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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之夭刀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11

桃溪道:“容貌有三分像了,可气质不太像。”

柳江附和着点点头,我一边仔细打量若兰,一边说:“气质都是骗人的鬼话,容貌像三分就行。若兰,你多大了?”

“婢子十四了。”

“十四,还能长大些,现在确实太小了点。歌舞怎么样?你现唱个擅长的曲子我听听。”

若兰手足无措,好半天,才扭捏着唱了一支《湘君》。

嗓子还行,但若要精彩,还得下点功夫。

不过我手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心里……可有了人?”

若兰睁大眼,抖抖索索地嗫嚅了许久。

嗣子

送走若兰之后,我重新更衣安置。

第二天一早朝中便有旨意下来,命富平侯张安世幼子张彭祖出继张贺,命张彭祖任侍中。

侍中,就是天子近臣。武帝爱将卫青,最初也是担任这个职位。不仅是喜欢,更是信任。

我感谢皇帝陛下和他的臣子们在忙得昏天黑地时还能想起我的小事。

再顺便感谢一下皇帝陛下在朝政中狠狠抽了张安世一巴掌。

出继这个事前后要延续很久,张彭祖被大夫人放出来后,次日就进宫谢恩,下午便正装肃容上门拜访。

他来时穿着素白的衣服,是个有心人。闻其谈吐,也踏实可靠。他提出愿意在父亲坟前结庐三年,以示纯孝。他诚心诚意的,让我拒绝了。

有那个心,百日即可,再不然,守到母亲第三年忌辰,也足昭孝道。

再守三年,反而耽误了他。

我想父亲会满意他的。

他比若兰可信赖多了。

刚发现若兰和我有三分像的时候,我是想过要把她赎出来,交给红姨好好练练的,不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欺骗我,着实让我有些灰心。

之前诈我开门放她进来,还可以说是为了小主人,不得不如此。后来我问她可有心上人时,她惊讶归惊讶,含羞带怯地说出夏侯阿郎时,我就绝了赎她的心。

一个十四岁的女子,若是怀春,若是对一个公子求而不得,眼中脸上,不会只剩下直直白白的惊。

没有羞赧,没有情意,这不是在回忆心上人的样子,而是在绞尽脑汁地想,说出哪个名字来会让我留下她。

我能救下张彭祖,我当然有能耐,我估计她在宴会上也没少听贵妇人贵千金说我的闲话,自然能知道我会是个很好的进身台阶。

她捏造自己恋慕夏侯小公子,我几乎要冷笑出来。

夏侯小公子,魏涟的夫君,一个多好的心上人人选。他出身诗书大家,家中没有豢养歌姬舞姬的习惯,更不会纳个歌姬为妾,她当然没办法和心上人双宿双飞。而我知道她有这个心上人,手里又有了把柄,就会放心用她。

等她借我的手飞上了天,我还管得着她么?

主意是不错,就是嫩了点。想来是没受过多少挫折,也不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我还是决定给她个机会,但我也会让她知道,我能让她生,就能让她死!

那晚我告诉若兰,我和霍家不死不休,所以若是由我将她送入宫廷,可能她不出一个月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叫她磨练歌舞的技巧,安心呆在侯府,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若兰欣喜若狂,面上佯装镇定,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我没有欺骗她,我说的都是实话。

上官太后连许平君都能打压得灰头土脸,何况区区一个妃嫔或者宫人。

送走张彭祖,没几日又迎来了霍光。

霍光为了政事在宫里和刘病己讨论了很久,今天打点整齐了登门,还是遮不住憔悴的神色。

面容憔悴,遮不住他心情很好。

他的心情很少见诸颜色,我也是根据感觉判断,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他果然是为了张彭祖的事来的,这次他没办法责怪我,我并未插手朝政,只是在二夫人求助时将消息递给了皇帝陛下。

至于皇帝陛下怎么处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最多就是在写上书时,多提了一句彭祖系我亲弟,当初与他关系好,同样为主母不容,再哭诉了一下父亲无子,致使我孤女当家,不得不亲自写上书告知主上实情。刘病己怎么联想到将张彭祖出继张贺,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就算霍光想到了这一层,他也不能怨我什么。

相反,他若是有一字不悦,我倒有一车话等着他。

霍光只是来问我,是不是还在恨张安世。

我反问他,我父母的死,是不是与张安世有关。

他没回答。

他说是,我就要问他父母之仇,是否可以消泯。

他说不是,我就要问他,我双亲之死、我失信悔婚于主上,又是谁之过。

张安世欠我一个父亲,甚至还可说欠我一个皇后之位,虽然我并不想要那个位子。

霍光搓着手,就是不接我的话茬。

我自己先心软了。

这样的一位人物,智量远胜于我,不是说不过我,更不是对付不了我,只是让着我,我又不是不知趣的人,他默然,我也没话可刺他。

那么他上门来做什么呢?就问我一个他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和他对坐许久,下了两局棋,他才又起了话:“见过彭祖了?”

“嗯,见过了。挺懂事的,很乖巧。”

“我也觉得是个好孩子,很老实,不会堕了张贤弟的名声。”

我不由带上了两分讥讽:“大将军这样说,小鸾就放心了。像我这样满脑子都是算计的人,就得找个单纯些的弟弟。”

霍光停下提子的动作,闭上眼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一身倦意,好吧,我又心软了,压下了顶回去的话,换成了:“大将军,小鸾套车送您进宫吧。您既然离府,必然是不喜欢府里的气氛。小鸾这不能留您,主上那肯定有您的地方,小鸾送您去?或者,附近的客栈旅店,有个汤伯开的,干净又安静,小鸾送您过去?”

霍光挥挥手,道:“我只想见你——”

我的心突然乱跳,他就是有这个本事,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我方寸大乱。

霍光自知失言,迅速拈走了一颗白子,我努力平静下来,反杀他一片。

这局很快进入了速杀状态,不再是之前一步三推敲的样子,你来我往的,不过两刻就完了此局。

柳江数目,霍光道:“你棋艺见长,不过杀气越来越重了,是心乱了,这得怨我。”

我淡淡地说道:“大将军的杀气也很重,不过到了大将军这份上,等闲事已经无法左右您的情绪了,这样的杀气……”我略停顿了一下,道:“是要出征了么?”

霍光愣了一下,我道:“我从大将军的棋风上猜的。大将军的棋风素来宽和,只有先帝驾崩前岁,北征乌桓那会,大将军的棋风带了些杀气,今日手谈,前两局虽然大将军努力想下得平稳,可杀气是藏不住的,更不谈这一场,我不过稍微快了些,大将军的杀意就暴露无遗了。”

霍光叹道:“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我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了,顺手接过桃溪煮的甜浆啜一口,道:“大将军的心,小鸾就不知道。”

霍光又哑口不言了。

怀人

下完棋,我送霍光去了汤伯的旅店。

汤伯其实是母亲的旧人,我出了钱,让他把旅店翻修了一下,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经营的不错,消息也滚滚而来。

送霍光到汤伯店里却不是为了打探什么,而是我的地方我清楚,虽然简单,却很舒适,能让他休息好。

后来霍光很久没上门,而我忙着张彭祖过继的事,也没时间想东想西。

年底张彭祖举家搬入刘病己赏赐的宅子,开了宗祠后,正式过继我家,当日张彭祖便上书刘病己辞官回家丁忧,刘病己再三挽留,固辞,遂准其守孝至明年母亲忌辰,并发遣二百户人家为我父亲守墓。

张彭祖于是请人在父母墓前结庐,约莫年后就可以将房子建好,到时候我会和他、以及他的夫人萧氏一起搬过去守完最后的一段时间。

元旦宫中开宴,我们这些有孝在身的人可以回避,故而就自己一家人聚在一起过了。

张彭祖这个孩子,非常干净,眼底澄澈如晴空,不染纤尘。

萧氏闺名鹄,小字朱绣,她的容貌让我觉得有些眼熟,只想不起来像谁;人有点傻傻呆呆的,不过很听话,很乖。

他们这对小夫妻,是怎么在富平侯府活到现在的?

我真的很好奇。

由此观之,张彭祖的母亲二夫人,一定是个相当有手腕的女子,才能将自己的孩子保护得这样好。

晚膳是我亲手做的,八种小菜,藕葵菽薤,能找到的都找到了。

小郎君乳名百儿,才四个多月大,乳母已经奶过了,正被萧鹄抱在怀里。

左邻右舍都请了跳傩仪的人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层层院墙传来,好叫我们家的元旦不至于太过安静。

用过膳,我与张彭祖略说了几句,宫里的赏赐就到了。

我和张彭祖虽然都无官职,但爵位都在,所以年节下的赏赐从来不少,次日我还得和他一起进宫谢恩。

刘病己这天并没有休息,他还有许多朝政要计划好,去年的收成,今年的农耕,他都要亲自过问,不求能有什么帮助,但需了然于心。

昭帝是个好人,可我觉得在做皇帝这件事上,昭帝不如刘病己也远矣。昭帝手中无权,他便不怎么钻研政务,刘病己照样没亲政,可他会关注大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任何一个细节,虽然无法动手做什么,总还是在熟悉政事。

我听令德说刘病己大清早的在看卷宗时,已经做好了见不到人的准备,但是出乎我的预料,刘病己让冬山亲自出来接我和弟弟到宣政殿的书房。

行过大礼后,刘病己换上很轻松的语调,说道:“二位一个伴我寒窗,一个解我忧愁,本是一家人,又成了一家人,天机真是难料。”

“依小鸾看,不在天机,在天子。若非陛下相助,小鸾万不敢想还能给父亲留下一线血脉。”

“凑巧罢了。”刘病己道,“也算是了了我心头的一件大事。张伯父膝下无子,我记挂了好多年。本以为能有你出继,已算难得,没想到还有彭祖的机缘。彭祖,你姐姐是个明白人,你要和她相互扶持,你们家就剩你们两姐弟了。”

张彭祖伏地叩道:“是,彭祖一定会和阿姐好好地过下去,不堕张家门风!”

“快起来,你和你阿姐真是一家人,拘束得过了头。”刘病己笑道,“今天别回早了,陪陪我吧。鸾阿姐,太后殿下正好也想找你,等下用过膳,让令德送你去长乐宫。”

上官宁想见我,这事我没有听见任何风声,想来并不是因为什么特别重大的变故。

我和她已经两年多不曾见过。自从昭帝去世后,上官宁的生活除了找许皇后的麻烦,就只剩下思念昭帝了。

上官太后这日虽然穿着大礼服,却双眼含泪,面带悲怆。她身前的黑色漆几上放着一个金丝的鸟笼,两只鸟儿一动不动地躺在里边,大约是死了。

我与她见了礼,在坐榻上坐了。

上官宁拿帕子掩着右颊,哑着嗓子道:“我十四岁生辰时,先帝送我一对相思鸟作为礼物。二十五那天雌鸟死了,雄鸟不吃不喝,终日哀鸣不休,今天清晨也死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让你进宫来听我说说话。先帝留给我的老人,只有你还能与我一同回忆先帝了。”

“殿下,请节哀。”

“我已经很克制了,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自己的。”上官宁脸上挂着泪珠儿,却笑了一下,“我多活一天,他就在我的记忆里多过一日,我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努力活得长久些。鸾娘子,我好羡慕你啊!”

“人说我长于富贵之家,嫁入大汉皇室,做了七年皇后,年纪虽小,却能与先帝琴瑟和睦,鹣鲽情深。可谁知道我前八年父亲不管,祖父不问,尚不如庶出的郎君过的好。嫁入皇宫时我才八岁,宫人欺我年幼,每每有所贬鄙,我想,就这样过下去倒也罢了。可为什么他要救我?”

“他为什么要将我从那种境地中拖出来,允我欢笑喜乐,免我忧苦挣扎?他让我过了七年开开心心的日子,然后就抛下我走了——他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漆黑的宫殿里,每个晚上梦见他我好开心,一睁眼却只有冰凉的榻,一丝人气儿都留不下!”

“如果每天都是这样过也罢了,如果我从不曾和他相恋就算了,为什么要让我过了七年快乐的日子又收回他!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鸾阿姐……我好后悔啊……那时候他非常愁苦,自己身体不好,治理偌大的国家,烦心事岂止一两件,他那时候就特别想和你聊天。而我因为嫉妒,总是从中阻挠。他想出去看看大汉的江山,去不得;他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说说话,见不了。我是不是错得很离谱?”

上官太后又哭了,这么久的情绪,一朝爆发,这样长的时间,竟然也没有让她的悲伤消散。

她是真的用自己的全部灵魂和整颗心恋慕着昭帝,感情纯粹浓烈,连我这个凉薄的人,也不忍直面。

“殿下没有错,女子恋慕人的心情是不会错的。我想先帝很高兴,先帝对殿下那样好,先帝的感情,总算收到了殿下的回应。先帝会很高兴,很高兴皇后那样倾慕他。”

“其实……四年前,我刚刚懂事儿的时候,博陆侯曾问先帝是否要诏你入宫,因为你是掖庭令唯一的女儿,又是右将军的侄女,进宫初封就是傛华、娙娥,先帝那样喜欢你,说不定破格直封婕妤,也大有可能。我那时候很生气,和他哭闹不休,他也就不提这事了。你怪我吗?若不是我阻止,他后来几年会高兴得多,而你,现在也是太妃了。”

“小鸾并没有进宫的想法,怎么会怨望殿下呢?先帝也并不想纳小鸾为妃,所以其实殿下做了件好事呢。”

“是这样吗?我没有错?”

“是的,殿下没错。殿下和先帝的感情真是世上难寻,又岂容他人插足?”

我说了许多好话,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没错,没有一丝错,总算将她安抚住了。她昨夜一宿无眠,对着临死的雄鸟坐了一夜,早上哭了这一场,终于沉沉睡去了。

宫闱

上官宁睡觉的时候,我让令德从宣政殿找刘病己讨了一册书,慢慢翻着看。

过了不知多久,我看得有些眼酸,于是揉揉酸痛的肩膀,正想让桃溪帮我捏捏肩,有个侍女小步进来,道:“张娘子,皇后殿下銮驾已至,并华美人、卫充衣、戎七子一起,向太后问省。”

我站起身来,道:“桃溪,随我出宫迎驾。”

许皇后今日并没有抬出全副仪仗,只是寻常宝銮,数十人扈从。

她的黑漆红凤湘帘凤鸾先在长乐殿前停下,系在车檐角上的铜铃没有声音,杏色的丝绦被冷风一吹就四下翻飞。

她是个有心的人,按制她并不需要给昭帝守孝至今,但每次她向太后问省,都是最肃穆的妆扮。

“妾身张氏,叩迎皇后殿下,祝皇后殿长安!”

“妾身华氏(卫氏/戎氏),问娘子好。”

华美人还是一脸的不情愿,扶着突出的大肚子随便弯了下腰,卫充衣和戎七子则是规规矩矩地半跪着。

许皇后亲自扶起我道:“姐姐是客,无需多礼。”

我没答话,借势站起来,道:“多谢皇后殿下。殿下,太后殿下才刚睡下不久。”

“那就有劳姐姐陪我多坐一会儿,静候太后殿下起身了。”

“这是小鸾的荣幸。不过华美人任身快八个月了吧,可不敢让华美人久等啊。”

“长乐殿的偏殿有专给华美人休憩的宫室,不打紧的。”

许皇后变了。

她变得端庄威严,不再患得患失,手足无措。华美人最初得宠的时候能气焰嚣张地把她压下去,现在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许皇后的话。

进到殿内之后,许皇后马上让人把华美人带到偏殿去,杜绝一切会妨害到华美人肚子里那个龙子的可能。

嗯,她不仅气势起来了,也精明了。这一年的亏没白吃。

许皇后坐定,问道:“鸾阿姐好久不往宫里来了。听说最近令尊有了嗣子?”

“回殿下话,正是。叔父富平侯将幼子出继先父,先父也算后继有人了。这孩子孝顺老实,乖巧得像个稚童,妾身又省心,又忧心呢。”

“有个兄弟,真好。”许皇后走了一下神,马上又回过来,道,“听闻他已娶了妻,他妻子可好?可有不敬之处?”

“回殿下话,弟妹萧氏,很明晓事理,是个本分人,真是再无不妥了。”

“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句放心倒是真心实意的,我借张彭祖的事一巴掌打在霍晏脸上,偏给霍晏出馊主意的又是霍显,这两位的脸面到现在还没消肿呢。霍显那日被霍光又斥责了一番,在家装病,连宫中赐宴也不肯参加了。许平君能不放心?

太后宫中的侍女给许皇后端上热浆,她只沾了沾唇,并没有喝下去,又道:“去年有人进献了从未示人的《易》《礼》《尚书》各一篇,主上看了很是高兴,我叫人誊录了一份给你,你可喜欢?还有蜀地今年新贡布匹中,有一匹纯素的夏布,织得很好,摸起来和缎子也差不了多少;再有一匹缎子,织得密,是黑质三段白竖纹的,我想着你们姐弟两个一定能用得上,就一起送去你们家了,你可见着了?”

“回殿下话,见着了。妾身还奇怪呢,是何方高人这样体贴。原来是殿□谅,多谢殿下费心记挂。”

许后笑笑:“这有什么,鸾阿姐帮了我许多忙,一点回礼,怎值得记挂?”

正说着话,太后身边的乳母王媪亲自前来通报说太后醒了,正在梳妆,许皇后遂带着卫充衣等人一起入内殿参见太后。

上官宁神色依然带着些怆然,许皇后问了好,上前去正要接过侍儿手中的犀角梳,上官宁却拧着眉道:“你做事没个轻重,些许技艺,不用你动手。卫芳,你上次梳头时给本宫折枝,很是舒服,你来。”

卫充衣“喏”一声,向许后道声请罪,越过她,接下了侍儿手中的梳子。

上官宁对着镜子,没精打采地说道:“说吧,什么事儿这时候来找本宫。”

“回太后殿下,元旦节殿下的赏赐,姐妹几个都收到了,所以一起向殿下谢恩。”

“谢恩?谢什么恩?你的手长,都伸到孤的长乐殿来了,你还不知道孤昨晚一宿没合眼?张伯翼不知道的,都明白给孤留个安睡的时间,你倒好,大中午的跑过来。”

上官宁说着,蓦地转过身来,唬了卫充衣一跳,太后一掌拍在木几上:“既然见着了,可否请皇后殿下回去了?别扰了本宫的兴致!”

许后脸上一白,伺候太后殿下的宫人道:“殿下小心手疼。”

这个侍儿一句话,就挑动了我,让我不得不朝她看去,这一看,又是一惊。

许后红着眼眶,朝太后拜了拜,便求去了,临走又朝我看了看,示意我一会再去椒房宫一趟。

上官宁舒口气,对我道:“见笑了,只是不知为什么,我一见她,就烦。”

我稍稍欠身,不语。上官宁又抬头看了看刚才说话的侍女:“你今天,话有点多啊!”

侍女利落地跪了:“婢子不敢!”

上官宁道:“你说出个前因后果来,本宫就饶你。”

“婢子听说,大司农犯了事儿,已经求到了博陆侯府上。”

底下的话,那侍女并没有说下去,上官宁蹙起眉头,我也有些了然了。这时候,霍光态度未明,实在不宜再得罪许平君。

“你倒是个有心的。”上官宁重新转回去,对着铜镜,意兴阑珊地抹着杏仁霜,又道,“起来吧。”

那侍儿谢了恩,伶伶俐俐地站起来,继续给她梳发。

片刻后,上官宁绾发梳妆完毕,又起身更衣,几人说了几句话,长乐宫留了膳。饭毕,我正要辞行,上官宁又叫出那个侍女,对我道:“这是个聪明孩子,又在我身边做了很多年,通晓人情世故,我欲将她派到椒房宫去。伯翼,你就顺路带她走一遭儿吧?”

这倒是巧,我正想和她说几句呢,于是我赶忙道:“是,妾身明白。”

我坐着肩舆离开长乐宫,经过长长的夹道,又到了未央宫内,需要换一次肩舆。我坐了一整天,浑身难受,于是挥退了他们,步行前往椒房宫。

上官宁赐下的侍女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在我身后,我觑了她一路,终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躬身道:“回娘子话,婢子巧儿。”

“巧儿,确实巧。你姓什么?”

“回娘子话,婢子本家姓王。”

“王?祖上是哪里人?”

“回娘子话,婢子家是长陵王氏。”

“长陵王氏啊……”母亲也是长陵王氏的分支娘子,难怪她不论身形、容貌还是声音语调,都有六七分像母亲,原是一族人,不足为奇。

王氏之巧

我和王巧儿一行说,一行走,不多时到了椒房宫,许皇后早命人等着,我一到就被迎了进去。

许皇后的眼眶还是红的,见了我只道:“今日让阿姐见笑了。”

“哪里。妾身之前还为殿下担心,今日见太后殿下如此待皇后殿下,反而放了心。”

许皇后果然忘了哭,道:“这是何解?”

我道:“太后殿下,年纪虽小,却经历了太多事,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爱憎不明示人。殿下对谁不假辞色,不加掩饰,就是真喜欢谁。”

许皇后果然面上一变,低声问道:“是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就算只是安慰我的话,我也好受多了。”

我安抚了她,又道:“殿下,太后殿下做主,把今天那个多了一句嘴的宫人送给你了,妾身带她到椒房宫,交给了赵媪。这丫头很聪明,又有心帮衬殿下,又是太后殿下的心腹,殿下用好她,就能弥合与太后殿下之间的嫌隙了。”

我没有为王巧儿说太多好话,说多了反而对她不好。

她能在上官宁震怒时劝一句“仔细手疼”,足见这姑娘大胆心细,抓得准时机,算得准人心,假以时日,必是后宫一主。

只是不知道她值不值得我为之安排,又值不值得我与之结交。

出得未央宫来,张彭祖正在门外等我。

他虽已成亲,却还未及冠,因此我走到他跟前了他便向我躬身一礼,等他及冠了,就无需如此。

“阿弟一直在此等候么?”

张彭祖亲手挑开车帘,道:“阿姐不走,阿弟怎敢独自回家?阿姐请上车。”

他的表情特别严肃,我忍住想摸摸他的头的冲动,道:“乖。不过阿姐在宫里,经常会因为这个留那个说话的,顾不上时间,以后万不可如此了。主上放了你,你就赶紧回家,小郎君见不到父亲,又该哭了。”

张彭祖正色道:“多谢阿姐体谅,但是为人兄弟,理当对姊妹好,多久小弟都能等。”

我很欣慰,说:“你真的和父亲一样呢。咱们走吧。”

家中因为多了张彭祖一家子,显得热闹了不少。

至少进了门,到了院子里,萧鹄抱着小公子在等门,几个丫头小子垂手站着,给萧瑟的春初之景添了几分人气。

萧鹄抱着小公子规规矩矩地一矮身:“阿姐,夫君。厨房晚膳还热着,水也都烧好了。”

我说道:“有劳弟妹。我在宫里,皇后殿下留过膳了,你还没用过饭吧?赶紧和彭祖用膳去,今天可耽误了你们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说话,先回房了。”

他们夫妻两个一起行半礼:“不敢,阿姐慢走。”

沐浴、焚香、祭祷完毕,已经是深夜了。桃溪帮我拆掉发髻,梳好头,服侍我躺好,然后自己在榻边上也睡下了,不过我却睡不着,想着王巧儿。我推推桃溪:“你说那个王巧儿,像不像母亲?”

桃溪翻过身来,对着我,道:“她年纪太小了,还很稚嫩,容貌身段,像了五六成。难得连声音都像。再过十几年,婢子觉得她能像□成。”

我道:“你说的很对,就是不知道品行怎么样。”

“主人,查她祖宗三代,不信查不出人品如何。”

“是个办法,就是要花些功夫,不过也值得了。她是个聪明人,就是还不够漂亮,若是风韵能有母亲的五分也好,偏偏她年纪小,连风情也没有。咱们不说华美人如何,若兰又如何,单说戎七子、卫充衣,也胜过她不少。”

“主人虽然这么说,可婢子觉得主人一点也不为她担心。经过主人栽培,容貌不美又有什么关系,照样能当宠妃。”

“就你嘴乖。”我揉揉她的小脑瓜,“睡吧,明天咱们商量一下。”

次日完结了杂事,我关起门来,仔细地梳理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若兰经过这小半年的培养,差不多可以出手了,而我也抓到了她真真正正的把柄——她的兄长张博,可不是个好人,而她却和她这个哥哥感情非常好。

若兰如今聪明得多了,小家子气也少了些,总算有了些风流别致的感觉,关键是虽然总想着利用我,可也知道了我不是她可以随意糊弄的人。

迟迟攥着她不告诉她进身之道,一则是她确实还不到足以惊艳刘病己的程度,二则是我还没有找到制衡她的人,如果王巧儿可用,就算完美了。

我让杨河找红姨把王巧儿在宫外的人脉查个彻底,又让令德把王巧儿在宫里的情形打听清楚。

王巧儿和我母亲、赵将军的夫人王氏一样,都出自长陵王家。只是母亲和赵夫人都是分支的嫡出大女儿。王巧儿家是袭爵的分支,业已经落败,其父王奉光有爵位在身,却终日在市井游手好闲,堪称不学无术。

王巧儿许是命太硬,自十岁上开始说亲,每说定一户人家,未婚夫总会离奇死亡。刘病己周游三辅,和王奉光有些旧识,也深知此事。他登基后得知故友之女逾岁难嫁,便下旨命她进宫。

按说王巧儿既然是故人之女,初封理当是中等以上的分位,可她当时已知晓“故剑情深”的传说,固辞不愿为妃嫔。刘病己当时亦未有多喜爱她,就随她去了。她这才辗转成了上官宁的侍婢,虽不是贴身侍女,也算是半个心腹。

上官宁把她丢进椒房宫,除了是对王巧儿出声帮助许平君不满,也有让她监视椒房宫的意思。

王巧儿也许很聪明,也许不够聪明但眼光够好,所以她在椒房宫就只做了一件事——帮助许平君和上官太后打好关系。

结果就是上官太后也高兴,许皇后也高兴,刘病己也高兴,而她则被许皇后接受了。

各方都高兴的结果,可不是那么好获得的,背地里得受多少委屈,花多少心思,打听多少消息。

过了段时间,关于王巧儿的一切就都放在我的书案上了。聪慧内秀,淡定安宁,这八个形容她的字绝对没有一个字虚了。

她的年纪十八许,为人本分实在,几乎没犯过什么错,不过因为不是家奴,所以一直不是上官宁的心腹。难得的是她认得字,念过书,不是睁眼瞎,写的字虽然不漂亮,总算还端正,而且她不曾受人教导,完全是自己自学来的。

一个人的出生,际遇,是他无法选择的,是甘于现状,还是奋起反抗,才见一个人的本性。

我无意责怪甘于现状的人,只是因为我自己心有不甘,所以才喜欢志在改变的人。

我努力学歌舞,学丝竹,念书写字,都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她偷偷念书,努力放宽眼界,也是为了改命!

独此一条,实属难得!

就冲这一点,只要她不害我,我就愿意帮她!

七夕

出了初七,我和张彭祖夫妇便来到了父母坟前的草庐居住。

山上非常地幽静,而有他们作伴,我也并不觉得生活清苦。

我已经习惯简单的饮食,沉寂的日子,在这里我的思绪更加清楚。

若兰和王巧儿都不傻,拿捏她们的分寸,我得好好斟酌。

我和张彭祖在山上守孝的日子里,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先是大司农田延年贪污事发,向霍光求情,结果自然不必多说,霍光重法,怎会容忍有人触犯,不仅没有袒护他,反而上书刘病己依法处置,结果田延年为免受辱,自尽身亡。

这时候倒有骨气了,前面又何必下手贪污呢。

差不多同一时间,华美人生下了一个女儿。为此她很不开心,一恨大司农死得不是时候,冲撞了她的女儿;二恨她没能生下皇子。

后宫的女人,聪明的都知道,指望圣宠不如指望儿子,所以断其恩宠的仇也比不上伤其儿子的仇深,田延年自杀冲撞的虽然只是个女儿,也足令华美人不悦了。

到了夏季,我和彭祖的守孝已接近尾声,刘病己提出为武帝论功以立庙,夏侯小公子上书反对,以非议诏书、诋毁先帝为由下狱。夏侯小公子此时是上官宁的老师,但是上官宁、霍光并没有为他求情。

从我自己的角度判断,我觉得他也许是真的反对为汉武帝立庙,但如果不是为了帮助刘询立威,他不会这么直接、激烈地上书以致牢狱之灾。

许平君的知交好友魏涟就是夏侯小公子的夫人,她还真是交了个好朋友。

霍光大概了解他和刘病己之间的约定,所以才没有上书为之求情。

和夏侯小公子一起下狱的还有一个廷尉黄霸,因为为人宽和而不堕法度,去年才擢升,今年就因为纵然夏侯小公子非议诏书而获罪。他可是刘病己自己提拔上来的人,又这么快打下去,说没有安排,我不信。

六月即过,我和张彭祖返回长安城,刘病己并没有忘了我们。先命张彭祖嗣爵中郎将侍中,复又赐下宅邸,与霍光的博陆侯府,相去不过五里地。

……

这不是戳我的心么!

我还不如呆在我的小宅子里呢,起码隔得远,不用看霍显每天在我跟前走动。

这些年我没少抓到霍显的把柄,可都是些小事,纵有大事,也不过降爵赎买便可应付,我要她姊妹两个的命,又不欲伤害霍光,这样就麻烦了。

不过我有的是时间,等得起,现在有霍光约束着,想让她犯大错也犯不了,等她的几个儿子也都身居高位了,估计她会更猖狂一些。那时候就算要给他下套也方便。

到时候让她犯个大错,再让霍光自首,按律法,就可以不牵连霍光。

虽然我很想留在原来的宅子里,但是为了不让张彭祖背上骂名,我还是不情不愿地搬进了新宅,张彭祖将我的寝室、书房安排在主院,连上东厢的一大片院子,他和夫人则住在东厢,只将他的书房安排在主院前边的几间屋子里。

这个人总是能让我惊讶……他这么老实谦让,是怎么在右将军府活到现在的?

还是我自己重新调整了布局,我住了东厢小院,书房在主院后边的几排房子里,旁边设一个临时小憩的地方。

而张彭祖作为当室之子,住在正院,他夫人自己的闺房在东厢,和我的寝室一前一后。

这座宅子不是新宅,房屋倒也罢了,朴实无华,布置沉重,无可细说。庭院倒非常合我心。

宅子里的花木很繁茂,尤其东厢院子里的一株梨花树,高可七丈,又有大枸杞树两株,长枝慢垂,形如华盖,又有一丛牡丹,是新种的,形状似小,却是名种。

池塘里的荷花一片深浅芳葩。

四面廊前檐下,紫藤葱茏,蜿蜒如屏风壁画。

处处美不胜收,着实费了主上的心思。

安顿好之后,张彭祖开始尽忠职守地伺候刘病己前后,而我,终于可以动动手脚了。

若兰那里快等不下去了,我瞅着她那毫不知收敛的做法,却也没反对,参加霍晏寿宴时,几句话一刺,激得霍晏次日就将若兰献给了霍显,意在伺机削我的颜面。

霍显大约也觉得若兰是个人才,做了主意要将她献给刘病己。为这个,若兰还特意求我给她新作几支曲子。

她还不是宫妃,就敢挟势压我,我却并不说什么,草草捉了三支曲,连合适的装束也写好了一并交给她。

连桃溪、柳江也十分不满,我只让她们等着看好了。

进宫走走,也是必须的。我总是避着刘病己去椒房殿或者长乐宫,如果王巧儿在,我就和她说说话,她有些不大明白的诗书,我若知道,就仔细说给她听,若不知道,就记下来,回家翻了书,或者向高夫人、赵夫人等清雅的女子讨教,下次再告诉她,一来二去的就和她很熟了。

越熟,我就越狠不下心用她,她虽然聪慧识大体,可性格里还有些天真烂漫的影子,她想做到了年纪,出宫回家,她的兄长也愿意接她回家,到时候虽然年纪大了,总还能和自己的亲人一起过完剩下的日子,而我,却是打算让她牵制若兰的。

后来想想,牵制若兰,也不一定非得做刘病己的妃嫔,像我,能牵制的何止一个妃子,许平君不也被我制住了么,就是麻烦些。

一个这样温柔可爱的姑娘,我怎么舍得害她。

七月初,逢我生辰,一家人小聚了一回,宫里有赏赐,宫扇罗帐,锦衣华服,书卷图谱,不计其数。

八月十五拜月之会,宫中又有赏赐,并设宴相请,许皇后又下了帖子请我提前进宫,下午几个内眷先小聚了,晚上再赴大宴。、

我干脆趁早进宫,先谢了恩,然后就等着晚上的雅聚了。

我虽然出了孝,但并不作十分修饰,淡淡地上了妆,挽着寻常发髻,簪一对宫里赐下的白玉仙鹤簪子。簪子看似简单,玉质却白腻如脂,最为难得。一对赤金花雨流苏步摇,嵌碧玉,压在鬓上。身上穿了件看起来简单的广袖襌衣,主色浅松花,缎子是今年宫中新制的,颜色是我自己调配好送到宫中织染局织染的的,上面绣着牙白色的卷草石榴纹,亦是我亲手所绣,非别家可比,衣缘是浅柳绿素缎,里边衬一件深柳绿的阔边直裾,雪色中衣裙,腰里系着大红宫绦苍玉佩,大红的流苏夹杂着一个小小的苍玉玉璧,坠在裙角上。

我的容颜秀美,艳丽如牡丹芍药,气质却如松如兰,既坚强,亦柔弱,似单纯,实阴狠,分明很矛盾,却又无比融洽,既有二八少女的明媚,又不乏母性温柔,以我的资质,无需他物为我增色。反而与我为伴之人,越是刻意妆饰,就越是落了下风。

华美人的容貌也是艳丽大方的,只是今日晴空湛然,皇后殿下又将游玩之所设在室外园中,她却顶着浓妆前来,阳光一照,脸上的粉迹,让人想忽视都不行。又一身桃红宫装松花绿的腰带衣缘,浅杏色素缎裙子,明艳归明艳,到底不是秋日的打扮,倒似春装了。

华美人是抱着女儿来的,小丫头瘦瘦小小,哭闹不休,一点也不讨喜。华美人自己哄了半天,连她也不耐烦了,许后便叫人把孩子抱到偏殿去。

卫充衣就聪明得多了,她本来就在容貌上输给华美人一筹,所以今日并未十分妆扮,雪青底翠蓝色水纹涟漪图案的曲裾,深青色的腰带和宫绦,头发半挽,青玉凤头钗,脸上不过薄施脂粉,只将眉眼画得极为妩媚,她肤色本就极为白腻,用粉反而不好。她一身装束清清冷冷,将原本就有的冷艳风流衬得更加别致。

戎七子则是以温柔小意取胜,这本是许平君的长项,许平君做了皇后,自然不再是小家碧玉,她温柔端庄,平和不失威严,而那份小户人家的细腻和委屈,就被戎七子完整地学去了。

戎七子今日也是日常妆面,只眼尾挑了点大红的眼影,略增了些色彩。她身上的服饰是暖暖的橙粉色,夹着一丝儿柳黄葱白。发髻梳得齐齐整整,挽着和衣服同色的发带,并不用玉石檀木的簪子,点缀的是宫纱花儿,更显三分温柔,七分婉约。

服饰逾矩

宫中妃嫔很少,春兰秋菊,各有特色,单从刘病己的宫妃看来,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喜好。

我坐在许皇后右手下,对面是一脸不乐意的华美人。

除了我,宫外的女眷还有高氏等几人,因为无爵无位,都排在后边,和我说不到话。魏涟不在,她丈夫还在牢里,她辞了一切宴饮之乐,专心等丈夫出狱。

几个穿着翠色舞衣的宫人挑着时下的折腰舞,小巧可人。丝竹之乐也是清新简单的曲子,正合这样的小景。

我一边品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皇后聊着。

许是见我和许皇后说多了话,完全没搭理她,华美人倚着凭几笑道:“咱们宫里的歌舞,虽是乐府新呈上来的曲子,到底不如张娘子的手段,听闻又新鲜,又惊险,不仅主上喜欢,满朝勋贵,谁不知晓?”

我笑笑:“华美人谬赞了,些许微末技艺,寻常女子谁不能为之?不如美人袚禊时高歌一曲,非但乐工、讴者不如,连主上也赞叹不与往年祭祀之歌可比。”

华美人在祭祀袚禊时中途乍改曲调歌词,博取刘病己的注意,全宫无人不知,我直直地挑开来,她的脸马上就僵了。

许皇后道:“华美人不可冲撞贵人,主上才让你抄《礼记》,你又忘了!”

华美人气得攒起眉来,泪珠儿已在眼眶里若隐若现,却不得不起身向我道歉,向皇后请罪。

许皇后看看我,我道:“我也不该出言相激,华美人真性情,倒不好被我这几句话就改了去,小鸾向皇后殿下求个情,就丢开不提了罢。”

许皇后于是向华美人道:“你坐下吧,以后不可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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