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真不能撤?”
“绝对不撤。”
“那好吧。”叶辞有些泄气,快速的说,“今晚会有一只鹰飞过来你不要拦。”
“什么?”宋荻一开始没听清。
“这都不能答应?”史弦惊叹。
“呃...好吧。但是你们写什么我要看。”
“枕梦阁机密怎么能给你看?你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们还有其他通信方式,就是麻烦点。你最近最好时刻注意你的小宝贝,不然少那么几个,我可不负责任。”叶辞已经开始威胁。
“为什么我觉得,你变回叶辞后,猥琐了很多。”宋荻说出自己的重大发现。
“哪里猥琐,我这是策略,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史弦嗤之以鼻。
良久的沉默。
宋荻难以抉择还是抉择了:“就这一次。”
“成交。”
次日,景思研来串门。看到在群毒环绕中还怡然自得的叶辞,笑盈盈的打了招呼。
宋荻因为昨日的交易,有些心虚。所以对景思研视而不见,叶辞却很欢快。
景思研走近,拿起她的本子。
叶辞哥哥今天很开心?
“对,很开心。你哥哥马上就要放我出去了。”
真的?
本子上的两个字看不出情绪,但景思研的表情却透露了她的又惊又喜。
看她真诚的笑脸,叶辞眼神黯了黯:“你不生我的气?”
景思研的笑容僵了一瞬,想了一会儿才低头哗啦啦的写字。
其实生气的,但是也开心。哥哥也是,他昨晚又喝酒了。当时知道那个手环含义时,哥哥就喝了一夜的酒。后来哥哥说也许林寻是救了舅舅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叶辞哥哥你是好人,你师父肯定也是好人。但是风城被七盟打散了,我们找不到这件事的当事人。我爹爹,就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他也说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扯远了...哥哥说,你想找什么就找吧。哥哥就是生气你骗他,这点是我猜的。其实,我也觉得他很快就会放你出去的。你吃油炸蝎子了吗?很好吃的。
一段话,景思研来回换了四五个话题。
叶辞沉默了一阵。决定选个自己能承受的话题:“宋荻,我要吃油炸蝎子。”
宋荻瞬间跳脚:“什么!你竟然要吃我的宝贝?”
咦?不是说很好吃的?
景思研默默的翻到第二页:我哥哥偷宋荻的蝎子给我做的。
“......”
不论毒济天下的鸡飞狗跳,在枕梦阁这边。
有三人拿着自家阁主的指示,陷入了沉思。
“什么叫做不动声色的将此消息通知风城?”大师姐林彤首先结束沉思,决定讨论一下。
“偷偷的告诉?”来自归来不久的陶奕扬。
“怎么偷偷?扔个纸团到景离院内?” 林彤提出可行性计划。
“直接被扫走了?”陶奕扬说。
“那你去跟他说?”林彤再建议。
“我会直接被他砍死。要不是阁主拦住他,我绝对逃不掉。”陶奕扬心有余悸。
“很厉害?”
“他多厉害,上次武林大会不是见识了吗?”
“我去押镖了,没看到。”
“哦,对。”
眼见话题就要拉不住,坐在正中间的陶奕轩开口了:“就是要让景离知道是他给的消息,但是又不能明白的说是他。”
“啥?”讨论的两人一左一右的看着他。
陶奕轩温柔一笑,声音更是玉般温润:“知道了?知道了就去办吧。”
七日后,一个号称是风城之人前来投奔,并带来消息。
再一日后,叶辞获得自由身,和风城城主一起前往津梁。
风城前任二当家的藏身之处。
津梁距离风城所在之地甚远。两人快马加鞭,也需要五日。
暴露了身份,叶辞也不再偷偷摸摸。景离就看着鹰和鸽子不时光临,叶辞甚至还顺便取了自己的装备。
长短双剑和一个黄金面具。
两人到达津梁时还是白天,得知要找的人还在原地后。就找了一家客栈打点行装,准备晚上的行动。
看到叶辞包裹里露出的面具右脸处数字“拾肆”,景离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两人虽然同行。但是除了必要的时候,几乎无交流。景离是无话可说,叶辞是无话能说。枕梦阁潜入风城的目的,始终是两人之间无法消弭的一条线。
此时见景离主动搭话,叶辞自然开心:“数字是我们在暗楼的任务代号。”
“你就是那个天价,黄金十四?”
枕梦阁暗楼有些杀手出任务时会带面具,外界通常以他们佩戴的面具和数字代号来命名。但是并不是戴的面具越高级,价钱越高。像价格排名第三的陶奕轩,代号十三,他出任务时常戴的就是一个银色面具,称呼就叫白银十三;他的双胞条弟弟陶奕扬,每次出任务戴的面具都不一样,人称花脸十二。至于叶辞,代号十四,出任务必戴黄金面具,称呼由此而来。
至于叶辞的价钱是天价,不是因为业务能力,而是枕梦阁的一项决策。林寻接任阁主之位后,还乐忠于在暗楼挂牌出任务,消失一两个月是常事。偏偏此人精通各种追踪反追踪,只要他出了门,除非自己回来,否则别想找到他,阁中管事全咬碎了牙。为了防止叶辞重蹈他师父的覆辙,在他接任阁主的第二天,长老门讨论决定把黄金十四的价码标至天价,从根本上堵了他出去的路。在此之前,他都很谦虚把价码排在第三的。
看着眼前的黄金面具,叶辞有些感伤。其实,暗楼之前并没有戴面具的习俗。只是他刚开始出任务时,目标的血溅到他脸上,还差点喷到他嘴里,让他脸黑了两天。林寻边揉着他脑袋边笑话他:“你怎么娘们唧唧的,杀人就要追求血的温度,你还怕脏。”可是,他还是给他做了面具,而且为了显示疼爱之情,全部用黄金打造。他第一个面具在三年前对战血闇堂时毁去,这个是仿造的。
“恩,不过我可值不上天价。”叶辞说。
景离也就是惊讶一下,知道答案了也不再说话。他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准备换上。刚脱了外袍,就见叶辞快速转过身去。他放在中衣上的手顿了顿,有些进行不下去了。想了想,抱着衣服转到屏风后。
叶辞在自己转身后就后悔了,此刻见叶辞动作,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开始找话题:“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你打算怎么办?”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景离回答的很快速。
“那如果......”叶辞有些纠结。
景离走出来,叶辞下面的话顿时吞回肚子里。景离很好看,叶辞一直知道,他平时一身紫袍,只觉得华贵雍容。此时换了一身黑色短打,头发高高束起。美貌在无衣饰的堆叠下,更加炫彩夺目。
叶辞也就晃神了那么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看久了,要把持不住的。
景离说:“你不是挺相信你师父的吗?还有什么如果。”
我是相信他呀。但是他万一看你爹顺眼,在千军万马中想刺两剑,我也拦不住。
这种可能是很小的,所以叶辞也就忽略。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截杀你父亲的不止那个二当家和杀手?”
景离深深的看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最后,只是说:“今晚就能见分晓,何必想这么多。”
丑时,两个人站在了俞府后门处。
很快,一东一西迅速分散。
冬暖阁内,一人飞针探向床帐之内。见无反应便迅速后退,一张大网在他刚才的立足之地铺了下来。
院落周围响起有节奏的跑步声。
“出来吧。”有人在门外喊。
察觉有异时,房中人便思撤退。此刻听到这人喊话,却往门的方向走去。
这个声音是,风城前任二当家,于候存。
门“吱呀”一声。
“你很机警,竟然没网住你。想来是......你是,景离?”
正是风城城主景离。
暴露在火把下的凤城城主,在看到院落中央那个独臂之人时。满腔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让人不自主的瑟缩起来。
景离往前走一步,于候存的退意就增加一分。他在逃亡的日子里学会了谨慎,住的地方布了陷阱,本人住在别处。本来以为是一般的小贼,却没想到是景离。
“我很高兴你还能认出我,于二叔。”景离说这句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彻骨的恨意却弥漫开来。
于候存失了一臂,实力大不如前。此时也有些扛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往人群后面撤:“你不要过来,这里有很多人。你爹都是被一群人围剿死的,你也逃不掉。”
提起父亲,景离的悲愤更甚。他急冲过来,俞府的护卫赶紧挺身拦住。景离一腔怒火全化在手中的刀上,快的只能看见残影,刀刀必见血。强硬的劈开第一层人墙后,后面迅速有人顶上。这群俞府护卫,个个像亡命之徒,行动间却也有配合。躲过一个削向后脑的剑后,景离发现空挡,反手一掌把那人轰出战局,有了一个撕裂的口子,景离便专注往这边攻击。很快,又三个人倒下了。
因为这些人的阻拦,于候存已经逃到了院门口。谁知一只脚刚跨出院门,黑暗中飞来一脚又把他踢回了院落内。
不止于候存诧异,俞府众护卫也回过头来。眼见一个黄金面具进来,手下分寸尽失。景离趁这个机会,迅速杀出。提起于候存的领子,拽过叶辞扔在地上之人的腰带,越墙而出。
俞府护卫还想追,叶辞长剑直指,短剑横握,瞬间取了跑的最快的人的性命。
“血闇堂?竟然还有一,二,三,四...加上地上躺着的,竟然还有二十七人。既然相遇,那就把命留下吧。”
众人只觉重温了六年前的黄金地狱。
叶辞满身血腥赶到相约的湖边时。景离正静静的站在湖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背影萧索。
叶辞想上前去抱抱他。
走过于候存身边时,他畏缩的扭动了下`身子,却忍不住哼出声来。
“于候存,我说过,你再发出声音,下一脚就是你的脖子。”景离凶狠的转过身来,却发现叶辞站在他身后。
他强制忍了忍,还是忍不了。过去一脚踩断了于候存残存的那个手臂。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湖面,却也只有这一声,之后就是压抑着的痛哼。
叶辞走过来看了一眼,于候存的两条腿不自然的弯曲,显然也是断了。
旁边的宁喜财早吓的尿了裤子:“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
景离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狠狠的踹了畏缩的宁喜财一脚。才开口问:“为什么杀我父亲?”
问出这句话,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翻腾起来,恨不得溺死这两个人。
于候存咳出两口血才回答,声音像拉风箱一样:“不为什么,你父亲该死。”
景离眼睛都红了,叶辞以为他要杀人了。
景离没却动,站在原地,声音狠厉的问:“你说什么?”
于候存又咳了两声:“难道不是吗?风城的秘籍有缺陷谁都知道,八重以上根本就无法练习,因为要逆转经脉。可是,只有你父亲练成了,为什么?因为你母亲饲养出了同梦蛊...”
听到同梦蛊这三个字,叶辞和景离都浑身一震。
“同梦蛊能修复这个缺陷,还能快速修复伤害,你刚才受的伤不是基本都好了吗。”
叶辞朝景离背后看去,那里有一条伤痕,早已没有流血,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可见衣服上的血迹,这道伤绝不止如此。
“你是如何知道同梦蛊的事情的?”
“自然是偷听到的,你以为能瞒过我吗?我以为他会给我,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夫人终于培养出第二对时。他却不再让夫人饲养了,最后的那对同梦蛊,他给了你。我去求他,他也不肯给我。你说他是不是该死呢?”
于候存已经开始有些疯狂:“当年要不是他回来的那么快,我肯定得到同梦蛊了。听说,他救了你不久就死了,同梦蛊也没能医好他吗?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呀。”
叶辞无意再听他的疯话,开门见山的问:“当年你们是不是还清了枕梦阁之人参与了围剿?”
于候存呛了两口血,声音有些含糊:“没,他请了血闇堂,还请枕梦阁干嘛?”
虽然听不清,两人还是听到了关键字。
“那林寻呢?”
“他是谁?”
看两人都急切的看着他,于候存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们想知道,可是我不告诉你。”
旁边的宁喜财突然哆哆嗦嗦的开口了:“林寻,我知道。”
连于候存都诧异的望过来。
见两人眼神都是要杀人般的急迫,宁喜财突然后悔自己插话了。但现在停止会死的更快,所以他继续哆哆嗦嗦的说:“我也是偷听的,城主回城的时候,有个人跟他一起。本来风城一百人和血闇堂二十人围剿他们俩,可谁知最后那个人竟然牵制住了大批人马,让城主先走。最后那个人杀了血闇堂十六人,风城五十七人才死,被另一伙人把实体带走了。”
叶辞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自己那个只求杀人快意的师父,竟然是为了救人而死。
景离俏俏的握住他的手,眼睛也有些酸涩的睁不开。
于候存喃喃道:“原来是他。”
景离狠狠的闭了下眼睛,从悲愤中暂时醒来:“说,那个人是谁?”
于候存却铁了心:“我不会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袁瑞是吗?”
于候存震惊的看过来,却只看到景离的苦笑。
“果然是他。”他看向叶辞,“你到风城来找的也是同梦蛊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再保密了,叶辞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已经很明了了。袁瑞资质一般,在天下第一庄颇受排挤。却得我姑姑青眼,在风城成了家。习我风城武艺,风城秘籍虽有缺陷,但前期修炼不论资质。四年后,天下第一庄庄主禅位,袁瑞出其不意打败了他的弟弟,得到了庄主之位。但是,无同梦蛊,他的武艺再无长进,怕是位置也坐的不甚稳当。而你知晓同梦蛊之秘,便与他合谋,在我父归程暗算他。我猜,你们的计划是他取我父的同梦蛊,你取我的。”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说:“而今,他决定冒险一试。让有阁主手环的妹妹去枕梦阁换一个承诺,让枕梦阁出马为他取得同梦蛊。他倒是好算计。”
景离说完这些话,像是承受不住一样,身体晃了晃。叶辞把手放在他的背后支撑着。
于候存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心如死灰的看着景离。
叶辞问:“他们怎么处理?”
“杀了吧。”
“不用拉到袁瑞面前对峙?”
“不用。”
说完这句话,他就干脆利落的一刀结束了一个人。
两人回客栈时,天已经亮了。两人一身血腥,在湖里洗了洗才返回。一回去就叫了热水重新洗。
景离泡澡的时候,叶辞走了进来。
景离奇怪的看着他:“你不避讳了?”
叶辞决定忘了昨天的糗事:“本来就没什么可避讳的。”
景离笑了笑:“那帮我擦背吧。”
叶辞把他的头发拨至胸前,轻轻的帮他搓背。
“对不起。”景离突然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师父的事情,我误会他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把你关在毒济天下那么多天,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谢谢。”
叶辞不再搭话了,他知道景离想说什么。
“谢谢你师父救了我父亲,谢谢你救了我和阿研,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于候存,谢谢你陪着我了解真相,谢谢你。”
“别说了。”
景离的肩膀开始不停的颤动,叶辞强硬的让他转过头来,他已是满脸泪痕。
叶辞呆呆的看了片刻,不自禁的吻上了那张唇。
导火线彻底引爆,一次尽情的荒唐。
叶辞从不知景离竟有这般热情似火的时候。
因这一场纠缠,两人都睡到半夜才醒。
叶辞睁开眼睛时,就见黑暗里景离目光闪闪的看着自己。
他刚开口:“你昨日...”
景离把食指竖在他的唇边:“你先听我说。”
他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道:“昨日,不是感恩,也不是赔罪。我承认我情绪波动很大,但是,我让你那样对我只是因为我想。”
他把手指移开,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叶辞,我心悦你,你可知?”
叶辞捉住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我知。”
景离开心的笑了。
笑过之后又想起睡前的事,又叹口气:“此事该怎么让阿研知道。”
气氛旖旎,风光正好。叶辞刚想再腻歪一会儿,就被景离这句话煞了风景。可事关景思研,他又不得不慎重。
“阿研为什么姓景?”
“本来姓袁,但是我接她回来后,她不肯再姓袁,就改了。现在想想,八年前,我和阿研会被追杀,估计也是袁瑞派的人。”
“阿研比你看得清,她会明白的。”
“也是。当时也是她非常肯定的跟我说就是你,我才救史弦的。”
想起自己不成功的伪装,叶辞也是汗颜。马上换了话题:“你要不要去枕梦阁看看。”
“恩?”
“师父之前一直没有线索,枕梦阁大海捞针。第一只手环出现后,调查重点就在天下第一庄。后来从你那里得到消息,才转向调查风城逃散的人。现在看来,终点还在天下第一庄。我势必要把师父的尸骨带回去。所以暂时不能陪你回风城,你想去枕梦阁看看吗?”
景离有些犹豫,他们这次的行动没有遮掩。不久后,袁瑞就会知道。他知道自己藏不了,肯定会做最后一击。只是这最后一击会怎样,却不得而知。
“枕梦阁离这里很近,两天就能到。”叶辞继续诱惑。
最后,景离还是被说服了。
一大早,两人就快马加鞭赶往枕梦阁,第三日半夜才到,两人没惊动其他人,悄悄洗漱安歇。
第二日,还在睡梦中的两人就被“咚咚咚”的砸门声吵醒。
“叶辞,听说你带了个很厉害的使刀的人回来,快开门让我见见。”林彤在外面大吵。
两人睁开眼,叶辞不由得苦笑,在景离唇上点了一下说:“我大师姐,用大刀的,看见使刀的人就兴奋。”
等两人穿戴完毕开门时,就见门外八双眼睛火辣辣的看着自己。远处还有三双探究的眼神。
“小师叔,你竟然起这么早?”叶辞在看见那身火红色裙衫时,不由诧异道。
那个女子掩唇笑,语气意味深长:“这位,不和我们介绍一下吗?”
景离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见家长了。不等叶辞介绍,拱手拜道:“在下景离,初次见面。”说着使眼色让叶辞进门拿东西,等把归程路上按照个人喜好买的礼物派发完了,才幽幽道,“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红衣女子,也就是谢碧尘摸着手里的黄金小猪笑的合不拢嘴:“哎呀,这可太成敬意了。这帮小兔崽子出门就从不给我带礼物。”说着就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王夺的屁股。
王夺一跳三丈远:“小师叔,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景离,我们来练练。”林彤突然插进话来。
站在远处的林山一听自己女儿的挑衅,就赶紧赶来想拦住她。
景离见叶辞对自己轻轻的点点头,便说道:“可以。”
谢碧尘也拉过自己的二师兄:“小孩子们练练又不会怎么样。你别操心了。”说着,也挥手赶周遭的人,“都让让,让让,把地给腾出来。”
众人哭笑不得散开,两人站在其他人腾出的位置上。
景离也哭笑不得。一起床就被人围观,懵懵懂懂的送完了礼物,又要跟人比武。
叶辞这个大师姐,父亲林山是暗楼一把手,师父谢碧尘又是明楼一把手。两个走轻快灵巧路子的带路人,教出的徒弟却像韩鹏。韩鹏掌管的是枕梦阁不为人知的一个产业—镖局。
林彤的刀路大开大合,而且这姑娘天生神力。几次碰撞后,景离的虎口都震麻了。便开始游走攻击,但这姑娘灵巧性竟然也不失。
旁边围观的人开始讨论。
“这速度的游走对付不了林宝贝呀。”
“师姐的刀比景离的刀大了不少,近身攻击比较好吧。”
“但他一点都没近身的意思。”
“哎哎哎,他绕到师姐背后了,这什么速度?”
众人齐刷刷的往右边看,最右边站着他们这里面速度最快的两个人,谢碧尘和她的徒孙陶奕扬。
谢碧尘认真看了会,才说:“速度不及我,但是对付林宝贝足够了。”
陶奕扬认真的点了点头。
果然,再一招后,林彤被推出了规定的区域内。
林彤还想再战,就被谢碧尘握住了手臂:“行了,人家让着你呢,不然输的更惨,别战了。”
林彤有些沮丧,可怜巴巴的看着景离:“师父说的是真的?”
景离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甚是为难。
谢碧尘却拽着她宝贝徒弟走了:“真的真的,师父还能骗你吗?到时间了,快去明楼坐镇。”
林彤听到正事,不再说挑战的事。但还是边走边下了战帖:“等我下次更强点再和你打一场呀。”
热闹看完了,大家都过去友好慰问一下就离开了。只剩下陶奕扬还站在原地。
叶辞问:“你等着我给你发糖吗?”
陶奕扬说:“我负众人之委托,考察一下他。”说着往景离的方向努了努嘴巴,“你要发糖也是可以的,顺便给我只糖葫芦。”
叶辞都要被他气笑了,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在风城那么久,没考察完吗?”
陶奕扬理直气壮:“我那时只顾找东西,哪有精力。再说,不同环境不同表现,我要看住他。”
“有我看着呢。没你什么事,滚远点。”
陶奕扬脚下一点,真的瞬间就滚远了。
叶辞走向景离:“先去吃早餐,再带你四处看看。”
景离点了点头:“林寻师父有牌位吗?我想拜一拜。
林寻没有牌位。
其实枕梦阁众人都知道他出事了,但一日没找到,一日便抱着希望。 枕梦阁最开始的主要业务就是暗楼,明楼并不受重视。林寻消失五个月后,谢碧尘销了自己在暗楼挂的牌,带着徒弟开始大力兴建明楼。三师伯也在半年后销牌进入明楼。但时间过的太久,痕迹也被消磨了。
第一次发现也是在明楼势力渗透到南方后才出现的。
血闇堂内发现了林寻佩剑:霜华。
之后就是长达半年的探底和准备。终于在六年前,枕梦阁倾巢而出,血洗血闇堂。
那也是枕梦阁黄金五暗使成名之战。
血闇堂精英尽折。枕梦阁也代价惨重,三师伯战死,二师兄战死,二师伯重伤,暗楼损失杀手十三人。
叶辞走进血闇堂库房时,谢碧尘手里正拿着霜华。莹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温润的流淌着一道光华。
“你师父”她没有回头,像是对着空气讲话,“他总说,霜华不适合他。杀人的剑不该如此光风霁月,所以他只是带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出鞘。他接任务向来只接最难的。出门前一定要拉着我们给他壮行,言辞恳切的说着多么舍不得,自己又是九死一生之类的。结果一出门就几个月没有音信,回来还要我们列队欢迎。你说,是不是很任性?他一直很厉害,我们都打不过他。当年师父把位置传给他的时候,我们师兄妹几人车轮战挑战他,结果都被他揍的爬不起来。辞儿,你说,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怎么会把霜华都砍出了这么多裂痕呢?”
“小师叔?”叶辞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就是要问一下你,答不出来师叔不打你屁股,别哭。”
“小师叔。”
“啊呀,这的空气好浑浊,弄得我眼睛好难受,说让你不哭我却想哭了。血闇堂也没有更多线索了,我们走吧。”
“小师叔!”
“你那么大声干嘛?我刚打完架累的不行,你还要凶我。”
“血闇堂有一个任务的目标没有具体信息,但是他们完成了。”
“你想说什么,你师父就是这个任务目标?别开玩笑了,就我们都能把血闇堂杀个干净,你师父怎么可能败在这群人手里。”
“他们出动了二十个人,只有两人重伤而归。”
“哼!废物,那你师父就更不可能败了。行了,快来扶我一把,我要去疗伤了,腿好痛。”
此战伤亡太重,枕梦阁最终决定收缩战线,修养生息。
虽然心知肚明,但是林寻的牌位一直未曾供奉。叶辞在五号杀手的牌下注明:不接任务。偶有奇怪的顾客问道,就回答待他归来。
就像谢碧尘说的那样:我等他回来。
在知道林寻死亡真相后,叶辞第一时间通知了谢碧尘。
谢碧尘却很云淡风轻,只回信说:这么多年了,除了尸身我什么都不信。
未见牌位,景离便在林寻故居拜了三拜。
答应了在枕梦阁看看,景离便真的一直在看。
传书让宋荻小心戒备后,景离就放松的游览枕梦阁。只是,不一会,就-
“他又出现了。”景离感觉脑袋都要痛了。
叶辞回头,一个身影迅速在他的视线内一闪而过。
陶奕扬说要考察景离,竟然真的尽职尽责的跟着。其实,他偷偷跟着也没什么,但是这家伙一刻钟就要闹出点动静来引人注意。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为了摆脱陶奕扬的跟踪,叶辞带着景离到了陶奕轩的居所。
陶奕扬见到了哥哥地盘,也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奕轩慢条斯理的给诸人奉茶。
这对双胞兄弟长得像,但是坐一起一眼就能区分开来。陶奕轩脸的弧度更柔和一些,而且嘴角总是挂着笑,一派温柔。陶奕扬眼睛太灵动,黑漆漆的眼珠看人都带着一股子认真。
此刻看陶奕轩透过热气的眼神轻飘飘的往自己身上带,眼底意味不言而明。
自己搞定,这事我不插手。
景离领会精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和一个纸条:“方才匆忙,未及拿出。这里有一些香料,可吸引来蝴蝶,搭配一些其他药物还可控制蝴蝶飞行轨迹,这张纸上是使用方法。” 他把这些东西推到陶奕轩面前,“都是小玩意,还望令弟不要嫌弃。”
陶奕轩忍不住笑出来。陶奕扬已经一把抓过他哥面前的东西:“给我的?真的能召来蝴蝶,我能让它们给我跳舞吗?哎,这纸上说的东西我们都能找到呀,我去找燕老头要一下。”
陶奕扬拿着东西兴冲冲的走了,陶奕轩嘴角的弧度却拉了下来。他把双手放在桌上,严肃道:“景城主,虽然阁主来信说明了。但是我需要听你再说一遍事情经过,完整的。”
景离就把所有的事情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晚,叶辞召集枕梦阁众人开会。景离坐在凉亭内听风吹竹林的声音。陶奕扬悄悄的摸了过来,蹲在桌子上,很近距离的打量他。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
“我哥说,你和叶辞是一对。所以我要认真看看你有什么不同之处,会看上那个混球。”
景离笑吟吟的问:“看出什么了吗。”
陶奕扬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没什么发现,有些挫败。他跳到椅子上,双手捧着脸继续打量:“没有。”
景离问:“你为什么说他是混球?”
陶奕扬有些懊恼,像猫一样挠了挠鼻子:“就是个混球,总欺负我。”
晚上回房时,就见景离抱着铺被站在门口。
“你干嘛?”叶辞疑问,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景离身手敏捷的闪过:“我还是找别的地方睡吧。”
“为什么?”
景离站住,立场坚定:“我怕你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画,给我套上女装,捆起来挂房檐上,在我被窝里扔核桃...”
他每说一句,叶辞头上的黑线就多了一条。
景离见他脸色变了,笑出声来,正色道:“不和你开玩笑了,今天陶奕轩说的那种可能我要思索一下,想一个人静静。”他顿了顿才说,“这才是你带我来枕梦阁的目的是吗?我当局者迷,你肯定也有发现,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也迷。需要第三个人认同。”
“我知道又怎样,只会更加坚定我报仇的心?”
“就是因为你不够坚决。而且,阿研也需要面对。”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良久。灯笼内的光摇曳的撒在叶辞脸上,忽明忽暗的交叉。景离默默的把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少年重合,只觉心脏跳动的不太规律。
他默默走进门去,把手里的东西放置在床上,转过身对还站在门口的叶辞说:“过来呀。”
景思研最近情绪不对劲,第一个发现的宋荻有些无措。
景离消息传来的第三天,风城开始有人闯入。景思研平时一脸天真无邪,但那只是对着她哥和宋荻,最近又加了一个叶辞。能掌管刑堂的人,自然不会心慈手软。但之前她杀人直接了断,现在却开始虐待人。看到不远处翻滚挣扎的人,宋荻转头去看景思研。她却只望着远处天空发呆。等那人终于咽了气,才回过神来。
这个人死了,我们回去吧。
宋荻默然无语,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她的目的地是那栋老旧的三层小楼。宋荻知道,这几日她除了外出杀人,几乎都守在这里。
见她又守在她小时候的摇床前。宋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开始跟他用手语交流。
我们聊聊。
聊什么?
你想起来是吧?或者是一直都没忘记?
什么?
你在天下第一庄的日子,或者说关于你母亲。
景思研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神更加哀伤。
宋荻继续说。
你本来会说话,景离接你回来后你却不能说话了,还强烈要求改姓。前任城主是你父亲所杀,你母亲是暴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关于你母亲的死?
景思研的眼泪突然滚滚而下,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呼吸不畅差点背过气去。宋荻手忙脚乱的给她拍着背。
“阿研,吸气,吸气。”
景思研的眼泪止不住。
五岁的小孩其实记不住什么。但是她清晰的记得那片鲜血,父亲把没有意识的母亲狠狠扔在一块石头上,尖锐的棱角很快让鲜血蔓延了一片。父亲就冷漠的看着,看着那片血流淌到他的脚边。
而后父亲朝自己走来,她想走却动不了脚,想喊却没有声音。父亲握着她的脖子,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七日后,她才再次有意识,忘了一切,也没有了声音。
他的确忘了这些事。她只是偶尔做噩梦时,会看到一大片的鲜血,和通往自己身旁的血脚印。
可哥哥传回的信息却像重新打开通往这段记忆的门。她重新看到了躺在鲜血上的母亲,和父亲走向自己的身影。
景思研不会说话后未曾这么大哭过,这次像耗尽了全力。虽然没力气,她却一直在比划着。
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宋荻抚着她的背,说:“好。”
两人还未出发,就在当天晚上就收到景离的消息:两日之内赶往朔汀原。
景思研不解。
去那里做什么?
你舅舅被伏击之地,景离想选在这里决战。
见景思研不语,宋荻又问道。
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景思研没有思索,表情肯定的告诉他。
哥哥杀我杀。
景离站在朔汀原上,握刀在手,刀尖还滴着血,紫袍在风中飘扬。整个人气场却被收缩进了身体,和手中的刀像是融为一体。
五百人的队伍一步一步的往前逼近。
袁瑞在队伍的中央,握紧了手里的刀,今日不是景离死就是他亡。他又望了望自己的同盟,七盟之主。此人也是一脸的不放松盯着前方。刚才有人冲动上前挑衅,直接被斩刀下。必须尽快解决他,不然让风城的支援赶到,将更加困难。
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骚动就是此时传来的,袁瑞举目望去。月上中天,景离的前方却不知何时站了五个白衣人,都佩戴着黄金面具。
骚动更大了。
“黄金五暗使,是枕梦阁的黄金五暗使。”
“他们怎么来了?”
“真的还是假的?”
“这批杀神怎么也来了?”
赖实杰舔舔干涩的嘴唇,质问道:“为什么会有枕梦阁,我们的交易你没提这个?”
袁瑞却说不出话来。
后面突然也动乱了起来。
“蛇呀!好多蛇!”
“哪来这么多的蝎子,还有蜈蚣。”
“风城的那两个毒物来了。”
“啊啊啊,离我远点呀。”
七盟的人在当年一战中吃过宋荻的亏,此刻再一见就乱了章法。
宋荻远道而来,不能带太多毒物随行,只能用来捣乱,杀伤力不大。但就趁着这一刻混乱,他带着风城中人往人群里杀去。
同一时间,枕梦阁五人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突破。景离和叶辞一左一右往最中间突破。
五百人的队伍迅速被冲散。袁瑞刚结束了一个风城之人性命,就见一道剑光闪过。举刀拦住,就见那人一击后马上撤剑,滑向自己右边,左手短剑已劈向赖实杰。他欲追击,可谁知那人刚闪过,一刀就直取心脏而来。再躲已来不及,他只能稍转身,让那一刀砍在手臂上。
景离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刀马上跟上。
袁瑞深知自己不是景离的对手。想引他进包围圈,却发现自己前方无路,两柄软剑拦住左路,右路被两把快剑逼退,后方还有两个毒物。风城的人在外围厮杀。
他心下计量,就开始且战且往后面走。
虽然想隔离袁瑞,但是毕竟人多。总有人跳进战圈,阻一下景离的攻势。就这样,袁瑞还是退到了景思研附近。
“阿研。”
景思研一直无视后方的战况,只是专心的做自己的事。但此刻,听到这个呼唤,还是忍不住回头。可就这一分神,马上被一人偷袭。袁瑞趁这个空挡去抓她的手臂,后方另一人的一剑又到。
“阿研!”景离和宋荻同时往这个方向奔来。
景思研竟然还笑了一下,不回头的往身后撒了一把毒粉。就直接扑进了袁瑞的怀里。
看到景思研扑向袁瑞的举动,景离迅速明白了她的意图。宋荻显然也看明白了,一个闪步跳到景思研附近,手中的药粉随风飘散,剩下的蛇全部聚集在景思研身后,为她争取片刻时间。
景离解决对手,第一个到达景思研身边。袁瑞本想挟持景思研让景离投鼠忌器,谁知景思研自己就扑过来了。他正窃喜,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此刻,他只来得及看到女儿那复杂的眼神,就被景离拖住,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命脉。
宋荻边往后跳边说:“都停手,停手,你们老大在我们手里,再动手就杀了他。”
叶辞也拎着赖实杰过来。天下第一庄和七盟的人都面面相觑,很快就稀稀拉拉的响起了扔兵器的声音。但总有热血的,亲眼见到庄主被景思研一抱后丧失反抗之力的,便想拉着她陪葬。
景思研听到兵器破风的声音已经晚了。
一柄软剑化成一道箭飞来,将那已经碰到衣服的刀打偏,软剑主人也随之而来,一下拗断了偷袭之人的脖子。
景思研惊讶回头,就见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在风城时,她追踪了他五天。风城时,他蒙着面,而此时,他戴着黄金面具。
因为这一插曲,剩下的人终于也放下了武器。
现场交给其他人,景离带着袁瑞到空旷处,景思研跟在后面。
封了袁瑞的周身大穴。景离问景思研:“你没事吧?”
景思研摇摇头,又问。
哥哥呢?
“哥哥也没事。”
哥哥会杀他吗?
“你要为他求情吗?”
景思研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其实她现在看袁瑞也不过是陌生人。可此人既是自己的父亲又是杀母仇人,还杀了舅舅和叶辞哥哥的师父。
叶辞没等她的回答,只是说:“你和他道个别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景思研其实并什么话说,人都不在了,一切的质问都没有了意义。
她没话说,袁瑞却有话说:“我当年就应该直接掐死你,吃里扒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