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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之夭刀 当前章节:147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11

那曲子挥之不去,在霍姃最清苦的时光里,给她带来活下去的勇气。

王禁生得很好,面如冠玉,身长玉立,风度翩翩。

霍姃才三十出头,面容依然秀美,身段依旧婉婉,年华早谢在寒冷的宫墙之中。

谈不上谁先开始,也没有山盟海誓,明月清风见证一切,总之他们就那样两情相许了。

王禁从不问霍不弃的来历,他会偷偷带霍不弃出去拜师学艺,霍不弃的武功逐渐地有模有样,文采也卓然不凡,比王禁的任何一个亲生儿子都出色。

王禁疼他,爱如己出。

番外一·昭台情断(下)

霍姃这一生,骄横过,苦闷过,冤屈过。做过贵族千金,当过皇后,也做过庶人。

她这一辈子,信错过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她半生的挚友,张鸾,她引她为知己,她害她家破人亡,致使她母亲半生抑郁。

第二个人,是她的夫君,她年少时曾于屏风后偷看过的主簿,少年英才刘病己。她以为她能用她的真心,换来他的原谅和真情,结局是她险遭鸩杀,被废为庶人。他命内宫命妇,当众除去她的皇后礼服,命她穿着葛衣草履,避居冷宫。一日之间,从天端跌落泥淖。

她曾经问过他,对她可有哪怕一丝一毫真情。刘病己非常果决地回答说没有。他娶她是被迫的,她踩着他心爱的女人的鲜血当上皇后,此仇不共戴天。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直玷污了他的袍子的苍蝇,充满了厌恶和恶心。

第三个,就是王禁。

昭台宫虽然偏远,霍姃虽然早已被遗忘,她的仇人却不会忽略这里。

这时候婕妤王巧儿已经做了十年皇后。她不得宠,可她够圆滑,既能摆平内宫,又能讨好皇帝。

霍显毁她胞宫之仇,她记了十余年,怎么着也该讨回来。

没有人指使,王禁怎么会去上林苑那样遥远的地方吹笛为乐?

起初是迫于王皇后的威压,不得不如此,后来他是真的动了心。

霍姃身俱高傲清贵与楚楚可怜两种气质,看似矛盾,却十分和谐,她单纯热烈的情感,让他无法不动心。

为此他将皇后的计划拖了数年,直到此时,他再也拖不下去了。他的女儿即将入选皇宫,如果他再拖延下去,他的女儿不知会有怎样的命运。

这一年夏季,天有日食,太常为了天象急的不可开交,最后统一认为是与后宫有关,要求刘病己将霍废后移至更为偏僻的冷宫云林馆。

王皇后的兄长王侯,屡次三番提醒王禁,他女儿长得真好,堪为太子嫡妃人选,叫他不要自误,更不要误了儿女。

是时候上奏皇帝,说他的废后在冷宫中□么?

王禁怎么也下不去手。

反倒是霍姃先得到了消息。

她虽然避居冷宫,但是这么严重的事,她还是会知道的,张鸾留下来的丽媪,虽然她不怎么用,却不是不会用。

王皇后以为王禁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担心危及自身,倒没有想到感情的事上去,于是又退了一步,让王禁去骗霍姃自杀,也可算完结此事。

于是王禁在那个夏季的黄昏,独自驾车出了城门,来到昭台宫。

霍姃正引着霍不弃念书,虽然霍不弃已将昭台宫的存书全部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王禁提着灯笼到来,霍姃便催霍不弃去休息。

王禁和霍姃一前一后走到颓败的花厅上坐下,茉莉香如海,晴空月照似洗天。

“他们要把我迁到云林馆去。”霍姃给他斟酒,“更加窄小的宫室,很多人守着,以后大约见不到你了。”

王禁愁眉苦脸,霍姃斟一盏,他就喝一盏。

霍姃继续,她的声音比风还清,比笛声更凄婉,她说:“好舍不得你啊,可是没办法。能再给我吹奏一首吗?”

王禁推了酒盏,抽出一管长笛,对月临风而作。

这首曲子是《柏舟》。

霍姃不知不觉落下泪,轻声相和:“……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我在此立誓,生死恋你一人,天地为何不信?我愿发誓此志终生不渝!

王禁吹奏完毕,仍对着明月,不肯回头:“其实……我和你相好的事,被宫里知道了,这才是你被迁往云林馆的原因。”

霍姃闻言打翻了酒盏。

王禁继续道:“我不要和你分开,可主上不会饶了背叛他的人。”

霍姃像疯了一样地推翻食案,大喊道:“他毁了我的一生,现在连你也要被他毁去了吗!你是我唯一拥有的人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王禁捉住她的双臂,道:“我不要和你分开,皇室想将我们分头处死,我不干,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跟着你。”

霍姃怔忡片刻,道:“我也愿意和你一起死,可是不弃怎么办?”

王禁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的次子曼儿,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前些日子他在京郊游玩时感染风寒病死了,我准备让不弃顶替他的名字。没有正式的身份,咱们就没办法给他请好师父,现在正好给他一个正大光明的出身。凤儿很喜欢不弃,他会照顾好弟弟。凤儿这么聪明,即使我不在,他也能安排好家业。你呢,你跟不跟我走?”

“与其困居云林馆,受辱他人,还要被人嘲笑,被人指着骂霍家的家声,我还是愿意随你走……你带我走,我不要死在昭台宫,带我去看看上林苑,这地方囚禁了我十二年,你带我出去看看,我们选个好看的地方,一起赴死,好不好?”

王禁朝她露出足以灼伤她的灵魂的笑容。

上林苑的夜晚黑而恐怖,随时会有小野兽跳出来,飞鸟的聒噪声此起彼伏。

马蹄声踏破寂静,霍姃紧紧靠在王禁怀里。

他们躲过昭台宫疏懒的看守,在上林苑穿行。

霍姃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寂静的地方,平缓的山坡,是当年卫青驯马的地方,弯曲的河流,岸上曾经有皇室的仪仗驻扎。

一切繁华,在鼎盛过后,都归于凄凉。

骄奢者,不能长久;强梁者,终为尘土。

她终于明白了。

霍姃笑起来,笑得眼泪一滴一滴流出,滴落在王禁的手上。

他们在上林苑走了一圈,接近天明时,他们在最高处发现了一处木棉花锦绣的地方。

木槿花灼华,朝霞红灿。

霍姃选在这里结束她充满波折的一生。她取出长长的红练——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然后面朝东方,自缢而亡。

她死得干脆利落。

王禁虽然也结了个环套在脖子上,可他脚下踩着草丛中的石头,在她合上眼之后,王禁立刻抽出袖刀割断白绸,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所以说,霍姃总在关键的时候,信错关键的人。

然而这样单纯干净的一生,多少人求也求不到呢。

那一日灿烂的朝霞,成为王禁生命中不可言说的禁区,一碰就疼入骨髓。

就连他疼爱的霍不弃——后来顶替了他的次子王曼的可爱孩子,也不可以在他跟前提及霍姃的死亡。

日复一日,太阳东升西落。

年复一年,春去春又归来。

前尘慢慢地被时间风化。

再热烈的感情,再刻骨的仇恨,繁华,或者颓败,都被时间掩埋。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一个外表纯良,心藏仇恨的少年,步入大汉的朝堂。

又过了许多年,他向大汉的皇族举起锋利的屠刀,改朝换代为新朝。

他走向朝堂最高的位子时,颈项里的羊脂白玉牡丹长命锁,熠熠生辉。

番外二·匈奴皇后的草原(上)

这一年非常不安定,乌孙和大汉又掐了一架,乌孙一败涂地,彻底沦为附庸。

匈奴内斗不断,自先单于虚闾权渠死后,匈奴四分五裂。先是虚闾权渠传位于次子稽侯珊,呼韩邪单于得立。呼韩邪单于立后不久,从民间找回了他的兄弟呼屠乌斯,并封王,然而不多久呼屠乌斯就自立为郅支单于,统领北匈奴,将呼韩邪单于一部杀得大败、赶出王庭。

最后的存亡之时,呼韩邪力排众议,决定归附大汉,并将遣送他唯一的儿子铢娄渠堂到长安做质子。

临时休整的地方尚算安全,防御的建筑也做好了,大家暂时安顿下来,牧民们在附近寻找草地放羊,生活逐渐又趋于平静。

呼韩邪单于稽侯珊带着人准备行装,点着礼物的数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非常忙乱。

呼衍王清早起来,妻子张祈已经早早起身做饭去了,二女儿雅安罕斯乖巧地帮母亲准备烤肉,呼衍王左看右看,没见长女兰玛额敦,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阿祈,兰玛额敦去哪了?”

张祈也是一脸头痛:“八成在单于那儿。”

呼衍王无可奈何,与妻子面面相觑。

雅安罕斯在一旁缩着身子,她性子比姐姐弱,姐姐出门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可她哪敢说啊。

兰玛额敦此时正穿着男人的衣服,悄悄打量着马队的安排,看能不能找到漏洞好钻上去。

她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地靠近正在准备的汉子,刚蹲下,就被一只大手拎着衣领提起来。

兰玛额敦内心叫苦,面带讨好地回头——果然是他,哎呀亲母啊昆仑神啊苍天啊大地啊怎么又被他抓到了——

“单于……”

稽侯珊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兰玛额敦一看他没生气,立刻就活蹦乱跳起来:“单于……带我去长安嘛好不好……你看我可以照顾你是不是?就算你不需要人照顾,铢娄渠堂也要人照顾呀是不是?你答应了玛埃阿姐要好好对他的。”

马埃是稽侯珊的前妻,早已身故。

铢娄渠堂本来跟在父亲身边,听见兰玛额敦把事情扯到他身上,一溜烟就跑了。

“没义气的家伙!”兰玛非常生气,艳丽的脸上染着晕红,粗陋的男装无法遮掩她的美貌,她胜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

稽侯珊手上略顿,但是软语相求当然是没用的,稽侯珊最后还是毫不客气地把人拎到了呼衍王家里。

就等着单于送人上门的张祈给单于送上一杯马奶酒,没好气地向兰玛额敦嗔道:“你呀!还不反省去!”

兰玛额敦吐吐舌头,赶忙抱住父亲的胳膊撒娇,她这一缠一闹,呼衍王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哪还记得要训她呢。

晚上张祈又对着呼衍王发火,都是这汉子在她训女儿的时候乱插手,导致兰玛额敦越来越骄横!

“之前有先单于护着,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可好,这性子怎么改?成天里打架斗殴,哪个男人敢娶她!”

呼衍王拍着妻子的背,道:“不生气不生气,我就怕委屈她。毕竟你阿姐鸾娘子,就剩下这一个女儿。先大兄老单于嘴上不说,我知道他也很喜欢兰玛。兰玛性子是烈了点,但聪明勇敢,多少人想求娶她?就是单于也喜欢得很,前两天乌禅幕来探我的口风,显然是帮单于求娶兰玛。”

张祈道:“可是兰玛……毕竟是阿姐和汉人生的女儿,别人不知道,单于的手下多少都知道一些,他们会同意么?”

呼衍王呵呵一笑:“虽然是汉人的女儿,可兰玛哪一点不像咱们匈奴人?再说咱们和大汉关系好着呢,亲如一家,是一家。单于又是个坚定的人,他认准了,不会改。你就放心吧。”

张祈叹口气,翻身不理他了。

兰玛额敦出生当天虚闾权渠正好赶到长安,张祈当时和呼衍王一起陪着虚闾权渠。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张鸾的遗言,虚闾权渠怒不可遏,抓起那个小小的婴儿就要往地上贯,还是被呼衍王和张祈一起拦住的。

后来张鸾的女儿就成了呼衍王的女儿,呼衍王起初只是因为不愿意伤害一个婴儿,后来就爱她爱得不得了,给她取名叫兰玛额敦,千娇百宠。

虚闾权渠生气就在那一刻,很快他的怒气就变成了思念。

柏梦将张鸾的最后几句遗言告诉了他,惹得这个汉子差点洒泪。

张鸾的尸骨按照她留下的遗书被火化。

虚闾权渠没有带走张鸾,他终于清楚地了解到张鸾对长安的眷念、对大汉的深爱,所以他把妻子的骨灰留给皇帝处理。

最后在刘病己的主持下,张鸾的骨灰被洒在茂陵附近的一片墓地上。

在扬洒骨灰的地方,刘病己种了一株柏树,一株牡丹。

虚闾权渠最后带着柏梦回了匈奴,柏梦和张祈一起在匈奴生活了很多年,她们一同教育子女,给匈奴人提供医药,帮助虚弱的匈奴子民存活。

张祈知道柏梦做得更多。

柏梦后来做了郅支单于的侧妃,帮着郅支单于将呼韩邪单于打得大败。她不是最得宠的,毕竟她年纪大了,可她是最受重视的,因为她是和谋士一样的存在。

张祈很早就察觉到柏梦暗地里的行动,她什么都没说。

她心爱的那个男子,猛子,已经在战场上身亡了。杀死他的人是匈奴人。

猛子的尸骨被运回长安,在她的主持下,这个男人与桃溪合葬,桃溪的儿子被张彭祖抚养长大,是个健壮的小子,每天吵嚷着要当将军。

而张祈选择了和张鸾相同的做法,带着心爱的男子的骨血,嫁给了一个匈奴人。

可惜她生下的是女儿。而且公平地说,雅安罕斯远远不如兰玛额敦聪明。

兰玛额敦很会闯祸,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表面上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每天四处捣乱,然而张祈教她念书的时候,她学得特别快,特别认真,完全看不出人前那活泼的样子。她聪颖机变的特点,和她母亲张鸾一模一样。

雅安罕斯仁弱了些,不过她的心很坚定。

将两个女儿都教育得很好,她就算死了,也对得起张鸾那几年的教导了。

不几日,呼韩邪单于正式启程,亲自送铢娄渠堂做质子。

马队上路不久,张祈就发现兰玛额敦又不见了。

她明明已经要求丈夫看紧她的!稽侯珊手下那么多人,拦不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说出去怕不笑掉人大牙了!

呼衍王怎么安抚妻子的不细表,马队走了几天,稽侯珊终于发现了藏在粮车里的兰玛额敦。

这时候把她遣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带她走。

兰玛额敦忙前忙后地讨好稽侯珊,终于在快到大汉境内的时候,把他哄好了。

兰玛额敦换上一身汉女的襦裙袍子,骑着马得意洋洋:男人嘛……用对了手段很好收拾的。

长安城和当年一样繁华,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平民脸上的笑容更多,人口也更多,大家生活得更好,没有什么区别。

刘病己真的是个非常伟大的皇帝,他重情重义,大公无私,还有超乎常人的政治智慧,在他的掌控下,大汉越来越强盛。

稽侯珊佩服他,所以愿意称臣。

他们一行人在驿站住下,送了文牒进宫,等待皇帝陛下的召见。

然而次日清晨,稽侯珊发现——兰玛额敦又不见了。

这真是……虽然兰玛额敦身手不错,可这是长安,万一惹出什么乱子来那可糟了,何况她长得那样好看。

稽侯珊脸上一片青黑,额头上青筋暴跳:“都去找吧,这次找到她,我要拿根绳子把她绑在房间里绑个四五天!”

陪他一起来的先贤掸对同伴挤眉弄眼,显然是不信的。

等找到那小丫头,人家一撇嘴一哭一闹,单于估计连姓啥都不记得了,还能生气?

总之一群匈奴汉子,连带着驿馆里的汉人侍从,就这么苦命地开始找人。

番外二·匈奴皇后的草原(中)

稽侯珊暴跳如雷、几十个人到处抓瞎找人的同时,兰玛额敦正拿着一块土黄色的羊皮,对着上面的地址,细心打听。

这可是她费了老大精神,才从张祈和柏梦那里套来的生母的住址。

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不亲眼看一看母亲长大的地方怎么行呢。

可是这个张府……真的好远啊!

她要穿过半个长安城,早知道就骑马出来了。

她打听地方的时候,还遇见了小混混,很奇怪啊,她虽然可以一个打三个,但是他们的老大也没必要见了她就跑吧?

为首那个叫啥?虾皮三?真是奇葩的名字!

兰玛额敦就这样一行在心里吐槽,一行打听着地方,走了许多弯路之后,她终于走对了地方。

张府还是那个张府,灰墙黑瓦,古朴平凡。

这就是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兰玛歪着脑瓜,看了半天,犹豫着敲门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你们宅子的老主人的女儿?——这样说不会有问题么?可她又没有信物。

还是干脆悄悄翻墙进去算了?可这样她就没办法向宅子里的人打听母亲的事了。

兰玛抽抽鼻子,决定还是先敲门再说吧。

这时,一队人马从街巷旁拐过来。

黑衣武士肃立两旁,护着中间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大点的那个气势十足,兰玛瑟缩了一下,比老单于还强势呢。

小点的那个也是贵气逼人,然而和大点的那个一比,就什么也不是了。

他们还没走到正门口,府门就打开了,几个妇人、侍卫在门口跪迎那两个男人进去。

兰玛额敦踮起脚尖朝里看,这两个男人是住在这里么?那他们是……她的什么人?

她猜测着,等所有人都进去了,门快关上的时候,她有些失望地站直了,纠结怎么进去。

门又开了。

其实兰玛额敦一出现,张府里的侍卫就看到她了。毕竟宫里早些时候就传旨说这天皇帝陛下会带着皇太子微服前来游玩,他们对附近的安全排查得格外认真。

然而兰玛就是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异动,只是呆呆地看着,所以他们也就没上前驱赶。

直到柳江、杨河迎接皇帝陛下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异变。

起因是杨河看到了兰玛额敦,下意识地惊呼了一下。

刘病己——此时他已经改名叫刘询了,他奇怪地看杨河一眼,杨河赶紧请罪,又道:“外面那个小女孩儿,长得好像主人。和主人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刘询于是也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也是有些惊奇,便叫杨河把兰玛请进门来。

兰玛就这样简单轻易地进了张府的大门。

四个武士和一个侍中一步不落地跟着皇帝陛下,十道目光几乎把兰玛扫了个遍,唯恐兰玛有什么异动。

兰玛不高兴了:“喂,大郎君,你防备我,为什么要请我进来?”

刘询示意他们几个稍微收敛点,皇太子刘奭忍不住回道:“大胆!父亲请你是看得起你!”

刘询于是又略带惊奇地看兰玛一眼,自从刘奭的爱妃司马良娣去世后,刘奭就死气沉沉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生动的样子。

“好了奭儿,对客人客气点。”

兰玛额敦撇撇嘴,朝刘奭办个鬼脸。

刘奭竟然回了她一个鬼脸。

刘询更加惊讶起来,不过想想这丫头的容貌和直率,也不是不可理解。

一行人来到花园的海棠树底下坐了,兰玛的礼仪还是不错的,等刘询开口了她才像汉人女子那样规规矩矩地入席。

刘询道:“小娘子,我是大汉的长平侯,你叫我刘伯父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外面张望呢?”

兰玛额敦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说话的可信度:“我……我姓兰,我叫兰玛。听我的姨母说,这是我生母曾经住过的地方,所以我来看看。”

“哦……你是张鸾的女儿啊。”刘询看了她脖子上的柏树玉佩一眼,雕工确实很眼熟,和奭儿脖子里那个海棠花长命锁差不多,“可我听说她的女儿在匈奴,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你知道我啊?”兰玛眨眨眼,“哎呀早知道就不骗你了。我是在匈奴啊,单于来大汉结盟,我就悄悄跟他一起来了。”

刘询忍不住皱眉道:“胡闹,女儿家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

“哎呀,等闲三五个人,打不过我的,伯父放心啦。”兰玛在熟人面前,自动进入了相熟模式,行动不再拘束,像只小马驹一样东边蹦跶蹦跶,西边瞧瞧看看。

刘询就拉着刘奭一起陪她左看右看,不时回答一下她的疑问,很快兰玛就把刘询列为值得信赖的人之一。

只是她这活泼劲儿,真让刘询头痛,还不免悄悄同情起收养了兰玛的人来。明明长得很像,怎么性子差这么远?

不过活泼有活泼的好处,看刘奭被她这一闹,不就开怀多了么。

刘询不知道刘奭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过于仁慈,好儒好史,对法家过于贬斥,也不好霸道、王道,为人处世越来越不对他的心。

刘奭这样单纯,一味地追求仁道,他可以把国家交到他手里么?

刘询最近在考虑废掉太子,立张婕妤的儿子刘钦为太子。刘钦和他这个父亲太像了,一样的威严稳重,讲究律法,治国之道颇有相通。

可是看见兰玛,他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当年陪着他一起过来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他的爱妻就这一个骨血。

他愧对的师父、恩人邴吉,就这一个弟子。

他是该慎重一些。

刘询心思一岔开,那边刘奭和兰玛就已经挤在一起,试图去够梨树上的梨子。

兰玛太好动了,几下爬到树上,摇得梨子直落。

她和刘奭各挑了一个大的,咬一口,酸得脸都皱了。

刘询被两个孩子逗笑了,道:“你们够了,别闹了,这可是兰玛的母亲亲手种的梨树,鸾娘子自己都没吃过。”

兰玛一摊手,吐吐舌头,刘奭被父亲一吓,差点被梨子哽住。

兰玛跳到刘询跟前,像抱住呼衍王的胳膊那样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长平侯,你好像很了解我母亲,那你多说一说她好不好?”

刘询假意指指自己的腿:“陪你逛了这么久,脚都酸啦,你乖乖坐着,我再告诉你,好不好?我知道的,没有这里的婢女了解的多,我叫上她们,一起说。”

兰玛欢呼一声,特别乖巧地挂在他手边。

如果女儿这么可爱,似乎真挺好的,他也愿意收养一个。

刘询暗暗想到,毫不介意她挂在自己身上,一路笑呵呵地走到后边的花园里,重新设席坐下。

“其实这儿是你母亲出嫁后的寓所,也是你出生的地方。你母亲呢……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只是她比你安静,比你阴柔些……她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关于张鸾的一生,其实乏善可陈。

按她的遗书来看,她这一生,没做过任何一件后悔的事。人生很短,然而她想做的、该做的已经全部做了,所以并无遗憾。大部分时间,她都像个寻常的闺秀一样,做着女红,念着书。要说她的故事,就是简简单单的,和寻常女子差不多的爱恋,婚姻,死亡。

刘询说得很简单,只格外夸赞了她的智慧,这让兰玛很不满意,又问了柳江和杨河很多问题,也只是多听了几件有趣的事情。

番外二·匈奴皇后的草原(下)

晚膳后,听完了故事,兰玛非常豪迈地说:“我的人生,一定比我母亲的更精彩!”

刘询微笑着拊掌:“那叔父就拭目以待了。”

刘奭嗤之以鼻:“小丫头说大话,你可别叫我笑掉大牙!”

兰玛立刻生气了:“你敢不敢和我打赌?赌输了送对方一匹好马!”

刘奭也拍着食案站起来:“怎么不敢,来就来……”

这就又掐上了。

挺好的。刘询想到。

就在此时,侍中来报说,有几个大汉找到了门口,说是自家姑娘走失了,最后是在这里见到的,问守门的侍卫有没有见过。

兰玛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出门一天了,俏生生的脸马上就染上了害怕。

她也有害怕的事啊?

刘询估计那几个人就是兰玛的匈奴同伴,于是叫侍卫直接拎起兰玛,出门迎客。

前院里几个大汉听说这家的主人已经好好地招待了兰玛,都放下心来,稽侯珊黑着脸,如果不是地方不对,他早冲进去把兰玛额敦拎出来暴打一顿了。

先贤掸则对着宅子唏嘘不已,有老人还记着他,私底下说了几句话,也就几句话了。

十几年过去,尘归尘土归土,什么也剩不下。

刘询带着兰玛一出现,先贤掸慌了神——他是跟着虚闾权渠见过刘病己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过刘询没有表露身份的意思,他便将称呼压回心里。

稽侯珊沉着脸,对兰玛额敦吼:“还不快过来!”

兰玛便带着讨好的笑,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

稽侯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爆栗,然后才向刘询行半礼:“谢谢您。”

刘询的目光从先贤掸脸上划过,最后落在这个青年人身上:“没事,她很可爱,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要回家了,你们自便吧。”

稽侯珊道:“尚未请教,尊驾是?来日某一定登门致谢。”

“不必了,来日咱们会再见的。”刘询微微颔首,领着儿子走了。

稽侯珊和先贤掸等人离开张府,转身就又给了兰玛一个爆栗:“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兰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听说这是我生母曾经住过的地方嘛……单于,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稽侯珊觉得头又痛了。兰玛打小闯祸闯得多,认错认得特别快,就是从不改。

可被她这么一央求,谁还能继续训斥她?

“你……给我回房呆着去,绝对不准出门!”

兰玛继续撒娇:“不要啊……刚才那位刘伯父呢,说要带我去看母亲的坟墓,那,顶多我不自己跑过去,你陪我去好不好?”

稽侯珊迟疑,兰玛眼巴巴看着他:“单于……”

稽侯珊没奈何,缴械投降:“好吧,如果有时间。但是你不准再私下溜出来。”

兰玛额敦立刻换上十分狗腿的笑脸:“谢单于!”

先贤掸在一旁看的一笑,道:“兰玛的母亲非常聪明,兰玛也是啊。其实刚才那座宅子,既是兰玛母亲生长的地方,也是兰玛的母亲和老单于成亲的地方,还是兰玛出生的地方。刚才那个长平侯……就是大汉的皇帝陛下。”

稽侯珊陷入沉思中,兰玛很乖地不去打扰他,默默跟着走。

等到了驿馆,稽侯珊的火气早消了,兰玛也累了一天,随便洗洗倒下就睡。

他们很快就得到了刘询召见,这次兰玛额敦老老实实地等在驿馆。

宫中为呼韩邪单于一行准备小型宴会,他这次并不是大张旗鼓来的,属于私人到访,刘询也就以朋友之礼招待他。

刘询同意支持他对抗北匈奴,呼韩邪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陪着儿子和兰玛额敦到处溜达,见识长安城的繁华与富丽。

刘询后来抽了时间陪兰玛额敦来到当年洒骨灰的地方,他只告诉她这是母亲的骨灰飞扬之所,并没有提及这里再往前一些,就是她的祖父的陵墓。

刘询很希望霍家断子绝孙,却从没动过要伤害张鸾的两个孩子的心思。

那是张鸾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即使在见到兰玛额敦前,他那样讨厌他们,他也不曾产生伤害他们的念头。

在见过兰玛额敦之后,就更不会了。

遣送儿子为质子之后,呼韩邪单于返回匈奴,册立兰玛额敦为颛渠阏氏,即单于正妃。

又过了不久,雅安罕斯被册封为大阏氏。

又过了很久,呼韩邪单于再次来到长安,此时已经换了一个人当皇帝,而郅支单于呼屠乌斯已经兵败被汉朝俘虏斩杀,柏梦在兵败时自尽身亡。

该做的她都做了,她至少让匈奴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势力和子民。

兰玛额敦还是悄悄跟着呼韩邪单于来了长安。

这次的队伍非常庞大,匈奴内部已经安定下来,呼韩邪单于带上了呼衍王、乌禅幕、先贤掸等所有老臣。

呼韩邪单于和兰玛额敦商量过,这次要与汉族和亲,会求娶他们一个女子。

兰玛额敦不反对,她和妹妹的儿子已经很健壮了。

兰玛额敦又一次见到了刘奭,他做了皇帝,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威严,他心中充满了仁慈。

刘奭再见兰玛额敦,也满满是感叹。

兰玛额敦让他注意到身边女子的美好,从对司马良娣的怀念中走出来,脱离颓废和无望,重新获得父亲的宠爱。这个意义上说,兰玛额敦帮了他不小的忙。

兰玛额敦到长安来,还有一件事。柏梦临死前,让她找到她的兄长霍不弃,也不用做什么,看看他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助。

然而兰玛到了长安,才知道早在她上一次来长安时,抚养她兄长的废后霍氏已经自尽,那孩子的下落没有人知道。

一个白发苍苍的宫人提到他被一个小官带走了,那个小官姓王,此后再也没有消息。

兰玛额敦不免有些失望。

除了知道那个孩子带着一块牡丹长命锁,和她的柏树长命锁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凤凰形状,她没有别的线索。

兰玛额敦闲着的时候,去了张家老宅,还有小屯村的别庄。两个地方都被人照顾得很好,花儿草儿开得很好看,树木高大,池塘清澈,室内一尘不染,供花日日都换,仿佛主人一直都在一样。

生母忌日那天,兰玛额敦和张祈一起来到小鸾扬灰之处烧祭品。

长安的春天,永远那样美。

兰玛额敦可以理解为什么母亲不愿意离开长安。

她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老单于虽然愤怒于母亲的欺骗,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实在太美。

回城的路上,兰玛额敦遇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才十一二岁上,相貌俊好,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好一个长安风流少年郎。

没来由的,兰玛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少年如有所察,抬起头也看着兰玛额敦,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兰玛蹙起眉,接下来的路上她总惦记着他。

直到她走到一片种满了柏树的山坡下,她才想起来。

兰玛勒住马,对张祈说道:“阿母,您先回去,刚才那个孩子……脖子上好像挂着一块牡丹玉佩。”

张祈点点头,道一声小心,便走了。

兰玛额敦拨转马头,向着少年去的方向疾奔。

一定是他!

虽然年纪对不上,可她直觉,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终于找到他了!

番外三·最后的片段

张祈再次回到中原的时候,她已经非常老了。

呼韩邪单于和呼衍王都死了,现在的单于是雅安罕斯的儿子,兰玛额敦的长子是现任左贤王,匈奴的王储,未来的单于。

张祈在丈夫死后,已经淡了回到汉朝的心思,和呼衍王这么多年,总还是有些感情的,而且回到大汉,物是人非,也没个栖身之所。

但是守着丈夫的遗物,她更难受,她回去,还能帮着兰玛额敦与她的侄子联系。

等她的心情好些了,再去匈奴吧,那时候就是真的不能再离开了。

兰玛额敦没有跟来,新单于年纪不大,他的生母大阏氏手腕太轻,所以兰玛额敦必须留在王庭,辅佐新单于。

太皇太后王巧儿过了很多年寡居的日子。

当年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张祈满头白发,看着对面的太皇太后,感慨万千。

她们都老了,老得连话也说不了多少。

她们的命运何其相似,最初都那样分位卑微,同样受学于张鸾,同样被人下药伤害胞宫。

之后她们就不同了。

张祈知道自己被人下药后,没想过报复,她知道张鸾和皇帝陛下会夺走仇人的一切。她有更远大的志向,她成功了。现在匈奴内部一派求和之声,与大汉关系非常好,呼韩邪单于之后的两个新单于,都是汉女的儿子,他们对大汉可谓俯首帖耳。

张祈的一生太精彩。

而王巧儿,她养大了太子刘奭,因为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心意教导他,使他变得非常仁弱,差点失去中宗宣皇帝的宠爱,险些被废。

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使用手段,就是逼死给她下药的废后霍氏,此后她的人生只剩下漫长的孤寂。

谁说她们相似?张祈推掉了进宫的机会,奔着宫外的自由去了。在张鸾的帮助下,她的人生太过精彩。匈奴的单于,大汉的皇帝,都很尊敬她。

王巧儿本可在皇帝的照拂下许个好人家,可她却留在了宫中,小心翼翼数十载,才成了如今的太皇太后。

两个老人,当初都曾经互相鄙视,命运给了她们相似的起点,完全不同的路线,最后归于同一个终点。

那就相视一笑吧,那就这样结束了吧。

五月宫中有盛会,张祈留着围观了一次,她见到了那个让兰玛额敦追上去的少年,也就是兰玛的侄子王莽——现在他已经是一位风度儒雅、谦虚谨慎的青年。

他颈上的白玉昭显着他的身份,当然,现在除了张祈和他自己,没人知道。

他很厉害,大凡和他交往的人,都说他好,太皇太后喜欢他,太后怜爱他,皇帝信赖他,满朝权贵都夸他。

张祈会想到这个孩子的曾祖父霍光。

不,他比霍光更厉害。

博陆侯权势最盛的时候,仍然有人不畏权势弹劾他。

而王莽才三十来岁,刚刚被封为侯,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

即使是他的祖母张鸾,当年也是很招人恨的,他就不一样,男女老少都说他好。

果真很好么?

张祈听着王巧儿夸他,心里已经琢磨开了。

这青年的野心,比霍光大得多。

不如让她等等看……看这位大汉的新贵,将会给大汉带来些什么……

看看这位与皇室有灭族之仇的野心家,会做什么……

同年八月,张祈送走了她的最后一个老朋友,太皇太后王氏,以后真的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又是二十多年过去,张祈八十多岁了,还活的好好的。而大汉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

她这个见证了大汉中兴又衰败的老人,非常伤心。

这时候王莽来了,他想见他的姑姑兰玛额敦,需要张祈帮忙。

现在的匈奴,完全由兰玛额敦一手掌握。

兰玛额敦对这个侄子很好,接到王莽的要求后,很快就带着私兵出现在大汉的边塞。

兰玛额敦已经七十岁许,容貌不再秀丽,气质依然端方,与相交,令人如沐春风。

王莽之前见过她几次,这几代匈奴单于经常来朝拜,兰玛额敦每次都跟着来。

姑侄两个说话的机会很少,交流就在眼神间,几个眼神就足够了。

王莽气势日盛,他如今已经是汉朝的摄政皇帝,将汉室江山操纵于股掌之上,册立皇帝,如同儿戏。

然而和他的曾祖不一样的是,霍光两立皇帝,没有人跳出来反抗,然而到了王莽这里,天下义军死起。

少许寒暄之后,王莽正色说道:“姑姑……我想向您借匈奴兵。”

兰玛额敦直觉不好:“你要做什么?”

“我想当皇帝,我要当皇帝。曾祖做不到的事,就让我来做吧!”

兰玛额敦冷静地看了他一会,挥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脸上。

“咱们霍家,自先祖起,凡成就大事者,都是大汉功臣,凡祸害家业、祸及子孙者,都是你这样包藏祸心之人。我虽然是你姑姑,但是绝不同意你这样做,更不会让匈奴的士兵,踏入大汉的国土一步!!”

王莽脸上立刻红肿起一片来,他却面不改色道:“我不是为了一己私心。咱们霍家是怎么败落的?被刘家杀的!我父亲年幼时被姑姑霍皇后抚养,霍皇后又是怎么死?他刘家逼死的!此仇不报,枉为霍家子孙!我必十倍奉还!姑姑……您也是霍家的女儿,难道祖先的仇,不该报吗?”

“父亲有错在先,所以霍家付出全族的生命作为代价,有错的在咱们家,不在他刘家!父辈们的结局就告诉咱们这样的道理:霍氏立族,但求忠烈,不忠者死,忠者千古。你成不了事,天下民心依然在汉,即使仓促成事,接下来也会面临连年征伐。姑姑帮不了你,但是姑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你事败的时候,可以把儿子送到北边来,姑姑在西域有人,会给霍家留下香火承继……”

这次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王莽没有借到兵,然而他一意孤行,终于还是镇压了所有刘氏宗亲,并在两年后逼退皇帝,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新。

兰玛额敦继续经营着匈奴,她努力将匈奴的目光吸引到西边,减少他们对汉朝的兴趣,她让单于亲近汉朝,以及新朝。王莽下令册封呼韩邪单于的十五个儿子均为单于以达到分化匈奴的目的,兰玛额敦没有二话,全盘答应下来。

时间过去,张祈去世,不久后兰玛额敦也故去了,然而她的势力仍在。

番外四·霍门千古

地皇四年的七月,西域的天气已经变得十分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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