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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鸾女
作者:兔之夭刀
文案
为报母仇雪耻辱,可以牺牲感情;为报国家酬知己,可以赌上性命。
这只是一个汉朝妹纸简单又简单的一生。
-
男主:我很抱歉。
女主: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话,你要只说这个就请滚。
-
女主(傲娇脸):窝要去祸害匈奴,是好基友,你就别拦我。
陛下(黑线):尼玛……窝不同意!靠女人办事的不是男人!
女主:窝管你怎么想- =反正窝去了,后会无期╮(╯_╰)╭
【入坑提示】
第一人称文,因为懒得从其他角色的角度写情节
某自己觉得突破玛丽苏写手的想象下限了
西汉冷门时代背景,除了背景,其他一切与正史没有任何关系!不考据,不谋略,纯小白,女主的特长是脑补!脑补技能满点!
匈奴粉勿入,霍光粉勿入,王莽粉勿入;
刘询粉勿入,有点黑化,我觉得这位皇帝绝不是个善茬,重情重恩只是他的一面,对应的另一面是腹黑善谋,忍而后发。
请慎重选取番外,刷下限的精华都在里头了
已完成,含番外25万字,日更中,逢亲友生日加更,逢自己生日停更
以上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报仇雪恨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鸾,霍光 ┃ 配角:刘病己(刘询),许平君,霍成君,霍斌,女主父母 ┃ 其它:
有女名鸾,长于长安
青衣婢
这时节里,牡丹开得很好。
将军夫人霍晏喜欢牡丹,所以将军府里,牡丹花成片成片,迎着朝阳开出云蒸霞蔚的灿烂。
我捧着刚做好的衣服,从花园的小路走过,遥遥看见将军大公子的房子,不由叹口气。
我的名字是小鸾,没有姓。
我今年要满十三了。
我的母亲名唤妙娃,是将军府里的舞姬,但比之家养的舞姬更低一等,因为母亲原是章台折柳居的舞女,被作为礼物送给将军,出身比府里的舞姬更低贱。
而我,在昨天以前,还是个父不详的孩子。
如果没有意外,我的人生,就是在十五岁上,被许婚给一个同样低贱的奴隶,生一堆更加低贱的孩子,世世代代侍奉主人。
我不甘。
我的母亲生得十分好看,在折柳居时,乃是长安首屈一指的舞姬,歌舞无双,绝擅琵琶箜篌,亦通箫管琴瑟。
只是母亲不争,懦弱,所以才埋没了一身本事,始终潦倒。
而我,比母亲更胜一筹,母亲曾数次夸我学什么都快,都精。
母亲不想我走她的老路,所以虽然教了我歌舞,却不叫我做府里的舞姬。
我比府里的任何一个舞姬、讴者更出色,因着母亲的愿望,我从没起过做歌舞子的意图。就算我知道,前朝的卫皇后,也是讴者出身。就算我曾设想,也许哪一日,就会在歌舞时遇见那个能改变我命运的人。我依然选择听从母亲的要求,做个寻常的针线女奴。
可我不甘一生下贱,不甘在人生最美的时候,委身粗鄙!
何况——
我从去年春天,就蓄意与人交好。
我给前来赴宴、却被蔷薇划破了衣袖的夫人补过衣裳,终于得以成为针线上的人。
接着制衣、刺绣的技巧,来往夫人娘子之间,终于也在大公子那挂了名。
昨天我给大公子送衣服,大公子正搂着一个美人说笑。他瞅瞅我,又瞅瞅那美人,说,小鸾姝色,远胜他怀里那个,让我以后到他院子里伺候浆水。
我特别特别高兴。
我几乎看到人生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其实我并不喜欢大公子,他无能,凶悍,毫无容人之气,但他能救我,使我得偿所愿,我便愿意依他。
运气糟点,被他收作妾侍,我自信凭我的手腕,绝不会像右将军的侧室那样被大夫人排挤成那样可怜的样子。
运气好,脱离贱籍,脱离奴籍,若运气再好些,外嫁给平民,或者寒士,农夫……强似在这里朝打夕骂,若有儿女,也是良人出身,比成为家奴好得多。
只要不寄身奴隶,做什么我都愿意,即使不过是只比最低贱的奴仆稍微好一点点的妾。
我只想,将自己的命,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
昨天下午,我带着大公子赏赐的一盘甜饼,高高兴兴地告诉母亲,大公子让我去伺候他。
母亲抖着手,砸了竹筒杯。
我不知所措。
母亲疯了一样的让我去回绝他,让我安分守己,让我继续做一个父不详的舞妓之女,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被嫁人、发卖、处死的奴隶!
我不甘!
我第一次冲着母亲发火,埋怨她的与世无争,责备她的逆来顺受。
母亲无奈之下,只好流着泪告诉我,我是张将军的女儿,她在折柳居时因私心恋慕他,珠胎暗结,被另一位客人得知,便买下来送给了张将军。
离了折柳居,进了将军府,母亲就像离枝的鲜花一样,迅速凋谢,失去了一切颜色。
她不再是那个让长安女子失尽颜色的绝色美人,只是府里的“瓜媪”,被人遗忘,她甚至不敢对人说我是将军的女儿,因为将军夫人太狠,府里除了她安排的侧室,没有人可以留下子嗣。
万一叫夫人发现我的身世,我和母亲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输在血缘身份上,我无可奈何,只好回绝了大公子,依然做那个为了三尺布一根线被呼来喝去的针线女奴。
昨夜我一宿未眠,默默流泪一宿,想了一宿。
我想我年纪很小的时候,连一个三等侍女也可以肆意打骂我,有段时间我的小腿、手臂、腹背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们会用滚烫的热水泼在我身上,她们会在寒冬腊月将我推下池塘里凿开的冰洞,她们会在我下台阶时推我,让我从高高的楼上滚下,摔得遍体鳞伤。
只因为我是瓜媪的女儿,所以人人可以欺负。
如果不是母亲在外面的朋友红姨悄悄送过几次药,接济过我们,又教我讨好别人、保全自己的手段,也许我根本活不到这个年纪。
失去了大公子这条路,却意外地知道了我原可以过得好一点,我也可以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这不过让我更加不甘而已。
生而下贱,尚且可以一拼,何况我还有一个做将军的父亲呢?
我不怨天尤人,不恨命,不怪母亲。我不信我真的无路可走。
我转过花丛,折入一条长长的走廊。
不远处,一个青色的人影闪过来,我一眼看出那是给夫人的起居室打扫的粗使女婢如珰。如珰曾经在我被人欺负时救了我的命,将我从冰冷的池子里拉出来。后来她有一次打扫时不经心,留了刺儿,刮坏了夫人新裁的衣裳,我悄悄地补好了,让她免于一死。那以后我们就慢慢好了起来。
如珰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一边小跑,一边还看着四周,到了我跟前,还没说话,她便拉着我钻入牡丹花丛,离开长廊,曲曲折折地向西墙跑去。
我莫名其妙,在库房后边大海棠树底下挣开她,问道:“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还要送衣服到夫人房里去呢。”
“别去了——我——”如珰犹豫了一下,道,“我这有攒了三五年的赏钱,你拿着,赶紧离开府里。昨晚王媪鬼鬼祟祟地回来,一脸得意,我知道她和你还有你母亲不对头,怕她要坑害你们,今早就多了个心眼儿,偷偷听了她的话。今天清早她和夫人禀告说……说你母亲勾引将军,私生下你。夫人便纠结了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去你房里了。我提前跑到针线房,知道你往这来所以来堵你。这府里呆不得,你还是快走吧。”
如珰的话,宛如晴天降雷,打得我六神无主:“那,那我阿母呢?”
如珰握着我的手,说道:“鸾阿妹……你……节哀。我来时,听到路上有人说,你母亲,已经让夫人……杖毙了。”
我撂下手里的衣物,转身往母亲房里跑去,却被如珰一把拖住:“你去也没用了,夫人肯定会打死你的。现在将军不在,大郎二郎都没担当,二夫人虽是好的,却自身难保,谁能保你啊!还是赶紧逃命吧!往好里想,将来报仇,也得有命在!便不说将来,夫人肯定不会给你阿母下葬,入殓还得你来啊!你要是送了命,你们母女两个,难道不是都得成孤魂野鬼,叫野狗拖去吃了?”
如珰说得都对,可我不能放下母亲。那是我的母亲!
我努力想挣开她,如珰是做粗使的女奴,年纪比我长几岁,硬拖着我往西墙走,道:“我不管,今儿你必须得走。西墙那有段地方坍塌了,这个点正好没人巡逻,天时地利,是天不亡你,你怎么还能自己去送死啊!”
我的眼让眼泪模糊了,我哽咽着声音,道:“便是逃走又怎样?逃奴人人可杀啊!母亲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你活着,报仇啊!”如珰急急地说,“我想好了,我老子爷娘都在湖县,你拿着我的钱,往湖县去,虽然路远了些,可是路远天高,他们就抓不到你了。我这还有将军府的佩牌,你只要出了长安城,谁找得到你?你在我家躲两日,等过了风声,再重新做户籍。我家爷娘这几年攒了些家底,这点事不难办。小鸾,鸾阿妹,你就听我的,啊?”
我仍然不断地挣扎着,张将军势大,夫人更是大将军夫人霍显的胞妹,在长安城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若果真逃走,都不必她们来抓,只消稍稍暗示地方上的人,怕不把我打死在外边?如珰说得很轻巧,我却不能这么听,我看不到任何生机,还不如趁乱杀回去,靠近霍晏,若天可怜,也许,能为母亲报仇呢!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如珰,谢谢你。”我绝望地说,“可我要回去。我不能拖累你。我若是逃走了,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害你。你让我回去吧。夫人拿不到我,把气撒在你父母身上,你可怎么办呢?你也为你的爷娘想想吧。”
如珰犹豫了,我抽抽鼻子,转身向母亲房里走去。
父与母
我从头上取下大公子送给我的一对铜错金簪子捏在手里,打定主意,若能接近霍晏,就直接刺她喉咙。
我和母亲住的地方很偏远,四周都是不知名的小花小草。
远远的,就能看见往日不见人来的角落,围了一圈青衣奴仆,却没有声响。
我走近些,并未有人发现我靠近,只听见霍晏冷漠的声音在说:“那个贱丫头送衣服到我那去了?王扇儿,带几个去找她,若不肯来,直接打死。”
我知道难逃一死,不躲不避,拨开人群走到里边。
母亲倒在地上。
不见了花玉的容颜,不见了纤柳的身形,地上那一滩,夹杂着衣料的碎片,骨肉尽烂,像一滩泥,红红白白的肢体和浆液,铺开漫天的血腥气。
何止是杖毙而已。
我的眼泪落在母亲的血肉上。
我听见我的声音说:“不劳夫人费心寻找,小鸾自己来了。只是小鸾,原是右将军的女儿,小鸾是贱丫头,那么想必夫人的两位儿子,也是贱种了!”
霍晏的喉咙抖动着,迸出一声咒骂,喝令奴仆打死我,那些粗壮的女人便拥上来推搡我,我不动声色,挣扎着一点一点往霍晏那里靠拢,拼着身上已经挨了几下,也要靠近她。
我捏紧了手里的簪子,像狼一样,挑选下手的时机。
近了,又近了。
我只需一个上步,就可以冲到她跟前。但这还不够。我被人押着,她们会拖慢我,还得再近些。霍晏没有提防,她扭曲了脸,一脸恶毒地看着我靠近。
我的眼在哭,我的心却在笑。
她就在我跟前,爬着丑陋的皱纹的脖子,毫无防备地露在我眼中。
我紧紧握住簪头,那上面尖锐的装饰勾伤了我的手掌。
这时,一个温和而略带调侃的声音传来:“弟妹这是在做什么?哟,好恶心啊。”
霍晏不得不让她的手下停住,起身应道:“原来是你,大嫂今日有空来看看我?”
来人是张安世将军之兄张贺的夫人,张夫人笼着手,看了我一眼,道:“有些无聊了,没想到弟妹这有这样的好戏。这丫头我瞧着怪眼熟的,她做了什么,弟妹这样喊打喊杀?”
霍晏不太自然地说:“就是打坏了府里的物件。”
张夫人一向知礼,对着霍晏素来尊称夫人,这次直接叫了弟妹,大概有些不悦吧,我猜不出她哪里不悦,但她的情绪我能猜到。
她的目光落在我母亲身上,我看着我可怜的母亲,挣开抓着我的仆妇,扑到她旁边跪着哭道:“因为小的母亲是怀着右将军的孩子进门的,没让夫人知道,所以夫人嫉恨小的母女。是小的害了母亲,母亲没了,小的还活着做什么!”
我哭喊着,抬手就用簪子刺向自己的脖子。
如珰抢上前来,拍开我的手,抢走了簪子。我便抱住她,将额抵在她胸口哭。我知道是如珰搬来的救兵,这里这样远,张夫人即使是闲逛,也不会到这里来。
看到张夫人的那一刻,我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张夫人厌恶霍晏,自不必说。这中间的纠葛太多了。早年江充一党陷害卫皇后及太子时,现在的大将军大司马未出面,右将军张安世当时为光禄大夫,跟着霍大将军,也未出面。而张夫人的丈夫张贺是太子门人,因为右将军的明哲保身,兄弟二人很是不愉了些日子。
他们兄弟不愉,也没少了霍晏的作用。霍晏本就看不起张贺这个老实人,张贺受太子牵连受了腐刑后就更加不待见他了,仗着霍显的势力,霍晏没少给张夫人和张贺脸色瞧。
张贺本有一个儿子,却早早死了,他们夫妻两个膝下无子女,算算年纪,也到了绸缪子女养老的时候了。
之前他们想过继张将军的儿子,但霍晏一直不同意。
我只是,想借着张夫人的手,狠狠地抽一次霍晏的脸。
张夫人显然已经从如珰那听了些□,所以她气定神闲地说:“就算如此,她好歹是二弟的女儿,就因为打坏的物什,你就要打死她?她母亲是个舞妓,打杀随你。可这是亲生女儿,你好歹也得问问右将军啊?万一将军知道了呢。”
霍晏梗着脖子道:“嫂子也太多心了,右将军可没时间管内宅的事。一个丫头,死了又知什么?”
张夫人走上前来,亲手将我从如珰身边拉开,道:“这正好,我膝下没个子女,弟妹知道的,我和子文(张贺的字)三番两次想从你家过继一个,总没有合适的。这丫头又灵巧,又烈,我很喜欢,你就把她给我吧,两全其美。至于她打坏的物件,你也杀了人家母亲了,也够了。现下右将军并不是安然无虞,少生点事,比较好吧。”
张夫人的声音温柔似水,很动听。
霍晏愤愤地甩一下袖子,瞪我一眼,道:“嫂子高兴就好。只这丫头不安分,嫂子带回去,可得多多管教才是!”
我,就这样,被张夫人带走了。
对张夫人,我闻名已久,十分仰慕。
张夫人是个极为智慧的女人。她心思细腻,性格温和,对丈夫非常尊重,有能力才识,却不显摆。
在她身上我几乎看到了所有女人该有的优点。她也许不如我母亲漂亮,不如母亲多才多艺,可她比母亲聪明,比她坚强,智量长远不输男子。
她直接让我上了她的车,她家最显赫的时候有马车,因为丈夫的事儿,换成了牛车,现在张贺被任命为掖庭令,但是牛车却一直留了下来。
我猜测,这对她而言,是个必须长久保持的提醒,提醒她不要忘了身后之患。
我一边抽噎,一边请求她帮忙救下如珰,刚才我在激动之下抱了如珰,霍晏不傻,她一想就能知道如珰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留下她肯定会害了她。
张夫人显然很欣赏如珰的义气,满口答应下来。不一会儿,如珰就穿着粗麻衣服被管家领着来了。
我将仅剩的两支簪子和一个铜镯子交给她,请她帮忙为母亲收尸,张夫人听见了,让随身的侍女递给她一袋钱,道:“这里是三百钱,你拿去收尸。小鸾,首饰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吧?收好,别随意用掉,我说要收你做女儿,可不是随口说说。如珰,你在街上请几个收尸人去收,做完就到掖庭令府来,找管家。柳江、杨河,大猛、高猛,你们几个陪如珰走一趟。”
如珰和两个侍女、两个侍卫走了,张夫人带我上了牛车,我直接在踏板上跪了,非常认真地说:“小鸾叩谢夫人救命之恩。可是小鸾不能跟夫人走,也不能做夫人的女儿。”
“为什么?”张夫人一点也不生气,她悠然自得地在车里那块不大不小的榻上坐下,半靠在凭几上,语气很亲和。
“母亲身亡,小鸾要为母亲守孝三年。若是夫人收小鸾做女儿,一则没有父母俱在,女儿守孝服丧、衣白麻、履草苎的道理,且家有重孝之人,总归不祥。夫人救小鸾一命,小鸾铭记五内,怎敢打扰夫人的日子?二则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小鸾迟早要从将军夫人身上讨回这笔血债,夫人是她的嫂子,小鸾不想欺骗夫人,瞒着夫人去复仇。”
我说完,努力压低身子,将额头触在木板上。
张夫人轻笑一声,扶我起来,道:“你这样有心,我怎么舍得不要你?难得她不容你,而你又是二弟的女儿,天生天赐你该是我们家的女孩儿。放心,守孝随你,你父亲和我都不是迂腐狭隘的人,至于复仇……你等着瞧,也许不用你出手,她就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我直觉她是认真的,于是问道:“为什么?”
张夫人答非所问:“念过书么?”
我乖乖地回答说:“曾经偷听二郎的夫子给他上课。”
张夫人笑道:“跟我念几年书,你就懂了。”
“几年?可是我朝法律,女子十五不嫁,其父母有罪啊。过完今年七夕,小鸾就十三了。”
“可你还要守孝,要三年呢,这三年总不需要罚金。就算要,不过就是几个钱的事。长安城哪个小娘子不是交过罚金的?”张夫人道,“你放心,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颇有些波折,家底还是有的,几个罚金有何难?”
我从一大早的紧张和焦灼中稍稍松懈了些,又向她磕个头。
她带我走,可能只是为了打霍晏的脸,然而她肯为我做这么多,不论怎样,我感激她。
逝者如斯夫
此时尚早。
张贺不在家,夫人就让人给我收拾房间,又带我熟悉了一下府里的情形,仔细问我喜欢什么,想如何安排自己的房子。
我因需守孝,房中呈设以简单朴素为要,张夫人让我讲要求喜好说了,命管家记下来,又让找家里常用的匠人来做,衣服也需量身新裁……各处打点妥当,已是晚膳时分,张贺不在家,所以张夫人便让我沐浴更衣,在后院陪她用膳。
我很乖巧地应了,在桃溪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打理清楚,来到后院大海棠树底下坐了。
张夫人摇着一柄宫扇,道:“如果你父亲在家,咱们可就没这么自由了。瞧瞧园子里多好看,他偏偏讲究席不正不入,他不在,我就带你到园子里用膳。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在房里闷着不好,在外边风一吹,心里也轻松些。”
话虽如此,我心里怎能轻松下来。张夫人不多言,选了几个清淡的菜让人布好,催着我用膳。
大约是申时过半,张贺回来了。
这是一个身形消瘦,容颜清矍的中年男子,和他的夫人一样,性格温和,气质端重。
张贺问了我的身世来历,唏嘘不矣,向夫人点点头,又说:“小鸾以后就改名张鸾,都姓张也是一家血脉,不讲究这些了。过几日夫人代我往宗祠里禀告族长,就算定了。鸾儿,你尚在孝中,就暂时不准备酒席,等你出了孝,再说。”
张夫人忙到:“鸾儿,还不快拜见父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满心欢喜,赶紧在侍女放下的软榻上跪倒伏地:“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起来吧!”父亲说道,“为父不常在家,你要好好陪伴你母亲。”
“是,女儿懂得。”
在张贺家的日子非常平静。
逢年节、生辰、忌日,得了母亲的允许,我可以出门给阿母扫墓,其他时间我从不出门,只在家里看书识字。
每天清晨,我先起身盥沐,在灵位前悼念亡母后亲自下厨准备些点心,然后服侍父母起身净面,将妥善放好的点心匣子交给父亲的侍从大猛带上,和母亲一起送父亲出门去掖庭办事,然后回到房里陪伴母亲处理家务。
起初母亲说我太多礼,其实我只是想更亲近这两个最后的亲人。后来母亲习惯了我的陪伴,我不在她身边,她反而不自在。
母亲是个满腹才华的女子,她将她平素所习,毫无保留地教给我。
她授我诗书,教我礼义,使我通于文史法略。
我喜欢歌舞音律,她只擅长抚琴,于是除抚琴外,她又额外为我延请师父,教我以乐舞。
世家大族出身的母亲非常不喜欢我跳舞,但是因为我喜欢,所以她也不反对,她比寻常女子的亲生母亲更慈爱,更通情达理。
岁月在母亲的教导和父亲的关爱中缓缓淌去。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时光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无影无形,不可捉摸,痕迹难觅。然而它又用一种无法逆转、延缓的力量,迫使世事变迁,人事易改。
它使我身长拔长,它使我不复稚嫩,它将我的青涩撤去,换上少女的窈窕。我的脸不再圆润,五官日渐纤巧。
它让我的年华悄换,让春光爬上我的脸庞、发梢。
它命我褪下浅薄无知,而充盈我以诗书文华,它让我脱离卑微鄙贱,堪称世家女。
我守孝期满,便跟着母亲,上门拜访了几户交好的人家。
其中既有和我有宿怨的右将军家,也有和我家同命相怜的暴室啬夫许广汉家。
我还在守孝时,许广汉家的女儿许琛就曾上门来拜访。
许广汉和我父亲是朋友,两人同为废太子的旧臣,同样被处以腐刑,许广汉几经辗转,成了我父亲的下属。
许琛走动得比较勤快,她是个相当活泼的姑娘,虽然出身同样不高,气度却很不凡。她有个不错的师父,也是我的半师,邴叔父。
邴叔父亦是太子旧臣,眼下已官至廷尉,颇得大将军大司马霍光重视。他为人一向正直,待人亲和有礼,并不因太子失势、父亲受刑就疏远我们。
母亲提出想请邴叔父教我儒、法学理,邴叔父马上就答应了。
因为彼时我需在家服丧,不能出门,所以一直是邴叔父到我家来教我念书,作为他的学生,许琛自然也就时时常来。
我猜测邴叔父是看出了些什么,他时常劝我要放下仇恨。
他不知道我的经历,我也不可能将母亲的死亡告知他。他是执掌刑律的廷尉,向来重视律法和正义。这样的人会轻而易举地得罪许多人,也能轻而易举地赢得尊敬,比如我。
邴叔父只教了我三年,我出了孝之后,他就不再登门了。
许琛是行过拜师礼的,不像我,只是父亲看我喜欢念书,才请他帮忙给我讲学。所以她可以全心全意地跟着邴叔父学,而我不可以。
她真是个好命的姑娘,但有所求,父母无所不应。当然她本人也很值得交往,聪明可靠,没枉费了她父母的关爱。
我羡慕她的无忧无虑,但我知道这来源于她内心的坚强和乐观。她是个寻常的姑娘,和所有的长安娘子一样,侍奉父母,养身修心,做针黹女红,下厨讨父母欢心。
可她又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样。她心里从来满满都是对未来的美好的期待,和她在一起,即使终日无话,只是相对临书描画,整个人仍然会变得轻松、欢乐起来。
我自认不比她软弱,但我比她现实,无法像她这样乐观,她让我羡慕而无法嫉妒,这种区别更让我喜欢她。
端阳的时候,正逢大将军大司马霍光的掌上明珠、小女儿霍姃的生辰,因父亲是霍光的门人,所以母亲便带我前去祝寿。
我给霍四娘子准备的礼物是一匹手绣的料子,绯色的缎子底,绣满了桃花。展开看来能拼成一幅很大的桃林行莺图,风流别致。
一匹料子,正可以做一身曲裾袍,或者一件足以当做正装用的广袖袍子。
霍光不愧是权倾朝野的重臣,虽然是他女儿的芳辰,前来聚会的夫人娘子络绎不绝。
霍显穿一身紫色系的三重衣,华贵无匹,却输给了一身淡雅、气质淡然的母亲。
我跟在母亲身边,看她与其他人家的女眷往来。我们家地位并不高,但母亲往那儿一站,就足可以将对面那位不知是哪家贵戚的夫人比下去。
母亲曾说过,一个女子,若乍看不美艳,细思却很出众,那么大多是就因为她生来坚强,再念过书,便不同凡俗了。
母亲正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她将其他女子都比了下去。
我随母亲在签好了名字的漆案边坐下,看着花厅里人来人往地寒暄。
不多时女主人霍显看看时间够了,便让人请小娘子出来。
霍姃身着石榴红曲裾,外笼同色绣榴花照眼图案的绢纱襌衣,内衬白色中衣裙,作时行的斜红妆,她年方十四,初露仪态。美自然是极美的,霍显自己容貌只是一般,生了四个女儿,三个随她,不好看,四女儿随了父亲,姝丽动人。四娘子年纪虽小,身量却高挑窈窕,极为清俊。
只是她脸上虽带笑,却很假,像戴着面具一样。
我想也是,对这一屋子的陌生人,如何能真心高兴呢?
霍姃带着得体的笑,陪母亲一一问候在座的勋贵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到霍显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恶意。
不过她毕竟是大将军的夫人,而我父亲,是大将军的人马,在人前她不会轻易显露情绪。
霍晏因丈夫身份高,坐在离霍显很近的地方,姐妹两个不时交头接耳一下,而生辰宴会的主角霍姃恍若未觉,只含笑坐着,不时向上前来贺寿的夫人娘子颔首示意。
这样人来人往,直到未时许,才渐渐起了歌舞丝竹之声,又有舞姬献舞,歌子为声,这方算是正式起宴了。
大将军家的歌妓舞姬,多是皇宫里赐下的,也有公主们赠送的,均是上乘之选,等闲人家的比不得。
我素来对乐舞有兴趣,因此很是研究了一番。
曲子是《贺芳辰》,不是什么名曲,但是长安的小娘子过生辰都是用这支曲子。
舞虽然是新排的,但是动作服饰,毫无新意。
舞姬所穿的郁金裙,腰里系的五彩丝绦珠玉杂宝,均是流行的式样,毫无半点特色。
美则美矣,终究太过寻常了些。就只是将别人家也拿得出来的乐舞编排得更精巧,单说技巧,勉强可以算一流吧,只终究泯然众人,这样的舞,别家一样拿得出。
我收回思绪,一门心思地品尝将军府的佳肴。
第一次交锋
不多时,歌舞既罢,膳食完毕,花厅里的夫人们又开始想其他的主意游乐了。
这一日恰好是端午,有关端午的玩笑,多的说不完,因大家都是贵妇人、娇女儿,那些需要耗费体力的便不拿来说了,只选了轻松雅致的几项,写在竹签上放在瓶里,由霍姃拈来大家一同嬉戏。
霍显在座上喝她的甜浆,一点也不在意霍姃拈出个什么来。霍晏却是一脸期待。我略一思忖,便隐约猜到有人要针对于我家。我倒不惧这些,只是也不会主动参与,但若是惹到我头上,不借她们的“美意”为我扬名,那也太对不起母亲对我的栽培。
母亲抬起手,以云霞般的衣袖轻轻掩口,笑着看我一眼,显然她也看出来了。
霍姃拈出了第一支竹简——供花。
供花,除了考验供花人的技巧、审美,更重要的是花材和器皿。
能选出这个来我一点也不奇怪,在霍家,霍姃什么花材用不到?什么器皿拿不到?说不定霍显已私下请了名师制作供花,让霍姃当堂复制,又有谁能看出来呢?
霍姃将竹简递给自己的侍女,霍显便张罗着让人取花器、花材了。
母亲不动声色,默默地啜着甜浆。
其他贵家女眷,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带轻蔑,有的紧张,有的和母亲一样淡定自若。
母亲的家世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却也很有来历。那是很早以前就没落了的家族,没有富贵,没有地位,但是沉浸在骨子里的积淀,远远超过了霍、张二家。
霍显姐妹可能以为,用供花作题,可以难住母亲吧。
不多时就有几位侍女,捧着漆盘上来,给每一位夫人都呈上了大小不同的器皿和鲜花。
落到母亲手中的,是一个灰不溜秋的黑陶钵形碗。
难为霍家还能找出个这么丑的器皿来。
分给母亲的花,也是没精打采的蔫花。
一旁坐着一位高夫人,晃了一眼母亲手里的花材,都忍不住面露惊讶的神色。
母亲却依然面带笑容,很从容地仔细观察着木碗和花枝。
木碗很丑,自不必多言,它还很浅,口大肚大,不容易固定花材,根本不该拿来供花。
石榴、菖蒲、艾草、佩兰是端午供花必备的花草,这四样是全的,只是分给母亲的石榴枝均是花苞,一朵也未绽开。
又有已经错过了季节的芍药,因为开得太晚,过了花期,未长大已绽放,瘦瘦小小。
我忍不住往主座上看了看,霍姃面前的石榴花,朵朵大如拳,像火焰一样肆无忌惮地绽放,富贵华丽而狂乱,一如霍府。
再回头,母亲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花枝,将多余的杂叶和枝条全部去除。
丝竹乐又缓缓而起,母亲取下芍药,很轻柔地一点一点处理掉外面残缺的花瓣。
母亲一边做着手中的事儿,一边低声笑问我:“阿鸾,你想做成什么样的供花?”
我笑道:“当然是将艾草、菖蒲上下修整,用劈开的菖蒲经脉捆成束,烘干至枯萎,将芍药杆子放在火上烤弯成前环抱形,佩兰用作山形点缀,石榴除去叶,留红花苞用小火轻焙,催开,提色。”
母亲也笑道:“和我想到一块儿了,那艾草和菖蒲就交给你了。”
我迅速按照母亲的想法将艾草和菖蒲切成长短不同的两束,将艾草的大多数枝叶都剪掉,只留下一两枝可爱的,然后用菖蒲叶扎紧成束,上下推平,放在煮酒的泥炉上烘烤成褐色。然后将菖蒲一端堆平,顺序相叠也扎紧,烘干。这时母亲已将芍药修剪齐整,我按照母亲蘸水画下的形状,将芍药的茎放在火上烤弯,同时小心避开母亲要保留的叶子和花苞。
这朵芍药并不艳,剥除外面的花瓣后,剩下的花心颜色惨淡。霍显是故意为之,但这却帮了母亲大忙。
我将芍药弯好后,母亲递来石榴花,我在石榴花苞上喷足水,放在空的酒壶里,架在火上小心加热。这活儿很细,需要掐准温度,温度一过,花就焦了。
我拿捏得还不错,母亲点出来的几朵茁壮的花苞,都催开了,像小宝石一样镶嵌在枝干上。
母亲很满意。
她将芍药先固定在木碗中,这枝芍药很长,末端被烧成圈状,能定在木碗里。
芍药花延伸出木碗来,绕着木碗盘旋半圈,颤巍巍地探着头,一片带着缺口的花瓣将落未落,更添凄冷之美。
接着母亲将菖蒲和艾草束一前一后插在碗中,末端用芍药弯曲的茎抵住以免脱落。
然后她将佩兰一簇一簇地别在艾草和菖蒲束的缝隙里,用木楔卡紧。
最后则是娇小的石榴花,它的茎细长坚硬,母亲剥开树皮,用木质的芯刺进艾草中,再将树皮打个结,也掩盖在艾草里。
母亲的供花,带着她的家族的审美情趣,那是一种疏阔俊雅的风味。
我端详着最后的成品,首先吸引了视线的当然是那几朵艳红的石榴花,然后是点缀在艾草和菖蒲上的碧翠的佩兰,视线顺着佩兰和花苞的位置下移,才会注意到从菖蒲后面伸出的一枝芍药。
“呀……”我掩口轻呼。
母亲笑道:“怎么,乖女儿你看出来啦?”
我答道:“这怎会看不出来,每年春天去郊外踏青,自长安城遥望烈侯(即卫青,汉大司马大将军,封长平侯,谥号烈)、景桓侯(即霍去病,霍光同父异母兄长,汉大司马骠骑将军,封冠军侯,谥号景桓)之墓,车马行道,就是这个路径。,风景也依稀相似呢。此中石榴所在的位置,不正是二位大司马的墓址?芍药,自然就是长安了。”
“你认得快,母亲不过是希望有的人不要忘了自家的根基出自哪里。”母亲笑了笑。
不过很快,她又出手调整了一下花材的位置。我不解,母亲轻叹一声,道:“还是算了,毕竟是一个小姑娘的生辰,何必争这口气,加上这丧气的风景。”
母亲是个厚道人。她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强拧着把花变回去。
母亲又点拨了我一阵供花的技巧,便听见侍女摇铃说时间到了,各夫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完成的供花交给侍女,展示给众人瞧。
首先当然是霍姃的供花,她有最好的花材,最漂亮的花器,作品自然也不错,团团锦簇的石榴拥着盈尺大小的芍药,堪称大气雍容。
真难为霍显找来这样大的芍药。
众位夫人娘子都交口称赞起来,母亲却皱起眉,道:“阿鸾,你觉得呢?”
我说道:“美则美矣,却不合时宜。既然是端午节令下的供花,自然当以榴花为重。霍娘子的花,未免太重芍药了。”
“然也。”
母亲话音刚落,便已轮到她的插花点评了。
我们旁边的那位高夫人笑而不语,有嘴快的便说寒酸,又有人说小气,又有人说用炭火烘花材是歪门邪道,母亲只喝她的水,不为所动。
我悄悄观察了一圈,不说话的人,多数是真正的高门勋贵,奉承的人,自不必多言都是谁了。
霍显听着洋洋得意,霍晏也面带得色,冷不防霍姃却道:“我喜欢这个。张夫人好巧的手,做的比我那个好看得多。”
霍晏的脸一下就青了。
交锋二
霍晏和霍显被自家贵女拆台,我在底下听着几乎要笑出声来,又仔细看了霍姃一阵。
这位霍娘子,真可爱,比她的母亲有见识,有灵气,有胆略。
霍姃不理会她母亲快抽筋了的眼神,命人将供花收到她房里去,又十分客气地问道:“张夫人,晚辈很喜欢您的供花,请问夫人能否再试身手,指点晚辈呢?”
霍显咳嗽一声,道:“女儿,要请教可以等以后。你还得拈个游戏呢。”
霍姃顿了一下,略带歉意地朝我母亲道:“是晚辈突兀了,请夫人见谅。”
母亲笑笑,还座等着第二个游戏。
霍姃又拈了一支竹签,却看也不看直接扔掉了。
霍显明显做了些安排,正要宣布,却被女儿的随手之举打断,脸上浮现出恼火的神情。
霍姃拈了第三支竹签,才将它递给侍女,那侍女便去看霍显的脸色,霍显没办法,道:“就念出来吧。”
那侍女一躬身,道:“第二个游戏,是斗百草。”
“就文斗吧,今日不是踏青的日子,诸位离得这样远,不方便武斗呢。”霍姃轻笑着,说道,“未知母亲以为如何?”
“就依你。”霍显满脸无奈。
霍姃于是双手合在腰上,向她半躬身行礼,才坐正了。问道:“那么从哪位夫人或者娘子开始呢?”
霍晏道:“夫人,霍娘子,我以为,还是让各家的小娘子玩这个游戏吧,各位夫人看的书多,一般的女孩儿哪里比的上,夫人们接得多,岂不是扰了孩子们的兴致?”
我不由心生鄙夷,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位一向不读书,这种文雅的游戏哪里玩得来?
她倒好,一下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母亲摸摸我的手,道:“不要藏着掩着了,我也是有气性的人,她敢和霍显踩着咱们做脸,咱们难道是白给人踩的?”
我合手向母亲半礼:“女儿明白。”
说话间,霍晏的提议已经得到了各家的同意。
毕竟在座的夫人,有好几位都素有文名学声,有她们在,旁人如何争辉呢。
在场的年轻娘子约有十七八个,霍姃于是又拈一支竹签,命侍女立在厅中,松开后竹签倒向侯府王娘子,便从这位女孩儿开始了。
王家娘子沉吟片刻,说道:“今日贵府上高朋满座,我便说一个应景的,贵客。”
贵客为牡丹别称,此时用来合情合景,正正好。
一旁高夫人的女儿高延接道:“奇友。”
这却是梅花的别名,这个开局真好。
高延又出了她的花名:“踯躅花。”
霍姃随口接道:“徘徊花。”又道:“日及花。”
厅下一时无人,我便接道:“月临花。”
霍姃面带惊讶,我则思忖片刻,说了简单的:“木香。”
厅中有一个畏畏缩缩的姑娘似乎轻松了些,赶紧接道:“水华。”然后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迅速出了个“青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