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大汉鸾女》作者:兔之夭刀【完结 番外】 > 大汉鸾女(1).txt

第 12 页

作者:兔之夭刀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11

霍光脸色稍变,有些不自然:“陛下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太医署所有的人都被看管了起来。”

“如果邴叔父在就好了。”我又道,“就这样巧,这个时候他却在牢里关着。”

“是啊,真巧……”

我见目的达到,也不多言,只在门外同他一起站着等候刘病己发话。

太阳升起不久,又有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要请个侍医过去偏殿,刘病己抬起血红的眼,就差没立刻下令将喧哗之人打死,我赶紧喝道:“慌什么!没看见博陆侯在!”

我一喝,那小宫女立刻跌坐地上,哭道:“张、张、张少使小产了!”

“张少使?就是给皇后殿下试毒的那个?”

“回娘子话,是!昨晚上少使回房,就喊心口难受,今早小的唤少使起身,才发现……发现……少使动不了,浑身发抖,榻上裙子一片暗红!”

刘病己闻言,大步跨出来,道:“着人去给张氏诊脉。彻查此事!”

小宫女并内侍赶忙跑去传令。刘病己侧脸对我道:“让你久等了。”

“陛下多保重。”

“你和平君好,你去……去看看她吧。我不骗自己,我知道平君已经去了。我不想让后宫妃嫔来看她,就由你送她最后一程罢!子孟,你跟朕来。”刘病己一手牵着小皇子刘奭,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鸾女审案

大大的宫殿中,只有我一个人。

侍儿都被刘病己赶到外面去了,许平君和她刚刚生下的小女儿头挨着头趟着。

小公主还那么小,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

许平君的脸,白得像雪,看起来却依然温婉和顺。

我抽着鼻子,不去擦眼泪,让它滴落在榻上。

“平君,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听见我自己在低声说着话,我知道我心里真正想为之道歉的事,不是来晚了,是冷眼旁观霍显的阴谋。

“我病着的时候,你还给我写信,劝我放开些心思,告诉我你很好,是啊我是很好,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不好了?你告诉我啊!你起来啊你不要装睡,你起来告诉我!我不信你会因为心悸而去呀你起来告诉我谁在害你!”

对不起……我们曾好过,但是我先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利用你,看着你送死……

你等我。平君,你等我。等我看到了霍显的下场,我就去见你,你要打要杀,都随你!

眼泪滚落,我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我知道,我这些话,只是说给一墙之隔的两个男人听。我心里想的,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大概下午的时候,刘病己解除了对椒房宫的封锁,开始准备许皇后的后事,而妃嫔也得到允许前来哭灵。

她们哭得很真,是真怀念许后的好,还是哀悼自己以后受制霍氏的命运,不得而知。我实在看不下去,悄悄退出正殿。

丰媪和令德一起上前来向我略拜:“娘子,陛下和博陆侯说,如果您平静了,想请您去议事。”

我赶忙擦擦眼角,道:“我好多了,我们走吧。”

椒房宫的书房,刘病己与博陆侯都阴沉着脸,我见了礼,在博陆侯对面坐下,刘病己道:“皇后身体一向好,朕和你一样,不信是因为生产导致心悸而死,眼下只有拘了侍医乳医慢慢审问了。”

我道:“陛下,敢问陛下,邴公的事儿,可定罪了?若能证明其无辜,应该由御史来主持此事。”

“别提了。”刘病己有些暗淡地挥手,“邴夫人已送来证据证明邴少卿无辜,朕立刻赦免了他,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少卿因为被人刑囚,现在还昏迷着。若是朕的旨意再晚到一刻,对方就要毒杀少卿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急忙问道:“是何人下此毒手?太过分了!”

刘病己的目光落在霍光身上,几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动手的人服毒自尽了,不过朕相信,一定有蛛丝马迹,朕一定会查清楚。”

“邴公刚离开宫廷,宫中就发生皇后早产、驾崩的大事,小鸾从不相信世上有巧合二字,陛下以为呢?”

刘病己不答反问:“小鸾一向很懂朕,你说呢?宫中侍医乳医甚多,朕一时找不到可靠的人来审问,只有交给你了。鸾阿姐辛苦点,先回家收拾行装,然后进宫与命妇同住,帮朕把宫里头的是查清楚。今天留宫里用膳吧,下午朕想去少卿府上看看,就不摆仪仗了,从简。子孟,皇后驾崩,朕停朝七日,这段时间,政务就全部交给你了。”

“妾身(臣光)遵旨。”

下狱不几日,邴吉整个人已被牢狱之灾折磨得焦瘦枯黄。我摸着红姨打过的地方,还在痛着,心道红姨这一巴掌真不算打冤枉。

刘病己感情内敛,刚因为许后哀戚过,好容易收住了,一见邴吉形状,八尺男儿不免又红了眼眶,连忙叫人再从宫里找两个干净的侍医、挑可靠的内侍送来,又叫把那个和邴吉一起被陷害的宫人柔雅送来,官面只说是早已下旨将这侍女赐给了他。

刘病己还亲手侍药,唬得邴夫人手足无措。

将一碗药喂干净,刘病己叹口气,将药碗递给邴夫人,对我道:“你跟我来。”

为了和我私底下说说话,刘病己可谓费尽了心思。

“邴少卿被陷害和皇后暴毙,之间必有联系,我很清楚,你当然也清楚,你可有突破口?”

“回陛下,突破口并不难找,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形迹肯定会露出来,要收买宫人动手,就要先有承诺或给予好处,这些都不难查。钱财权力美色,收买的代价不外乎这三者。查一下皇后身边的人和他们的家人,谁有横财,谁被突然提拔,谁突然有了美妾丽姬,谁的麻烦被解决了,也就差不多摸到人了。其实这个主使之人是谁,陛下和妾身都知道。有了主使之人,再向着这个方向查,应该有收获。不过……陛下,您忍得住么?”

“忍?我需要忍什么?”

“现在查到人,又能怎样?您舍得把博陆侯家满门抄斩么?霍显若是杀人灭口,将责任往替死鬼身上一推,您能怎样呢?”

刘病己捏紧拳头,良久,长长地呼口气,道:“不错,你说的很对,我需要忍,忍啊!”

他这个皇帝,做的得多憋屈!昭帝虽然和他一样被霍光压得死死的,但是昭帝无能,政事上完全没有自己的见解,也就谈不上和霍光冲突。

刘病己有才华,有抱负,免不了和霍光冲突,虽然大部分时候霍光会和他仔细地谈,最后的结果双方都让步,可毕竟他是君,大权旁落、权臣争锋的滋味,想来一点也不好受。

昭帝的皇后,现在还好好地在长乐宫养尊处优。

而刘病己的皇后,尸骨未寒。

我看他听进去了,道:“妾身回家收拾行李,晚上进宫,陛下,节哀。”

萧鹄在家里急得没奈何,我安慰了她许久,带上桃溪几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物品,便递牌子进宫了。

命妇和宫妃一起在外面忙忙碌碌,我则平心静气地用了晚膳,然后开始审问被锁住的侍医、太医令和宫人。

我将他们分开隔离,将每个人的名字都提在竹简上,让他们各自将对其他人的了解全部写下来,事无巨细,写得最全的有赏,隐瞒不报者殉葬。

此外,对于许后妊娠后每天的情况、脉案、起居,也让他们一一写来,检举有功者重伤,拿不出人来,就全部殉葬。

如此高压之下,又不容他们串通,不过几日,我就拿全了口供。

苦忍

宫人的口供非常多,非常杂,乱七八糟的小事实在繁芜。

我着重看了关于皇后身体情况的,太医和侍医都说皇后这胎虽然不稳,但是本人的身体状况很好,虽然小公主早产了,但产后许皇后的身体并未出现大碍。太医令还供称皇后之死,不像心悸,倒像中毒导致全身麻痹、无法呼吸、心跳无力,加上产后本就血弱,致使其死亡。

只有乳医淳于衍的供述出现不同的说法。

同时又有数位宫人供出淳于衍的丈夫最近突然升职,手上钱财也多了起来。

当时贴身侍奉的王巧儿还供称,乳医淳于衍曾在伺候汤药时特别支开她。按宫中惯例,乳医熬药后自己试药,再由试毒人试药,最后再由宫女伺候皇后服药。那一天等张氏试药后,淳于衍以张氏脉不稳为由,让王巧儿扶张氏回宫休息。

张氏多长了个心眼儿,在门口停留小片刻,听见许皇后亲口问:“吃了药,我觉得头有些难受,这药没问题吧?”

淳于衍回说:“小的和张少使都试过药了,没问题的,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张氏自己确实喝了药,也确实未觉有异,听了片刻没声音了,便走了。

没想到皇后很快就因为心悸驾崩,而她回宫后不久就感到四肢麻痹、不能呼吸,次日早晨即小产。

王巧儿会怀疑淳于衍,最主要就在于张氏小产前的症状,与皇后弥留之际的情形太过相似。

怎么会那样巧,二人同食一碗汤,就有同样的症状,一个驾崩,一个小产?

王巧儿说到这,还特别又说,告诉皇后邴吉入狱之事并且夸大其词恐吓说邴吉马上就要被赐死,导致皇后早产的,正是淳于衍!

张氏和王巧儿的供词一致,我带人彻底搜查了淳于衍的物品,最后在她衣袖的夹层中,发现了附子残留。附子的毒性,与皇后死前状况相同。

我将证据交给刘病己,刘病己要亲审淳于衍,这时霍显却出面,强行从宫中带走了淳于衍。

刘病己当时气得火星乱飞,直接将复命的人拎到霍光那里,说给霍光听。

霍光一脸惊愕,显然是不懂自己的夫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搀和什么。

他是真不知道,对自己人,他总是太过信任,太过相信他们和自己一样正直。

我这边劝住了刘病己,让他打消直接去霍府抓人的念头,改为先保住淳于衍的命再说。为这个,刘病己甚至亲自给淳于衍出了个逃亡的地方——湖县,交给戾太子的旧人湖县萧氏、胡氏二族,既能躲过霍显的毒手,也能让淳于衍放心,不再逃亡。

安排好一切后,刘病己满脸颓丧,垂手坐在殿下,道:“我真是没用啊,身为一国之主,皇后死了,不仅不能为她报仇,还要帮助仇人逃命!”

“陛下的忍耐会有结果的,此时保下淳于衍的命,将来才能让她指证霍显。”

“我懂,就是心里难受。我没脸见平君,没脸见昌成君了。”

“与其难受,不如反思,陛下身为天子,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的。身为夫君,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身为国君,坐视他人逃脱律法制裁,不是很可耻吗?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权臣难撼,更因为您轻敌了呀!您只看到霍光权重却不徇私,可以徐徐图之,却不曾见他背后之人,欲壑难平!妾身的事做完了,妾身先告退,哦对了,说动淳于衍逃亡的人,不如放在霍光身边,让他们在霍府与淳于衍接上头,说好逃走的计划。此时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

“你说的对……冬山,你亲自去送霍光回府,传旨说这几天辛苦博陆侯了,朕特赐五千金及宫中药材等慰劳。要做什么,你懂么?”

“小的明白,小的觉得今晚恐怕会有阴云闭月,是个出逃的好机会,不如就约在今晚子时正点,侯府东角门出,东拐弯,上车即走。”

刘病己点点头:“去吧。小鸾,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

“妾身谢陛下关心。妾身告退。”

照样被令德送到宫门口,我不急着回家,而是静静等着霍光出来。

不多时,就见着霍光的仪仗,并冬山和一群内侍从侧门里走出来。

我主动上前,先和冬山说道:“冬内侍,我有话想和大将军说。”

冬山退后三步,一扫袖子:“娘子请。”

“谢谢。”我一个眼色,柳江很聪明地上前扶着冬山,不经意间就有一个香囊滑到了冬山的衣袖里。

霍光得了空隙,直问:“小鸾,真的是内子把淳于衍带走了?”

我另起了个话头:“初七初八那几天我脸上带伤,想必您看出来了,您知道是谁打的么?”

“我猜不到谁敢——难道是内子?”

“不,不是。是初七刺杀令夫人的折柳居主人莺娘打的。莺娘希望我帮她刺杀令夫人,我没答应。莺娘仰慕邴公已久,而令夫人却借她的药伤害关内侯,这就是莺娘刺杀令夫人的动机。那么大将军以为,令夫人为何要对邴公动手呢?”

霍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小鸾再问大将军一事,皇后驾崩,谁会是下一任皇后?会是后宫众女么?还是直接迎娶权贵千金呢?大将军的女儿成君,过了婚嫁年纪了吧。令夫人一直不松口许嫁,倘若今年还是如此,您会越过令夫人直接给女儿挑人家吧?令夫人等不起,令爱也是。是告发首犯保住霍家根基,还是任这根刺在主上心里越扎越深,以致伤了霍家基业,大将军自己斟酌。小鸾言尽于此,小鸾告辞。”

霍光护短的性格,让他绝不会真的去告发霍显。

这让我有些高兴,又更加郁闷。

高兴是因为此时告发,只诛首恶,只诛首恶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得自己算计霍晏么。俗语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的靠山虽然倒了,要算计她,也得费一番功夫。霍光现在隐而不报,将来清算时,就是灭九族的大罪,不必我出手,也会牵连霍晏。所以不告发对我来说才是有利的。

郁闷则是霍光不告发,难免会牵涉到他。以刘病己对他的敬重,他的性命自不会有危险,但身后的名誉,肯定保不住了。霍家的香火,也会就此断绝。

何忍?何忍?

开解

在家休息的时候,就听说淳于衍出逃,还有霍光回家和霍显密谈了三个时辰,最后以霍光拂袖推案离开、霍显砸了他的书房为结束。

霍光独自骑马晃荡了一天才回来,命人将他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书房,却没去告发霍显,与我的猜测很相符。

如果我不这么了解他,我也不会这样痛苦了。

张彭祖好容易得了闲回家休息一日,闲余说起淳于衍到了湖县也算乖觉,每日闭门不出只求自保,刘病己尚不放心,决定再加派几个人保护她。

萧鹄不解其中秘事,担忧地道:“哎哟哟,她逃到湖县去了?这样的恶人,可不要牵连了我家才好。”

张彭祖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主上自有主张,不会牵连无辜。”

我则诧异地问:“弟妹是湖县人?”

萧鹄笑笑:“是啊,湖县萧氏,也算是个大氏族了。不过我母亲和父亲曾流落长安,得蒙贵人收留,才有了我。”

“湖县萧氏,流落长安”,这八个字,过于敏感了些。我细细咀嚼一番,道:“瞧我,弟妹到咱们家这么久,除了知道弟妹父母的忌日和生祭,其他的我都还不知道呢。未知弟妹父母是?”

萧鹄看看张彭祖,然后才用略带试探的语气说:“我父亲是湖县萧氏讳严,严肃的严,母亲胡氏讳组,丝且组。阿姐,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很对。你母亲的名字我听说过,不知道对不对,听邴叔父说武帝征和年间,有一对湖县萧氏夫妇,因为女儿被拐卖到长安,前来寻女,结果反被拐卖女儿的人陷害入狱,几经周折才得以脱身。”

“正是家父家母。我上头还有个姐姐,比我大十几岁,幼年被拐卖到长安,家父家母就卖了家产到长安寻女,却被下狱,在狱中呆了十年才得以脱身。出狱之后家父母走投无路,欲投灞河自绝,却被路过的二夫人救了。后来有了我,再后来夫君年纪大了,大夫人给夫君说了她自家远房的庶出小姐,听说性格很不好,二夫人就急着将我说给了夫君。还好有二夫人,不然我,怎么能嫁给夫君呢?”萧鹄说着,情意绵绵地看一眼张彭祖,张彭祖脸一红,咳嗽一声,却忍不住不看她。

“二夫人真是个聪明人啊!”我笑道,决定逮个空去拜访一下这位二夫人。

不是每个豪门的女人都有魄力给自己的儿子娶个贫寒人家的女儿。

二夫人选的这位儿媳,宽厚老实,孝顺贤淑,既让大夫人放心,又让自己好过。最关键的是——萧鹄的母亲胡组,不是别人,正是刘病己早年在郡邸狱时的乳母。

这位二夫人,素日里不显山露水,但这成算,真叫人叹服!

我是很想见一见这位二夫人,不过我素来和富平侯府不往来,冒然上门,反而招惹是非。等铲除了霍晏之后,再见也不晚。

这样聪慧的女子,总能够保住自己的。

二夫人大智若愚,隐忍不发,彭祖外表憨厚单纯,其实伴君之人,大凡能得君王信任的,焉能没有成算?如此想来,彭祖倒将他母亲的本事学了十成十。

后来就是许平君入殓等一系列大事,我尽了身份上该做的事,也就结束了。

然后就是霍显执意将霍姃送入宫廷引起的纷争。

霍显想让刘病己以娶妇之礼,直接迎娶霍姃为皇后。她这个主意也就她自家姐妹能同意了,朝中贵妇,素日里紧跟着她的那些,都沉默了下来。

霍光更因为这件事与霍显彻底闹翻,再次大吵一架后,索性搬到别院里去住了数日。

我当乐子听着很高兴,即使霍光在受苦,我也没办法不高兴。

我在做时令供花的时候,桃溪终于没忍住,道:“主人,这事值得您开心这么多天吗?”

“每天都有戏看,当然每天都高兴了。”我一面笑答,一面将一枝带着新芽的松枝调整好。

自古松竹梅不分家,这一次的供花也是,一枝晚开的梅,一枝带着松果和新芽的松,一枝新发的竹枝,用素白的缎带扎好,拿白绢衬着。

“可是,博陆侯和霍显吵架,这么好的机会,主人为什么不去安慰博陆侯?”

“一个女人讨好一个男人,如果件件事都遂了他的心,就落了下乘。”我将供花交给柳江,站起身随手拿起铜镜照了一下,又道,“不冷一冷他,他怎会知道我的可贵?又怎会感觉缺我不可?柳江,把花送到主屋去,让彭祖带到皇后灵前。桃溪,叫上猛子,咱们去拜会大将军。”

“主人不是要冷他一冷么?”

我冷笑:“冷了半个多月,差不多是时候了,他也该想回家,该想找个人聊聊了。他老在外边呆着,怎么和霍显吵起来?他们俩不吵,我还怎么看戏啊?”

皇后故去,并不算国丧,只因我心里有亏欠,身上有封爵,所以虽然已过了百姓服丧之日,仍然一身素孝出门。

霍光大概和我是一个想法,所以他也是一身素白。

我在穿花堂中,美人几后坐下,霍光免冠束发,穿着家常的便服,对清风扶疏煎茶。

泛着细沫儿的茶羹送到我的几案上,他说:“这几天我想着你该来了。”

“何解?”

“柏子香还没制好么?”

“香制好了,只怕大将军现在没有闲情鉴赏。”

“正是现在才有闲情。”

“是啊,算算时间,过了现在,大将军就该回去了。”

“何解?”

“再不回去,令夫人就真的要把四千金送到宫里做皇后了。已有杀妻之仇,再添主上哀思之时夺位的恨,成君将来的日子,难啊!这时候,也只有大将军能弥合双方了。”

“不错,可惜我这难得清静的日子,又要一去不复返了。”

“大将军?”

“嗯?”

“城东的庄子,虽然您把它送给了小鸾,可小鸾没有告诉任何人。小鸾毕竟是闺阁女子,一年也去不了几回。”

“所以?”

“劳烦大将军多看着些了。”

“这算是同情我?”

“是啊,同情您有家归不得。瞧,我今日还特意跑来给您铺个台阶,帮您回家——您不是猜到了么?”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了解你。那天我很难受,心里有苦,不能说,也没人可以说。我就想,如果你突然出现,也许我会好过一些,所以我出门时带上了那张小弓。当我走出城门,转过一个山坡,看见你在路边等——梦耶?非耶?”

“就和今天我见你一样?”

“是,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会不会出现,我能做的只是等,等一个想法,看它能不能成为现实。”

“想来是实现了。”我面前的茶已经只剩下浅浅半寸深了,我将它放到一旁,“大将军,小鸾能不能去大将军府上蹭一顿饭呢?”

他奇怪地看着我:“有何不可?”

“我有些话,想和成君说。希望她以后,能好过些吧。”

“你有心,我代成君谢你。”霍光说着,命人捎信回家。

“谢我?您拿什么谢啊?”我戏言笑道,又换了正经表情,“令夫人……犯了这样的罪,您就算是为了霍家香火不断,也不该包庇啊!”

“她是我的发妻,我不能害她。至于我家人,我会向主上求情。以光一命,换主上不杀之恩,应该可以吧。”

“我只为你不值。你这样纵容他们,将来会后悔的。”

他语带怅然:“那时候我大概已经没有后悔不后悔的感情了,身后事,管不了了。”

所谓的劝导

霍光今天特别颓唐,我没有劝他,只是记住了他的话。

用他的命,换他一家不死?不说那位记仇的主上,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向晚时候,霍光的车驾备齐,他便带着我,浩浩荡荡起行回家。

霍家别的不必多提,膳食好,是头一条。霍显嫉恨的眼神更让我心情愉悦。

我活着,能让她和她那个妹妹膈应,我就不算白活。

霍光到家之后直接拒了夫人的好意,让人将他喜欢的素菜择几样送到书房旁边的小厅里去,临走又交代霍显别去打扰我和霍姃说话。

我瞧着霍显憋屈的表情,心下又是一乐。

霍姃看到我,似乎有些高兴,可神态还是恹恹的。

晚膳我吃得很尽兴,她只挑了几口,就叫人撤了,然后看着身前的杯盏发愣。

我用膳完,盥手漱口毕,示意侍从都退下,然后轻唤她:“成君,你怎么了?”

她像是才睡醒一样:“啊,没,没什么。”

“你有心事,是因为……因为进宫的事还是因为许皇后驾薨?”

“没,没有。”她摇摇头,勉强笑道,“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多,我很累。”

“心累?”

“哪里都累。”

“累,就赶紧哭吧。等你进了宫,就是孤军奋战,再也没有人可以做你的倚靠了。”

霍姃终于抬起头,看向我:“是父亲让你来安慰我的么?”

“你父亲有这样细的心?”

她撇撇嘴:“那……那确实没有。难道是母亲让你来的?”

我笑道:“你母亲会叫我来?”

“那……那也确实。我家下人想伤害你,父亲母亲还护着他们,叫我都没脸见你了。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

“不主动找你,难道看着你自暴自弃么?”

“我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许皇后新丧一个月,我就急着入宫,主上会恨死我的吧。深宫里,有什么好?为什么母亲一定要让我进宫呢?”

原来,她完全没听见外边的风声,也不知道许皇后的死和她母亲的关系。我迅速想了一遍,决定不对她提起这事,只道:“进了宫,就不用再向除了主上之外的任何人跪拜行礼。你母亲当然希望进宫,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你放心,主上恋旧,你少年时也曾和他有些往来,主上会照顾你的。”

“我心里还是不安。主上是好人,又有才华,生得……也俊,本是绝好的儿郎。可他是有发妻的,夫妻两个同甘苦共患难,纵使许皇后不幸早去,可我横插一脚,又算什么?进了宫,主上会不会喜欢我,对我好,他宫里美人无数,而我将来怎样,谁知道呢?”

“你只管放心就是了,主上和你,本来就有许多话可说,你又是许后少年时的朋友,多和他聊聊许后,不就可以拉近感情么?他没了妻子,你能和他一同怀念故人,他自然就会喜欢和你说话。你把主上当夫君,一片真心爱他,他怎会负你?”

“阿姐说的是,姃儿懂。”

“你这么漂亮,又这样聪明,只是嫁给主上的时机不对罢了。你宽和稳重,是母仪天下的底子,等进了宫,做婕妤也好,做皇后也罢,尽本职,管好宫务,善待宫人,把宫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主上不必为后宫心烦。平时呢多关心主上,多了解他在烦什么,为他解忧,把自己收拾的美丽大方,让他一见你就心情舒畅。为□子,为后宫之主,事都做好了,主上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一言一语地陪她说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见她已经有了精神,也知道饿了,这才告辞。

临走我让柳江把柏子香转交霍姃,让霍姃交给霍光,自己便不再去见他了。

回家洁身后我在养母灵位前焚了檀香。

冉冉的烟若有若无,软软的香气带着一丝儿沉重。

我今天劝了霍姃好些话,但没有一句是对的。

许后之死,已经让刘病己对霍氏恨入骨,霍姃每提一次她,刘病己都会再恨一次霍家。

许后一向不仔细管宫务,她只抓大事,将权力放在手里,细枝末节的事都有人分理,霍姃管得越多,就越让刘病己不自在。

许后尚节俭,霍姃却阔手惯了,在家时赏下人的钱都像流水一样,在宫里,没有人提醒着,又想善待后妃讨好刘病己,只怕会更甚。刘病己深知民间疾苦,怎会喜欢宫妃如此奢侈?

至于为刘病己解忧,更不需提,他本就反感霍家权势过重,岂能容霍氏妃嫔,插嘴朝政?

许后新丧,虽然国孝时间已过,可霍姃若是真有心,也该少打扮,素净简单地过上一二年,这时候她妆扮越精致,就越让刘病己讨厌。

而刘病己,这些年何曾把自己的喜怒憎恶放在脸上?他不说,也不表现自己的情感,霍姃如何察觉自己做得不对?长此以往不过更加失了帝心。

我很怕霍家的女儿得宠。如果刘病己因霍氏的女儿产生怜悯,那之前的辛苦布局,就全白废了。如果更不幸,霍家的女儿生下皇子,将来就更难办了。

如果我的运气再差些,霍家的孩子当了太子,我岂有报仇之日?

所以,霍姃绝不能受宠,更不能留下子嗣!

我祝祷完,睁开眼看着养母灵位上的字。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灵位,那样冷漠,就像我的心一样。

我端坐着,伸手去逗弄身前的一盏灯,火苗摇摆不定,和人的命运一样脆弱,一阵风就能左右它,风再冷一些,便会夺去它的生命。

张彭祖和萧鹄携手来看我,我才拿着灯,走到书房里。

小夫妻两个忙道:“阿姐好。”

“一家人太客气了。”我笑笑,“彭祖马上就要及冠了,时间过得真快。”

“主上今天也说起来,说我及冠的事他做主。”张彭祖羞涩地笑着,“哦,主上还夸阿姐的供花好看,说皇后殿下一定喜欢。”

“明儿你代我谢陛下夸奖,皇后殿下喜欢供花,还找我学过几回,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陛下愿意,我每天送一份就好了。彭祖,今天主上心情好么?”

“应该不好,主上……今天路过椒房宫旁的凤凰宫,很不高兴。”

“因为要纳新人所以不高兴?”

张彭祖叹道:“依我看,是。皇后殿下才去了一月多,凤凰宫就布置得华丽绮靡,光茜红的罗都用了八十丈,除了名分是婕妤,其他和皇后也差不离了。如此,博陆侯夫人还嫌不够。”

“霍四娘子这辈子就被她母亲带累惨了。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彭祖,小郎君聪明乖巧,你可千万别像霍显那样做父母啊。”

“阿弟省得,阿姐只管放心就是了。”

再见,故人

几天后,霍姃入宫,宫里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我辞以抱恙,没参加。萧鹄也很乖觉地说要照顾我,也没参加。

遍天遍地的锣鼓笙箫,在我听来,就和霍家的催命曲一样。

再容你蹦跶一阵,再容你嚣张些时候!殊不知此刻的盛烈,就是他日的惨状!

霍姃封了婕妤之后,霍光又搬到别院去了。

他何尝不知道,霍姃进宫的仪式越热烈,她受到的厌恶也就越强。可他尽力了,这样鼎盛的场面,已经是他百般劝阻之后的结果。

所以他重新回到了小院,临走从我这要走了所有的柏子香。

我准备的小份的、可供挑选的柏子香,虽然交给了霍姃却没能送到霍光手里。霍光显然知道,所以他说他都喜欢,所以都要了一份。

霍显就算将我的柏子香扔掉又如何,不过能泄一时愤慨,还不是让自己丈夫知道了,将他逼得更远。

为了霍姃入宫的事,红姨的尸骨被霍显收了回去,我这几天一直盯着她的行动,终于在霍姃入宫后不久,下人请示霍显说红姨的尸骨已经腐臭了,是不是该扔掉,霍显这才命人将残骸扔到西郊乱葬岗。

而我也终于可以敛齐尸骨,让红姨入土为安了。

去年冬季很冷,今年春天来得格外晚,已介二月中浣,寒梅还有些许花信,早出的桃花冻死风中。

红姨的年纪,其实也就三十多一点儿,并不大,在人生最灿烂、将要结果时,被风雨吹落,最后,不过是给人留下了些谈资而已。

我本打算等霍府的人出了城门,再找个下人出面拿钱收下红姨的残骸。

不想一辆过路的牛车先停了下来。

赶车的人我认识,是邴吉府里的车夫。

邴吉撩起帘子,道:“你们是博陆侯府的人?这是……谁死了?”

博陆侯府的下人一向骄矜,不过在邴吉冷淡的目光下,也不免有些讪讪的,为首的人便将红姨刺杀霍显、失败被杀的事说了,又道:“不过一个贱民,何劳邴公过问?”

“虽是贱民,未过审定罪,在擒下她之后就地打死,终究不是正道。”邴吉捻着长髯,又道,“我出二百钱,与各位买酒,各位将尸骸交予我,回去说已扔了,两相其美,如何?”

霍府的下人商量了一下,爽快地答应了。

邴吉从牛车上下来,看着地上的破烂脏污的红裙和尸骨,最后叹口气,用自己的披风把它收起来。

我从岔路上走出来,遥遥向他一摆:“侄女拜见叔父。”

邴吉随手将披风和尸骨放在车板上:“是贤侄女啊,不用多礼了。你也出来踏青么?”

“啊,不是。我……我是为了叔父手上的尸骨来的。叔父,可否将尸骨交给侄女?”

“好。不过为什么?”

我趋步上前,亲手抱起沉甸甸的一包尸骸,道:“她是我生母的朋友,人唤莺娘,真名一个红字。我小时候她很照顾我,您可能听说过她,她是折柳居的班主,歌舞很好的。”

“你这样说,我就想起来了。我曾经在大司马府上瞥过她的歌舞,确实很好。”

“嗯,莺娘是性情中人,心中有一位仰慕已久的男子,这次是因为霍夫人借她的手,狠狠地伤了那位男子,险些使其丧命,莺娘误以为心上人被自己误杀,这才铤而走险,刺杀霍夫人。邴叔父,我知道她犯了国法,可还是很倾佩她愿为心上人而冒险的勇气。”

“人死如灯灭,不必再论对错。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后果,我想她求仁得仁,应该别无所怨了。”

“我想也是。”我将披风抱在怀里,“我要把莺娘送到母亲墓旁安葬,就先告辞了。这件披风……是不是洗干净了给您送去?”

“不用,我没想过要拿回来。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是,侄女告退。”

邴吉的牛车走了,我上了自家的车,小心地将之前手来的骨骸与披风里的合在一起。

红姨何止求仁得仁,她恋慕邴叔父二十年,为他生为他死,却再不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然而此时此刻,她人虽死了,却得了邴叔父亲手敛骨,还有他的一件衣物蔽体。

他也知道了她的故事,为她唏嘘了几句。

这些,比她希望得到的,更多吧。

做了他的妾侍,还得看他和正室恩爱,强似死了干净!

红姨最后被我葬在母亲坟旁,两个苦命的女人,在折柳居时相依为命,一同在滚滚红尘中风雨飘摇,最后一前一后凋零在长安城,死后,也好长长久久地作伴。

没有墓碑的小小的坟茔,只有两块青石证明着这里埋葬着可怜的人。

再见,红姨。

从南郊离开,大概已是过午时分,我让柳江坐牛车回家,自己跨上马,往城东别院去找霍光。

霍光这些时候精神非常不好,至少别庄的人有来告诉我,说时常看见他给自己按揉头部的穴位以解乏。

霍显以前虽然胡闹,虽然喜欢惹是生非,但从来没惹过这样大的事。霍光的新年也许崩塌了吧。

为了这样的家族,辛辛苦苦,扛着重重的担子,值得么。

我来到别院的时候,霍光在抚琴。

琴声中正平和,琴曲是一首我不曾听过的新曲。

抚琴人的情绪敛在琴声中,不露分毫。

我站在廊下,他坐在院中青石上。

一曲即罢,他按着弦,道:“知音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我隔着丛丛花木,道:“扰了大将军雅兴,小鸾向您赔罪了。”

“知道是你。此曲是我新作,你觉得如何?”

我慢步走到小径入口,立住不动了,道:“《古曲为烈侯生平作》,这个名字是否可以概括大将军的意思呢?”

“世上能有几个烈侯!我欲求之而不得,可悲!”

“大将军纵有烈侯之才,却没有烈侯的出身;大将军纵有明主赏识,可明主又不是武帝的性格。奈何强求。”

霍光重重地叹息一声,合上眼,道:“知我者,小鸾也。我只是向过去话别,我是该清醒了。倘若主上是武帝那样大权在握、不惧权臣的人,我还可以做个烈侯,可他不是,我也就得跟着改。”

我笑了笑,他问:“你笑什么?”

“笑大将军和您那位侄儿还真是一家子,大将军想做烈侯,处处学他稳重内敛,斌子就想学景桓侯,学人都学到一家去了。哦对了,好久都没有斌子的消息了,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除了知道他还活着,我也没有其他的消息。他可真能躲啊。当初你一眼看出他有本事,不是寻常纨绔,这份眼力,着实过人。”

“斌子是小鸾的朋友,人如果连自己的朋友都不愿意夸个好,还能称为人么?”

“那么你交朋友的眼光,也实在好。”

“我心里认了他是个朋友,他就是块朽木,也得被我雕成个摆件,这不是眼光,是能耐。”

心已老

片刻后,桃溪取了座榻放好,我在霍光对面的青石上坐下,和他隔着一条青石小路,几丛牡丹。

“大将军,可否赐琴?”

霍光朝他的侍童七月轻点下巴,七月弓着腰捧了琴给我。

我轻轻抚了抚漆面上的断纹,道:“好琴,新得的?”

霍光道:“主上赐的。”

“有年份了,是善藏了好些年的名家爱物,可惜没有款识。”我已经将琴通体抚过,只在雁足下面找到琴的名字——太上清音。

时光沉淀,这张琴的声音圆润清朗,隐隐带着天籁之息,非凡物可比,配得上这四个字。

我没有动手抚琴,只是仔细欣赏它。

“你今天的打扮似乎重了些。”

“我给母亲的朋友敛骨安葬,必须得这样。”

“你母亲的朋友?”

“就是莺娘,死在你府上的那位。不是小鸾多嘴要管霍府的事,您不在府上,恐怕府里会多事呢。”

“随他们去多事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活着给他们争足最后一线希望足以偿愿,死后万事皆空,何必再管他们。”

我是头一次这样确切地感受到,霍光的确是老了。

他容颜未见老态,精神也和年青人差不多,使我忘了这个人,已过天命之年。

他的的确确是老了。

霍光老了,我的心似乎也老了,我不再因他而生气,情绪也出乎意料的越来越平静无波。今岁因为皇后驾薨,霍光的生辰没有任何操办,我给他准备了一份手抄的书作为贺礼,并未登门。

这些天我也越来越淡定、有时候桃她们这些陪伴了我将近十年的婢女都觉得我安静得可怕。

桃溪怀孕了,我马上放她去休息,再额外给了她几百金,医药也不曾断,务必保她平安产下孩子。等她产下孩子,就可以随猛子的姓,改称向媪了。

柳江和杨河我也做好准备今年让她们成亲,逾岁不婚的罚钱,咱们家交够了。

替换她们的侍女,柏梦、松格、栴杪,早几年就已经挑了出来,跟着她们做了很久,现下也正式换了上来。

柏梦年纪最小,为人稳重,比之杨河、柳江还要老成些,所以她最先提了上来,顶上了桃溪的缺,虽有些不顺手,倒也没出问题,稳稳妥妥地也就换过来了。

年后事情渐渐少了,张祈又回到了我这边。

半年下来,确实看得出,她虽然不是最聪明的,却沉得住气,肯学,除了不是家奴,别的无可挑剔。

张祈自己大概知道她和桃溪几人差在哪,总是很合时宜地避开我的一些事,我也乐得抬举她,比如进宫的时候,如果柏梦几人恰巧有事,我就可能会带上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