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那个孩子一起走吧。”
织田作之助倒在他怀中如此道,眼中是对小林平野绫的担忧。
老好人,明明只见过一面而已。
太宰治看着遥远的天际,天空与海洋交汇着,在阳光的晕染下,有一瞬间分不清这其中的界限。
要为平野绫试一下吗
太宰治眼睛亮了一下,走到自助售货机前,拿出硬币,嘴角带笑:“如果中奖,就把平野绫带走。”
哐啷——
硬币落入机器的声音,令人心情愉悦,随意按下一个选项,售货机里的饮料慢慢推移落下。
咚——
重物掉落的声音,太宰治拿出易拉罐,小林平野绫的命运,就这样敷衍的寄托在这个易拉罐上。
啪嗒。
气体喷张的声音,易拉罐环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卷曲的铁片上空无一字,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扔掉易拉罐,流出的碳酸液体侵染着脚底的土地,泛着白色的泡沫,很快氧化在空气中消失。
有点,莫名的烦躁呢。
哐啷——
又一次,硬币落下的声音。
这次是饮料瓶,拧开的盖子依旧空无一字。
哐啷——
不知是第几次,将硬币投了进去。
哐啷——
没中,扔掉的饮料瓶在脚边堆积,碰撞的声响有些刺耳。
哐啷——
“喂!请不要破坏公众物品!”
“等等,你们想做什么——?!”
好吵,心情好烦躁。
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自己的身体,太宰治踹了一脚机器,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身边争执的声音逐渐远去,恢复了寂静。
手中的硬币才投进去一半,机器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
提示的红灯在他眼前闪烁。
空无一物的自动售货机在尖叫着说“禁止”。
已经,全部结束了。
太宰治手中的硬币滑落,在地面绕了一个圈,倒在深色的水洼中。
……
两年后。
“您看,这间公寓不仅朝阳,主卧还配有阳台,可以看到横滨的海景,厨房当初也是顶配,浴室更不用说,超大size的浴缸还有按摩系统,为您缓解一天的疲劳,请来这边看。”
业务员打开客厅的落地窗,阳台上种植的花草长得茂盛,虽有些杂乱,但好好整理一下,每天早晨看到这些盆栽,心情也会变得愉悦。
“这些盆栽是前主人留下的,公寓的管理人员会定期为它们浇水,虽然长得有些狂野,但好好打理一下,也极具观赏价值。如果您现在入住的话,我们不仅会帮您请保洁人员进行打扫,盆栽也会请专业人员过来打理。”
“最重要的,是您现在租下这间公寓,月租只需要5w日元。”
“才5w日元?!”国木田独步惊讶出声,不可思议地看着业务员,这样好的公寓月租才5w日元?这里光物业费恐怕都不止5w吧?!
可恶,这个太宰运气怎么这么好?!
幽怨地看了太宰治一眼,身穿沙色风衣的青年似乎很是满意这间公寓,环顾着四周,嘴角是满意的笑容。
“这么好的公寓才5w日元,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国木田独步作为太宰治的搭档,虽然觉得此人很麻烦,但出于搭档的责任,还是替太宰治把把关比较好。
“哈……”业务员叹了口气,似乎是被人问了无数遍,连回答的模式都没有变过,挂起礼貌的微笑,解释道:
“既然您这么问了,我也不会多加隐瞒,两年前,这里发生了凶杀案。”
果然,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国木田独步眼镜精明的亮了一下,他继续问道:“凶杀案?所以这里是凶宅啊。”
“请不要说的这么难听,那是一场意外,毕竟受害人风评很好,只是运气太差,碰到了暴徒。”
大概是觉得生意会泡汤,业务员干脆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语气也变得像是抱怨:“其实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凶杀案而已,受害者的死状惨了些,也不知道怎么传的,说这房子被诅咒了,所以房主才死的这么惨,还有传闻说房主是被黑利贷的追债人杀死的,明明受害人是个不错的人。”
“不错的人?那能跟我说说受害人的情况吗”太宰治看起来很感兴趣问。
“啊,虽然我没有见过本人,但在接手这个公寓的业务时,也了解过上一任房主的情况,说是位很不错的孩子,每天脸上都挂着笑,待人温和有礼,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模样,这样的孩子会和人结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吧。”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巧啊,房主受害的那天,正巧他要搬家,连房间都收拾好了,简直就是在为下一任搬来的人做准备。说起这个,您还要不要租这间公寓。”
业务员程序化问道,心底想着这笔生意肯定要吹掉了,毕竟这间公寓可是长达两年之久的钉子户。
“当然要租。”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业务员和国木田独步同时惊讶出声:“诶?!”
业务员迅速反应过来,摆上热情的笑脸,拿出合同,递上钢笔。
“请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因为特殊原因,这间公寓并不需要押金,只需付三个月的租金即可,三个月后如需续约,请用这个号码联系我,我会带着合同及时拜访。”
潇洒地签下合同,接过名片的太宰治问:“那刚才答应的事情……”
“我今天就会为您安排,保洁人员应该会在今天下午打扫完毕,您今晚入住不会有任何问题。这些家具被保管的很好,如果您避讳的话,我们会安排人——”
“不用了,这些家具我会好好用的,反正都住进来了,不是吗?”
“那真是太好了,这是钥匙,请您收好,接下来我就不打扰您了。”
生怕太宰治反悔,将钥匙塞到他手中,鞠了个躬,业务员内心无比喜悦:太好了,这个月业绩绝对达标了!
“你真的要住在这里?”国木田独步怀疑地看着太宰治,他可不相信太宰治这么精明的人会住在一间凶宅。
“当然,既然已经签合同了,自然要住在这里。”
手指擦过布料上的灰尘,太宰治吹了一口气,落寞道:“毕竟是恋人的房子,现在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怀念他了……”
“喂,该不会?”
“刚刚那个人口中说的房主,就是我曾经的恋人。”忧郁的鸢眸,垂下的睫毛轻颤,太宰治怀念的口吻让国木田独步离开升起愧疚之心。
“抱歉,我不知道……”
沉默的背影融在阴影之中,国木田独步走上前,拍了拍太宰治的肩,安慰的话语还未说出口,掌掌下微微颤抖的身体让他哑然。
该不会,是在哭吧……
“噗嗤——”
憋笑失败的太宰治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抹去眼角的泪珠,颇为欠揍的朝着国木田独步道:“怎么样?拥有悲伤恋情的男人,美丽的小姐应该会为此动容吧~”
国木田独步:“……”
我刚才竟然把这混蛋的话当真了?!
我是不是傻?!
怀疑人生的国木田独步愤怒地摔门而去,太宰治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喃:“平野绫……”
“太宰先生?”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太宰治惊愕地转过头。
不是。
心一下子跌落低谷。
身穿保洁工作服的青年问:“请问您是太宰先生对吧?”
“对,是我。”
太宰治冷漠地点点头,站在玄关处的保洁员拎着保洁工具道:“现在开始为您打扫房间,这是订单,房间打扫完毕后麻烦您在上面签字。”
“打扫完吗……”
揉捏手里的订单,太宰治签上名,放到鞋柜上。
“订单我提前签好,打扫完后你直接离开。”
“好的。”
从公寓大楼到附近的超市并不算远,太宰治准备在超市里逛逛打发时间。
蟹肉罐头,烟,酒精。
绷带,酒,烟。
罐头,烟。
香烟。
好烦,好想抽烟。
手指停留在香烟盒子上,从超市出来,带走的东西只有一盒未开封的香烟和找零的硬币。
哐啷——
硬币投下的声音,太宰治转身,看到一旁的自动售货机,口袋中的硬币沉甸甸的,在提醒它的存在。
鬼差神使的,太宰治投了枚硬币进去。
咚——
仿佛回到了那天,决定平野绫命运的那一刻。
拧开的瓶盖在自己手心:【再来一瓶】
中了。
瞳孔瞬间放大,他想起来了,那天,平野绫与往常不同,对自己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路顺风】
“哈……”
什么啊,明明早就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到头来心存侥幸的人是我吗?
命运的剧本什么的,真是糟透了。
太宰治轻笑一声,扔掉口袋里的香烟,徒步走回公寓,刻意放慢的脚步,走进深红之处,落下的影子黏着脚跟,快要融进这片暗红之海。
世界在此颠倒。
咔嚓。
门打开了。
久违的,时隔两年的开锁,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过于板正的摆放,像是酒店公寓冰冷的感觉。
看着真碍眼。
脱下鞋子,光着脚躺在沙发上,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夕阳的余光晃晃悠悠地照亮房间,衬得黑暗越发的寂静。
捂住双眼,太宰治唇齿微张,含糊不清的音节从中流出。
“你”真残忍,平野绫。
☆、中原中也一