的声音不容置疑。

“夫人,此手环持有人可向枕梦提任何一个要求。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交易成立,手环枕梦阁要收回。”灰衣老者耐心解释。

“他没和我说过。”袁清有些慌张。

“那我和你说清楚,把手环交出来,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枕梦阁给你保密,你可以走了。”帘幕后的人毫不留情。

袁清无奈,只能把手环交出去。

等出了枕梦阁的门。她抚摸着空荡荡的左腕,幽幽的叹了口气。

罢了,本来就不该是自己的东西。

而在刚才的大厅内,又进来一个锦衣男子。刚踏进门他就在问:“听说上代手环回来了?”

帘幕内伸出一只手,拿过老者手上的手环,只听密集的“哒哒哒”声音后,再伸出的那只手中间赫然躺着一枚银色令牌,令牌中央写着“林”。

平山之上,史弦还在跌跌撞撞的跑。这是他被追杀的第十三天,饥饿,干渴和劳累让他已经开始意识不清,脚几乎是机械的移动着。猛然看到前方出现两个身影时,他下意识的就想闪避,可是脚下一滑就直接跌倒在地,昏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软软的被褥中。他努力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衣物竟然也换了。

这是哪?

没等他思索清楚,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浅蓝色衣衫的少女端着一盆水进来。见他要起身,马上放下盆,急走过来按住他。

史弦顺势躺下:“你救的我?”

少女点点头,冲他笑笑,右边脸颊有一个小梨涡。

“感谢姑娘。”史弦又问,“这是哪里?”

少女从腰间挂着的袋子里抽出一根炭笔,史弦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发现那个笔袋旁边还挂着一个小本子。这姑娘竟是不会说话吗?

少女在本子上写了答案,举给他看。

风城。

自己竟然已经在风城了。想再问,另一个人端着一碗药跨门进来,边走边嚷:“阿研,你怎么又跑来了,这种伺候人的活用不着你,一会你哥又要派人来找你。”随着这几句话,人已走近。见史弦已经清醒,更是不客气,“醒了呀,醒了就自己喝药。”

阿研伸手去接,被宋荻直接无视:“让他自己来。”

史弦朝少女点头致谢,接过药一饮而尽。

宋荻在旁边审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风城的药圃之内?”

“在下史弦,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荻高声打断:“史弦!你就是史弦,赖老蛤蟆的那个小妾的小三。”

他这句话一语道破,史弦脸色有些尴尬。

阿研也有些不好意思,在一旁挥手让他闭嘴。

宋荻不以为意,但还是换了话题:“你这伤不要紧,再休息数日就好了。”

史弦轻轻嗯了一声。

又听门外有人唤:“阿研。”

阿研一听这声音,就欢欢喜喜的跑出去,不一会儿挽着一个紫衣男子进来。

四目相对,那人只是无情绪的看着他,不说话。

史弦想起身,被宋荻一根指头按了下去:“躺着吧。”

紫衣男子也没什么反应,阿研却飞快的写着。

史弦哥哥,你躺着吧,我哥哥是来找我的。

史弦只能倒一声抱歉。

只是那紫衣男子看到阿研的字却不由脱口而出:“史弦?”随后又认真的看了一眼史弦, 又转向阿研,眼神中带有询问。阿研没再写字,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最终,那紫衣男子也再什么都没说话,就带着阿研走了。

阿研边走边背着手做了几个手势。

“她刚才的手势什么意思?”史弦问。

“让你好好休息。你认识阿研?”宋荻探究的看着他。

“未曾相识。”

“那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宋荻收拾了药碗就出门了。

那之后七天,史弦终于能下床了。他开始坡着脚在自己栖身的小院里溜达。

七天的相处,史弦知道了那天的紫衣男子就是风城城主景离,阿研是他妹妹,全名景思研。自己暂居的地方叫毒济天下,此地的主人叫宋荻,是个善毒的大夫。

“你看着不像小三呀。”宋荻蹲在门口煎药,拿着把扇子慢悠悠的扇着。

“你看着也不像大夫呀。”史弦躺在软塌上晒太阳,头发披散着几乎垂到地上。

宋荻的确不像大夫。他总是一身华贵的墨蓝绸缎衣衫,身上更是环佩叮当,不煎药时手中还经常拿着一把折扇,世家公子派头十足。

“人不可貌相,啧啧。”宋荻感叹着,“不过听说赖老蛤蟆这个小妾十分美貌,都不舍得带出来,真的假的?”

“不知道。”史弦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怎么会不知道。”宋荻跳脚。

你都做了小三,你竟然不知道?

“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史弦说。

“那你怎么成的小三,难不成是赖老蛤蟆放的假消息。我就说,他那小妾藏的那么深,还能找到小三,那他也太无能些。”

“我是从那小妾的房间里逃出来的。”

“什么?你去那里干嘛?”宋荻问。

“看美人呀。那美人传的那般厉害,不看一眼岂不可惜。”史弦说。

“没想到你还是爱美之人。”

“我也只是试试,要是知道赖实杰会先过来,我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宋荻没看他,继续扇扇子,突然问:“你能躲过赖实杰的追杀,为何之前没听过你的名头。”

“我就是轻功厉害些,要是真能躲过追杀,也不会在这里了。”史弦回答。

宋荻不再说话。史弦是他和景思研一起发现的,本来打算直接埋了做花肥,景思研却非要把人救回来。原以为景离会让扔出去,结果不知道景思研说了什么。景离竟然下令把史弦安置在自己这里,还要尽力救治。想自己堂堂风城首席大夫,竟然要去医治这么个小伤,还要贴身照料,真是憋屈呀。更让他不解的是,他昏迷的三天里,景思研还经常偷溜过来照顾。这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让这兄妹俩都这么反常?

郁闷的煎好药,让史弦喝,景思研又过来了。

她笑着用手势先跟宋荻打了招呼,宋荻也给她回了一个手势。史弦就见两人用手势不停的交换着信息。等交流完毕,景思研就扒在软塌边,用自己的小本子跟史弦交流。

史弦哥哥,宋荻说你再过两天就能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其实,史弦也很好奇,为什么景思研特别亲近自己。她连和宋荻交流也是隔着较远一段距离的,但对史弦却完全没有隔阂。史弦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像一只大猫。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脑袋,又想起景研的提醒,生生收住了。

这姑娘浑身是毒,轻易碰不得。

“好。”

昨天那个汤好喝吗?哥哥说对骨头好。

景离吗?史弦后来倒是又见过一次,不过也是他从院门前经过,刚好被晒太阳的史弦看到。看着冷冰冰的人,竟然会说这种话。

“好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景思研把他垂地的头发拿起来。

史弦哥哥,你为什么不束发?

史弦有些尴尬,想说我不会。但怕这姑娘要帮忙,就改了说法:“这几日还要修养,等痊愈了再说。”

没想到这次的对话还会有后续效应。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桌上摆着不同材质,不同样式的十数个发簪和发冠时,史弦已经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宋荻摆弄着那个镶蓝色琉璃的黄金冠问:“景离送这些干嘛?”

史弦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给我束发的。”

“我知道是束发的,但是这也太多了。”

是有点多,你们城主真是财大气粗。

史弦把这些东西全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这兄妹俩究竟想做什么?

喝完最后一剂药后的那天午后,毒济天下迎来了他的客人。

彼时,宋荻正在和史弦八卦。

“听说赖实杰的小妾死了。”

“什么时候?”史弦本来喝了药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振奋了些精神。

“在你闯入七盟的第三天。”宋荻有些幸灾乐祸。

“所以凶手是我?”史弦猜他笑中的意味。

“前些日风城得了一张通缉画像,我瞅着像你,赏金真是高的可怕。”宋荻还是笑着。

“我去向城主辞行。“史弦准备起身。

“不必。”随着这句话,一道紫色的身影踏进门来。

景思研从景离身后闪出来,喜笑颜开的先跟史弦打了个招呼,又冲宋荻打了一串手势,就过来挽着史弦走了。

史弦给宋荻一个询问的眼神,宋荻只挥挥手:“快走快走,老子终于能把我的小宝贝们放出来了。”

史弦亦步亦趋的跟着到达目的地,落砂院。没来得及慢慢欣赏,景思妍就带着他直往内院而去。

等他被安置坐下后,就看着景思妍哗哗哗的给他介绍,景离却早在上一个分叉口就跟他们分开了。

“你认识赖实杰的小妾吗?”史弦在景思妍介绍的间隙问。

景思妍眨眨眼睛,在本子上写道:不认识。她想了想,又接着写:人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史弦沉默了半晌,他想起那个抓着他的手,满眼期待和惊惶的女子。

“不是。”史弦轻声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恩,哥哥也说不是你,所以不用担心,放心住在风城就好。

在落砂院的前几日,除了景思妍每日来找他聊天外,就只有宋荻过来探望了一次。这天,他无所事事闲逛了半日,步伐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面。这栋楼的外层已开始剥落,与这院中的其他崭新建筑格格不入。他在几日前已经注意到这栋楼,不同于之前的大门紧锁,今日,门锁被放置在一旁,右侧的门已经被推开。史弦探头看去,只能看到一排排的书架。

欲再细看,门内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请进。”

是景离。

既然被发现了,史弦也不迟疑,抬腿走了进去。转过书架,在窗边找到了景离的身影。

“请坐。”景离说。

看那里仅有的一方软榻,史弦谨慎的选择了不置可否:“冒昧打扰,还请城主见谅。”

“没什么,这几日本该我尽地主之谊才对,这里有些局促,上楼一谈吧。” 景离说着就往楼上走去。

二楼有间茶室,两人席地而坐后,景离便开始煮水。

“这些日子可习惯?”景离开始清洗茶具。

“很好。”嘴里说着话,史弦却在偷偷张望。

突然,视线定在了景离右手边的小桌上。那里放着一只银色手环,大约两指宽,手环的表面有着均匀密布的细线,内环处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的纹路。

景离顺着他视线的落点看去:“史兄认识这个手环?”

史弦愣了一下才回答:“啊?只是觉得这个手环有些不一般。”

“哦?这手环我放在身边多年才发现另有乾坤,史兄一眼就能看出,可见不凡。”景离倒是不藏,说话间便把东西递了过来。

史弦手颤了一下,又很快稳住。接过手环,在手里掂了掂,又里里外外仔细查了一遍才开口:“似金非银,材质很特殊。”

景离冲着茶点点头,茶叶随着水的注入上下蹁跹,一股茶香开始静静蔓延。

史弦继续分析:“这上面细密的线初看以为是纹饰,再看却发现这手环是由很多个相同的部件连接起来的,这是连接处。”他手上不停捏捏按按,突听“咔哒”一声,不知触到了什么,那个手环竟然解体,散成好多块。景离停下动作,眉目严肃的看过来。史弦也被这动静吓到了,小心翼翼的把所有部件捡起来,放在桌面上,“对不住,不小心打散了。”

景离颇具压迫性的看了他半晌,见眼前的人在初始的不好意思后马上恢复淡定的笑,便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说:“不要紧,再拼回来就好。”

史弦见他还在冲茶,也就不指望他帮忙了。把手环部件有凸起纹路的一面朝上,三十六个一一摆好,便开始心无旁骛的拼接。这些部件看似一样,拼接时才发现接口处的纹路略有不同,史弦只能一个一个的试。景离本来神色淡然,但见他拼接出的图形,脸色开始越来越凝重。

等史弦终于拼完,桌上出现的却是一个令牌,银色的底上一个红色的浮雕:林。

景离盯着那个“林”字,红色印在瞳孔里,弥漫成了一片血色。

旁边传来一声疑惑:“咦?怎么出来的是一个令牌?”

景离收敛了神色,伸手过来把拼接好的令牌重新打散,手里不停动作,连续的“哒哒哒”声后,一个手环出现在他手中。

史弦很佩服:“原来是这种拼法,城主真是厉害。”

景离冲他勾了勾嘴角,声调有些奇怪的道:“你才是真的厉害,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打开了这个手环,你却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史弦笑的很开心:“我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你说用了半年时间,难道这东西不是城主的?”

“不是。”景离回答的很干脆。“知道枕梦阁吗?”

“知道,金抵双楼,阆苑枕梦。枕梦阁的明楼和暗楼,一处拿钱买消息,一个销金夺人命。信誉极好,生意极大。”史弦张口就来,说完才意识到,“枕梦阁和这手环有关系?”

“有。”景离说,“这是枕梦阁上任阁主林寻之物。枕梦阁每任阁主除了代表阁主身份的戒指外,还会打造两样信物。这两件信物代表两个承诺,持有者可让枕梦阁帮他完成两件事。”

“那不赚大发了,想要当皇帝也能喽。”史弦说。

“自然是有条件的,枕梦阁力所能及的,而且赠此信物之人需在世。”景离回答。

“那就是说,阁主一死翘翘,这个东西就没用了呗。”史弦有些不以为意,“枕梦阁新阁主都继任好多年了,这东西也不能用了吧。”

“未必。”景离慢条斯理的,“新阁主继任,不代表老阁主已死。而且...”他话语一转,“前些日听说拿着另一个手环的人进入枕梦阁,空着手出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史弦托着下巴问:“谁这么能耐,竟然能拿到另一个?”

“袁清,天下第一庄庄主袁瑞的妹妹。”

“哦。”史弦明显对这个信息没什么兴趣。但是提起袁瑞,他又想起另一个八卦。这袁瑞的发妻是景离的姑姑,据说景思研就是袁瑞的女儿。但是为何这女儿姓景,就是人家的家务事了。史弦眼珠子转了转,还是闭嘴没有问。

两人只是静静的喝茶,史弦正在思索怎么夸这壶茶时,外边传来一声鹰啼。

茶室的人看向窗外,只见这鹰在风城上空盘旋三圈又向南飞去。

景离打破沉默:“这鹰最近来的频繁了些。”

史弦应的有些心不在焉:“许是这里有他的猎物。”

景离只“哦”了一声便没在应话。

两人就在茶室过了一下午。

傍晚回去时,景思研已经等着了。招呼着吃完饭,这兄妹俩竟然跟着一起到了史弦的房间。

景思研和史弦交流都靠纸,和他哥就不用。

她比手势,景离说话,交流的无比顺畅。就是可怜史弦看不懂手语,只能从景离的回答中连蒙带猜他俩交流的内容。

景离看他一脸茫然加纠结,便提议道:“近日无事,你要不学手语吧。”

史弦还没反应过来,景思研先积极响应了起来。虽然看不懂她说了啥,但是也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兴奋。

景离大发善心给他翻译。

史弦,你也学手语吧,很好学的。我最近写字手好酸,头好痛,眼睛好涩......你学会了我们可以更畅快的交流呢。

景离翻译了一半,发现自己妹妹废话太多,所以只取头尾。虽然没有完整转述,但是表达了真实述求,景思研也就不在意,只是期待的看着史弦。

史弦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张了张嘴。

“呃,好吧。”

次日,史弦等了一上午不见有人来。想着昨夜难不成只是玩笑话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史弦,过来,你要学手语吗?”

看着右边那扇门吱呀着晃荡了几下还是倒地,史弦嘴角不由抽搐。

景离站在门外面无表情:“你修。”

史弦调侃:“宋兄,想不到你竟对我这般思念,不惜破门而入。”

宋荻跳到倒下的门上蹦了蹦:“滚滚滚,谁思念你了。”又在上面踩了两脚,“这也太不结实了。”

景离让宋荻修门不是玩笑话。

史弦看着蹲在走廊上自言自语的宋荻,再看一眼陪着自己坐在院中树荫下的悠然喝茶的景离,心里这样想。

“他会修门?”宋荻虽然不至于四体不勤,但是除了药和毒,其他事让他动一动都难。

“不会。”

“哐当!”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刚刚被勉力立起的门又砸在了地上。

景离迅速做了几个动作。

史弦下意识的跟着做了一遍,什么意思?

“自作自受。”景离解释。

他右手指了指趴在门上装死的宋荻,左手四指并拢伸直,大拇指指着太阳穴。然后左手的位置不动,握拳。

“笨蛋?”史弦猜。

景离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连猜带学,竟然也学了不少词,只是这些词......

“你骂人都用手语吗?”

景离看了他一眼,认真的回答:“不是。”

又一次将门砸在地上后,宋荻像是找到了节奏,开始“哐当哐当”不停。

史弦忍不住扶额:“我今晚还能不能住。”

景离嘴角挽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去我的屋里住。”

“啊?”

“今晚去我屋里住。”景离重复了一遍。

“落砂院没有别的房间了?”

“有。”

有,但是我不给你住。史弦给景离的回答做了延伸扩展。

等到太阳下山,本来完整的门已经支离破碎。宋荻靠着门框睡着了,景离和史弦一起回了景离的住处。

史弦沐浴返回时,只披着一件袍子,有些松垮,能看到胸口的肌肤。景离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就见到他这般模样。

见景离一直盯着自己,史弦轻咳了一声:“怎么?”

景离调开视线:“你脸和身体肤色差太多。”

史弦脸色偏暗,身上的皮肤却很白`皙,尤其这些日子一直好吃好喝好药的调养,更是要发光一样。

史弦举起双手翻看,虽不像身体皮肤那样细腻,而且还有一些茧,双手皮肤也比脸白:“天生脸黑。”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景离身边坐下,才发现他竟拿着那只银色手环。

“这手环还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吗?”

“没,只是想起一个人,就拿出来看看。”

史弦没吭声,景离却像谈兴正浓:“想听吗?”

“恩。”

“他叫叶辞。我们八年前相遇,他救了我和阿研一命。”

“救命恩人,那应该是很大的恩情了。”史弦神色淡淡的。

“是很大的恩情,可是他却是我杀父仇人的徒弟,你说要是再见。我是报恩还是报仇呢?”景离突然贴近他,似乎很疑惑的问着。

两人呼吸相闻,史弦也没退后,疑问道:“杀父之仇何来?”

“我父去参加我姑母葬礼,风城二当家趁此机会反叛。我父拼死杀回,救了我之后神识尽失,却紧攥着这只手环。”他眨眨眼睛,“听说那次血闇堂出了二十个精英截杀我父,枕梦阁阁主亲出,是不是很高规格。”

“听说,”史弦舔了舔嘴唇,却触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两边呼吸瞬间都像停止了一样,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像卷起了一片弥漫天际的尘沙,什么也看不清。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史弦才继续说,“听说,枕梦阁之前并不是这么大规模,是在六年前灭了血闇堂才开始迅速崛起。在之前,枕梦阁的势力范围在北方。而且,刺客向来自傲,两家合作何其难,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一阁之主。”

语毕,史弦已经做好景离暴走的准备。上次谈论手环时,景离虽然看着淡定,但是一直有些压抑。今晚,他的情绪明显激烈很多。

可是景离却很平静,他只是把手环放在桌上,问:“所以你的推断是?”

“一方杀,一方救。而且,林寻是救。”

景离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换了话题:“我送你的那些东西哪去了?”

史弦想起那些被他遗落在旧居的发簪和发冠:“还在之前的屋子里。”

景离站起来往床榻走去:“明日去拿过来吧。”

明日门该修好了吧?

这晚睡在一间屋的两个人,隔着屏风四目相对,谁也没睡着。

史弦慢慢听着,今夜没有鹰啼。

景离想起那几日的马上生活。

“你为何总散着头发?”

“啊?等下。”

“行了,别撕你那衣服了,都快撕没了,你的短剑借我。”

“你这是干嘛?削筷子?”

“给,你用这个束发吧。”

“木簪,这图案是?”

“你左眼眼尾处的青色,像是云纹,我就近取材。”

“谢谢。”

“不客气。”

早起时,景离已不在房内。史弦食指放在唇边,一声呼哨。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身影俯冲而来,稳稳的停在窗沿上。史弦轻轻碰了碰了它的脑袋,鹰亲昵的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逗弄了片刻,鹰便重新振翅,同时一个身影在房沿处一闪而过。

又等了一刻钟,才有人来招呼吃早饭。

景思妍这两日似乎很忙,总是来去匆匆。史弦坐下没一会儿,她就告辞了。

早饭结束后,有下人来禀报:“城主,阿武猎下一只鹰,问怎么处理?”

景离寻求建议:“史公子觉得怎么处理好?”

史弦说:“活着,要是喜欢,可以试着熬一下,死了的话,鹰肉不好吃,埋了吧。”

景离很满意,吩咐就按史公子说的办。

安排好事情,景离起身离开。史弦闲来无事,决定去看看自己那门修好了没。

还没走到地方,就见宋荻提着衣摆疾驰而来。史弦伸手拦人:“你干嘛去?我的门好了吗?”

宋荻脚下不停拽着他一起走:“你都住景离房内了,还管你那破门干嘛?走走走,看热闹去。”

史弦没使力,被他拖着一起走了。

宋荻显然是常干这种事的,选的地方视角极佳,被偷窥的人却看不到自己。

史弦举目望去,景离笔直的站在门口,门外有三个人,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很眼熟。

“赖实杰?”

“对。”宋荻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史弦一眼。

“为我而来?”

“对。你不要那么多话,别被景离逮住。”宋荻这句话说的又轻又快。

史弦却有些走神,赖实杰亲身找上门,那肯定是知道自己在这里,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怎么做?

果然,赖实杰开始叫嚣:“景离,听说我通缉的人在你们风城呀。”

景离没回答,赖实杰嚣张的想逼近。刚走一步,前方就被一个东西砸的尘土飞扬。他低头看去,只发现了花瓣的残渣,心有余悸却又不肯露怯:“你想干嘛?”

“别再往前,我怕你脏了我家的地。”景离终于开口,却是非常不留情面。

赖实杰气的不轻,脸都憋红了。但面对景离,他还真不敢太过造次。

当年风城经历叛变,元气大伤,七盟趁机出手抢占地盘。最终,风城纳入七盟名下,彻底改了主人。谁知,五年前,眼前的煞星杀回,直接取了七盟当时老大的性命。趁七盟争权夺利之时,更是将七盟驻扎风城的人马几乎杀了干净。等赖实杰重新掌权后,风城早已脱离了控制。但因为当时掌控风城的人跟赖实杰向有龃龉,失了这一片他并不心疼,反而有些感谢景离帮他除了心头大患。所以,在他总管七盟后,与风城的关系还不错。如果不是他轻薄了景思研,景离应该也只是对他爱搭不理。 想到这里,他不由恨恨的咬牙。自己下半身的残疾肯定是风城的手笔。在景离回归之初,他身边就有一个使毒高手,手一扬就收割一批生命。相较于景离在七盟高层造成的慌乱,这个使毒高手才是大部分七盟人恐惧的源头。

史弦见赖实杰吃瘪,不由也想起七盟与风城的恩怨。宋荻这个大功臣经此一役,也算是出名了。史弦转头望去,就见宋荻两眼发光,嘴里不停嘟囔什么,哪有传说中“毒神”的半点风姿。

哎 ,传说总是与现实反差甚大。

宋荻没感受到史弦的内心活动。见他望着自己,也忘了自己要少说话的动机,兴高采烈的拉着史弦八卦:“这个赖老蛤蟆不是个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阿研身上。我本来想出手教训,结果阿研一剂药就让他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史弦听了这话,眼神不自主的往赖实杰下`身打量,什么都看不出来。

门口的对峙还在继续,赖实杰想着自己现在有确凿证据,便有些底气:“你把凶手交出来,我就走。”

景离说:“可以。”

史弦没什么反应,宋荻却把眼睛瞪圆了,搞什么?你要把史弦交出去?

赖实杰听到这句干脆的话也是一愣,但随即眉开眼笑:“这样才对...”

他的话没机会说完,因为景离骤起发难,右手一掌直往他心口而去。赖实杰反应也不慢,左手格挡,右手扣爪准备发招。谁知景离中途变招,食指中指并指成剑,狠狠的戳在赖实杰的腰侧。赖实杰受力往后退了两步,不等站稳就想反击,景离与他拆了几招。把他撞向他手下的身上后,就退回门内。

“凶手已交给你们了,请回吧。”景离说。

赖实杰挣扎着站稳,他没受伤,但是却更加愤怒:“你什么意思?” 偷听的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这赖实杰在床上喜欢玩虐待,死在他床上的不知凡几。七盟里不满他此行为的也有不少,这次碰到史弦这个替罪羊,自然抓着不放,想为自己正名。

景离却无意多说,直接吩咐关门,在赖实杰冲上来之前开口:“奉劝你赶紧回去,宋荻若腾出手,只怕山门你们都出不得了。”

赖实杰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宋荻却不满:“混蛋,竟然拿我当挡箭牌。这热闹也太短了,赖老蛤蟆真没用。”不满归不满,热闹看完了,得赶紧溜。

宋荻反应很快,但是他们从藏身处出来时,还是看到了一个紫色身影立在前面。

史弦咳嗽一声,笑的很开心,他早看到了景离往这边走来。

宋荻不解地看了自己的同伙一眼,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但也马上满脸堆笑的对景离说,“哎呦,景离呀,好巧哦。”

景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热闹好看吗?”

史弦回答:“很精彩。”

宋荻的眼刀马上送过来,脚下却开始往侧边滑:“哈哈什么热闹我只是路过我突然想起我门还没修好呢我去修门了两位再见哈”。话说的快,脚下动作更快,一溜烟已经没影儿了。

景离无视宋荻,直接转向史弦:“你不跑吗?”

史弦端正态度:“我这是主动坦白,请求宽大处理。”

景离展颜:“好呀。

景离答应宽大处理后,就带着史弦到那栋三层小楼,一路领着他到了三楼。

三楼没有再隔离出房间,就是一整个平地。可是却并不显空旷,因为这里堆满了物品。最近的可以看到有划痕的桌椅,梳妆台,等身高的铜镜,木头雕刻的小鹿等。

史弦问:“这是?”

景离拿起脚边的一个残破的竹蜻蜓,拂去上面的灰尘:“这里我一直想整理,但是腾不出手。现在有你,正好,开始吧。”

史弦叹口气:“风城这么多人,还没人能帮忙吗?”

景离说:“这是我们家的东西,外人碰不得。”

史弦忍不住笑的偷看了他一眼,景离却走向窗边了。

开了窗户,转身见史弦还呆站着不动,斥道:“开始呀。”

史弦嘴里说着:“哦哦哦。”手下却没动作,只是一直看着景离。等景离又背对着他,才开始干正事,“怎么整理?按照物品大小区分,还是按照东西新旧程度区分”

“都不是,按照人来区分。”

景离说着,就开始示范。

其实这里的东西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残破,且都不值钱,所以才能躲过七盟的扫荡。可景离却很小心,每样都轻拿轻放。

北边放这些家具之类的,南边放我的东西,西边放小姑的,东边放阿研的,中间放我父母的。

规划好了位置,两人就开始做初始整理。大件的东西要先挪位置,小件的东西也被聚拢。景离让人端着水在楼梯口,两人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多趟,才清了所有的灰尘。

在等地板干的间隙,史弦拿起一个雕刻的满目疮痍的老虎把玩:“这个老虎不错。”

景离瞥他一眼:“亏的你认识这是老虎,我爹刚拿出来时都说是老鼠。阿研看到都吓哭了,被我姑姑追着打。”

“哈哈哈哈,这里还是能看出来是个‘王’字的。不过,你雕的比这好多了。”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消音。

景离声音降至冰点:“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史弦面部一僵,随即恢复正常:“看你的手很灵巧,应该是雕的比较好,所以大胆猜测。”

“是吗?”

“是呀。”史弦跳起来,笑嘻嘻地说,“这地板干的差不多了,开始干活吧。” 说完就先行动起来了。

再开始,刚才愉悦的氛围消失,只剩两人默默无言的人埋头干活。就连眼神触碰都是史弦都会调开视线。

晚上,景离还未归来,史弦躺在床上沉思。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最难消受美人恩吧。”

史弦没动,声音很疲惫:“知道你还不快点。”

黑暗中的声音说:“快不了,你给的地方也没有。再找不到,就只能去搜那个小美女的身了。”

“你能避开她身上的毒?”

“不能,那姑娘简直是个移动的毒库。行动没我快,但放毒简直如有神助。要不是燕老头提前给我准备了药丸,这几天我都要死几百回了。”

“难道在景离身上?这房间我也已经搜遍了。”

“只剩下这个可能了,你要不牺牲一下美色去骗过来,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快滚。明日再找不到,你就先回吧。”

“那你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你再待在这里,只怕有危险。”

“现在就有危险!”景离突然破门而入。

“怎么都这么喜欢踹门,一会儿让宋荻来修吗?”史弦嘴上说着玩笑话,人却从床上跃起。快步闪到了景离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大喝一声,“快走。”

听到的人没迟疑,只见窗户扇动了一下,房间里就没了第三人的呼吸。

“你以为他能逃跑?”景离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

“只要拦住了你,他肯定能。”史弦忍不住苦笑,景思研消失的这几日,景离却开始频繁出现。这兄妹俩明显是一人盯一个,自己还跳出来证明两人有勾结。

景离震怒也改变不了结局,景思研没一会儿就进来禀报:人没抓住。

“你不跑啊?”

相似的话,上午的时候刚听过一遍。那时自己满腔喜悦,笑容怎么抑制都压不下去。现在却是满心酸楚,想扯动一下嘴角都困难。

“我自动投降。”史弦说。

景思研担忧的看过来,似乎想说什么。但见哥哥悲怒交加的脸,举起的手又放下。

她有些难过:史弦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离深呼吸,平息了情绪才开口:“你是谁?来风城做什么?”

史弦声音低落:“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能来点水吗?”

景思研乖巧的跑出去端了一盆水进来。

史弦轻声向她道谢,她想回不用谢,又想起他看不懂手语。想拿本子,发现自己腰侧早已换成了各种毒物的袋子。就在她迟疑间,史弦已经走到了水盆面前,手里的瓶子悬空抖动两下,一层黄色的粉末落下。他用特制的水的洗了洗脸,才抬起头来。

史弦面貌未改,只是恢复了原本的肤色,那被颜料遮住的青色云纹再也藏不住,就这样暴露在了兄妹俩面前。

景思研控制不住,嘴巴张合了好多次,却不能说出完整的话。只能“啊啊啊”,史弦有些心疼,主动道破身份:“是我,阿研。”

景思研终于在心里呐喊出来:叶辞哥哥!

景离也在片刻的失神后恢复正常,出口讽刺:“不知,枕梦阁阁主光临我风城,有何贵干。”

景思研本来奔向叶辞身边的脚步顿时停了。

“不要这样,景离,我......”

“看贵阁之人行事,像是在找东西。其实,只要你说一声,凭阁主你对我兄妹的救命之恩,我势必会乖乖奉上,何须阁主如此偷偷摸摸拐弯抹角。从赖实杰那里搭上我这条线,还背上小三这样不好的名声。”

史弦算是知道了,他骂人不用手势。相比这种往心口上戳的话,他手势那些骂人的,根本就是挠痒痒。上午看赖实杰吃瘪很爽,现在轮到自己,实在是无比难受。

景思研原本很担心,现在却松了口气。她哥哥她了解,真正动怒那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现在这样虽然客客气气阴阳怪气的,正说明他没怎么生气。

她了解,但是叶辞不了解,所以只能默默的听着,心里酸巴巴的。这个任务本来是陶奕扬的,是他自己非要加进来。走赖实杰那条线也是他自己选的,陶奕扬本来很反对,却在他顺畅混进风城还提供了几条线索后闭了嘴。本来就是错漏百出的计划,他私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能认出他的。

现在看来,这兄妹俩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了,还陪着自己演戏。这样想想,愧疚更深了。但是...

“你想找什么?”景离又问了一遍。

任务打死都不能泄露。

因为叶辞的不配合,他被囚禁了—在宋荻的毒济天下。像是回到了初来时。如果忽略他一打开门就在走廊上排列的一队列蛇,无数个队列的昆虫,一打开窗就无数颜色艳丽的蝴蝶的话,他在毒济天下是自由的。

叶辞终于见识到了“毒神”的本领。他养毒物像带兵,且军容十分整齐,搭配百分合理,战力万分彪悍。

而这个“将军”只热衷两个问题:“你抹脸上那是啥?你那个同伙是吃了解毒丸,还是百毒不侵?是解毒丸的话能不能给我看一眼,百毒不侵的话能不能给我研究一下?”

这些问题有统一的答案:“去枕梦阁找燕子飞。”

“他是谁?”

“一个大夫,也是我大师伯。”

“那怎么进枕梦阁?”

“钱。”

“可是枕梦阁只有明楼和暗楼,他是哪个楼的?”

“哪个楼都不是,他是枕梦阁的专属大夫。”

“那要怎么见他。”

“外人见不到。”

“......”

“你耍我!”话题进行到这里,宋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说的是实话。”叶辞真心道。

“那我一定要见他怎么办?”

“枕梦阁阁主可带人进去。”

“枕梦阁阁主...”宋荻突然一拍桌子,“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现在想回也回不了,更何况我为何要带你进枕梦阁。”

“你的命是我救的?”宋荻继续拍桌。言下之意,你这人真是狼心狗肺。

“是阿研救的我,你本来想把我活埋做花肥。”

“呃...”宋荻一时语塞,思索良久才说,“你有什么条件?”

“聪明!”叶辞不吝夸奖,“把你的小宝贝撤了吧?”

“不可能!”宋荻断然拒绝。

“撤一半?”叶辞继续打着商量。

“想都不要想?”宋荻依旧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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