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祈呜呜地哭起来。
我想起她自到了我这,已过去了两个半月,确实从未见她来潮,每月初八、初九那几天,只能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动一下都喊冷喊疼。
我让桃溪下帖子请文子华抽空来一趟,她的妇科在长安可算首屈一指,应该能看出问题来。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请文家娘子过来给你看看,没准能治。夺子汤我知道,药力确实霸道,只一口,少说三年都怀不上孩子,但如果只是少少喝了几口,还是有救的。只是这方子是秦楼楚馆里用的,霍显从哪里来的?”我边说,边想着是不是让红姨帮忙打听一下,夺子汤太伤天和,折柳居等闲不用它,但是别的馆阁,就不好说了。
张祈哭道:“是……是折柳居班主身边的一个侍女,主动送给霍夫人的,她贪图三百金,就害了我们姐妹几十个人!小的那时候不知事,贪图喝了汤夫人给赏,足足喝了两碗,怕是再也治不好了!”
我看向柳江:“这么大的事,咱们家怎么不知道?”
柳江道:“不怪打听的人,侯府里给奴仆赏赐些汤药点心,一天少说也十几回,一不觉察,就错过了。且那时候咱们家的人都在山上守孝,城里的事,也就知道了些重要的,细枝末节的就没报过来了。”
我道:“以后万不可如此了,一天给十几回赏挺正常,若是几十人同时赏了一样的甜汤,还有钱拿,那就不对了,是不是?”
柳江躬身道:“婢子知错。”
“好了,没怪你,以后多注意就是了。”我示意她扶张祈起来,“小七,你先回去休息,别想太多,等文家娘子给你诊过脉再说,啊?”
张祈的眼泪还在噼里啪啦地落,哽着声音道:“小的叩谢娘子恩典。”
安抚了这位,我也乏了,桃溪回来复命后照往常一样伺候我睡下,然后柳江过来陪我,桃溪则轮换休息,回她和猛子的小屋去了。
我睡不着,柳江当然也就没熟睡了。
“主人还在想霍显的事么?”
我闭着眼,道:“不,我在想啊,如果每个歌舞子都被灌了药,那张良人肚子里那块肉,是怎么来的?”
“这好办,咱们偷出脉案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着倒是个办法。霍显这孽造的,真让人无法说起……唉,你说,霍显到底在想什么?大将军那么好的人,对她又尊重又维护,她还找个管家私通?如果张祈说的是真的,而他确实发现了冯子都和霍显不清不楚,那大将军可真够能忍的。”
柳江道:“主人,您心里不好受的话,不要勉强自己高兴嘛。”
……所以说侍女太了解自己也不好,我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她们。
我只是心疼霍光,心怀天下,虚怀若谷,明明有自己的志向,困于朝政无法实现,又要受猜忌,又要做实事,对家人好,温和谦忍……霍显竟然还背叛他!
“算了,他都不生气,我为他气什么。”我赌气道,“不过,我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明天先找人把这事确认了,摸清他们来往的时间。”
“然后要抓到把柄交给博陆侯么?”
“交给他?不,我要他抓活的。而且……你说对霍显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莫过于权势、地位。”
“不错,权势,地位。这两个咱们目前动不了,只能小打小闹地悄悄边角……不过,还有她女儿霍姃。霍显可是把一辈子的希望都放在女儿身上了,奉若明珠,要是霍姃抓到她母亲和管家偷情,那,乐子……可真的大了……”
关系厉害
没几天,文子华上门来,仔细给张祈把了脉,问了她身体的情况和夺子汤的气味,我因知晓那方子,直接将方子写了给她,文子华推敲许久,直说张祈服用的夺子汤更改过配料,药效更霸道,张祈的胞宫已毁得差不多了,今生很可能子女无缘,她能做的也就是留个方子,可以让她以后不那么难受,至于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天意了。
张祈大约早有准备,只是睁大眼,默默淌了两行泪。
而将军府的消息传来,证实了张祈的说法。霍光借口查账,将冯子都赶到了别院庄上。府里的老人起初确实未察觉霍显与冯子都私通之事,因冯子都是府里长大的,和霍光夫妻亲厚,以往亲昵些,也不觉为怪,现在想来,倒像那么回事。
后来有一日,霍光进宫议事,过了戌时才回,冯子都押着庄子里出产的藕、菽等物回了趟侯府,盘桓了两个时辰才走,他走后,粗使丫头小莺从霍显的榻上扫出几根男人的头发来——霍显的头发黄枯干涩,抹的头油是蔷薇香的,那几根头发乌黑健壮,却是冯子都喜好的桂花香。此外,被褥凌乱,有些□残留……可以坐实了霍显与冯子都私通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让霍姃把霍显抓个正着呢?
欲动手,自然需要先查明敌情,霍显的身家底子我们早就知道,冯子都却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为人外忠内奸,父母双亡,娶妻徐氏,还有两个庶妹,眼下他一家人并不住在霍府里,而是另起了宅子。
过了小几日,红姨把冯子都家上上下下的事都摸清了,交给杨河合总在一起,一一念给我听。
冯子都本人乏善可陈,倒是他的小妹妹冯约有意思。
“……猛子他们回来说,这个冯二娘子大约有六分颜色,倒是个佳人。”
我嗤笑:“六分就算佳人了?”
“主人不晓得,猛子他们眼界高着呢,便是婢子几个,在他们那也只是五五之数,那位张良人,也不过就是六分了。”
“能和张若兰相提并论,确实有些美貌了,有这样好的妹妹,怎么不托霍显送到宫里去?”
“冯子都倒是想,可他哪敢啊,再说他那个妹妹,除了长得好,为人处世,一无是处,送到宫里,那还不是给他招祸么。而且……他与庶母的关系并不好,冯子都对这个妹妹也并不上心。不过这个冯约的心可真够大的,去年满了十五,却拒了所有婚配之请,据说……她想给博陆侯做妾。”
“宁为穷□,不做富人妾,这个道理都不懂,确实是个蠢货。”
“谁说不是呢。这个冯子都被架空了权力丢到外边,说是查庄子上的账,可博陆侯又不叫他动手,事事都有老人们去做。冯子都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博陆侯,还在想方设法地要讨好他,霍显很想见他,可是毕竟他没理由回府,所以已经十来天不曾见过了。”
“他们俩不见面,怎么让霍姃抓活的呀,这也是两个蠢的,冯子都让妹妹去给霍显问省,他不就顺理成章地回去了么。和冯子都交好的人里,有没有我们的人?”
“有,在霍显房里当值,管着洒扫等事的贵媪,和冯子都的夫人关系好,她是咱们的人,小莺儿她们还是贵媪出面收买的。”
“那就让她找个法子提醒冯家的小娘子,想做妾,总得认个门。不过她既然和冯子都的夫人关系好,怎会不知道冯子都和霍显暗通曲款?”
“徐氏自己都不知道呢,贵媪又不是夫人的心腹,自然没察觉,这次事翻出来,贵媪深恨自己没用,听说病了好些天。”
“这有什么,她只要能不着痕迹地提醒冯子都怎么进府,就算将功补过了。不知道这位徐氏的脾气如何?”
“很粗鄙,是霍显乳母徐媪的女儿,霍显亲自配给冯子都的,性格很暴烈,前年冯子都和章台旋花坊的一个娼妓有私,徐氏带人把旋花坊砸了。”
我笑了:“天助我也。年底下事很多,大将军在宫里议政晚归是常有的。他们两个必然会见面,到时候,我们让徐氏和小冯氏去揭穿他们!事情原不难,利用小冯氏引开望风的,徐氏自然就能抓到人,闹起来,与霍显一墙之隔的霍姃能不知道?”
杨河道:“主人放心,婢子知道怎么办。”
桃溪本在给我捶腿,却忍不住插嘴道:“主人,霍显和家奴偷情,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干脆传扬得全长安城都知道,却只想让霍四娘子知道呢?”
“传扬得全长安都知道有什么好,不过是让人看了大将军的笑话,也让人笑重用大将军的主上识人不清。主上和大将军待我那样好,我怎么忍心这样害他们?霍姃和大将军知道了就足够让霍显头疼了。”
如果不是霍光,我怎会只打算着让霍姃亲眼去看一看?他待我好,我要谋算他家人也罢了,怎可直接伤害他。
这边刚刚布置下去,尚未见成效,没料想宫里那位张良人又不安分了,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拿乔,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把自己当盘好菜了。
起初眼线说霍显把张若兰的哥哥张博调到了自己家,也不给安排活儿,就好吃好喝地养着。我只是估摸霍显要拿张博要挟张若兰,当时我还奇怪,张若兰处处唯霍显马首是瞻,霍显何必多此一举。
后来才知道,原来霍显让人配了药,命张若兰向许皇后投毒,张若兰哪有那个胆子,推三阻四的不肯,霍显于是控制了她的哥哥,以此强迫她向许皇后下毒。
让我说,霍显真是能强迫人,椒房宫被刘病己的心腹看得牢牢的,小皇子也住在椒房宫里,自从刘病己让邴吉做了小皇子的师父之后,还多了一重邴吉的保护。刘病己的人,上官宁还能控制几个,邴吉的保护却完全无法突破,让张若兰一个小小良人通过重重阻碍毒杀许后,亏霍显想的出来。
这事成了,认罪的人是张若兰,张若兰是现在唯一一个怀着孩子的妃嫔,却成了谋杀皇后的凶手,自然活不成。
霍显一向没脑子,难为她能搞出个一箭双雕的主意来。
利用
我弄清了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心中一乐,和杨河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去了。
时间悄然逝去,十一月我进宫向太后、皇后问省,顺便等着彭祖完了政事和他一起回家,才和许皇后说了没几句话,侍婢柔骊接了外边一个宫人的话,匆匆回来,在许皇后耳边耳语几句。
许皇后脸色大变,我见状,估摸她有急事,赶忙告辞出来,在园子里随意散散,等着议政结束的通知。
谁知不多时,刘病己带着近臣侍中和邴吉等人,气急败坏地急行而来。
我避让路旁,恭恭敬敬行个礼,刘病己压住脚步,让我起身,道:“鸾娘子为何在园中?”
我低着头回道:“皇后殿下有要事处理,妾身不便打扰,所以到园子里走走。”
我没问他发生了什么,问了反而不好。
刘病己道:“宫里的女子,没有比鸾娘子更聪慧的,现下发生了件大事,鸾娘子和我走一遭罢!”
“是,妾身遵命。”
邴吉等人面露异色,却还是让出了一个位置给我,我敬他们一声,走到刘病己身后,跟着他向椒房宫而去。
椒房宫外,许皇后护着肚子出迎,我和跟着来的外臣侍儿一起向皇后行礼,刘病己上前扶住她:“说了别太多礼,孩子重要。到底怎么回事,她伤到你了么?”
“回陛下话,没伤到,还好嘉媪去小厨房看熬的莲子怎么样,没想到却抓到她下毒。刚才妾身已经命人彻查椒房宫了,没搜出不好的物什来。”
“她招了没?”
“还没有,妾身还没开始审,陛下不如亲自去问,省得妾身,冤枉了她。”
一行说,一行到了正殿上,四个健壮的宫人压着张若兰,正在殿下嘤嘤哭泣。
刘病己坐好了,众人也都各自有座,宫人端上酒浆来,刘病己端起漆盏,突然动手砸在张若兰额角上,吓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张若兰被浇了一身褐色的汁子,整个人傻愣住,连哭都忘了。
刘病己喝道:“谋害皇后,你还有脸哭!从实招来,朕留你全尸!”
张若兰这才清醒过来,紧紧伏在地上,哭道:“下毒之事,真不是妾身做的!妾身陛下明察!”
“不是你做的,那你一个在芝兰宫侧殿养胎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椒房宫的厨房!不为下毒,又为什么!”
“贱妾……贱妾……”张若兰哆嗦了几句,满身绝望,却始终哆嗦不出个什么来,最后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妾身是知道那汤里有毒,去把汤倒掉,是想救殿下,绝不是想害殿下!求陛下明察,真的不是贱妾下毒!求陛下明察!”
邴吉嘴角一抽,张若兰这词说的,真当所有人都和她主人一样蠢?
刘病己又砸了一个耳杯,当头砸在她头顶上:“还敢砌词狡辩!来人,将她压到暴室去,命掖庭严刑审问,务必让她撂了!”
四个侍女、两个内侍领命,一起动手,把狼狈不堪的张若兰拖了下去。
我想了想,膝行上前一步,道:“陛下,这事实在蹊跷。”
刘病己道:“朕也觉得很蹊跷,难道她以为她怀着孩子,朕就会连谋害皇后这样的大罪,都饶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妾身不明白,谋害皇后殿下,对她一个小小的良人有什么好处呢?这可是要灭九族的罪,就算她受人胁迫,可什么样的胁迫,能让她连灭九族的罪都敢犯下呢?”
邴吉道:“启禀陛下,张娘子所言甚是,这也是微臣想不通的地方。”
我瞥见许皇后不安地动了一下,面上似乎有些忍耐的表情,道:“皇后殿下,请问殿下,是否不适?”
许皇后道:“没什么,太医令刚来诊了脉,已经命人去熬药了。”
刘病己沉着脸,道:“孙太医,皇后脉相如何?”
“回陛下,皇后殿下的龙胎本来就不稳,今日受了惊,有些惊险,最好卧养数日,先吃几天安胎药,微臣估计,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此期间不仅要服药、少行走,还不可劳神,更要放开心思。”
许皇后白了脸色,道:“妾身无能,让陛下担忧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放宽心,保养为重,这里的事,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刘病己吩咐宫人扶皇后殿下回寝殿休息。许皇后也不推辞,稍稍一礼就走了。
刘病己拿起新换上来的热浆喝了一口,心情似乎平复了些。他想了许久,最后道:“鸾娘子,你素来有主意,暴室里那位就交给你了。朕赐你权力,婕妤以下,拘捕审问,无需朕的命令即可执行。邴少卿(邴吉字),张若兰投毒,可能不只是宫里的事情,若是牵涉朝中大臣及外命妇,那就请少卿协助了。”他在说到“大臣”、“外命妇”时咬得很重,显然已有所指。
我和邴吉忙拜倒在地:“妾身(臣吉)领命。”
许后病着,宫务本该转交他人,可想想宫里实在没有一个可以放心的人,最后刘病己不得不让许后继续掌管宫务,但是却让她的心腹协助。
他实在低估了后宫女子的心,这样是明摆着给许后拉仇恨,比分权给别人的更糟。
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打断了议政,刘病己匆匆安排过一番,让人在椒房宫侧殿给我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以供我留宿,然后点齐了人依然回前朝去了。
张彭祖临走十分忧虑地看了我一眼,想说话,就是没逮到机会,这个傻小子,还真挺可爱的。
用过晚膳,我沐浴更衣,换了身宫中的礼服,披上新做的白狐裘里子白底红鸾织锦面子的大氅,长长的风毛快把我的脸都埋进去了,桃溪还嫌不暖和,唯恐我吹了一丝儿冷风,她边给我整理衣服,边抱怨道:“主人这么急着把事情查清楚做啥,反正人都拿下了,慢慢审个十天八天不好么?”
我转过身来:“我想早点回家,宫里再好,到底憋屈。而且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啊。”
桃溪没话接了,给我裹上和大氅同样材质做的头巾,道:“好了。”
室外已设下步辇,六个内侍提弯着腰侯着,六个侍女提灯,两个空手,也都弯着腰等着我,我踏出门外,道:“去掖庭暴室,咱们去看看张良人。”
张若兰一脸呆滞地困在地上。
看守的宫人提着嗓子喊了一声,她还未看清我是谁,扑将上来道:“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你信——是你——!”
内侍将她拖开,给我放下座榻。我让桃溪带着众人离开,接下来的话,我不想任何人听到。
我看着一身污渍,头发甚至结了些冰碴的张若兰,慢慢地说道:“张鸾不才,得蒙主上看重,全权督办良人张氏毒害皇后一案,婕妤以下妃嫔,拘捕审问,无需经由主上和两宫殿下同意。”
张若兰嘴里低声哼道:“我真是冤枉的,我没有下毒……”
“我知道。”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我。
我笑笑:“毒是我下的。”
收服
“毒,是我下的。”
我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一句:“传信告诉你那碗汤有毒,让你把它倒掉的人还是我。”
张若兰动了动唇,没喊出声来。
“你还怀着孩子,主上却把你交给我,甚至还说出留你全尸的话,你可真够失败的,和龙胎加起来,还不如皇后殿下虚惊一场!
张若兰,你几次三番被我算计,足见你实在不聪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凭什么和我做对?
十月初八,你刚确诊怀了孩子,当天就敢和皇后殿下告状说我服饰奢侈逾矩,殿下不理会你,你当晚又和主上告状。你不知道大凡我在宫里,所穿的礼服,所戴的首饰都是主上自掏私帑做的么?
十月十二,你被主上骂了一顿,当晚和太后殿下告状,说我挑拨主上训斥你。
十月十三,你又换了个说法,说我企图蒙蔽主上,是祸国妖姬。
十月十五,你挑拨华美人和我作对,十月十九你说我和外臣宫妃勾结妄图不轨……我这还有很多证据,你还想听么?
我告诉你,我知道,但不和你计较,因为你这些手段,实在太低级了,霍显都比你强些!”
张若兰露出恐惧的神情,面无血色。
我继续道:“你别想着可以拿我的话去回主上。毒是我下的,可是你却没有任何证据,倒是你自己,把柄一大堆。霍显确实命你投毒,毒药确实是你找来的,你怎么可能洗干净自己?你兄长还在博陆侯夫人的庄子里好吃好喝养着呢,不过到了明早,等霍显知道你出了事,我想她不会饶了你兄长。”
张若兰咚一声跪倒,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娘子饶了我,你饶了贱妾这条贱命吧!贱妾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一定唯娘子之命是从!娘子!求求您饶了我吧!”
“像你这么傻的人,我要着有什么用?不过……我确实没打算要你的命。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一件事而已。”
“我张鸾,从来就是睚眦必报之人。你给我记准了:我能让你进宫封妃,就能让你被废为庶人;我能让你怀上龙胎,就能让你母子双亡;我能让你得宠,就能让你贬斥离宫!”
“是是是,贱妾明白,贱妾以后见了您一定绕着走,您有驱使,贱妾莫敢不从。”
“你乖乖做好你该做的事,别给我添乱就行了,我要驱使你做什么?就你那点脑子!”我非常刻薄地说道,看她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总算舒畅了些,于是我在座榻上坐下来,道:“现在,咱们就来说说这案子怎么了结吧。”
张若兰欣喜地蹭过来,道:“要不找人顶罪?我知道宫里有霍显——”
“你不动脑子,就算帮了我大忙了。你是在现场被抓到,还找人顶罪!怕主上不知道你和别人勾结么!”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你放心,我在算计你的时候就给你安排了后路。等下我带你去见主上,你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是霍显抓了你兄长,胁迫你下毒,威胁你再不动手你兄长就死了。然后呢,你不得以,只好去椒房宫——”
张若兰动弹一下,明显想说什么,被我一瞪又缩了回去,我继续说道:“但是你怎么会想害许皇后呢,所以你把毒,下在薏仁汤里了。薏仁是寒凉之物,已经命令不得呈给皇后殿下了。你知道那肯定不是皇后殿下的食物,才放进去的。小厨房只做皇后的膳食,如今却出现了一碗皇后殿下不能吃的汤,要么是有人偷用,要么就是有人想害皇后殿下,你不但没有罪,还有救人之功。”
张若兰狠狠地吸一口气,道:“贱妾叩谢娘子救命之恩!”
“到时候主上不仅会饶了你,你再好好哭一场,说一些自己和兄长相依为命的苦日子,我再帮衬几句,主上会救出你兄长。”
“是是是,贱妾懂,贱妾明白。”
“别自作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就不好了。对了,有件事,你注意到了么?按说你怀胎两个月了?太医没给你诊过脉么?”
张若兰道:“诊过,都说这胎不稳。”
“恐怕不仅是不稳吧,你肚子里那个还活着么?”
张若兰颤抖了一下,许久,才苦笑道:“……天下当真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怀胎两个月,却经常下红,太医都说,保不住的,八成是个死胎。”
“你可知原因?”
“愿闻其详!”
“你进了博陆侯府之后,霍显赐过一碗深红色、口感酸甜带着栀子香的甜汤给你吧?”
“是,不过贱妾只喝了一口,贱妾的身子贱妾知道,碰不得甜的食物,一碰就发胖,所以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吐在袖子里了。”
“那是夺子汤,章台的歌舞坊最喜欢用,一碗下去,胞宫尽毁,今生就与子嗣绝缘。霍显要送霍姃进宫的,怎么会让你们这些分宠的人生下孩子?你怀上龙胎,霍显不会以为自己的夺子汤出了问题,只会觉得是你还在她府里的时候就包藏祸心,利用她上位,会更恨你十分,所以她才不顾椒房宫层层保护,威逼你下毒。”
张若兰呆住了,道:“可我……是真的怀上了……”
“你只喝了一口,所以还有希望。既然现在能怀上,那好好调养过后,一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龙子。我手上有调养的方子,至于给不给你,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张若兰立刻转悲为喜:“贱妾明白!”
“你肚子里这个,既然已经死了,不妨再好好利用一下。你自请给皇后殿下试毒,以后但有膳食汤药给皇后殿下,你先服用一口,确认无毒,再奉给皇后殿下。我有十成把握,霍显一定会给皇后殿下下毒,到时候你的胎儿之死,就会记在霍显头上,而因为你被选作试毒,霍显必然不会再让你下毒,既可以摆脱她,又能讨好主上。”
“才刚刚投毒失败,霍显会急着再投毒一次么?”
“何止一次,我猜她一定想赶在在明年端午之前成功。明年她女儿霍姃就该十九了,大将军铁了心要在女儿满十九之前,也就是明年端午之前,把她嫁出去,如果要让霍姃做皇后,那当然就要先弄死许皇后,所以,她没时间了,她一定很急着动手……而人一急,往往就会犯错……”
我眯着眼睛盘算着将来,暗暗的灯光摇摆不定。
贫贱之交不可忘
和张若兰敲定了说辞,逼着她完完整整背下来,可她实在太不懂人心了,太顺溜的说辞,糊弄一般人还行,想糊弄刘病己和邴吉,简直说笑!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机灵劲儿就是使不对地方?
于是我又不得不仔仔细细地提点她一遍,第一句怎么说,怎么哭,刘病己问话怎么答……折腾了一宿,才算过了。
张若兰在人情世故上实在有点笨,这一次折腾也许能让她长不少脑子。
五鼓夜去,我让人回刘病己说已经审完了,刘病己马上就传召了我们。
地方还是椒房宫,不过移到了侧殿,许后还在安睡,刘病己第一句话就说:“速战速决,朕没时间和一个贱人浪费。”
张若兰马上就露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来,我示意宫人将她押在殿下,道:“拣重要的说吧,别东拉西扯的。”
张若兰严格按宫规跪伏在地,道:“毒是贱妾下的,可是贱妾真的不曾想伤害皇后殿下!实在是受人所迫,贱妾兄长被人抓住,用其性命要挟贱妾将毒药放到皇后殿下的汤里,贱妾没办法……本想下完毒,就去伺候殿下用膳,再伺机打翻汤碗。谁知到了厨房里,却发现有一碗薏仁汤,薏仁汤性寒,孕妇不能喝,贱妾以为那碗汤绝不会是皇后殿下的,所以就把毒下在汤中,想先哄走那个受命胁迫贱妾的人,谁知……谁知……”张若兰泣不成声。
刘病己看看我,我道:“启禀陛下,妾身按张氏所言去厨房查过,确实毒是下在薏仁汤中的,至于汤是谁熬制的,还在追查中。”
邴吉道:“此事蹊跷,皇后殿下怀有龙胎,薏仁是绝不能入口的。宫中女子,莫说有任身之人,就是寻常宫妃,除非体热气燥者,也绝不会喝这个。薏仁俗称郎亚珠,性寒凉,一般女子以为其会伤害体质致使难孕,多绝此物。如今却在皇后殿下的小厨房中出现,或者是有人中饱私囊,或者是……蓄意谋害!”
我接着说:“此外,薏仁从何而来?妾身想过,要么是宫中之物,要么是宫外偷运,宫中之物,要么是膳食材料,要么是从太医署拿的,也有可能是谁种植了薏仁,自己收的。宫外偷运,或者是命妇随身携带,可是命妇进宫是要搜身的,那么大一碗薏仁汤,得用多少薏仁?这可不是随便藏藏就能送进来;再则是混在每日送进宫的贡品、器皿、膳食医药材料中。但是不论怎样,肯定有痕迹,短时间内查不出来,彻底查一查,应该能抓到蛛丝马迹。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张氏所言属实的基础上,万一她砌词狡辩,那就……”
刘病己点点头:“张氏,朕问你,你说你兄长受人胁迫,那胁迫者是何人?那监视你投毒的人又是谁?毒害皇后,乃是诛灭九族之罪,你此刻下毒成功,你兄长也不活不了,难道其中得失,你算不过来?”
“贱妾不做,兄长昨天就死了,贱妾做了,只要不伤害殿下,就用贱妾的命偿,兄长还有活命的机会!那人说只要贱妾做了,她就能保住贱妾兄长一命,若果真保不住,就找个女子与之婚配,留下孩子,好歹也是香火!”
刘病己喝问道:“那人是谁!你招出来,朕留你全尸!”
张若兰浑身发抖,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泣涕涟涟:“贱妾,贱妾……贱妾不敢说……”
我叹口气,示意宫婢呈上一盆灰烬和未烧完的帛,道:“妾身请陛下身边的丰媪搜查张氏的房间,让丰媪说吧。”
丰媪上前一步,跪启道:“启禀陛下,小的亲自搜查张氏的房间,正遇上一个粗使宫人焚毁帛书,大部分已经化为灰烬,惊慌之间,抢下这一点点……勉强可辨。那宫人已经自绝身亡。”
零零碎碎的帛上,依稀可辨一些威胁之词,指使之言,并未署名,不过刘病己应该相当清楚这些帛书是谁的意思。
刘病己道:“少卿,这些帛书的字朕有些眼熟,想不起来是谁的,你拿去和所有朕会看到的字对比一下。”
邴吉道:“臣领命。”
“朕能亲眼看见的文书并不多,对比用不了多久,而且朕心中并非没有猜想,你要是现在说出来,也许能死得好看一点。”
“贱妾能不能求陛下,饶了贱妾的兄长?贱妾招了,贱妾的兄长就肯定死了。”
“你兄长对你如此重要?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不要自己孩儿的命,宁可顶撞于朕,也要为你兄长求命?”
“回陛下,贱妾自幼贫苦,和兄长辗转流徙,寒冬腊月的,捡到半块胡饼,兄长不吃,要让给贱妾吃;没有被子,兄长把他的衣服给贱妾盖上;没有饭吃,兄长上街乞讨,被人东一脚西一脚踢得一身伤,讨来残羹剩饭,也要挑好的给贱妾吃,他只拿贱妾吃剩的汤水果腹;贱妾重病,他卖身为奴,换钱给贱妾治病,贱妾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富平侯府,才设法也卖身进去,只求和兄长在一起;贱妾年纪小,做活做不好,老被罚,兄长干完粗活,还要帮贱妾做事,贱妾常常被罚没饭吃,兄长就拿他的给贱妾;贱妾和兄长不仅要被夫人、管家差遣,就连下三流的仆人也可随意唾弃,兄长任打任骂,只求保护贱妾不受□。贱妾好容易做了富平侯府的一等歌妓,去年因为听二夫人的话,抱小郎君的儿子逃命,回到府里,差点被打死,兄长一定说是他的主意,担了贱妾的罪名,被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地……贱妾总算进宫了,得蒙陛下宠幸,总算有余力可以接济兄长了,谁知道兄长却被人胁迫……贱妾只得这一个亲人,寒微悲苦时相依为命,富贵时岂可相忘?贱妾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让兄长受一点点伤!”
张若兰哭得嗓子都哑了,满室里宫人侍儿,无不动容。
刘病己虽然还是一脸震怒,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眼底已经没了杀意。
寒微时的故人,富贵时岂可相忘?
这句话打动了他。
我道:“陛下,她的话倒也可以自圆其说,不如先关在偏殿,等各方证据齐全了,再论?她的兄长是不是也先救出来,以验证其言是否虚假?”
“是这个道理。张氏,你兄长到底在哪?朕可以马上遣人将他救出来,否则他活不过今晚。”
张若兰马上撂了:“兄长失去音讯之前,身在城南郊小河村……最大的庄子里,别的就不知道了,贱妾已经两个月没有兄长的音讯了。”
刘病己道:“少卿……这个也交给你了。”
“是,臣马上安排人去办。”
我低着头,心里却在想,刘病己年幼时蒙邴吉救命,后来又在他手上发蒙,虽然前尘都叫他忘了,可在刘病己心中,邴吉仍然是那个最可靠、最忠诚、最合心意的人,即使想不起幼年时被他庇护的日子,然而早年留下的感情却依然留在他灵魂深处,影响着他现在的行动和思维。
邴吉太精明,太了解我,太了解刘病己,太了解许皇后,他还做过霍光的长史,太了解霍光、霍显二人……他留在许皇后身边,霍显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如果霍显连邴吉一起动了,等刘病己想起邴吉对他的照拂和救命之恩来……
我看着邴吉,不由勾起一抹笑。
红姨之请
刘病己收拾了这头,问道:“张氏还有话说么?”
“贱妾愿赎罪。”张若兰哭道,“是贱妾错了,贱妾认罪,贱妾愿为皇后殿下试毒,以求贱妾心安,防幕后黑手再选他人下毒。”
我道:“你还怀着龙胎,也敢试毒?你的命不值钱,龙胎可珍贵得很。”
“诶,鸾阿姐,她有心,就让她试吧。她肚子里那个,朕并不放在心上。”
邴吉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再安排几个宫人,轮班试毒,一则防张氏与人勾结,二则也是为了保护张氏和龙胎。”
“邴卿所奏不错,准!”刘病己立刻就下了诏书安排,命人将张若兰带走,自己草草喝了一碗羊乳羹,又赐下两碗给邴吉和我,然后就大发仁慈地送我回家了。
后来很久,听说最后查到薏仁汤是椒房宫的嘉媪熬的,虽然嘉媪抵赖,说自己领的那份是送回家去了,但是确实只有她支的那份薏仁,能对的上一碗薏仁汤的分量。
又有谁知道,我将薏仁塞进鸡胃里,一车车地送到宫里,再让厨房的人取出来,攒了半个月,才凑足了数。
嘉媪支走的薏仁,不过是因为她家里人长了恶疮,需要薏仁治病。
至于她家里人的病为何需要用到根本不对症的薏仁,还不是那个给一百钱就能罔顾人命的游方医士说了算。
一天一夜的劳顿,让我我累得半死,回家做完功课,安抚了萧鹄,倒头就睡,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早上。洗漱完毕,正要处理事务,杨河说红姨深夜求见,她安排红姨在客房睡了,问我是不是先见红姨。
红姨一贯不登门的,她这时候找来,肯定有急事,我推开堆起来的杂务,道:“请她进来。早膳备两人份的,先放到偏厅。红姨带的人你们要招待好了,别怠慢了人家。”
“婢子省得。”杨河说着便办事去了,不一会儿红姨就被柳江带来了。
我见红姨欲行礼,忙道:“红姨别多礼了,快坐下吧。”
“哎,谢娘子。”红姨一脸喜色,在我对面坐了。
我笑道:“红姨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么?”
红姨乐道:“可不是,你猜我从哪儿来?”
我道:“这我可猜不到,红姨交游广阔,今儿在侯府,明儿在将军府,都是消息灵通的地方,我哪知道啊?快别逗我了,说吧!”我的尾音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我才不信红姨扛得住。
“真拿你没办法,你的语调一软啊,我是个见惯风月的女子,也觉得心儿化了、魂儿飞了,谁挡得住你十成功力啊?”红姨连连笑着,道,“我昨儿早上从长安城外收了几个丫头回来,路过小河村,就看见宫里人从霍府的别庄里带人走,就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霍显图谋不轨事发,博陆侯气得要杀妻呢,政也不议了,急急忙忙赶回家,却发现家里也乱成一团,冯子都的夫人徐氏带着小冯氏和霍显对骂,快把将军府都掀了,博陆侯要管,他夫人三两句话又哭又闹又寻死的就把他赶到外边去了。霍四娘子呢一个人在房里哭。博陆侯当然是紧着女儿要紧,劝了半宿,到我打听消息的时候,还没完呢。不过霍姃这一哭,好像把博陆侯对霍显的怒气给哭没了。”
我心里不免有些为霍光担忧,毕竟我可没想着让他抓到霍显通奸他人,忙问道:“到底什么事闹得一宅子不得安宁?”
红姨道:“哦,具体的也听不真切,没人敢露个准信儿,不过仿佛听见是小冯氏要进府的事。”
我叫来柳江,叮嘱几句让她去了,又道:“我看没这么简单,小冯氏想给博陆侯做妾想得都快疯了,徐氏也乐见其成,怎么就会闹起来?想来还有更深的缘故,我找人再打听些。”
红姨道:“张娘子手上的人,不比我手上的那些粗鄙,我那些个幺儿婆子只能听些外边的话,触不到深的。看见娘子这般有能力,我也就心安了。”
“瞧您这话说得,我也是您栽培起来的,不过……这算是场好戏,却也不至于让红姨您满面春风吧?您这春风一笑,又是为哪位高人啊?”
红姨闻言,脸上微红,道:“这……真是瞒不过你,昨儿带人去庄子上拿人的,看佩玉官服,应该是关内侯……他……他应该,就是那位劝解过我的官儿。”
“昨天早上拿人的,关内侯,哦我知道了,是我的邴叔父,为人刚正,又有才华,主上宠信,特加封关内侯。昨天早上主上却是遣他去小河村霍家别庄捉拿张良人的兄长。时间衣饰都对上了!邴叔父年纪四十多,身形消瘦,容貌清矍,美髯三寸,风度儒雅,却极有傲骨,可是?”
红姨喜不自胜,道:“这么说就对了,是这样没错。他容貌一点没变,气度也未曾有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邴叔父年少时曾为法曹,确实因为被诬陷,所以罢官回乡,二十年前重新起复,如此想来,遭遇也对的上。恭喜红姨,找到他了!”
“他于我的恩德,堪称再造,我一定要设法回报他,可我,毕竟是污泥下贱之人,想必他不会希望会有我这样的人对他好……我只悄悄地报答他就是了。鸾娘子,红姨从不曾求你什么,就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是想托我的名义对他好?这有什么,他对红姨有恩,对我也有恩,我本该报答叔父的,现在又加上红姨这一重,更好了。”
红姨羞赧地一礼,道:“如此,有劳了。”
我道:“和我还这样见外啊?红姨,我叫人准备了早膳,红姨陪我用点儿吧。”
红姨赶紧摆手:“不了,我得赶紧走,可不能叫别人看见我和你来往,不然对你不好,一则伤名誉,一则妨着我帮你。对我也不好,以后有些人,就会对我有所遮掩了。我先走了。”
送走红姨,我将今日的事大略看过一遍,用过早膳再仔细处理。
鸡毛蒜皮的小事,乱七八糟的消息,刚整理好了,柳江就带着信儿回来了。
“贵媪这次可是立功了,这么早,信儿就送来了。”柳江一进门就笑,“听外头的说,贵媪送信时一脸喜色,肯定是好消息。”
我忙接了薄薄的一张素帛,上面的字很少,可确实喜人:“四睹□,徐冯正逢,以纳妾掩之。”
我笑出声来,看桃溪、柳江都是一脸好奇,于是一面烧那素帛,一面道:“如我们所料,四娘子亲眼看到母亲和别人通奸,然后徐氏和小冯氏又把奸夫□堵了个正着,为了遮盖这事儿,霍显只好答应让小冯氏入门了。”
火苗很快就将素帛吞噬殆尽。
我抬眼看看她们:“你们不为我高兴吗?”
“……我……婢子高兴不起来。”桃溪嘟哝道。
柳江附和着点头。
“为什么?”
“主人您并不高兴。”
“我确实谈不上高兴,小冯氏配不上他。”我静下心,“不过没关系,配不上他的人,我会亲手把她处理掉。我得先试探一下,看看这个小冯氏,到底有没有给他做妾的本事!”
出猎
小冯氏的本事我一点也不好奇,我只想知道霍光对这件事的看法。能让霍光喜欢她,就是她的本事!
霍光喜欢她么?
小冯氏也就一张脸能看了,她一个庶女,还是家奴,不曾识字,也不懂音律,和霍光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
霍显刚刚提这个意思时,霍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头又上来了,一口就回绝了让小冯氏进门的说法。
霍显怎么安抚小冯氏和徐氏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霍光休沐,直接点了人,准备去京郊狩猎散心。霍姃还给我传书抱怨,说他父亲难得休沐,也不在家休养些天。
年节下事多,霍光已经很久没放过假了,这次家里出了点事,刘病己干脆给了他五天休假。
所以我想他会在外面住够五天才回去,家里成天夫人闹小妾哭的,谁受得了。霍光在外头要处理政务,回家竟然连一刻清静也没有,霍姃也不像往常那样能慰怀父亲,也有了自己的心事。
不怪他年节下的还要出去田猎了。
正巧,我手上的事不多。家事都交给萧鹄去做了,人情往来还没到最繁忙的时候,不过三三两两的事,我只提点了她几下,她总得学会自己处理的。我还让张祈去帮她的忙,这样就完全碍不着我什么了。眼下刘病己对我们家青睐有加,我想这时候不会有谁不长眼地给我们家做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